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炽玉

祝余眼睛一亮,那异香来来回回出现了许多次,她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如此相似的香气,起到的作用却截然不同。

现在听陆卿的意思,他似乎是知道这异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的。

“澜国西南有一座山,山中有一处鲜为人知的矿,矿石色泽火红,名唤炽玉。

此物本无味,然遇血则生异香。

甫一现世便成了各方虎视眈眈之物,都想伺机夺之。”

“这是为何?”祝余疑惑。

“因此物以血做香印,再辅以其他药材,可将其药性发挥至极致。因而江湖中人对此趋之若鹜,认为得此物便可成就内功大成,外家功夫也能够得以精进。”

陆卿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当时世人并不知,这种突飞猛进实则是一蹴而至盛,盛极则衰。”

祝余惊讶,她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邪性的东西。

符文之前也说过,那天夜里他先闻到了一股子血腥气,然后才是一股异香,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卢景行口中的“铁锈”应该也是血腥气。

这都符合陆卿所说的炽玉需要以血做引才能激发香气和效用这一点。

按照炽玉的特质,若调香之人佐以臭麻子花,那它便能将臭麻子花的药性发挥至极致,瞬间便让人失去知觉,甚至睡梦中一命呜呼都有可能。

而卢家的情形,似乎是调香者有意加入了一些可以激发嗅觉的药材进去便能达到这样的功效。

至于酒坊那边的酒和母曲,八成也是同理。

“这么邪门的东西,让它现世本就是留下了祸端。”祝余忍不住感慨。

“所以当年澜王很快便叫人带了火药去,将那座山整个山头炸掉,把炽玉矿深埋在下面,并派兵在山下驻守,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挖掘开采。”陆卿说。

祝余恍若,怪不得方才想到他说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你又是如何会对这种邪物如此一清二楚的?”她有些好奇。

陆卿并没打算回答她,只说:“日后若长史闲来无事,想要听些旧事解闷儿的时候,再来问我也不迟。”

又过了一会儿,卢景行被符文带了回来,依旧是哆哆嗦嗦的模样,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东西,一眼看过去大概有十几个人名,每个人名的下面还有几行小字,似乎是在标注这个人做过的事情。

陆卿从符文手中接过那份名单,扫了一眼,又看看跪在门口的卢景行:“看来卢家二爷也并非一心只读圣贤书,家中之事倒也还是清楚的。”

卢景行原本惨白的脸因为这句话而涨红,心虚地垂下头。

祝余对这位嗅觉尽失,味觉也被破坏,年纪不小在功名上还没有混出个名堂,现在又家道中落的卢家二爷同样没有多少同情。

有些时候,对恶行的沉默和不阻拦,本身也是一种鼓励。

李文才若是清水县藏在衙门里头的食人猛虎,那卢记掌家无疑就是伥鬼,自己被虎吃掉之后,还要帮着那恶虎继续残害别人。

卢家上上下下皆靠着伥鬼的供养过生活,全家人拼命节衣缩食,想要给卢景行捐出个功名,也没有半点良心发现的心思,不过是希望能翻出李文才的手掌心,以占有更大的利益罢了。

全家上下,恐怕一个称得上无辜的人都没有。

该问的都已经问得差不多,陆卿叫符文把卢景行送走。

临走前,祝余将卢景行叫住:“你兄长的胸口可有一块青色胎记?”

卢景行掉了魂儿一样地呆了呆,然后才意识到祝余问自己的是什么,点了点头:“大人您怎么知道?”

祝余摆摆手,示意符文可以带他离开了。

她怎么知道?当然是在山洞里那一具“庞然大物”的身上看到的。

只不过这个节骨眼儿上,若是告诉卢景行,搞不好卢家就会带人上山去收尸,那势必会惊到潜藏在暗处的凶手,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符文示意卢景行赶快离开,卢景行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敢再多逗留,垂头丧气地走了。

“现在倒是可以确定了,那所谓的鬼仙庙亡魂,根源便是从卢记过往行径而来,所以别人只是丢命,卢记除了掌家要丢命之外,就连赖以生存的营生也必须毁掉。”祝余觉得见过卢景行之后,对自己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了,“只是……”

“只是什么?”陆卿问。

“只是卢景行写的这份名单。”祝余指了指桌上的那张纸,“虽然有替自己兄长遮掩的可能,至少从他提供的这些上面来看,过去帮着卢记掌家四处欺凌同行的那些人,似乎并不是卢记的人,倒更像是仰仗着李文才狐假虎威的恶棍。

