第249章 礼查饭店(求订阅月票)

麦尼尼路。

一处石库门住宅。

程千帆赴盛叔玉的约。

“盛兄,此来沪上,有什么是小弟能够效劳的?”程千帆问。

他接到了南京总部的密电,令他配合盛叔玉的行动。

电报中并没有说是什么行动。

这让程千帆愈发警惕。

盛叔玉此人虽然年轻,但是,是老牌特工,是特务处内部出了名的‘极为年轻、资历很高’的王牌特工。

盛叔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公文包内掏出一张纸。

“这是?”

“这是礼查饭店的平面图。”盛叔玉说。

“需要我做什么?”程千帆问。

“在礼查饭店制造混乱,将附近巡捕、饭店的人,以及旅客都吸引过去。”盛叔玉说。

“礼查饭店?”程千帆皱了皱眉头,“这地方很敏感,动手没问题,问题是动手之后怎么善后。”

……

礼查饭店是一家高级饭店,住的都是外国人和高等华人。

饭店老板是英国人,背景深厚。

“这是程老弟你的问题了。”盛叔玉冷冷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后天上午之前,做好这件事。”

“盛兄,你这是强人所难。”程千帆也是语气转冷。

盛叔玉看着愠怒的程千帆,突然哈哈大笑,“程老弟,非是哥哥我难为你,实在是此事急迫,处座亲自下达的秘密任务,哥哥也有压力和苦衷的。”

程千帆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他认为这就是盛叔玉在故意刁难:

礼查饭店是什么地方,背景深厚,在法租界和英美租界都有极深的背景,礼查饭店的大老板在国府这边也是有极深的人脉的。

这些情况,你盛叔玉不可能不知道,你要我在那里制造事端,而且时间如此紧迫,这难道不是故意刁难?

“程老弟,非是哥哥我难为你。”盛叔玉见程千帆依然愤怒,不得不压低声音,“罢了,此事也不瞒你。”

“你可别害我!”程千帆脸色一变,意思是要是极端机密之事,不要告诉我。

“我来之时,处座也说了,此事你可以知晓。”盛叔玉说道。

程千帆这才作罢。

……

“明天,礼查饭店会住进来一个特别的客人。”盛叔玉说道,“我的任务是潜入此人的客房,获取机密资料。”

程千帆没有说话,盛叔玉没有说那人是谁,他也没有着急问。

本来就是故意卖关子的盛叔玉,看到程千帆竟然不着急问,也觉得没劲。

“此人是红党中的那位。”盛叔玉说了个名字。

程千帆心中无比震惊,竟然是‘翔舞’同志。

‘翔舞’同志来上海了?

西北总部并没有提前电告,故而程千帆并不知道。

西北方面没有提前告知,说明‘翔舞’同志此番来沪上,是没有和‘火苗’会面之计划安排的。

“此人来上海做什么?也不怕我们对他下手。”程千帆露出惊讶表情。

虽然说西安事变后,两党关系缓和,开始有了直接的接触,但是,‘翔舞’同志这样的身份,突然来沪上,安全问题依然是最重要的问题。

“下手?”盛叔玉看了程千帆一眼,摇摇头,“我的任务是监视此一行人,获取情报和资料。”

“同时,还有其他人马,他们的任务是负责保护。”盛叔玉表情严肃,“此人绝对不能出事。”

“日本人会下手?”程千帆立刻反应过来。

“此人是从沪上转道去杭城,委座将与其在杭城进行会晤。”盛叔玉说,“此事目前极为隐秘,日本人应该不知道,但是,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一旦日本人知道此事,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破坏。”

程千帆点点头,他能够猜测到‘翔舞’同志转道沪上去杭城同常凯申会面,定然是同国共第二次合作的谈判有关。

日本人如若知晓,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破坏。

“此公的安全一定要得到保证。”盛叔玉说。

“明白。”程千帆点点头,“两千法币,我需要两千法币。”

“要这么多钱做什么?”盛叔玉吓了一跳。

“买消息,引人入彀。”程千帆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

当天晚上,程千帆向西北总部紧急发电。

他将特务处的阴谋,以及他所设想的计划向总部汇报。

请总部立刻转告‘翔舞’同志知晓。

两个小时后,礼查饭店,‘翔舞’同志还在伏案工作,熊嘉华敲门进来汇报。

“首长,总部转来的电文。”

‘翔舞’同志拿起电文,仔细阅读。

沉吟片刻,他开口说道,“回电总部,我没有意见。”

一个半小时后,程千帆终于收到了来自西北总部的回电:依计而行,一定要确保‘翔舞’同志的安全。

程千帆回电:誓死保护!

