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诸神的黄昏(5)

战争是不好的东西,对双方都是,但我绝不投降。——任红举(出自电影《1950他们正年轻》)

————————————————————————

2024年12月28日,京城时间早上9:00。

西北太平洋海域的太阳早已经高悬于空中。

这是西北太平洋的冬季,夹杂着潮湿温暖气息的北太平洋暖流吹拂着天空的云朵。在这些形状各异的云朵周围,快速飞行的天选者们在空气中拉出淡淡尾迹,像是乱窜的冲天炮,将原本还算规整的云团搅得翻腾起来。

战斗并没有因为这是一个适合喝喝咖啡,看看闲书的好天气而停歇。反而进入了白热化,炽烈的阳光下那些五彩的激光不再耀眼,变得更加隐蔽,更加森冷。

而亮着光盾的太极龙战士们如同一个又一个肥皂泡,他们组成了半圆形的阵地,将整支舰队保护在中央。阳光照射在层层叠叠的光盾气泡上流光溢彩,光箭射在光盾上炸起烟花般氤氲的光雾。时不时阵地中也有还击,击中在天空上飘飞的肥皂泡,阳光滑过,如同将肥皂泡刷新了一般。

放眼望去这一片太平洋就像是充满了肥皂泡的浴缸,美丽的有些虚幻。

实际上和角斗比起来,大规模的军团战实在是有些乏味,大多数时候大家只是互相射来射去,绝不会轻易突入对方阵地,又或者和对方缠斗在一起,除非敌方露出破绽或者缺口。此时太极龙的空中阵地还能保持队形,重装战士们顶在最高处高举着盾牌,狙击手隐蔽在后面发射技能,而刺客型战士则伺机而动,有时候他们负责处理想要突入的敌方天选者,有时候他们也会潜伏出去,试着攻击星门游离在远处的飞机。

眼下星门一直没有能冲破这道由肥皂泡组成的防线,但这蜂巢似的光泡防线却一直在缩小范围,并且还击也不像夜里那般犀利。

居高临下,在大海上航行着的舰队有些已经伤痕累累,还有冒着几缕浓烟的舰支,让人想起奄奄一息的野兽,它拖着残破的身体,露着嶙峋的白骨,在荒野中苟延残喘。而带头的那头巨兽虽然暂时完好无损,却受到了受伤的部族成员的拖累,没有办法尽力狂奔,只能拖拽着队伍疲惫而缓慢的向着荒原深处逃亡。

阳光明亮而耀眼,海风也暖融融的,却愈发的衬托出这一幕有种令人哀伤的美感。

亨利·斯宾塞·摩根屹立于一朵浮云之端,像是站立在船头,此刻他正低头俯瞰着被肥皂泡包裹着的太极龙舰队,像是正在瞄准猎物的枪手。

作战头盔里传来了约翰·克里斯·摩根有些惫懒的声音,“亨利,是时候结束了。官岛基地那边已经搜索到了太极龙舰队的信号,它们正在赶来的路上。不要像上次让白秀秀逃走一样,给陈康逃走的机会。”

“好的,叔叔。”听到约翰·克里斯·摩根的声音,亨利·斯宾塞·摩根鄙夷的低语:“您没有必要太担心,即使拥有乌洛波洛斯,太极龙也不过是一群黄皮猴子。猴子就是猴子,就算是神将,也不过是只胆怯的猴神。”

“猴子的比喻有点过分了,亨利,别太大意.”约翰·克里斯·摩根轻佻的说,“绝望的野兽最危险。”

“我知道的,叔叔。我会给这头难以驯服野兽套上嘴套,如果它试图拒绝”亨利·斯宾塞·摩根在作战头盔里残忍的笑了一下,“.我会绞碎它那脆弱的脖子。”

“好运,亨利。”

亨利·斯宾塞·摩根等叔叔切断了通话,仔细观察了一下太极龙的阵地,便打开队伍频道,冷声说道:“OH~我的兄弟们,是时候结束狩猎了。擦干净你们的武器,踩住它们的脖子,将武器狠狠的捅进它们的胸膛。战士的荣耀,需要上等猎物的头颅”他虚了一下眼睛,视线穿过流动着光晕的光盾阵地,看向了位居于最中央的003号航空母舰,舔了舔嘴唇说,“没有什么比神将更美丽的头颅了.”

亨利·斯宾塞·摩根周身燃起了烈焰,他拖逸着火光,如若流星般带头向着蔚蓝大海上方漂浮着的气泡冲刺,接着在他身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跟随者,阵势如群星坠跌。

——————————————————

(BGM——《Th3 Awak3n1ng》Really Slow Motion)

海风发出锐利的呼号,将死亡的恶臭吹散。充气船在海面乘风破浪,飞快的掠过海面,激起水花四溅。白秀秀在粼粼的波光中她看见了一滩暗沉的油污,那片黑暗的油污就像是长在洁白皮肤上的痦子。一直跟随着她的那群海豚在波浪上翻腾了几下,发出了悦耳的叫声,然后远离她,也避开了那团巨大的油污。

她抽动鼻子,感觉腥咸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迟疑了一下,她也绕过了那滩油污,接着在漫长又孤独的行驶她零零散散的看到了一些漂浮在海面上的碎片。

“也许是有艘船被击沉了。”白秀秀心想,她冰冷的心为此又悬了起来,“这真是一场永无休止的折磨”

充气船继续前进,风扬起了她的长发,她虚着眼睛在海面搜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小时,她又看见了那群嬉闹着的海豚,它们唱着欢快的歌,将一个橘色的救生圈推来推去,她凝神望去,救生圈的上面刷着白色的“105”字样。

“105”那是晨督号驱逐舰的弦号。

白秀秀记得那支驱逐舰,不仅指挥官,舰上所有的士兵都是三号舰队中最年轻的一批,也是整个三号舰队最有朝气的一群年轻人。她见过晨督舰的指挥官,那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子,因为长得像流量明星,还专门剃了个光头。那个小伙子不仅聪明,篮球也打得很好,晨督舰的篮球队在他率领下还得过大区比赛的第一名。她记得他好像刚刚结婚没有多久,婚假都还没有结束,就响应了征召回了舰队。

他多少岁了?

他多少岁了?

他多少岁了?

白秀秀头疼欲裂,她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这支舰队的平均年龄还不到24岁。他们正是享受青春的时候,读书、玩游戏、看综艺,和女孩子逛逛街,然而他们的青春却在战火中戛然而止。

她又想起当她跃上预警机时,驾驶舱里那张同样年轻且惊恐的脸。她突然很不理解,为什么星门要驱动战争。

也许欲望真是需要死亡才能填平的沟壑。

悲哀的是,那些填平沟壑的血肉,总有被消磨殆尽的一天。

于是人类再次前赴后继。

脆弱和感性一闪而逝,就像是贴着她身体掠过的子弹。

她知道不能让这颗子弹击中心脏。悲伤和内疚如果不能成为动力,就会把人压垮。她不得不再一次想起成默。有些莫名其妙,那个孩子忽然就成为了她自省的支柱。她将情绪放低,开始用理智分析局势。如果说晨督号都被击沉的话,那就说明舰队不仅被发现了,还处在了极为危险的状况。这叫她有些后悔开始为了隐匿行踪,放过了那架预警机。

后悔转瞬即逝,太多负面的情感让她有些疲惫,此时愤怒和仇恨是抵御绝望最后的力量,因此她首先想到的是必须得做点什么弥补。闭上眼睛,深深的吐息,她催动充气船向着北方飞驰,全神贯注的捕捉着隐藏在风声中引擎啸叫。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半个多小时候之后,她再度聆听到了那熟悉的引擎轰鸣。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启动“时间裂隙”,抛下充气船和自己本体,循着声音向天空飞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头泛起了怪异的感觉,也许是在水中开启过“时光裂隙”,那种深陷流沙,无从用力的难受感觉在心中挥之不去。这一秒她体验到了一种快乐,来自急速的快乐。这种快乐短促且强劲,就像是开车提速时,狠狠的踩下油门,重力加速度将你狠狠的压在椅背上,景物在飞速倒退,眼睛开始捕捉不到详细的图景。

