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此志

常年!?

江然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前这人一眼:

“常大人,是县令大人?”

“正是。”

常年一笑,点了点头:

“少侠请。”

他伸臂做引,请江然坐下。

江然点了点头:

“多谢大人。”

两个人分宾主落座,常年便着人奉茶。

江然则笑着说道:

“常大人不必客气,在下今日来此,是为了这个。”

他提了提手上的包袱。

常年看了一眼:

“这是?”

“一个叫徐红衣的人。”

江然说道:“据我所知,此人朝廷曾经有过悬赏,五百两银子。”

“原来如此。”

常年点了点头:“少侠既然有捉刀令在手,想来此事不假,来人。”

一声呼唤,门外顿时有衙役应声,片刻之间就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常年轻声说道:

“去领五百两的银票过来。”

“是。”

两个衙役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江然见此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只是再看常年,却又一笑:

“大人不知道我的来意,却这般轻易见我,莫不是知道在下?”

“捉刀令一府之地暂且只有一枚,你这一枚上有苍州府的印记,少侠必然是打苍州府来,定得到了府尹大人的信赖。

“既如此,本官自然不能不见。”

常年笑着说道:“本以为是府尹大人有事寻我,没想到竟然是为了此事。”

“让大人失望了。”

“哪里话?”

常年连忙摇头:“少侠为民除害,为朝廷分忧,此来合情合理,怎么会让本官失望?”

两个人就此又稍微客气了两句,那两个衙役就已经回来了。

将这五百两银票交给了江然,核对清楚之后,江然便提出了告辞。

常年也未曾留客,站起身来送江然出去。

一路走来,倒也没说什么,常年以为江然是得了郭冲的授意来找他,这才亲自接见,如今知道是误会一场,本就不熟悉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说的。

只能随口闲谈一些奇闻趣事,缓和尴尬局面。

江然则更多的是在想道无名的身份。

虽然之前就知道,他让自己保护的人身份必然特殊。

左道庄的人想要在奔马县调查他们口中那个‘老怪物’,却又绕不开的人,自然不同凡响。

却没想到,竟然会是奔马县的县令。

道无名与之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亦或者,道无名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稍微考虑了一下这两次见到道无名的情况。

一次是英雄会,一次是左道庄聚集一群左道中人的集会。

似乎每一次,都可能引发大事。

而每一次,道无名都在……

心中正想到此处,江然忽然眉头微蹙,眸光看向了远处的飞檐,其上正蹲着一个人,手臂举起,胳膊上还绑着一个看上去有些奇怪的东西。

随着他手掌一握,就听嗖嗖嗖的弹丸破风之声眨眼就已经到了跟前。

常年对此全无所觉,还在跟江然笑谈轶事。

江然则已经伸出手来,扣住了常年的肩头。

脚下一点,天乾九步倏然而动,拖拽残影重重,便已经冲天而起。

飞身之间落到身后的建筑之上。

就听砰砰砰数声响起,那人打出来的东西,正落在了方才两人的立足之地。

此时炸声一起,顿时有烟雾弥漫四方。

常年整个人都是懵的,方才还在笑谈,怎么转眼之间,自己竟然跑这么老高?

地面上炸开的又是什么东西?粉粉绿绿的,还挺好看……

两个念头一闪而过,便知道情况不对。

连忙看向江然,还不等询问,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一抹光。

顺着那光去看,远处飞檐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着两个人。

一个白衣如雪,面如冰霜的女子。

她手持一把长剑,剑锋已经刺入一个黑衣人的胸膛之中。

那黑衣人口鼻流血,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那剑光一横,半截身子都被那剑光撕裂,尸体一软自屋檐之上滚落。

白衣女子随手一甩剑上的鲜血,回头看了一眼常年和江然。

微微沉吟,身形一转,自飞檐跃下,不知所踪。

常年看了个两眼迷茫,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常大人,你稍安勿躁,脚下这烟雾,当是迷烟一类,一会随风散去,你就可以下去了。”

江然的声音便在此时传入耳中:

“在下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啊?”

常年一愣,就见人影一闪,江然凌空虚渡一般飞身而走。

只留下了常年一个人站在屋顶上,风中凌乱:

“本官……本官该怎么下去?”