……

沿着外滩北行,跨过著名的外白渡桥,是一条东西向的马路,是为黄浦路。

苏俄驻上海总领事馆的对面,黄浦路十五号,便是著名的礼查饭店。

1846年,一位名叫礼查(Richards)的外国人创建此饭店。

这是上海开埠以来第一家西商饭店,被誉为“上海著名的里程碑建筑”。

中国第一盏电灯在此点亮。

中国第一部电话在这里接通。

西方半有声露天电影在这里首次亮相。

众多的第一造就了这一上海最豪华的西式饭店,也是中国及远东最著名的饭店之一。

礼查饭店的门口。

三辆黑色的轿车驶来,缓缓停下。

中间的小汽车里,驾驶座上的李浩拉好手刹,下车,打开后排座位的车门。

程千帆下车,随后一只葱白一般纤细美丽的手出来,这是白若兰也下了车,她的手上拿了一顶礼帽。

“你先回去吧。”程千帆从白若兰的手中接过礼帽,随手戴好,白若兰看着帽子有些歪了,抿嘴笑了笑,帮他整理了一下。

“不要打架。”白若兰小声说。

“晓得了。”程千帆微笑着点点头。

在白若兰回到车上后,他随手关上车门。

李浩回到驾驶座,开动车子离开。

早春的沪上,依然有些冷意。

程千帆竖起风衣的领子,看了一眼饭店的三楼。

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打火机漂亮的玩了个花活,将香烟点燃。

两分钟后,程千帆将烟蒂扔在地上。

他迈动步子,立刻左右前后各有数名手下拱卫。

昂然进入酒店。

……

在三楼的311房间。

一个浓眉大眼、极为儒雅之男子拉起窗帘的一角,一直在看着下面。

此时,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小鬼,几年没见,倒是威风。”

“首长,您不能在窗口。”熊嘉华立刻阻止。

窗口太危险了。

“好好好,听你们的。”‘翔舞’同志低声问,“同沪上地下党的会面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就是利用今天的机会会面。”

一楼大厅里。

“程巡长,您这是——”礼查饭店的一个华籍经理早就收到了手下的汇报,赶紧迎了上来。

“苟经理,打扰了。”程千帆微笑着,拱拱手,“有几位不请自来的朋友在贵宝地,程某不得不来相会。”

“程巡长,你带这么多人来,不合适吧。”苟经理皱了皱眉头。

“程某身娇肉贵,怕死。”程千帆今天戴了金丝边平光眼镜,脸上是笑容,但是,眼镜后面的眼神冷了下来,“多带几个弟兄,理解一下吧。”

说着,他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苟经理没有接,“程巡长,这里是公共租界,不是法租界。”

“我知道啊。”程千帆依然是笑着,“我派人与老费言语了一声了。”

老费是英美公共租界黄浦路的巡长。

“老费都他娘的没吭声,你一个假洋鬼子,算个屁!”程千帆突然变脸,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被拍了脸的苟经理面孔涨红,作为礼查饭店的华籍经理,他自诩自己是上等人了,除了外国人,其他中国人见了他哪个不是姿态很低,言语颇多恭敬,却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

“程千帆,这里是礼查饭店,你搞清楚。”苟经理咬着牙,喊道。

“不礼貌。”程千帆摇摇头,“我好言好语,你不听,给你烟,你不接,你这是看不起我啊。”

说着,程千帆没有理会此人,径直往前走,五六名手下一声不吭的跟上。

苟经理就要继续阻拦,豪仔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

在他耳边耳语一句,苟经理立刻脸色大变,不敢再言语。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外国人、中国人看着这一幕,中国旅客大多装作没有看见,有新近来沪上的外国旅客皱着眉头,就要上来过问。

“乔迪,你做什么?”同伴立刻拉住他。

“太无法无天了。”

“这个人你惹不起。”同伴说。

乔迪一脸不信,他可是大英帝国的子民,惹不起一个华人巡捕?