肾上腺素飙升,死亡在追逐你。

以前她在“时间裂隙”中高速前进时,周围的一切都是融化了油彩,抽象极了,但今天,一切都只是稍稍扭曲变形,就像是隔着一面不规则的玻璃。

白秀秀第一次于载体上感受到这种致命的快感,她的皮肤在战栗,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成默潜入了她的卧室,将她铐在了床头。她想起了他冰冷中带着羞涩的视线,想起了旋转着冰块的金汤力,想起了房间里的留声机吱吱呀呀的播放着的爵士乐。然后极速带来了死亡的恐惧.她脑子里又泛起了孔黎的面孔,以及她死前说得那些话,想起那个孤零零飘荡在海上的“105”救生圈,口鼻之间萦绕着的尸体臭气再次冲进鼻腔,挥之不去。残留在记忆中的影像随之而来涌入眼眶。

浮肿的尸体。

眼泪。

声嘶力竭的恳求她不要死。

思维在窒息的腐烂中变得混乱。

她舔了舔嘴唇,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喝金汤力呢?因为任何时候点一杯金汤力都会显得得体。

战争叫再得体的人也无法得体。

还有,鸡尾酒最令她着迷的地方在于它的千变万化千差万别,不像其他的酒,茅台就是茅台的口感,路易十三就是路易十三的口感。鸡尾酒不一样,都是金汤力,冰块、杯子、青瓜都能够影响酒的口感,而想要遇到一杯自己喜欢的金汤力,需要机缘。

现在她想回到家乡,想喝一杯金汤力,想要大醉一场,想要一个嘈杂的地方,想要能够大哭一场。

“教官,你说我们的名字会不会被记住呢?”

“会的,会的,一定会的.”

引擎声轰鸣越来越近,回忆越来越远。

白秀秀重新坚硬了起来,她感觉到了体内澎湃的力量,她就像是一把被痛苦磨快了的刀,她感觉到自己了变成了最锋利的,最无情的杀戮工具。

“我要活着,我要回去,我要把他们的故事说出去.他们不该被忘记,不能被忘记.”

她美丽的皮囊之下藏着恐怖的复仇之心,可她的心中又充满了悲悯。

在悄无声息中穿越云层,在夺目的太阳之下,那架望楼如此清晰。相比以前她在“时光裂隙”中高速移动时只能看见氤氲扭曲的影像,如今她竟能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像是隔着一面玻璃。她决心尝试一下在“时间裂隙”中释放技能,以前她从来没有成功过。

今天,她突然有了信心。

她催动引擎,将速度推至极限,向着太阳的方向。

阳光刺眼极了。

十多秒之后的爆炸也刺眼极了。

从“时间裂隙”中突然爆出来的“中子之光”像是坍缩的光,瞬间就将那架巨大的望楼吞噬掉无影无踪。

爆炸、碎片、火焰什么都没有。

就像它从来不曾存在过。

就像她从来没有来过。

但是,她来过。

他们来过。

——————————————————————

陈康端坐于战斗指挥室中,即便是全封闭的合金空间,也能听到外面的爆炸声隆隆作响。

显示屏上显示着舰外各个角度的状况,两方从保持阵型的不断拉扯,变成了短兵相接的接触战。星门和太极龙的天选者们在蔚蓝的海与天之间绞杀在一起,技能在天空纵横交错,人影重重,火光漫天,时不时海面还会有冲天的浪花翻涌,如同喷泉。燃着火光的舰船一边在海面疾驰,一边发射出反载体导弹,一颗又一颗白色的导弹喷射着火光间杂在各种技能中间,战斗场面蔚为壮观。

可即便有舰队的帮助,太极龙的天选者们还是处在了下风,原本硕大的半球肥皂泡,被疯狂的压缩,战斗越来越接近正在海面上行驶的舰船。如果不是舰队拼死在给太极龙的天选者进行火力支援,如果不是对方舰队的距离还远,无法对太极龙舰队进行打击,也许阵地早就崩溃了,而这场战斗也早就结束了。

残酷的是,阵地崩溃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还没有能联络上四号舰队吗?”陈康沉声问。

通讯兵用尽全力的大声的回答:“报告!还没有!但我在努力!”

陈康笑了起来,随即不带任何情绪的说:“继续。”

显示屏上的战斗也在继续,各支战舰上都有火光在闪烁,炮塔在疯狂旋转,粗大的金色子弹壳掉在舰艇上,再滚入大海,针对载体的刑天AI制导导弹从蜂巢发射器中拉着白烟向着空中的身着星门战斗服的肥皂泡狂飙突进,然后不是击中目标变成一团璀璨的火光,就是被目标击中变成一团璀璨的火光。在作战室里,这一切都是无声的,但激烈程度丝毫都不会受到影响,他们每个人的心脏都在跟随这爆炸在摇晃。

DNA光柱一道又一道的腾空而起,时时刻刻都有载体在死亡,但却未见参与战斗的载体有减少过。

“他们怎么支援的这么快?难道星门的舰队这么快就追上我们了?”李源凯不可思议的问。

“据说‘星门’掌握了设立载体复活点的设备”陈康低声说。

李源凯的心沉了下去,脸黑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那他们设置复活点的应该是架飞机,也许就是在某架预警机上如今,无论是和四号舰队建立联系,还是破坏星门的复活点都得打掉他们的预警机,我们必须得主动点,这样被动的防御下去,迟早”他深吸了一口气,“迟早会完蛋”

“先不说能不能突围,我们能派谁去?能派多少人去?派少了也许连星门的预警机都碰不到,派多了下一秒阵地就会崩溃.”陈康冷淡的说,“这是个无解的题。”

“那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李源凯狠狠的锤了下大腿,“至少还能把剩下的战机给派出去!”

战斗指挥室里的人都被从未大声说话过的李源凯这一声吓到了,与各个战斗单位沟通的声音都小了一些。

“这种情况下,战机能起飞吗?”陈康闭上眼睛,如坐禅的老僧,“大家沉下心来等,战斗瞬息万变,我们必须等一个转机。”

—————————————————

张左庸在三维地图上只能看见属于己方的光点被越挤压越紧,而外围已经满满全是星门的红色光点。此时远程狙击手们已经退到了舰船附近,再往后退,就会把战火引到舰船之上。

“我们需要支援!”张左庸在作战头盔里大喊道。

“除了刚刚轮换的人,已经没有人能再派给你啦!”

频道里传来了李源凯冷冷的回复。

“敌人实在太多了,我方载体的回复速度实在跟不上了!这仗没法打!”

李源凯怒道:“没法打也也要打!”他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坚持住。你们必须坚持住。这是命令。”

李源凯的声音像是冰冷的铁石,砸在张左庸的脑袋上,令他脑袋嗡嗡作响。战局在恶化,对方顶着己方火力,已经强行冲破了第一道由重装战士的防线。看到穿着黑色作战盔甲的亨利·斯宾塞·摩根在大杀四方,在混战中转眼就击杀了一个同僚,想起自己就是被他偷袭秒杀,愤怒、痛苦、屈辱各种各样的感觉像是汽油,在他的胸腔里疯狂的燃烧。

张左庸清楚自己不是亨利·斯宾塞·摩根的对手,但他必须得上。

“已经退无可退了.”他咬了咬牙低声说,“方彦升,我命令你必须想办法控住住他们最强的那个点亨利·斯宾塞·摩根两秒钟,你想办法,由我来给他致命一击。”

“可是!张篰长,如果你用大范围攻击技能的话,我们的阵地也会受到影响!”

“受到影响也得杀!不杀一次这狗日的,他迟早会把阵地拖垮!”

“明白了那我找两个经验值还多点的兄弟.”