此时脚步声传来,却是衙门里的衙役们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赶来查看情况。

结果头前两个尚未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一头扎进了迷雾之中翻身便倒。

后面的眼见于此,顿时不敢往前冲。

常年则连忙喊道:

“是迷烟,等散了再进来。”

听到他们大人没事,余下的人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各自按捺,等着这迷烟散尽。

……

……

江然急急忙忙离去,是因为时邈。

他自然不会担心时邈出什么意外,就算是真的出意外了,不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吗?

就这方面而言,江然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义务去为别人的选择买单。

但是……他得在意左道庄啊。

时邈这人,杀性太强。

练的就是一把杀人剑,所过之处,手下从不留情。

如今她转身离去,必然是寻到了左道庄的痕迹。

若是让她再去大杀一场,谁来调查‘老怪物’的下落?老怪物找不到,江然怎么确定这件事情跟老酒鬼有没有什么关系?

这对他来说,才是首要大事。

相比之下,无心鬼府,红枫叶家的事情,都得往后排。

时邈作为丹阳剑派的弟子,一身武功自然不必多说,单就那一夜所见,便远在厉天心之上。

不过她痕迹太重,想要追她倒是不难。

江然按图索骥,片刻之间就已经绕出了奔马县。

再往前,则是踏入林间所在。

江然心中便存了小心。

常有言道,逢林莫入。

这是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林中地形狭隘多变,树木遮挡视野,看不见的地方很容易隐藏杀手。

草木茂盛,地下也可能藏有陷阱。

若是有人以有心算无心,于林中设局,将人引来此处,那多半是进得来,出不去。

江湖上在这上吃亏上当,累了性命的,实在是所在多有。

不过时邈却不管这些。

大摇大摆的直接闯进了这林间,所过之处,剑气冲天。

江然沿着这痕迹往前不远,便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

飞身来到左近,果然就见时邈正在跟一群人争斗。

这批人江然仔细分辨了一下,实在是看不出来路,可能是那一夜左道庄集会之中的左道中人,也可能是这几日刚刚赶来的……

然而不管是谁,这会这帮人都被时邈打的节节败退。

单就武功而言,时邈实在是强他们太多。

但是很快,江然就发现这情况不对。

时邈虽然大占上风,可直至现在都未曾杀得了一个人。

慢慢的江然品出了古怪之处。

对面一共有六个人,用的手段也各有不同。

两个用的是拳掌,两个用的是刀剑,还有一个打鼓,一个敲锣。

使用刀剑的人距离时邈最近,剑锋交错,发出叮当之声,便是方才江然听到的动静。

其后使用拳掌的人,则是见缝插针,补充破绽,或者是趁势攻击。

这分明是阵法变化之道。

最后敲锣打鼓的这两位,却是在最外侧,哪怕最危机的时候,其他几个人也未曾让他们进行替换,反倒是处处保护,生怕有失。

而这锣声鼓响,每一次传来,都会让时邈的剑慢上一分。

明明只差这一分,眼前之人便要被她一剑贯穿,结果硬生生的让其逃出生天。

时邈面无表情,周身冷意惨惨,只顾着挥舞掌中长剑,对于外侧的两个人,却自始至终都未曾看上一眼。

“阵法与音功?”

江然眉头微蹙,有些不敢确定。

因为这东西他听在耳朵里,实在是没有感觉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但时邈的表现,却绝对没有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而就是江然看了这么一会的功夫,时邈已经从原本的大占上风,变成了步步危机。

她现如今开始疲于应对了,她的剑法和江然的坤字十三疯魔爪有点类似。

走的都是一往无前的路子,占据上风的时候,自然是无往不利,对手难以招架。

可一旦落入下风,陷入守势,便是捉襟见肘。

而且,每当关键的时候,那锣声鼓响便会随之而起。

让时邈的动作慢上了那么一星半点,以至于就在这短短时间之内,竟然险象环生。

江然沉吟片刻,忽然一笑:

“可以试试……”