“是的,明面上你不需要怕他,但是,私下里,这个人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同伴小声解释说,他觉得不讲清楚,自己的这个愚蠢的同伴在上海滩活不过三天:

不要以为是英国人就可以在上海滩为所欲为了,黄浦江里的鱼不挑食。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听人提及过这个程千帆,此人一向做事‘讲究’,行事风格也不是嚣张跋扈的,当这种人行事嚣张的时候,一定不能去招惹。

……

上了二楼。

程千帆带人直接走向206房。

程千帆从枪套里拔出勃朗宁配枪,咔的一声,枪支处于待激发状态。

其余六名手下也举枪,做好准备。

程千帆举起三根手指。

三、二、一!

大头吕直接一脚将房门踹开。

房间是空着的。

窗户打开。

程千帆走到窗口,冲着下面一个人影就是啪啪两枪,只可惜没打中。

“混蛋!谁走漏的风声?”程千帆气的破口大骂。

就在此时,楼下再次传来了枪响。

“怎么回事?”程千帆喊道,“抓住没。”

就看到豪仔朝着楼上喊道,“程头,跑了,没打中。”

“蠢货!”程千帆骂道。

枪声引起了礼查饭店的混乱,有住客惊慌喊叫,到处乱跑。

礼查饭店的英籍经理史丁尼在黄浦路的巡长费力的带领下赶来了。

看着被踹开的房门,史丁尼脸色阴沉,咆哮着,“程千帆巡长,我需要一个解释!谁给你的权利在礼查饭店抓人,谁给你的权利开枪的。”

说着,他扭头冲着费力咆哮,“费巡长,我没有记错的话,法租界的巡捕没有在公共租界执法的权利吧。”

“程千帆,我需要一个解释。”被骂的狗血淋头的费力,脸色难堪,扭头冲着程千帆冷冷质问。

……

“老费,我派人知会你了。”程千帆冷笑一声,说道,“此间客房,有三个房客,其一,水匪姜骡子,其二水匪姜老三。”

他指了指窗外,“此两人已经跳窗逃跑,还有一个姜老四在外面接应,也跑了。”

然后,程千帆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皮箱,叫手下打开,啧啧出声,“三枚德制M4手雷,还有这些炸药。”

他冷着脸,对史丁尼说道,“史丁尼先生,这要是有了响声,啧啧。”

史丁尼满头大汗,在看到皮箱里的手雷以及炸药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懵了。

……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门口围了好些人。

听到程千帆说出此三人的名字,再看到皮箱里的手雷和炸药,现场一阵沸腾。

“上帝啊,是水匪姜骡子。”

“老天啊,这要是炸药炸起来的话。”

水匪姜骡子是最近一年多的时间才窜起来的水匪,此人横行江面,手段残忍。

根据报端报道,有名有姓的被该伙水匪残害的老百姓就有二十几人。

这帮水匪抢劫渔船,偷袭小火轮,无恶不作,且手段凶残,有渔民被抓后,被折磨了好几天才扔进江里。

本来嘛,这姜骡子这般霍霍,租界方面是不会理会的,江面上的事情,不属于巡捕房管。

这姜骡子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两个月前抢了一个乌篷船,这是一对法国小夫妻游客租的船。

姜骡子杀死了船夫,劫了这对法国小夫妻逃离,和赶来的巡捕发生枪战。

两名巡捕被打死,被劫持的法国小夫妻中,丈夫被手雷炸死。

女的被抓走,折磨了两天后,尸体被在江面发现。

这件事在两个月前,在沪上报端引起巨大轰动。

法租界当局极为愤怒,对水匪姜骡子下达了‘必杀’令。

英美公共租界也终于站出来主持公道,表示要对残害百姓的水匪姜骡子一伙人缉拿归案。

只不过,这一伙水匪神出鬼没,巡捕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

没想到这伙水匪竟然偷偷摸进了礼查饭店,还带了手雷和炸药。

若不是程千帆带人来抓捕,此人仓皇逃窜,那么——

想到姜骡子的凶残恶行,围观的旅客炸锅了。

“姜骡子莫不是要在礼查饭店干大事情?”

“这是要绑架饭店里的人?”