片刻之后,张左庸看见方彦升带着严良佐和章利达直扑亨利·斯宾塞·摩根。他在击杀了对方的一个载体之后,快速的落入到己方第二道重装战士和刺客混编的防线处。天选者的大规模会战并不是一拥而上乱打,在有限的空间内,人太少和人太多都只会产生负面效应。

并且大范围攻击技能也必须看准时间在有限的条件下才能使用。因为越是强力的技能就越吃熟练度和蓄力时间,1V1角斗时,当你让敌方进入无法反击的状态,就能够有条件使用大范围攻击技能。可在大规模会战中,不会有人给你机会,发现你在蓄力就会毫不留情的击杀你。

另外大范围攻击技能威力过大,还不分敌我。混战之中,尤其需要谨慎,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哪一方的损失更大。

张左庸并不想使用大范围攻击技能,可他此刻已经别无选择。

拖下去是死。

“拼了。”

现在搏一把,说不定还能有反攻的机会。

在两千米多米的高空中,第一道防线战局十分混乱,太极龙的重装战士和星门的人在缠斗,远程攻击一时之间变成了和风细雨。但局势却凶险万分,时不时就有彩色的螺旋在天空中升起,像是在白云之下构建了一道断断续续的彩虹。

混乱也是最好的掩护,三三战法也是太极龙针对天选者高手最佳的战法,看见方彦升、严良佐、章利达已经和亨利·斯宾塞·摩根纠缠在一起,张左庸缓慢的拉近自己与亨利·斯宾塞·摩根的距离,直到进入瞬移的范围。

张左庸通知了所有人注意防御大范围爆炸,然后暗中开始蓄力,他等待着方彦升他们创造一个禁锢住亨利·斯宾塞·摩根的瞬间。

磅礴的力量在积蓄,可方彦升、严良佐还没有找到机会,他感觉胸腔里的反应堆快要爆炸了,机体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CNM,你们TM的在干什么?就算三个一起死,也得给我把那家伙给禁锢住了”

方彦升艰难的回复了句“是”,转眼他就发了狂似的展开攻击,装作要用自爆的方式给予亨利·斯宾塞·摩根损伤,这个破绽实在卖的太真实了,他以自己作为诱饵,在对方用手打穿他的胸膛时,和严良佐、章利达一起释放了“电磁牢笼”,将亨利·斯宾塞·摩根禁锢在了中央。

张左庸抓住机会,毫不犹豫的“瞬移”到了亨利·斯宾塞·摩根的身后,高喊道:“真理:原子裂变!”

空气中燃起了一连串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太阳上爆发出一连串黑色的耀斑。一枚又一枚比汽车还要大的耀斑发出了数不清的尖刺红光,像是看视的红色球形电波,这些熔岩般的红球连成了一片,将舰队上方的天空全都遮蔽住了。云层蒸发,狂风卷积,气流漫卷,就连海面上的舰船都受到了波及,在无风无浪的情况下剧烈的摇晃着,而无论是星门还是太极龙的人都被迫向着四面八方撤退。

“中了。”

张左庸心中的喜悦还没有能持续几秒,就看到爆炸的正中央只有三道DNA光柱,而亨利·斯宾塞·摩根却屹立其中,他的作战头盔已经坏掉了,头顶的金发被烧掉了一半,附着一层金属甲胄的身体却安然无恙,那银色的金属甲胄中间雕刻着一个巨大的独眼,看上去盔甲的质地并不坚硬,在焚天的火焰中仿佛在闪闪流动。

亨利·斯宾塞·摩根低头看着张左庸冷笑,那像是活物的独眼也仿佛在笑,“‘库克罗普斯’.”

“说什么屁话?”张左庸的手都在颤抖,语气却强硬无比。

“这具神器的名字叫做‘库克罗普斯’。”亨利·斯宾塞·摩根抬起右手,被炸毁的右手从银色的护臂里长了出来,他骄傲的冷笑,“真是没见识的黄皮猴子!你们太极龙也就能玩玩半机械人这种垃圾玩意”

亨利·斯宾塞·摩根“瞬移”到张左庸的面前,一拳狠狠的砸向他的作战头盔,瞬移还没有CD的张左庸在千钧一发的关头抬手拦住了这一拳,自己却像是陨石般朝着海面坠落。他看见第一排的重装战士正在将阵地收拢,可已经来不及了,亨利·斯宾塞·摩根和星门的载体须臾间就打开了第二道防线,位于第三道防线的远程狙击手们已经暴露在了他们的攻击之中。

顷刻之间多如牛毛般的导弹正在向着像是雨点般向着太极龙洞口的阵地中袭来,跟随在导弹背后还跟着蚊群般的无人攻击机,导弹还没有到,无人机上的机枪就开始向着他们倾泻火力,乱七八糟的声音惊天动地。

本来还能坚持一会的阵地,立时被冲散,只能被迫进入乱战,就像敌军已经突破了城市外围坚固的防御,进入了巷战。太极龙的舰队已经顾不得协助他们了,舰炮正在疯狂的向着瞄准航母的导弹射击,近处的空中全是一团又一团的爆炸。飞掠进来的无人机在肆无忌惮的喷出火舌,朝着舰艇射击,数以万计的子弹瞬间就将一艘护卫舰打的满身都是弹痕。只是短短的刹那,舰岛正面的防弹玻璃就被炸成了粉末。

“先消灭无人机!”在即将落海之时,他堪堪停住身形的张左庸大喊一声,他祭出光枪,闪电般的将一架从他身侧飞掠过去的无人机劈成两瓣,那架比小舟还要大的无人机依旧喷吐着耀眼的火舌,扎入了大海。

这些无人机虽然威胁不到天选者,但放任它们连绵不绝的进入防御内圈很快就会将舰队拖入深渊.

舰队如果丧失动力,那么他们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

2024年12月28日。

距离2025年还有差不多3天。

无论是最东方的大陆,还是最西方的大陆,无论是最发达的大都会,还是饱受战乱的小城镇,都沉浸在元旦即将到来的喜悦中。

在东方,电视台在播放《长XX》。

在西方,电视台在播放脱口秀。

世界安宁,学生们在明亮的教室里朗读课文。白领们在鳞次栉比的大厦间伏案。街道上车水马龙,骑着电动车的快递小哥疾驰而过。网红店铺门口依旧排着长队。高耸的建筑工地上工人们挥汗如雨。老旧的居民楼里响着不可调和的吵闹声,不多时,就有警车到达,开始调节为琐碎小事争执不休的邻里。网络上人们分享着平安喜乐又或者伤心无奈的每一个瞬间。

没有人知道太平洋正在发生的战事,在那片广袤的海洋上正发生着自一九五零之后,最残酷的短兵相接。

世间的一切似乎都是彩色的。

可在某些目光无法跟随网络抵达的地方。

它是白色的。

它是黑色的。

它是血色的。

(本章完)

第1236章 诸神的黄昏(6)

(BGM——《Th3 Awak3n1ng》Really Slow Motion,同上一章)

2024年12月28日,京城时间,下午4时。

太极龙总部。

往日人来人往繁忙极了的基地,此时却行人寥寥,显得比平时安静许多。与外面的寂静不一样,太极龙作战总指挥部却喧闹极了,在显示着太平洋上战略状况的全息地图周围,太极龙的智囊们正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看那架势真是恨不得脱掉制服打上一架。

“我不知道还在等什么?等三号舰队全军覆没吗?现在必须对官岛基地展开进攻,解放四号舰队!要不然三号舰队孤舰一支怎么在太平洋上怎么逃避星门两支舰队的追杀?”

“现在默认战斗局限在里世界,攻击官岛那意义完全不一样了。近在咫尺的横虚赫和新洲基地要不要打?天竺迦絺吉夜还在西南虎视眈眈,我们要不要和三个甚至四个组织同时开战?”

“当年十五个组织都干过,现在这么瞻前顾后,这仗怎么打?”

“我就问你,当年和现在情况一样吗?”