他冷眼旁观,眼看着时邈又入危局,并且那锣声鼓响即将发出,便在此时,他捏唇做哨,一股锐利刺耳的‘哨声’短暂而急促的响起。

正是在那锣声鼓响的一刹那。

两个声音骤然相会,时邈手中长剑一抖,就听嗡的一声,血芒一闪,跟前用剑一个人,手臂上便已经多了一抹伤痕。

他人面色惊愕,脚下接连变化,逃避时邈追杀。

身侧人影一闪,一拳正到了时邈的跟前。

时邈只能先去应付眼前,顾不上继续杀人。

用剑那人得脱大难,回头看了一眼敲锣打鼓的两个人。

三人眼神之中都有迷茫。

只是再看时邈,却又实在是不忍心放过,当即重整旗鼓,故技重施。

锣声鼓响也重新再关键的时刻响起。

可每当这声音响起的时候,那一抹短暂急促的哨声,便会再次传来。

这声音之中也蕴含内力,将他们的锣声鼓响给破了干干净净。

前后不过两三次,这六个人当中主要出手的四个人,便已经是周身伤痕累累。

“不能这么下去了……

“暗中有高人搅局,这等情况之下,再这么打下去,咱们得死在这里。”

有人开口说话,当即有人赞同。

但是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可如今纵然是我们想走,难道人家便能让了吗?”

这话出口,几个人顿时又一次沉默了下来。

暗中隐藏这人,虽然未曾现身,但是从那哨声之中蕴含的内力来看,他们绝非其对手。

更何况还有一个丹阳剑派的高手?

对方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那里吹吹口哨,自己这边就得让时邈斩尽杀绝了。

如今想走,那人又能愿意?

“搏一把!他既然只是发出哨声阻拦,并未现身……想来未必就是要跟咱们为难,说不定,只是看不得咱们以多欺少。

“就算不是,如今搏一把尚且有机会逃出生天,否则,明年的今日便是咱们的忌日。”

此言一出,余下几个人当即点头,六个人达成一致,就听锣声鼓响一起,几个人收阵便走。

而原本每一次都会响起的哨声,这一次果然没有响起。

经此一顿,待等时邈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几个人已经跑出去一截。

她当即便要去追,然后那锣声鼓响又起……她再次一顿,可是一顿之后,继续百折不挠。

她真就好似一把执着的剑,一旦出鞘,不染血绝不归鞘。

江然看了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锣声鼓响虽然有点能为,但是想要彻底制住时邈仍旧是难了些。

杀人还好,可想要摆脱,却不太容易了。

江然略微沉吟,便凝望时邈后心。

下一刻,时邈果然顿住不动。

一直到那几个人脱身一段距离之后,时邈这才猛然回头,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江然:

“伱在做什么?”

“你叶师姐知不知道你喜欢恩将仇报?”

“我……”

时邈有心分辨,不过江然既然这会出现,显然方才的哨声是从他的口中发出的。

说救过她的命,是合情合理的。

当即深吸了口气,身上冷意更重:

“你为什么放他们走?”

“道无名找你是为了做什么?”

江然一边说,一边沿着那几个人离去的方向往前。

时邈下意识的跟在他的身边:

“保护常年,铲除左道庄。”

“后面这一句是你自己加上的吧?”

江然看了看时邈。

时邈沉默。

江然一时无语:

“你知道该如何保护一个人吗?”

时邈想都不想:“将威胁扼杀于萌芽之中!”

“好有道理!可你知道危险的源头在哪里吗?”

“左道庄。”

“那你去左道庄杀了庄主?”

“……我找不到。”

江然偷偷抹了一把汗,听她这意思,如果她能找到左道庄的话,就直接冲进去杀人了啊。

当即江然叹了口气:

“就现如今的情况来说,关键在那位少庄主,再往下,便是来奔马县做事的那些左道中人。

“他们之中必然有人为首,就算不是少庄主,也极为关键。

“你今日就算是大展神威,杀了这几个围攻你的人,以及屋檐之上,对付常年的人,可又有什么作用?

“关键的黑手还藏在幕后,你只能在常年的身边,来一个杀一个,等着对方不断出手,自己疲于应对。

“正所谓,久守必失,你又能守到什么时候?