不知道这些人与鬼仙庙的背后黑手是否也有过结,会不会也成为那庙中亡魂。”

“此事无需多虑。”陆卿对此倒是不大在意,“与卢记掌家为伍,夺人营生,害人性命之徒,杀了便杀了,死便死了,不必在意。

在凶徒落网之前,是死还是活,就看他们这些人自己的造化了。”

他这么一说,倒把祝余给说没词儿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符文便回来了,陆卿把他叫进房中。

“你去密报中提到的庄子一带活动,打听出庙里那几具尸首的身份,还有他们生前与什么人家结过怨。”他吩咐道。

符文点头,又有点不放心,看了一眼祝余:“爷,那您和长史……”

“有符箓在,不用担心。”陆卿示意他速去。

符文便不再啰嗦,大步流星走了。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祝余问。

陆卿看了看外头:“今日有些晚了,总不好去打扰李大人休养,我们也姑且休整一番,明日一早再去看望吧。”

祝余顺着他的视线朝外看去,只见外面艳阳高照,天气晴好,正是一天当中最好的时候。

这只狐狸,什么不好打扰,分明是想让那明知道他们已经登门的李文才再被困在房中寸步难行,多受一日的煎熬罢了。

想一想李文才在清水县做的那些事,祝余又觉得陆卿的决定对极了。

陆卿又朝偏院的月亮门那边指了指:“之前那个衙差,大概一直就在偏院外头,应该是不敢进来。

不过你也不用跟他客气,想要什么吃的用的解闷的东西,就尽管出去吩咐就是了。”

吃的喝的解闷的东西……

“符文出去打探需要很久吗?”祝余一听这话,那种在一间屋子里面闷到骨头缝发痒的感觉就又冒了出来,“我以为查案会很赶时间……”

“鬼庙案因何而起,你我心中基本有数,抓住背后凶徒不过是迟早的事,待符文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而这鬼庙案,恐怕只能算是一个长在额头上的癞疤,瞧着乍眼,却最是无关痛痒。

至于那深入骨髓的脓血……”陆卿微微一笑,“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急不得。”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凶徒已经把想要报复的人都杀得七七八八,便不再出来了?”祝余有些担忧。

虽然说那些横行乡里、迫害乡民的恶人死有余辜,但那利用炽玉实施报复的手法还是让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担心若是不能将其抓住,以后恐怕要生出更大的事端来。

毕竟那炽玉实在是稀奇又药性阴毒,着实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不怕,”陆卿显然已经考虑过了这个问题,“导致所有这一切,真正也是最大的始作俑者,就在家中休养,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只不过外头没有什么人知道罢了。

有这么肥硕的饵在手里,你还担心‘鱼’不咬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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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1章 调禁军

既然陆卿都这么说了,祝余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她也没跟外头的衙差客气,既来之则安之,就地取材,拿桌上的纸笔列了个单子,拿出去交给那衙差,叫衙差帮自己买回来。

东西买回来,除了点心之外,还有一些鲁班锁、九连环之类的小玩意儿,甚至还有一个投壶和一把竹矢,以及几本书。

祝余打发走了那衙差,就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往自己那屋搬,忽而想起来,出于礼节,自己似乎应该跟陆卿“意思意思”,东西搬了一半跑去问他要不要。

陆卿当然不要,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过去看了看,发现她叫衙差帮忙买回来的竟然都是些修心养寿的书。

“长史还真是个惜命之人。”在李文才的宅子里,陆卿对祝余的称呼还是相当谨慎的。

祝余也看不出这人面具后头的脸上是个什么表情,是揶揄还是戏谑。

“那是自然,小命可遇不可求,得之我幸,当然要好生保养才不辜负老天的苦心安排。”于是她也半真半假地回答。

当晚符箓安排李宅的厨子将给李文才补身子的饭菜做了两份,他从中随便拿了一份匆匆送来偏院,就又赶回去守着李文才了。

祝余吃饱喝得,早早便歇了,第二天一早起来,陆卿就叫她一同去“看望”李文才。

符箓可以说是尽职尽责,估计除了大小解之外,是寸步不离李文才的卧房门外。

这一大早,他就已经门神一样的立在那里了。

“李大人起了吗?”陆卿问他。

“大人,李县令早就起了。”符箓闪到一旁,伸手帮陆卿把门上的铜锁打开,哗啦一下把门推开。

两人刚一进去,就看到一个人跌跌撞撞从床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二话不说纳头便拜。

“大人!您可来了!下官知错,下官是清水县父母官,本该为百姓鞠躬尽瘁,为陛下尽忠职守,下官之前做得不好,愿将功补过!