住客愤怒了,纷纷向史丁尼质问。

史丁尼终于顾不上质问程千帆,满头大汗的回应住客的愤怒言语。

(本章完)

第250章 重要指示(求订阅月票)

“愚蠢的史丁尼。”在走廊的一端,一名西装革履、戴着礼帽,手中拿着文明棍的中年西方男子表情阴沉。

这是礼查饭店的副总经理史密斯。

“大卫,如果你是史丁尼,你认为应该怎么做?”史密斯问自己身旁一个蓝眼睛黑头发的年轻人。

“首先,我不会一上来就质问这位年轻的警官。”大卫边思索边说,“枪已经响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关上门,询问情况,然后统一口径,再公开发声,安抚住客。”

“聪明的孩子,去吧,这件事交给你处理。”

“如您所愿,这件事会处理的非常完美。”大卫倨傲点点头。

大卫.詹森招了招手,一名侍者立刻过来。

“去请那位程巡长过来。”大卫.詹森低声说。

程千帆吩咐手下继续搜查房间,寻找线索。

他自己则点燃一支烟,饶有兴趣的看着史丁尼被饭店住客围攻的手忙脚乱。

一名侍者悄悄过来,找到了他。

程千帆抬头看了看,就看到一个年轻的洋人冲着他倨傲的点头。

“他是谁?”

“是饭店总经理尼尔森先生的外孙,大卫.詹森先生。”侍者说道。

“五百英镑,两百英镑。”程千帆弹了弹烟灰,轻声说。

侍者看了年轻英俊的小程巡长一眼,点点头,悄悄走回去。

年轻的詹森先生脸都要绿了,这个混蛋,这是趁机勒索。

也难怪詹森愤怒,五百英镑是什么概念呢?

五百英镑约相当于两千美元,一美元的官方汇率是3.33法币,这就是大约六千六百六十法币。

而实际上的汇率,比官方汇率还要更加高,且最重要的是,英镑保值,这是目前全世界最值得信任的货币。

“先生,我建议您选择五百英镑。”侍者低声说。

那位小程巡长的意思是五百英镑、两百英镑,两种解决方案可以选择。

可谓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非常符合这位小程巡长的名头、做派。

詹森疑惑且警惕的看了这个侍者一眼。

“这位程巡长的名声很好,他开价五百英镑,就说明值五百英镑。”侍者说道,“两百英镑和五百英镑,势必物同所值。”。

詹森闻言,视线看过去,就看到那个一只手把玩着勃朗宁手枪,另外一只手竟然在转着燃烧的烟卷的年轻男子。

程千帆微微点头颔首,很有礼貌,但是,面容平静,却又毫无敬意。

……

“五百,答应他!”

就在詹森还在犹豫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史密斯的声音。

詹森脸色一变,他知道自己的犹豫让自己失分了。

侍者举起右手五根手指,点点头,向程千帆示意。

程千帆微笑着,将烟卷扔在地上,皮鞋踩上去,碾灭。

他拿下礼帽,微微点头致意,露出温和的笑容,随后重新戴上礼帽,将勃朗宁配枪塞进枪套,拍了拍手,“诸位,诸位,且听我说两句。”

正在‘围攻’英籍经理史丁尼的众房客看过来。

不过,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继续嘈嘈杂杂。

程千帆也不生气,他伸出手,大头吕立刻递过来一枚德制M4手雷。

嘈杂如几十只鸭子吵架的现场,立刻无比安静。

“知道这是什么吗?”程千帆冷冷问。

“手雷!”有人喊道。

“没错,手雷。”程千帆点点头,“三颗手雷,还有那些炸药,足以将这层楼炸没了。”

没有人敢说话,不是被他的话吓住了,是被程千帆吓住了:他竟在手里把玩着手雷。

“我们接到了礼查饭店的大卫.詹森先生的密报,怀疑有不法暴徒入住酒店。”

“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以及走漏风声,故而,这是一次秘密行动。”

“遗憾的是,走脱了姜骡子等暴徒,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和饭店方面通力合作,阻止了一起可能制造巨大伤亡的暴力袭击事件的发生。”程千帆表情严肃,“在我看来,走脱了嫌犯,这固然令人难过,但是,最重要的是,没有人在这次事件中受伤!这是最令人欣慰的。”

哗!