“稍有不慎,常年性命不保……想来道无名让你来,绝不是为了让你给常年送终。”

“……”

时邈身上的气息越发的沉冷,脸上更是一丝表情都没有。

江然以为自己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就听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我该怎么办?”

“借这几人为引,寻找他们聚集之所,找到幕后之人。”

江然微微一笑:

“如此一来,正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好,我去找!”

时邈冷冰冰开口,周身剑气一转,就要加快速度。

江然一愣,赶紧说道:

“你站住!”

时邈嗡的一声就站在原地不动,回头看向江然,双眼冰冷如霜,周身气息沉凝如剑锋:

“怎么了?”

“……你太引人耳目了。”

江然说道:“剑气收一收,免得被人察觉。另外,寻到痕迹之后,莫要现身,否则打草惊蛇,再想要找到他们就不容易了。”

“找到之后,直接杀了就是。”

时邈疑惑的看着江然:

“又有什么打草惊蛇的?”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长大的,为什么杀气能够重到这个程度?

江然听的一阵无语:

“你有把握?”

“……勉力一试,纵然不成无非一死而已。”

“大可不必要死要活。”

江然深吸了口气:

“你想啊,现如今你叶师姐也在奔马县,还有掌中天罗童前辈,再不济我也在此。

“你若是能够察觉到他们的踪迹,直接回来说明一声。

“咱们这么多人一起,不比你一个人把握大得多吗?”

时邈仔细想了一下:

“可若是他们不愿意呢?”

“为什么不愿意?”

江然疑惑。

“又不是每一个人,学了武功,都想行侠仗义,荡尽人间不平事。”

时邈冷声说道:

“这是我想做的事,我为此而练剑,此志至死不渝,却没有道理认为旁人都该与我一样。”

江然呆了呆,倒是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一个冷冰冰的丫头口中说出。

末了一笑,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会跟叶惊霜成为至交好友了。

(本章完)

第92章 敌明我暗

红枫叶家以侠义传家,江湖上有口皆碑。

叶惊霜跟江然初见之时,不知道他内功深厚,只当成了一个路人,也愿意以命相护。

时邈虽然冷冰冰,不近人情,不懂世故。

却也可以贯彻心中侠义,纵死无悔。

江然听说过侠义道,可是江湖上真正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个?

偏偏叶惊霜是这样的人,时邈也是。

“你笑什么?”

时邈的气息更冷,冷的就好似随手都会出剑斩了江然一样。

江然则是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

“你先听我的,收敛内息,咱们悄然跟着他们。

“待等摸清楚了他们的落脚之地以后,再商量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

时邈冷冷的看着江然,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就在江然以为她不会答应的时候,她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江然嘴角的笑容又洋溢了几分,感觉这女人比想象之中的,好像更有意思了。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脚底下也未曾停步。

此时加快几分,远远地缀在了那六个人的身后。

这六个人如今行动并不快,当中还有好几个人被时邈所伤。

一路奔行,越过了林间阻隔,往前行不远,转入一处山坳之中。

江然和时邈行至附近,就听到有人说道:

“你们怎么伤成这样?”

“可有追兵?”

“没有。”

“那就好,快,我来给伱们疗伤。”

听到这话,时邈眸子里杀机一闪,不过却没有冲出去,而是看向了江然。

却见江然面色平静,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

时邈束音成线,将声音直接送到了江然的耳朵里。

江然不会这传音入密的手段,就低声说道:

“故布疑阵。”

时邈面色沉凝,周身气息冰冷如剑,声音再度传来:

“你说话怎么这般不清不楚,什么意思?”

江然也不说话,只是示意她稍微等待。

片刻之后,就又听一人开口说道:

“那女人没有追来,我们走。”

这话出口,山坳之后,接连闪出了六道身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赶去。

时邈眼眸微微扩大,看了看那山坳,又看了看那六人离去的方向,身上的寒意更胜,眸子里的杀机更强:

“这是怎么回事?”

江然听她这么问,忽然泛起了一丝明悟。

这姑娘好似是不会表现出疑惑,震惊,愤怒之类的情绪。

每当泛起这类情绪的时候,她身上的寒意就会加深。

这究竟是性格使然,还是因为武功?