谢继礼对周围的争执听而不闻,举着廉价的大前门,在淡淡的烟雾中全神贯注的凝视着全息地图,仿佛能够看到在那一片广袤大洋上正在发生的战事。

烟雾涌入鼻腔,闻着那大前门熟悉的梅子味道,他又想起了谢广令,两个人都是在西南地区的那场战斗中染上的烟瘾,那个时候能抽到最好的烟就是大前门了,三毛二分一包,有一包那玩意比什么其他的东西都好使。后来回京城他也试过别的烟,但一抽就吐,奇怪的是抽大前门就不吐,很神奇。谢广令也是一样。虽然说谢广令有些刚愎自用,却是值得信任的将领。可惜的是四年前在欧罗巴的那场大战,太极龙损失了太多的精锐,以至于战力受损严重,却不得不打更硬的仗。这又不得不提到陈少华.发现脑子里负面思绪堆积过多,他马上停止了思考,将注意力转回到地图之上。

在争吵声中白宁挥了下手大声说道:“接到刘玉那边传来的情报,我们的卫星查到了星门福特号的位置,距离三号舰队大约七百公里的地方,但还没有查到尼米兹的位置,估计应该在夏维夷方向距三号舰队一千二百公里的位置,和福特号互为犄角.”

随着白宁的叙述全息地图上跳出了两支舰队大致的位置和兵力。

“你觉得他们只有两支舰队布置在附近?”谢继礼问。

“欧宇的舰队很远,神风的舰队也是在第二防御线附近巡弋,主战场上目前只发现星门的两支舰队。如果他们只是想要消灭三号舰队的话,有官岛基地和夏维夷基地的支援,绰绰有余。”白宁反问道,“您觉得他们不止是两支舰队布置在西太平洋海域?”

谢继礼注视着全息地图上的两支舰队,沉思了好一会才说道:“你不觉得他们的双航母编队距离的太远了吗?”

智囊们议论了起来,普遍认为星门肯定还有舰队,但应该是盯防在伊甸园附近。

白宁凝视着全息地图,沉声说:“现在不管星门有多少舰队在太平洋,当务之急是我们应该如何援救三号舰队,能救下来,这仗还有得打,没救下来,能守住南方海域就算没有输太多”

一众人停止了争吵,无言叹息,全都忧心忡忡的盯着全息地图,看着四号舰队在预定路线上龟速移动。

“不能犹豫了,必须攻击官岛。”有人说,“必须解放四号舰队和一号舰队,要不然我们只能越来越被动。”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

谢继礼夹着大前门在全息地图边来回踱步,隔了好一会他才表情严峻的说:“你们觉得他们一直放任三号舰队逃窜是为了什么?二号舰队他们说打了就打了,难道说三号舰队上的陈康诱惑力还不够?别说是为了谈判,把三号舰队一起端了,星门更好谈。除非三号舰队还满足不了约翰·克里斯·摩根的胃口”他走到全息地图边,在南方海域画了个圈,“约翰·克里斯·摩根一只眼睛盯着三号舰队,另外一支眼睛盯着我们的南方海域基地。如果说我们倾巢出动攻击官岛基地,那么约翰·克里斯·摩根一定会放弃攻击三号舰队,杀个回马枪,和躲藏在身后的舰队直扑南方海域,打我们一个声东击西措手不及。换成尼米兹继续追击三号舰队,这样太平洋战役就将变成南方海域战役,他们可以理直气壮拔掉我们的南方海域好不容易才攒下的基地”

“关键是星门在太平洋上藏了几支舰队。”白宁说,“太平洋区域禁航以后,我们连一点情报都获取不到。”

“是啊!几支舰队?”谢继礼抽了口烟,“要我猜,如果他们想要的是南方海域,那就最少六到七支.这还不包括欧宇和神风的.”

众人沉默,如果星门真在太平洋囤积了六支甚至七支舰队,那将具备巨大的兵力优势,确实有多种选择,兵力优势加装备优势,太平洋上还没有任何地形可以利用。

这仗怎么打?

这仗没法打。

在漫长的缄默中,白宁迟疑了一下说:“进入南方海域,也进入了我们火力覆盖范围,他们不怕有去无回吗?”

谢继礼低声说:“盎格鲁撒克逊帝国唯一不可让步的就是海洋权利。因为制海权才是星门独霸全球的基础,所以海洋权利就显得格外重要,超过了其真正的重要性。封锁权和搜索中立国船舶的权利被认为是终结拿破仑霸权的主要因素,而卡斯尔雷在写给红狮驻恩诺思特使卡斯卡特的信中只是陈述了红狮政策的常理:‘红狮帝国或许可能被赶出某场欧宇会议,但不可能放弃自身独特的海洋权利,若大陆国家明白它们自身利益就不会冒此风险。’”他坚定的说,“我们要按照他们的思维来思考问题,对他们来说,只要能打掉南方海域的太极龙基地,再大的代价也值得付出。”

偌大的作战总指挥部鸦雀无声,如同冰窖。每个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下几乎就是死局,没有一丝赢的希望。

“您的意思是我们不能主动攻击官岛?”

谢继礼盯着地图点头。

白宁叹息了一声说:“那三号舰队怎么救?”

谢继礼将已经烧到烟屁股的大前门塞进了烟灰缸,“你们的误区是只从军事角度考虑问题,不要钻进一定要救三号舰队的思维中出不来”想到成默已经到达了皇帝海山,他从容了一些,“我们应该站在更高的位置去看这局棋,得考虑三号舰队万一全军覆没了该怎么办?该想办法把这死局的棋给盘活。”

“放弃三号舰队??”白宁蹙着眉头说,“可陈康神将还在上面啊!要是三号舰队完了,局势很可能就此糜烂。”

谢继礼沉默了一瞬,有关成默那边的消息,他暂时不想透露给任何人,于是他斩钉截铁的说:“他们只能靠自己!他们必须靠自己!”他的目光落在皇帝海山的位置,轻轻的说,“我们要相信他们!”

—————————————————————

2024年12月28日,下午5时许。

太极龙三号舰队还没有能抵达皇帝海山的边缘就已经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天空中激光和子弹火链组成了一张凌乱的网,无人机和载体像是乱舞的蝙蝠。还剩下的十三艘舰船像是被吸血蝙蝠袭击的野牛群,它们在茫茫草原上逃窜。只是这牛群显得有些精疲力竭,姿态尽显颓然,而吸血蝙蝠们却越来越密集,快要布满天空。

阳光已斜,血与火在蔚蓝之上流淌。

“不能再等了!院长!”李源凯看到又一艘护卫舰完全失去了战斗力,燃起了熊熊大火,悲哀的说,“不会再有转机了!”

陈康睁开了眼睛,他注视着屏幕,沉默了须臾,刚想要说话,就听见通讯兵大喊道:“我们.我们收到了.四号舰队发来的讯号.”

作战指挥室里发出了喜悦的惊呼。

陈康稍稍松了口气,佯装淡定的说:“念!”

“我方.我方目前以抵达西北太平洋,坐标东经172.181,北纬33.882,但遭遇敌方攻击,预计抵达皇帝海山的时间在京城时间.京城时间晚间十一时左右.”顿了一下,一直中气十足的通讯员寸头丧气的说,“还有总部的急令,无法给予更多的支援,令陈康神将谨慎出战,我部一切以保存战力为主,务必坚持到皇帝海山”

“晚上十一点?晚上十一点?”李源凯怒道,“晚上十一点黄花菜都凉了!”

陈康深深吸了一口气,“至少现在有个确切的时间了。还有六个小时.”

李源凯沉重的说:“可我们现在根本扛不到晚上十一点啊!还能不能到达皇帝海山都是个问题。”

就在这时,屏幕上又爆发出一阵亮光,满头金发一身银光的亨利·斯宾塞·摩根突破了重围,进入了三号舰队的内圈,除了还有最后一道防御的三号航母,其他所有的舰船都在攻击范围之内。

张左庸追了上来,却连亨利·斯宾塞·摩根的尾巴都没有摸到。

银光闪过,亨利·斯宾塞·摩根已经停滞在距离他最近的羊城号的舰岛面前,高清屏幕将一切呈现得清晰极了。被打的全是窟窿的红色旗帜,铁灰色的舰岛上火控雷达和相控阵雷达模块,一排装着防弹玻璃的观察窗,以及浮在观察窗前的亨利·斯宾塞·摩根,他的金发在海风中飘扬,嘴角勾起了一抹愉快的笑容,还有在他对面,毫无惧色的羊城号大副和水手。

亨利·斯宾塞·摩根观察了十多秒,没有看见令他愉悦的恐惧,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于是他抬手,射出了遮蔽了夕阳的惨白光柱。

战斗指挥室的人们全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只有陈康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那道光芒膨胀,收缩,洞穿了试图用自己挡住死光的太极龙重装战士,接着穿透了舰岛,接着整艘船剧烈的摇晃了几下,立刻哑了火。

李源凯表情痛苦了一霎,就转头看向了陈康神将,“院长,您还不出手吗?你还不出手,也许我们真坚持不住了.”