只是……只是下官恳求大人不要再让那位护卫每日‘照顾’了,下官无福消受啊……”

那人一边带着浓浓的哭腔开口,祝余这才认出他是清水县的县令李文才。

虽然按理来说,这屋里关着的只能是李文才,她不应该感到惊讶,至少无论如何祝余也没有想到,才这么几日的功夫,一个人的面相能够有那么大的变化。

上一次在衙门里见到,李文才还是虚虚胖胖的白馒头,隔了这么几天再见面,这“馒头”却缩得厉害,原本胀鼓鼓的肚子眼见着小了一圈,原本圆胖的一张脸,这会儿两颊松垮垮地向下耷拉着。

嗯,果然是被符箓“照顾”得相当不错!

陆卿并不理他,兀自在一旁的红木桌旁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叩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好像每一声都敲在李文才的心头上,让他身子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过了半晌,陆卿才终于开口出了声:“几日不见,李大人憔悴了,可是本官的护卫照顾得不得力?”

李文才又抖了抖,金面御史的语调让他无从分辨对方的喜怒,但依着混迹官场多年的惯性,倒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言。

那日日守在门口的煞星是这位御史大人的随行护卫,方才自己那一番话分明是在指摘,若是这位御史大人是个护短的性子,那自己无疑是又把人家得罪了。

思及此,他立刻改口:“不不不,大人您的护卫这几日对下官照顾得十分周到,让下官受宠若惊。

只是……只是下官惭愧,大人越是令人照顾周到,我便越是窘迫,无心茶饭……”

“李大人觉得自己哪里没有做好?”

被他这么一问,李文才求情的话一下子憋在了嗓子眼儿里,垂下眼皮,不敢回答,心里面直打鼓。

若这御史是个暴脾气,冲进衙门揪住自己就拿马鞭抽一顿,把自己究竟哪里被捉住了错处也一同道出来,虽说是要受些皮肉之苦,好歹也算让人明明白白,自己也知道该如何应对。

偏偏这人的路数让他根本摸不到头脑,初次见面就让自己在大太阳底下灼晒,之后又以休养为名将自己拘禁在卧房之中,寸步不许离开,然后到底是因何罪名却只字不提。

李文才心里头一阵阵发虚,不开口不行,开口又怕说错话。

万一对方抓到的是这个,自己却答出了那个,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短暂纠结之后,他决定含混一点,看看能不能印着御史大人主动把自己到底错在哪里给说出来。

“大人贵为御史,有上达天听,下通民情的本事,大人说下官有错,那下官就定然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只是下官愚钝,一时也没有想到,请大人责罚!

下官自出任清水县县令一职起,便希望自己能够有所建树,无奈资质平庸,所作所为难免不尽人意,还请大人明示,也好让我能尽快改正,更好的为朝廷、为陛下效力!”

“李大人这话说得倒是堂皇。”陆卿冷声斥道,“本官原本想要给你机会,不料事到如今你仍然一心想要装傻蒙混过去。

好,既然愚钝,那我便多给你些时间,让你好好在这里想想清楚!”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还想再求饶的李文才,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符箓在陆、祝二人出门后,利索地把门又重新关了起来,咔嚓一声锁上。

陆卿环视周围,发现有几个李家的仆人,虽然不敢靠近卧房门口,却也半是战战兢兢半是好奇地在老远的地方探头探脑。

他抽出腰间佩剑,手中暗暗运力,挥剑劈向旁边的一块奇石。

只见那石头就好像是用豆腐做的一般,竟然齐刷刷被他削平了上头的尖尖。

“李文才家中凡有人敢未经本官允许靠近此物者,待李文才问责后,按连坐处置。”他用足够让那些仆人听见的声音说。

原本藏在远处偷看的仆从吓得赶忙缩了回去。

陆卿将符箓叫到一旁,取下腰间令牌交到他手中:“拿我令牌,快马加鞭到润州府衙,找知府赵信,叫他借你些好差遣的衙差,再去润州禁军营,凭令牌调一百禁军过来听候差遣。”

符箓应了一声,接了令牌便急匆匆离开。

祝大家新年快乐,新年新气象,巳巳如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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