江然一边提步跟上,一边轻声说道:

“方才他们几个转入山坳之中,便在做戏。

“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诈一诈你是不是跟在身后。

“如果是你的话,一旦找到了他们聚集之所,必然会现身……他们于山坳后面埋伏,你过去就会落入重围之中。”

时邈听着,缓缓点头,眸子里泛起寒光:

“卑鄙。”

“……”

江然倒是觉得,这事属实寻常。

他们即想活命,又不想被人尾随。

总是得用点法子来确定一下,排除一下……否则的话,稀里糊涂的,难道是担心死的不够快吗?

此后两个人继续跟前,行不多远,就忽然见到这六个人拉开阵势,眸光凌冽的看向身后:

“跟了这么久了,也该累了,出来吧!”

时邈闻听此言,伸手按住剑柄就要现身。

江然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让她不要妄动。

时邈看江然,面无表情。

江然看时邈,大翻白眼。

而就在两个人四目相对的功夫,那边又传来声音:

“还不出来?难道还得咱们请你不成?

“方才咱们试探被你窥破,倒也有几分本事,可如今难道还要做垂死挣扎?”

说话之间忽然有锣声鼓响传来。

时邈眉头微蹙,江然此时正抓着她的手腕,清晰感觉到她体内真气断续一瞬。

下意识的将造化正心经的内力渡入。

这内力入体,时邈只觉得原本滞涩的内力,倏然如意起来。

禁不住抬头看向江然,眸子里第一次展现出了‘疑惑’,而不是以寒意表达情绪。

江然给她看的莫名其妙,只能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同时,锣声鼓响再次传来。

时邈这一次便没有被这声音影响。

眼底的疑惑却逐渐加深。

如此,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那六个人总算是放弃了。

对视一眼,有人开口说道:

“确实没人,否则的话,就算不被咱们诈出来,阴锣魅鼓也不是这般好消受的……我们走吧,先跟其他人会合。”

“走,此地终究不宜久留。”

几个人稍微商议之后,这才动身。

江然和时邈便又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只不过,他们虽然方才商议的看起来笃定,但实则仍旧不放心。

这一路走来,又进行了一次故布疑阵和一次虚张声势。

一次演的比一次真。

可让江然没想到的是,时邈每一次都信以为真。

这个女人的脑子里,可能除了剑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如此前前后后经历了将近两个时辰之后,这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处竹林之外。

四处观察,确定无人,这才踏足其中。

古怪之处在于,这竹林不密,他们走入其中不过两三米,便已经不见人影。

时邈还想跟上,又被江然拉住了。

她似乎已经习惯,只是回头冷冷的看着江然,江然如今已经知道,这不是生气愤怒,这是询问自己干嘛拉她。

“有点不对劲……这竹子,应该是刚刚种下的。”

江然指了指地上的泥土:

“泥土翻新的痕迹很明显,竹叶还泛了黄,种下之后还不确定能不能成活呢。”

“什么意思?”

时邈不想跟着江然的思路走,累人得很。

江然便轻声说道:

“有人专门在这里种了一片竹林……

“而做这件事情的人,跟方才这六个人有关系。

“他们六个又是受了左道令的邀请,你说,这林子是谁种下的?”

时邈顺着这个思路走,顿时豁然开朗:

“我们找对了?”

“恩。”

江然点了点头:

“也只有左道庄有这样的手笔了,短短的时间之内,竟然在这里造了一片竹林。

“方才他们几个人进去不过几步,身影就已经消失,料想这竹林也没有这么简单,应该是有某种阵法规律运行其中。

“你我最好不要贸然闯入。”

时邈看了江然一眼,微微摇头:“阵法而已,不足称道。”

江然一愣:

“你精通此道?”

时邈轻轻摇头:

“何必精通?全斩了就是!”

说话之间,伸手就要拔剑。

江然脸一黑,就知道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败家娘们,不可能精通阵法这种东西。

遇事不决给一剑,才是她的风格。

当即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稍安勿躁,你这贸然出手,敌明我暗的大好局面,不就支离破碎了吗?”

“那该怎么做?”