陈康比李源凯更清楚这一点,可他也更清楚自己只要动手,那么卑鄙无耻的星门肯定会指责他破坏《圆桌协议》,然后肆无忌惮将神将投入战场,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的被动。更何况本身他的实力也比不上第四神将约翰·克里斯·摩根,在没有进入太极龙控制的范围之前,轻举妄动,只会带来更快的覆灭。他现在必须得压抑住这种冲动,能够不出手,就绝不能出手。

“再等等。”陈康冷声说。

李源凯咬了咬牙,低声说:“我们现在有了四号舰队的坐标,可以把战机派出去了。”他顿了一下,“等他们冲进来的时候,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陈康缄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屏幕上,羊城号正有不怕死的士兵向着满是烧焦骷髅的驾驶室增援,他们不顾一切的握住滚烫的船舵和操纵杆,让偏离了航向的船只回正,可就在几个呼吸间,又是一发白光灌了进来,烟雾白茫茫的从破碎的窗户里飘了出来,这些烟雾散尽之后,驾驶舱里全是焦黑的雕塑。

太极龙的天选者们不要命的扑了上来,亨利·斯宾塞·摩根在战圈内辗转腾挪,用尽了技巧和花招戏耍太极龙的天选者,他们不断的合围,试图歼灭或者将他困住,却力有未逮。他始终有余力向着一波又一波前赴后继试图控制羊城号的士兵发射致命的白光,就像是在玩一个愚蠢的塔防游戏。

终于,又有星门的天选者和无人机突入了内圈,一发炸弹丢在已经伤痕累累的羊城号上,这艘牺牲了无数人的护卫舰,还是没有逃过劫难燃起了熊熊火光,于是它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刚刚还奋力还击的舰炮也偃旗息鼓。

一切都如同自己所料,亨利·斯宾塞·摩根心想战斗应该快要结束了,太极龙的天选者们已经是强弩之末,此时还没有载体能够增援上来,说明他们已经投入了所有的后备力量。只要把航母周围的舰支一支一支消灭,三号航母和陈康神将不过就是瓮中之鳖。

“伙计们!加把劲!也许我们能赶上晚餐。”亨利·斯宾塞·摩根在通讯频道里大喊,得到了零星的回应后,他低头看了眼如同漂流灯般的羊城号,却看到令人震撼的一幕。

那些穿着单薄衣物的太极龙战士竟然没有逃跑,子弹和技能在海风中朝着他们漫卷,他们只穿着件单薄的防弹衣,就拿着灭火器和消防笼头竟然试图灭掉熊熊的火焰,要知道舰支一旦烧起来就算能扑灭大火,很可能也会丧失动力,再说万一烧到了弹药库或者油库,更会直接爆炸。这个时候还不逃命,迟一点想要逃都逃不掉了。可那些士兵像是疯了一样在灭火,没有一个人跳海。甚至还不断有人试图重新进入燃烧着的舰岛,想要启动什么设备。

亨利·斯宾塞·摩根亲眼看见一溜子弹将一个太极龙战士打成了筛子,血花四溅,接着又一个跟了上来,捡起消防栓继续灭火.

片刻之后,羊城号上已经停止射击的舰炮又重新转动了起来,猛烈的火光点燃了焚烧一切的晚霞。

亨利·斯宾塞·摩根放眼望去,已经有三艘太极龙的舰支陷入这种状况,可没有一艘舰支放弃,完全在用血肉之躯在驱动战舰。不仅如此,远处的三号航母上,太极龙战机正一架接着一架顶着炮火和技能在起飞。就在他观察的瞬间,就有一架歼-35在刚刚弹出航母的时候,被击成了庆典中的盛大礼花。但下一架丝毫没有犹豫,冲过了漫天的火光,急速拉升。

腥咸的海风吹过来,他甚至能闻到浓浓的肉烤糊的焦香味道,想起昨天吃的烧烤,他抽动了一下嘴角,叔叔告诫过他的话“绝境的野兽最危险”又在脑海中泛起,他打开指挥联络频道,冷冰冰的说道:“通知福特号,再派两队战机和两队天选者过来。”

——————————————————

“现在起飞?”

“现在怎么起飞?”

“不要说密密麻麻的子弹和技能了,起飞航道都没有清出来,我们怎么起飞?那不是送死吗?”

301航空团的飞行员们在机库中面面相觑。舷侧升降机已经缓缓打开,硝烟跟随着海风一拥而入,冲淡了机油味。爆炸声、引擎的轰鸣,以及子弹发射的声音陡然间大了起来,地勤工作人员们却充耳不闻,仿佛不清楚外面凶险的战况,每个人都在旁若无人的工作,叫喊声不绝于耳。

“这是命令。”航空团指挥官袁时龙的声音有些干哑,“我知道很难,但任务必须完成。我会请太极龙战队的人帮忙清空起飞航道。”

喧闹声戛然而止,世界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

面对死亡时,谁又不害怕?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面对沉默袁时龙微笑了一下,“我先给大家打个样。”

说着袁时龙转身向着自己心爱的座机走了过去,走了几步,他回头严肃的敬了一个礼。接着快速的继续向前走,背后响起了脚步声,他回头就看见团里的金盔飞行员刘同追了上来,他的脸色和所有人一样苍白,只是可能因为面相成熟,稍显得镇定一些。对了,刘同的老乡他的好哥们邵一凡就在昨天,好像是今天牺牲了。一整支船都没有活一个人。现在想起来,不过是一天时间,就感觉好遥远

“让我先。”刘同低声说。

“刘同.”

“论飞行技术,你比不过我,让我先!”刘同说,“再说了,那有指挥官先上的?万一你挂了,那对士气的打击多大?”

“艹!你别咒我,我还想.我还想.”袁时龙泄了气,轻声说,“别一起飞就死,好歹拖一两个下水。”

刘同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他和袁时龙握了下手,大步的向着自己的座机走去。

他听见有人在喊:“301航空团万胜!”

凌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机库里又恢复了活力。

很快刘同的351号就被移动了舷侧升降机,他爬上了飞机,戴好了头盔。

此刻斜阳晚照中的西北太平洋,远近皆是一片火红。这红色在燃烧,仿佛钢铁铸就的舰船都是滚烫的,原本应该凉爽的晚上显得灼热异常,四面八方都是火雨,场景犹如末日。其他舰船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攻击,面貌惨不忍睹。穿着飞行服的刘同感觉浑身滚烫,手掌上全是汗水。他微颤着身体在地面引导员手势的引导下,缓缓地滑到起飞区。

“351号飞机准备起飞。”

“351号飞机准备起飞。”

“351号飞机准备起飞。”

广播声穿过了连串的爆炸声和机枪声,像是出征的号角。对正、抵住止动轮挡、升起偏流板、检查油量.舰载机飞行需要舰、机充分配合,仅一个架次的起飞训练,飞行员和地勤人员就需要完成六十五个流程,每一个流程都容不得一丝差错。他已经完成过无数次这些流程,在这艘他引以为豪的航母上成功起降过一千多次。

他是王牌飞行员。

他不应该感到恐惧,可眼前射线不仅凌乱还密密麻麻,无人机在空中乱窜,射出镰刀般的红色子弹线。导弹和技能在海面绽放,水柱冲天而起,而这些水花还没有能落回大海,就在燃烧着的战舰上蒸发。

刘同心惊肉跳,他清楚很大概率这是他最后一次起飞。

可在地勤人员挥舞手势时,他还是下意识的开始加油、加速.发动机的轰鸣声超过了爆炸声,他的头靠向了座椅后枕。心脏也在轰鸣声中加速到了极致,他闭了下眼睛,抬起右手行礼,示意起飞助理可以起飞。