有人鼓掌,然后是一阵较为热烈的掌声。

“务必确保住客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这也是此次行动前,大卫.詹森先生和礼查饭店方面反复叮嘱的,我提议,为礼查饭店这种对生命的尊重和敬畏鼓掌。”程千帆说完,自己先鼓掌。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来,还有住客吹口哨发出欢呼声。

……

此时,程千帆看到了盛叔玉出现在外围围观人士中。

盛叔玉冲着他点点头。

程千帆没有回应,表情不变,他随手将手雷递还给大头吕,大头吕将手雷放进皮箱。

“好了,诸位,我们已经完成搜查,要撤离了。”程千帆向众人抱拳,住客们看了一眼那个装了炸药和手雷的皮箱,忙不迭的避开。

待程千帆等人离开后,有人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这个程千帆是法租界的巡捕,这里是公共租界啊。”

“是啊,费巡长,为什么是法租界的巡捕组织了此次行动?”

众人看向现场的黄浦路巡长费力,纷纷问道。

我他娘的也想要知道原因。

费力心中暗暗叫苦。

……

“这个问题我来解释一下吧。”礼查饭店的副总经理史密斯先生走过来,“詹森向我汇报了发现疑似姜骡子一行人后,我吩咐他联系了法租界的巡捕房。”

史密斯停顿一下,“此举并无对费力巡长以及公共租界的巡捕房的不信任,只是法租界方面一直在致力于抓捕姜骡子一行,他们更加了解这个凶徒。

且因为费力巡长的人,大多是黄浦路的熟面孔,凶徒认得他们,一旦被对方提前发现,可能会铤而走险、伤害到大家。

所以,为了保密、为了安全考虑,这次行动选择了邀请法租界巡捕房方面来执行。”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夸赞礼查饭店方面考虑周到。

只有费力一脸苦相,好个屁!

这些话也就是骗骗外行。

英美公共租界巡捕房方面,是决然不可能同意法租界巡捕房来这边抓人的,事关执法权,绝无通融之道理。

史密斯这番话,除了安抚住客,圆谎之外,还表达了一个意思:对英美租界的治安不满意,更加确切的说,对礼查饭店所属的黄浦路的治安不满意,对他费力不满意:

姜骡子都住进店里来了,还带了手雷和炸药,你们竟然对此一无所知!简直是不可原谅!

费力心中恐慌且大恨,他对于程千帆更是恨得牙痒痒。

“是的,史密斯先生所说没错。”费力清了清嗓子,擦拭了额头的汗水,挤出笑容,尽力装作从容,“我方是作为预备之力量参与此次行动的,这是我方同法租界的同僚,以及礼查饭店,三方商议后的决定,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避免发生激烈交火行为,以诸位的安全为第一考虑。”

……

礼查饭店外面,程千帆上了车。

豪仔也上了副驾驶。

“程头,现在走吗?”豪仔问。

“等。”程千帆将身体扔在靠背上,“等一个人。”

约莫十分钟后,满头大汗的费力带了两个手下过来了。

……

费力急忙出了饭店,火急火燎的,生怕程千帆已经离开了。

此时看到了马路对面停的车子,舒了一口气。

然后是更加火大。

这狗日的程千帆,这是在等他呢!

这混蛋,这肯定是算好了这一切。

费力心中非常愤怒、憋屈。

自己这是被程千帆这个混蛋算计的死死地。

程千帆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他打开门,施施然下车。

就看到费力满脸笑容,哈哈大笑着,主动伸出右手。

程千帆也满面笑容伸出手。

两个人握手,都是笑容满面,非常热情,宛若多年不见的好友。

“老费,冒昧来到贵宝地,打扰了。”程千帆微笑说。

“哪有,哪有。”费力满脸堆笑,“我们两方共同行动,程老弟难得来到黄浦路,哥哥唯恐招待不周啊。”

热情的寒暄过后。

费力悄悄比划五根手指。

程千帆轻轻摇头。

费力脸色一变。

他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程千帆一眼,比划了一个八。

程千帆依然是摇头。

费力的表情阴沉,咬着牙,怒极反笑,“程老弟,哥哥奉劝你一句……”

“老费。”程千帆微笑着,打断费力的话,他抬起右手,在费力举起的大拇指和食指压下去,握了握费力的手。

他自己则随后举起两根手指,“此次是兄弟我得罪在先,事发突然,还望费老哥海涵。”

费力惊愕的看了程千帆一眼,看着对方一脸歉意,他点点头,“有心了,老哥承你这个情。”

程千帆双手抱拳,“叨扰了。”