时邈这一次并没有因为江然阻止她,就散发寒意。

似乎早就已经料到江然不会让她这么做,情绪稳定得很。

江然则轻声开口:

“先离开这里……莫要引起注意。”

“好。”

时邈答应了下来,反正地方在哪她已经知道了,真有什么问题直接杀过来就是了。

如今正如江然所说,敌暗我明的情况,已经发生了逆转。

可以不必这般心急。

不过江然虽然说离开,却也没有着急就走。

而是领着时邈,远远地围着这片林子转了一圈。

过程之中,甚至还发现了不少隐藏在暗中的岗哨。

这才算是彻底确定,这里确实是左道庄这批人聚集所在。

确定此事之后,两个人便折返奔马县。

一路上,江然都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邈时而看江然一眼,有心开口,却又止住。

一直到即将踏入奔马县前,江然这才说道:

“时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

时邈回头看了江然一眼,柳眉轻扬,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说。”

“左道庄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

江然笑道:“就算是叶姑娘问起,你也不要说。”

“为什么?”

时邈脸上的冷意乍现。

代表着她有些疑惑。

“我自有道理。”

江然笑道:“关于此事我已经有了一些成算……姑娘应该也知道,左道庄这一次聚集人手不少,单凭咱们这几个人,未必能够做到除恶务尽,不漏一人。

“但如果姑娘愿意听我的吩咐,说不得就可以做到,将其一网打尽。”

时邈看了看江然,眸子里寒意翻滚:

“当真?”

江然微微点头。

“好。”

时邈也不废话:“我要做些什么?”

“姑娘聪慧。”

江然咧嘴一笑。

时邈身上的寒意则又深了几分,总感觉江然这四个字很是刺耳。

就听江然说道:

“你现如今就按照道无名所说,保护好常年。

“今明两日,若是再无袭击,料想他们便会登门。”

“登门?”

时邈抬眸看了看江然。

江然点头:

“他们其实并不是想要杀常年,而是想要抓他。

“左道庄手段古怪,虽然我了解不多,但是那天夜里,道无名和独孤宇曾经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颇深。

“独孤宇说,道无名的那张脸,是从左道庄偷出来的。

“因此,你说有没有可能,左道庄可以轻易的给人改换脸皮?”

“能。”

时邈平静的开口:

“左道庄一直都有移天换地之能,手段诡谲古怪。

“区区换面之术,本就不在话下。”

“所以,他们想抓常年,极有可能是想要用常年的这张脸,亦或者说,他们想要的是县令的权利。

“从而帮助他们去做他们想要做到的事情。”

江然笑道:

“而一旦他们发现,想要抓常年并不容易,因为常年的身边有高手保护,一旦事情闹大,不仅仅他们难以如愿,甚至还有引来觊觎的风险。

“那他们会怎么做?”

时邈默默的看向了江然,清澈的眸子里带着隐隐的寒意。

“既然凭借武力难以做到,那就只能好好谈。

“真到了撕破脸的份上,再出手也不迟嘛。”

时邈点了点头:

“然后呢?”

“如果真的可以好好谈的话,那就让常年答应他们。”

“……为什么?”

“这事情现如今解释起来稍微有些麻烦,之后我再告诉你其中道理。

“另外,他们若是来了,记得想办法通知我。

“免得他们起了杀心,连你一块斩了。”

江然没告诉时邈的是,刘师爷当时曾经跟他说过,老酒鬼在奔马县停留之后,便朝着西北方向出发。

然而仅仅只是一个方向,想要追踪未免强人所难,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结果便是南辕北辙。

而左道庄的人神通广大,刘师爷能够查到的东西,他们未必查不到。

那他们留在奔马镇,还如此大费周折,应该还有其他的理由,否则解释不通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如果老酒鬼和‘老怪物’当真是同一个人,那借由他们,说不定就能够弄清楚老酒鬼真正的目的。

从而更好追踪。

时邈柳眉如剑,抬头凝望江然,似乎是要用眼神化为剑意,让江然见识见识厉害。

江然却对此熟视无睹,摆了摆手:

“先听我的,如果我的计划不行,最后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我跟你一起闯入那竹林之中,杀他个天翻地覆。”

听到江然这么说,时邈那冷冰冰的脸色,顿时好看了些许:

“一言为定。”

“好。”