“砰!”止动轮挡迅即放下,飞机如同离弦的箭,迅速在电磁弹射帮助下冲出了飞行甲板,发动机功率在几秒间达到最大,推动着战机向着遍地死亡的战场飞驰。

这一秒,他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眼前五光十色,闪耀着夕照的太极龙天选者正在为他护航,但他清楚迅速升空才是最大的保障。他打开加力,猛拉操纵杆,歼-35的两台太行引擎爆发出更为强劲的推力,如一条仰起的眼镜蛇直刺斜上方的天空。很快头盔里就识别出了密密麻麻的星门天选者,并且发出了警示声,观察到有星门天选者从右后方向他快速逼近,他灵魂出窍,直冒冷汗,千钧一发的关头,刻苦的训练起了作用,他的意识还没有决定之前,身体就操纵战机做出了紧急规避动作。机身急速扭转,做出了匪夷所思的向上S形机动飞行,在千钧一发之际和敌方拉开了一点距离,并且与一道差点捅穿他机翼的粗大激光擦肩而过。

他正庆幸之际规避掉了伤害,暂时的安全了。就看见标号“301”的战机在空中解体,“301”是袁时龙的座机。一道激光将它直接劈成两截,在袁时龙弹射出来的瞬间,又是一道激光跟上,战机发生了爆炸,弹出来的袁时龙直接变成了一道火光,奇迹的是袁时龙的伞竟然在空中打开了。红白色的降落伞吊着一团火焰,慢悠悠的在四散如烟花的零件中下坠,像是孔明灯。

刘同失神了一瞬,他想也许不和袁时龙交换顺序,袁时龙就不会死。

转念他又觉得无关紧要了。

反正迟早的事。

只要能把袁时龙的那份战绩一起完成,他愿意付出生命为代价。

如果这辈子的不够,下辈子的也算上。

————————————————————————

“兰金号也烧起来了,有没有人能去管一管?”张左庸在切换到与指挥中心联络的通讯频道,大吼道,“指挥中心,还在等个JIBA!把所有人都派出来。”

这一次通讯频道里响起的不是李源凯的声音,而是陈康神将的声音,他沉声说道:“李源凯自己都已经上了。”

张左庸愣了一下,苦笑着问:“院长,您的意思是连轮换的都已经全上了?”

“是的。”陈康神将回答道,“再过三个小时,绝大多数战斗人员的载体都会进入冷却状态。”

“报告!西南方向检测到大量的天选者。”

张左庸沉默了下去,想到他们还有压箱底的牌,他又淡定了一些,苦笑着说道:“最后可能还是需要您出战。”

陈康神将冷冷的说道:“我不会,也不能出手。”

张左庸知道陈康的决定是正确的,这却尤其叫人绝望。他抬眼看了看战斗头盔上的显示,他的载体剩余时间还剩下三十七分钟。他不知道这三十七分钟过后,有多少人和他一样只能返回本体,不过好像已经影响不了战局了,星门的增援再次到达之时,就是他们走向毁灭的倒计时。

如今每一艘战舰都是他们的阵地,当航母周围所有的阵地的失守,那么三号舰队唯一的选择就是沉尸大海。

残酷的是不过是短短的一天时,战争的血肉磨盘就碾碎了千百个鲜活的生命,顽强的羊城号,此时已经不是火舰,而是血舰。已经被熏黑的羊城号虽然已经落到了舰队的最后方,却还能缓慢游动,跟上队伍。虽然大部分主武器都不能利用计算机操控了,但还可以手动。穿着单薄防弹衣的水兵们在横满尸体和血水的甲板上对星门的天选者进行反击。

这艘冥顽不灵的护卫舰让原本士气高涨,以为马上就能回去的星门天选者们头疼不已。投入太多兵力似乎不值得,它迟早都会完蛋。不消灭它,仿佛就像是饭桌上始终有只苍蝇在嗡嗡作响。

休息了好一会,重新回到战场的亨利·斯宾塞·摩根恼火万分,他决定亲手结束这艘护卫舰的生命。他感觉到了羊城号似乎成为了一个堡垒,一面旗帜,只要它还坚持着,其他人就觉得局势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因此亨利·斯宾塞·摩根决定用极其血腥、极其残酷、极其刺激的手段,以此来瓦解太极龙那令人厌烦的斗志。

在又将一个太极龙战士击杀成DNA螺旋之后,亨利·斯宾塞·摩根转身向着缀在舰队尾部的羊城号扑了过去,在化作一道银光跳到舰炮边的瞬间,他甩手,就用手掌削掉了一个战士的脑袋,然后像是抓着篮球一样,抓着死去战士的头,慢慢的向着舰岛的方向走,死不瞑目的头颅还在滴着血,尸横遍野的甲板上有些单兵作战的战士举着枪,有些三人一组的战士正在发射针对载体的“风伯追踪导弹”。

发现了异状的战士转身朝着亨利·斯宾塞·摩根射击,然而打在银色的盔甲上却连一个疤痕都没有留下来。而射向亨利·斯宾塞·摩根脑袋的金色的子弹却像是射在了虚影中,径直了穿过了他的脑袋,一秒都没有停留,就消失在海风中。

“血肉之躯可能抵挡得住钢铁洪流?”

亨利·斯宾塞·摩根用怪腔怪调的中文低声吟诵,这声音虽不高,却能扩散到四面八方,叫每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回应亨利·斯宾塞·摩根的只有四面八方扫射而来的子弹。他冷笑着闪过长长的火链,闪电般走到了甲板的中间,将手中的头颅砸在前方太极龙战士的脸上,顿时红色的血和白色的脑浆就溅了一地一身。

“血肉之躯可能抵挡得住钢铁洪流?”他又说,这轻蔑的语句在战火中是最冷酷的嘲讽。

枪声更响了,却无法阻拦亨利·斯宾塞·摩根在甲板上信步游走,他如同杀神般制造着一起又一起血淋淋的惨案。每砍掉一个人的头颅,他就问一句“血肉之躯可能抵挡得住钢铁洪流”。

有太极龙战士看到了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赶来支援,无奈实力的差距有点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继续杀戮。

他们无力阻止这残忍的话语继续在嘈杂的战场上回响,每一声“血肉之躯可能拦住大海的狂澜?”都敲打在太极龙战士们的心脏上,锥心刺骨的疼痛。

羊城号二副贺正基不顾一切的冲了上来,抱住亨利·斯宾塞·摩根引爆了挂满一身的手雷,猛烈的爆炸在甲板上鸣响,血、肉、火焰冲天而起,却只换来了亨利·斯宾塞·摩根轻蔑的一笑。

亨利·斯宾塞·摩根飞上了天线顶端,他仰着狭长的脸,凝视着三号航母的方向,用沾满了鲜血的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微笑着用中文大声喊道:“陈康神将,坚持毫无意义,迟点投降比早点投降要承受更多的痛苦。何必要消耗这些可怜士兵的性命呢?您的侄子陈少华也委托过我,邀请您去尼米兹上做客,等着与您欢度元旦”

这话语好似地震,震得偌大的太平洋都掀起了铺天盖地的海啸。

似乎永不会停歇的枪火都停滞了一瞬。

亨利·斯宾塞·摩根很满意抛出“陈少华”说引发的震撼效果,他优雅的说道:“您放心!只要您选择正义,神将之位,依旧还是你们陈家的。这是我们星门的承诺。”

就在这时候,亨利·斯宾塞·摩根背后的空气中有无声的波纹闪动,如同涟漪。下一秒,白色的光芒从涟漪中爆了出来,将亨利·斯宾塞·摩根完全吞噬。

火山喷发般的夕阳烟波中,出现了一个高挑美丽的身影。

在亨利··斯宾塞·摩根化作DNA螺旋的时刻,他听见有人说:

“血肉之躯当然抵挡得住钢铁洪流。七十五年前,我们曾经做到过,现在.我们依然能。”