弯腰进了车子,关上门。

而后面那辆车子,立刻有人下车,将一个包裹放在地上,随后上车。

程千帆摇下车窗,拉上车帘。

“走吧。”

……

看着程千帆乘坐的小汽车在另外一辆小汽车的护卫下缓缓驶离,费力脸上阴沉不定。

两人刚才比划手势,最终达成了共识:

费力用两根大黄鱼买了个共同行动的身份。

有手下打开包袱,里面有一枚德制M4手雷,还有一把匕首,一张礼查饭店的草图。

此为姜骡子等凶徒意图行凶的罪证,也是他费力所部的功劳证物。

有了这些,费力就可以说是有份参办此行动,这不仅仅是他费力的面子保住了,也保住了英美公共租界巡捕房的面子。

不过,费力不明白,程千帆怎么敢带人跨界到公共租界动手的?

这是非常犯忌讳的!

而最让费力非常不爽的是,明明是他被程千帆‘算计’了,还不得不掏出两根大黄鱼买了遮羞布。

而他却还欠了程千帆一个人情。

是的。

两根大黄鱼,根本不值得一提。

按照正常‘价位’,费力需要拿出七八根大黄鱼才能摆平。

这还要看程千帆愿不愿意点头。

当然,他费力也可以下令逮捕程千帆等人,但是,这样的话,等于是完全撕破脸。

最重要的是,费力知道程千帆其人,对这个声名鹊起的小程巡长还算了解:

此人行事向来谨慎,不会擅自带人跨境办案。

这背后肯定有他所不了解的情况。

姜骡子带人潜入礼查饭店,费力对此一无所知,已经是极大的失职了,此时要是拿下程千帆,尽管从程序上来说没有问题,但是,却可能错过了最后的弥补机会。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程千帆带人跨境办案,是怎么圆了这个局!

费力知道,只有自己参与进此次行动,这是唯一的破局办法。

两根大黄鱼,这是程千帆给了他老费面子。

让他在手下面前有了面子。

但是,这个面子,却是欠了不大不小的人情换来的。

我呸!

费力冲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呀呀呸的,这小子,阴的勒!

豪仔开着车,问道,“程头,为什么不干脆不要钱呢,这人情更大一些?”

程千帆摇摇头,“没到那个份上。”

豪仔略一思索,明白了,心中对组长的手腕更是叹服不已。

……

此时此刻,在一处电影院中。

幕布上正在放映着《生死同心》。

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最后一排,‘趁乱’离开礼查饭店的‘翔舞同志’正与彭与鸥低声交谈。

‘翔舞’同志对于沪上地下党的发展做出了几点指示和要求:

上海地下党组织可以缓步发展,但是切记,不可以操之过急。

要搞清楚党员的政治历史情况、阶级觉悟和政治品质。

对于我党干部、尤其是潜伏特工要特别注意隐蔽条件。

最后,‘翔舞’同志做出重要指示——只有适合搞上海地下工作的同志、爱国青年才能留下,其余的可以送去西北或者去即将成立的苏南抗日根据地,以此保护革命同志、干部。

彭与鸥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翔舞’同志的指示非常及时、非常重要,这是江苏省委和沪上市委同中央失去联系之后,第一次亲自面见zhong-yang领导,当面聆听中央指示。

二十多分钟后,彭与鸥看了看电影幕布,这个电影他提前看过,知道再有二十分钟就放完了。

两人的双手用力的握在一起。

“保重!”

“保重!”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依依惜别。

彭与鸥与一位地下党同志提前退场,同另外一个影厅看完电影出来的人一起出了电影院,并没有引起在电影院门口监视的特务的注意。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中央巡捕房。

总巡长覃德泰的办公室内。

除了总巡长覃德泰之外,法租界巡捕房警监费格逊之特别助理坦德,政治处查缉班班长席能,以及翻译修肱燊,政治处查缉班副班长皮特也在列。

程千帆正在汇报今天的行动情况。

“属下是上午九点十一分接到情报,情报显示,费格逊警监阁下亲自下令通缉之水匪姜骡子一行下榻礼查饭店。”程千帆语速不快不慢,表情凝重,“属下即刻向覃总以及皮特少尉汇报。”

“皮特少尉同覃总商议后,亲自致电费格逊阁下。”

“九点四十五分,费格逊阁下下令,允许属下带人跨境行动。”

接近五千字的保底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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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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