两个人暂且商量到了这里,便进入了奔马县,此后兵分两路。

时邈去县衙找常年,她既然得了道无名的嘱咐,自然是有自证身份的法子。

江然则是回到了客栈。

这一来一去,花了不少的功夫。

早上出门,这会已经过午。

江然赶到客栈,就见童万里正坐在大堂喝酒。

被江然脚步声吸引,他回头一瞅,顿时咧嘴大笑:

“江少侠。”

“童前辈。”

江然抱了抱拳,来到跟前:

“怎么一人于此独饮?难道是刘文山……”

“少侠误会了。”

童万里倒了一碗酒,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的事情多亏江少侠了,白日里按你的吩咐,给刘文山用药之后,他的伤势便稳定了下来。

“如今惊霜和明月都在身边照顾,料想醒来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只是,老夫一想到叶兄,想到叶家,心中便是难熬啊。”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惊霜应该跟你说过,我童家跟叶家是世交。

“叶兄跟我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惊霜将这噩耗带来,老夫心头……心头……哎,偏生却又不敢于惊霜跟前展现。

“这孩子忽逢大难,心中悲恸远在我之上,我若是在她面前失态,她心中指不定得难过成什么样呢。

“我这做长辈的,也真的是心疼她。”

江然点了点头:

“前辈说的是,叶家出事,最伤心难过的莫过于叶姑娘。”

“所以,江少侠……”

童万里说到这里,看向江然:

“我看得出来,惊霜对你跟对旁人是不同的。

“以后,能不能请你,多多照拂一二?”

“前辈这是哪里话?”

江然笑道:“我跟叶姑娘交情不浅,她更是我……”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没把后面那半句‘续命丹的药引子’说出来,顿了一下之后,则笑道:

“我自然会照顾好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童万里似乎愣了一下,不过这一楞也就一闪而过,继而连连点头:

“好好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来,江少侠陪我喝一杯。”

江然点了点头,翻开一个酒碗,倒了一碗酒就跟童万里交杯换盏的喝了起来。

酒入了口,说话自然也就放开了。

天南海北,上天入地的一通闲扯。

喝了小半个时辰之后,童万里就听到楼上客房传来声音,是叶惊霜从刘文山的房间里出来。

再看江然,已经是两眼迷离,说话不着四六。

童万里赶紧开口说道:

“惊霜,快过来,江少侠喝多了。”

“啊?”

叶惊霜一愣,来到扶手跟前往下一瞅,果然见江然浑浑噩噩。

这才赶紧打楼上下来,走到江然跟前:

“公子?”

江然双眼迷离的看了叶惊霜一眼,笑着说道:

“好漂亮的姑娘……”

“公子,你喝多了。”

叶惊霜有些埋怨的看了童万里一眼:

“童伯伯,你怎么灌他这么多酒?”

“这……”

童万里憨厚一笑:“这,话赶话说着,就多喝了两杯。惊霜可莫要埋怨……这样,我把他送回客房。”

“我来吧。”

叶惊霜不等童万里经手,便已经搀扶起了江然往楼上走去。

路过童万里的时候,还嘱咐了一句:

“童伯伯你也少喝两杯,多饮伤身。”

“好好好。”

童万里连连点头,眼看着叶惊霜送江然上了楼,脸上的笑容这才收敛了起来。

轻轻地叹了口气:

“彦儿啊彦儿,爹为了你,老脸可都不要了。

“你可一定得争气啊。”

嘎吱一声响,叶惊霜搀着江然进了客房。

不等往前走呢,就感觉搀扶着的这个人,原本好似没有骨头一样的身体,忽然就站直了。

下意识的扭头一瞅,就见江然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江然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迷离之色?

“你不是喝醉了吗?”

叶惊霜吃惊。

江然则是一笑,随手将房门关上:

“我自小在酒缸里长大的,区区几碗酒,岂能让我烂醉如泥?”

叶惊霜一愣:

“那你为何?”

“因为你这位童伯伯,他刚才在酒里给我下药了。”

江然表情古怪,对叶惊霜招了招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

叶惊霜一时之间大惊失色,脸色又红,又羞,又惊,又怒:

“岂有此理!他,他为什么这么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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