——————————————————————

2024年12月28日,京城时间,下午6时。

十一艘老旧的前恩诺思潜艇即将潜航到皇帝海山的尽头,成默坐在逼仄的舱室里盯着世界地图,脑海里幻想出了各个舰队的位置,就像是下棋一样,这太平洋是一个棋盘,成默面对的是为未可知的对手,更可怕的是这个对手比他拥有更多的棋子。

面对这样的对手,疯狂只有两种下场,要么吓住对方,赢得勉强的胜利,要么快速输到一败涂地。

成默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恐惧和焦虑,但随着时间的迫近,却感觉到了自己就像是这艘老旧的潜艇一样,承受在千钧的压力在深不见底的海洋之下航行,前方一片暗昧,未来也只能听到黑色的涛声。

这不是一个人、几个人又或者某个团体的事情,而是与整个人类命运都休戚相关的事情。他在寂静中回忆过往,那些记忆不论成功或者失败都不能成为参照,就连巴黎恐袭有关数十万人的存亡,相比眼下,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仿佛看见了生命在燃烧,即便潜艇里有空调,他也觉得薄薄的T恤下灼热难耐。他确信自己这一次是作为赌徒坐在了赌桌上。看看这张桌子上坐的人,每一个都是可以决定历史进程的王。

即便相隔千里万里,他也能感觉到赌桌对面嗜血的狂热视线。

他清楚,每一次战争号角吹响,主动下场的每一方,都觉得自己一定会是最后的赢家。最初也许你们还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可你们一旦发现,对手只会畏惧、痛恨、绝望、臣服,便会变本加厉肆无忌惮,金币在你们面前堆积如山,野心在燃烧,你们忍不住想要赢取更多,于是你们押上了更多的筹码——枪炮、飞机、战舰、人命。你们是一群杀红了眼的赌徒,是一群自以为是的疯子。

但你们忘记了,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人一旦跟着发疯,会按捺不住,直接掀了桌子。

尤其是那些有着历史荣光的人们。

这时候你们再想要退下赌桌,想要奏响和平的凯歌,已经迟了。因为你们的四周已经围满了尸山血海,没有一个人有路可退,必须有人倒下。

而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币已经沉入了深不可测的血水之中,消失不见了。

历史就是这样。

此时此刻,成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掀桌子的人,还是下注的那个人,他只知道自己手中握着数以亿计的人的未来。

真沉重。

悬挂在舱顶的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潮湿的机油味,要是其他人肯定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但成默不能,因为坐在小床上雅典娜身上一直散发着一种水仙花和荷叶般清香,这叫他一远离雅典娜就会感觉到痛苦。尤其是在排队上洗手间的时候,那痛苦简直就是连续暴击。

幸好有雅典娜在,成默终止了思考,抬眼看向了端坐在狭窄木板床上的雅典娜,她正裹着毯子练习蛇式瑜伽,那姿势实在有够撩人。

雅典娜也注意到了成默不安中又略带兴奋的视线,她睁开了那双美丽的眼睛,看向了他,比湖水还要深的眸子令人的心情可以瞬间平复。

“只有三天就要到元旦了。”她说。

成默尝试着微笑了一下,他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微笑这个技能,不像以前那样皮笑肉不笑,他在镜子里看见过,他的笑容现在温暖而又平和,“没关系,来得及。”

“我并不是担心来不及。”雅典娜停顿了一下,“去伊甸园,凭借我现在的实力保不住你,尼布甲尼撒很强,我肯定打不过。其他的魔神也不弱。”

成默狐疑的问:“你的意思是?”

“该把XX提上日程了。去伊甸园之前,你安排一下.”

即便成默习惯了雅典娜的直接,也老脸微红,他刚想要说话,就听到嘎吱嘎吱的响声,然后“哐当”一声,潜艇猛的朝下坠去,离心力袭来,令人心惊肉跳。

潜艇里响起了惊恐的叫声,问话声,以及柴油发动机的嘶吼。下坠的速度有点猛,他猛的瞥了眼地图,冷汗直冒,大喊道:“我们肯定是进入了密度跃层!这里应该是千岛寒流和太平洋暖流的交汇处,我们应该是遇到了液体断崖”

雅典娜淡定的说道,“这好办。”

瞬间雅典娜就消失在了床铺上,接着没过几秒,潜艇停止了急速的下坠,紧接着便开始了缓慢的上浮,只是令人牙酸的声音还没有停歇,像是整艘潜艇都要被挤压到散架。

成默跑出了舱室,找到莱蒙托夫,他正招呼水手们对全船展开检查,他大喊道:“快点通知后面的潜艇,这边有液体断崖。”

莱蒙托夫愣了一下,连忙抓起了水密电话,给通讯室打了电话,要他们留意,提前做出应对,接着他松了口气说道:“我还以为我避开了黑潮(日夲暖流)和亲流(千岛寒流)的交汇处,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密度差.”他苦笑了一下说道,“还是没有来过这边,对这边的水文不熟悉。幸好你反应及时,要不然我就惹了大麻烦了”

刚才的情况确实有点危险,万一他们瞬间就掉出了承压深度,就算有载体,也会损失惨重。

成默点头说道:“没事。总会遇到点非常情况。”

顾非凡和关博君还不清楚刚才遭遇了多危险的情况,兴致勃勃的问究竟遇到了什么状况。

成默大概解释了一下,寒流和暖流交融,会导致海水密度产生较大的密度差,形成液体断崖。潜艇遇到液体断崖会陡然下坠,如果反应不及时的会,会直接沉入海底。两个人也没有太在意。

成默则看向了莱蒙托夫,“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到达皇帝海山的尽头了。”

莱蒙托夫点头,问道:“要不要打开声呐?”

成默闭了下眼睛,打开声呐被星门发现的概率就大增,不打开的话,就无法搜索到舰队,偏偏他们和太极龙不在一根数据链上,无法建立直接联络。当初他们只是约定了大致的地点,必须得想办法找到三号舰队才行。

可茫茫大海之上,要怎么才能找到三号舰队?

成默陷入了沉思。

这是个极大的难题。

————————————————————————

2024年12月28日,晚间7时。

“桂阳舰已经失陷!全体官兵将死战到底!”通讯兵转头急声大喊,声音在颤,眼眶里也有泪光在闪动。

陈康推开试图把他拉出作战指挥室的几名指挥官,继续盯着着显示屏。

夜间的太平洋美极了。

灯火透亮,火树银花,参差明灭,璀璨达旦。探照灯剪状交叉的雪白光柱,激光划过空气的红紫射线,导弹触及载体、海面和舰队爆裂出的橘红焰火,电光弹猩红莹绿的弧形弹道,炮塔吐出的砂红火流,军舰燃烧的橙黄色火光,以及舰船上自动灭火装置喷射出来的水幕…

一切能够喷发,能够燃烧的东西,全在大洋之上燃烧,将太平洋装饰得宛如华灯缤纷的街市,用暴力在辽阔的大洋上炫耀出了一片辉煌的气象。

但属于太极龙的载体越来越少,属于星门的载体越来越多,如果不是白秀秀及时归队,加上太极龙普通战士作战顽强,一个小时前,出击的三号舰航空团拼死打掉了星门设置在一架预警机上的复活点,创造了不可思议的奇迹,延缓了一点时间,如此大的天选者数量和质量差距,他们早该全军覆没。

可此际,虽然他们还在坚持,却也到了强弩之末的绝境。

不仅绝大部分天选者的载体已经进入了冷却,还残存的九艘舰只,弹药也所剩无几。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出手。

今夜,这里,就将是三号舰队的埋骨之地。

“兰昶舰不幸失陷!全体官兵将死战到底!”

“院长!既然既然没办法出手,那您走吧!总不能让您死在这里。”张左庸扯住陈康的手腕大声说道,“能保住您,也算是我们三号舰队没有全军尽没。”

战斗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陈康没有说话,他凝视着白秀秀在夜色的掩护下忽隐忽现,每次现出身形都会带走一个星门天选者。亨利·斯宾塞·摩根发了狂似的追着白秀秀杀,但白秀秀就是不和亨利·斯宾塞·摩根硬拼,每次被逼近,白秀秀就离开进入“时间裂隙”,躲开亨利·斯宾塞·摩根,专朝软柿子下手。满身银光的亨利·斯宾塞·摩根被耍得团团转,却又拿白秀秀无可奈何。

只是可惜白秀秀已经是太极龙最后的支撑点了,再过不到二十分钟,白秀秀的载体也将进入十二个小时的冷却状态。

从显示器里看过去,穿着星门战斗服的天选者已经站上了大部分的舰支,在不断绞杀那些负隅顽抗的普通士兵。奇怪的是,高清显示器上能看到星门载体一张张疲惫的面孔,而每一张染血的太极龙普通士兵们却都神情坚毅,丝毫没有绝望感,像是他们占据了优势。

也许针对天选者的武器让他们疲于应付?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场坚固卓绝且匪夷所思的战斗,可惜针对天选者的武器稍微少了一点,如果能多准备点,这些可敬的战士们能够给星门造成更大的损失。

不管怎么说,眼下只能遗憾,遗憾奇迹没有发生。

“迖莲舰已经失陷!全体.全体官兵将死战到底!”一直中气十足的通讯兵声音嘶哑极了,他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哗哗的落了下来。

陈康知道这一切的罪责都在他,如果不是陈少华,太极龙不可能踏入一场按照常理绝不会踏入的死地。

更糟糕的是他作为神将,不仅对此一无所觉,还束手无策。

如果他出手能够拯救三号舰队,他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可问题是,他出手只会让局势更加糟糕。星门在神将数量和天选者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他深知这一点。

“常纱舰已经失陷!全体.全体官兵誓与常纱舰共存亡!”星门的天选者已经开始围攻三号航母了,甲板上最后的一些太极龙天选者和普通士兵构建出了一道脆弱极了的防线。嘶鸣的导弹,一次又一次爆炸,子弹和电磁枪在黑夜里守护着三号舰队最后的堡垒。如果不是对方还忌惮着他,也许动作不会像现在如此温柔。

再温柔也是天选者,随便碰一下,普通人就不是烧成焦炭就是被砸成肉泥,被抛下海其实不是一种仁慈,而是更为无情的残酷。

火光熊熊照亮了幽暗的海与天,激光在火焰间明灭,血在暗夜中燃烧。

“常春舰将关闭通讯,全舰官兵誓死捍卫太极龙荣光!”

“院长还不走,就来不及了!”张左庸向一旁的肖大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一起将陈康神将架起了,强行拖到底仓去。

陈康却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把白秀秀叫回来。”

张左庸和肖大鹏面面相觑了一下,最后还是肖大鹏开了口,在通讯器里呼叫了白秀秀。

片刻之后,白秀秀的本体一路跑到了战斗指挥室。她还有几分钟的载体使用时间,她不打算浪费。她先环顾了一圈,看了看这么多同僚,她感觉到了疲惫、焦急和愤怒,这些情绪她都没有,她只是一具血肉的空壳。

最后她将视线落在陈康神将身上,她凝视着她的老上级,看着他像看陌生人。

“院长,叫我来做什么?”白秀秀平静的问。

陈康垂下了眉头,低声说道:“我们已经撑不到四号舰队救援了,现在必须得商量撤退的事情。二号舰队和三号舰队已经送了,但不能再把神将送给星门了。”

白秀秀还是感觉到胸口一阵钝痛,牺牲了那么多,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做到,他们被有些背叛了,进入了圈套,这真是一个比失败更残酷的事实。可她什么也没有提,只是从容的说道:“请您撤退,我将坚守到最后一秒。”

“赢川舰赢川舰.发来最后的信号!将会在最后时刻引爆炸药库和动力炉!”通讯兵哽咽了起来。

陈康神将却摇了摇头,“让我留在这里,我会将神将之位传给你。请务必带着三号舰队最后的希望离开。”

“您是您,陈少华是陈少华,我知道您不会背叛组织。”白秀秀垂下了眼帘轻声说。

“这是命令,白秀秀同志。”陈康神将慢慢的站了起来,他面对着战斗指挥室里的所有人,深深的鞠了躬,“你们都是好样的,只是不幸遇到了糟糕的将领。这不是你们的失败!也不是太极龙的失败!而是我一个人的失败!失败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太极龙也不是没有失败过。许多年前,我们曾经不得不远征,过雪山,过草地。许多年前,我们不得不从城市转移到农村,从农村又转移到山岭。许多年前,我们面对凶悍的神风,只能打游击战,打地道战。许多年前,我们这群没有冬衣没有粮食的泥腿子迈过了马訾水,一路直下翰城,后来又被打了回来,最终守住了分界线。我们是擅长打败仗的人,所以不要气馁,要相信我们一定能获得最后的胜利。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院长!星门的人已经登上三号航母了!”

甲板上响起了沉重的撞击声、呐喊声和爆炸声,接着机枪扫射的声音响了起来,以及火箭筒的啸叫探照灯扫过空无一机的甲板。

“让我再送你们一程。”陈康说,他坐回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有人喊道:“快看。”

在三号航母的舰岛之上,一颗明亮极了的光团正冉冉升起,他的速度快极了,如一道长长的利刃劈开了混沌的天空。

整个世界被这道长剑般的光芒照耀的如同白昼。

在升到云端的时候,光团猛得炸开。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这个瞬间,屏幕只剩下了一片白光。

轰鸣声在爆响,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三号航母也在剧烈的摇晃,倾斜幅度之大,叫所有人都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白秀秀感觉自己的乌洛波洛斯震动了一下。

接着混乱中“呯!”的一声枪响。

众人惊呆了。

时间变慢了。

一颗子弹贯穿了陈康的脑袋。干瘦的老人摇晃了两下,扑倒在她的怀里,用最后的力气将那枚重若千钧的乌洛波洛斯塞进了她的手里。他的喉咙里挤出了谁也听不懂的声音,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在呢喃中死去了。白秀秀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康无法闭上的眼睛,那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视线中的理所当然。

太极龙第三代神将,伟大的无匹的神将,在自爆之后,死在了自己的子弹之下。

这画面和剧情又凄凉又疲惫。

系统的提示音传了过来,她已经晋升为“神将”,可她的心在往下沉,胸口也紧到不能呼吸,地动山摇中空气里全是沉重的寂静。这一切来得实在太突然,太意外,她甚至还没有做好一丝准备。历经了这么多的事情,她以为自己已心如铁石,可这个“神将”的责任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如死灰般的心脏在平静中战栗,她觉得这个名称,她孱弱的肩膀承担不起。

如果可以,她想要倒转时间,挡住那颗子弹。也许还能更早一些,把这颗子弹打进陈少华的脑袋里。

遗憾的是她只拥有“时间裂隙”,而不是“时间回溯”。

遗憾的是世间没有如果。

白秀秀将乌洛波洛斯收进口袋,把陈康的尸体放在了椅子上,举起染满鲜血的手最后敬了个礼。

战斗指挥室里齐刷刷的全是庄严的敬礼姿态。

白秀秀转头看了眼屏幕,此时三号航母已经安静了下来,而受到猛烈爆炸的影响,大部分屏幕上只剩下了雪花点。幸好甲板上的状态还能看见,虽然陈康的自爆摧毁了天空中那些烦人的无人机和飞机,但甲板上亮着护盾的星门天选者却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灭亡依然就在下一秒。

她不害怕死亡,她只是不想要再逃跑了,她厌倦了一个人逃亡,这让她保受折磨。

张左庸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喊道:“白白神将.你快走.快退到底仓,趁着这个机会!我们掩护你离开!”

白秀秀缄默了须臾,“我不会逃跑!也绝不投降!如果各位愿意战斗下去.穿上外骨骼!”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而刺耳,“我们死战到底。”

西太平洋上,明亮的光晕过后,月亮的光辉又撒了下来,翻涌的海面逐渐平静,腾起的照明弹照亮了幽暗的天际。

狂风呼啸着穿过燃烧的战舰,如同亡灵的呼号,歌唱着死亡的盛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