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肯定是炎王做的!

大墓地,噩梦之乡。

尤西和米西扑扇着翅膀,从洞穴的入口飞来,苍白纤细的足尖落在了镶嵌着羊绒垫的站架上。

如今的噩梦之乡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噩梦之乡,由于钱多的花不完,她们尊敬的茜茜大王大手一挥,给每一个小恶魔都配了一个镶羊绒的鸟站架。

这是噩梦之乡所有小恶魔的梦想。

她们再也不用在觐见茜茜大王的时候,为了抢相对没那么硌脚的鹅卵石而打起来了。

由于噩梦之乡的红酒实在过于畅销,因此即使是挥霍到了这份上,噩梦之乡的冥币仍然在持续增长。

根本花不光!

米西:“大王!新一批粮食已经运过去了!”

尤西:“真是气人!绝境城的坏女人居然想跟我们的大王争宠!她的使者也拉了一批食物过来!”

米西:“太气人了!我们灵机一动,在里面放上了魔王大人让我们做的十字架!魔王大人看到那些护身符肯定会把它们当成我们的贡品!”

尤西:“没错没错!咯咯咯,这群杂鱼真是笨蛋呢,现在他们的贡品都是我们大王的咯!”

两只小恶魔咯咯咯的笑着,脸上都写着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听着小的们七嘴八舌,靠在王座上的茜茜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说道。

“你们都是白痴吗?那位大人需要拆开每一个麻袋来搞清楚贡品来自哪儿吗?”

传送阵的侍僧们会忠实地统计每一批物资的去向,并仔细的检查每一个麻袋里的贡品。

这群自作聪明的家伙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

“噫!?糟糕,大意了!”

尤西闻言如遭雷击,大吃一惊的张着下巴。而一旁的米西则是趁机甩锅,转进如风地跟着茜茜大王一起训斥起了前者。

“就是尤西!你是白痴吗?怎么能做这么没头脑的事情?万一对方以为是我们的大王出的主意怎么办?”

“对,对不起!嗯??等等,不对,那不是我们一起干的吗?好像还是你出的主意吧?!”

“住口!还不承认错误!”

“你这家伙想打架吗!!”

两只小恶魔扭打在了一起,衣服都要撕掉了,看热闹的小恶魔们纷纷钻了出来,一会儿为左边叫好,一会儿为右边叫好。

靠在王座上的茜茜眉头轻蹙,品尝了一口杯子里鲜红的美酒,怀疑的眼神在两只小恶魔的身上游动。

她总觉得这两个笨蛋刚才好像冒犯了自己一句,虽然她们可能并非有意,只是脑袋不太聪明。

想了一会儿,茜茜觉得太麻烦,于是懒得和她们计较了。将酒杯放在了王座的扶手上,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以后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区区一个老女人根本不值一提,本王可不屑于用这种手段获得胜利。”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那嫣红的嘴角翘起了一抹妖异的笑意,身上散发着与那玩偶大小的身形不相配的王者之气。

仿佛一位真正的女王。

“本王可不屑于用这种手段获得胜利,免得到时候她输不起,怪我太阴险狡猾了。”

虽然这对恶魔来说是一种赞美,但她还是更希望魔王大人欣赏到她的优雅、得体、美丽、大方、从容、忠诚……等等更多更值得记住的品性。

且不管那优雅得体美丽大方从容有没有俘获魔王的心,一群小恶魔们倒是被迷的不要不要的,一双双眼睛闪闪发亮。

自信的大王实在是太耀眼了!

虽然小恶魔们常常以恶作剧的能力来论高下,但她们并不以此来选拔她们的王。

这就好像人类用骑马和打仗的能力来拔擢骑士一样,但并不用骑马和打仗的能力来选他们的国王。

“不愧是大王!”

“大王!准备什么时候拿下魔王大人!”

“对了,宫殿!大王的宫殿还需要装饰一下!这里没有魔王大人的站站站站架!”

“笨蛋!魔王大人怎么可能需要那种东西!”

“就是!雷鸣城的人类玩意儿现在流行用那种塞满了弹簧的床垫当嫁妆!我在窗户外面看见了!”

“我还看见他们在床垫上打架!”

“噢噢噢噢!快准备上!”

“嘿嘿嘿……我突然想到,如果茜茜大王吃上了魔王,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也能跟着沾光了?”

“啊!你是说精神力共享?!”

一说到这儿,小恶魔们都兴奋了,然而她们“优雅得体美丽大方从容”的大王却是瞬间红温了。

“滚——!”

呼啸的酒杯如同雷霆一般击碎在了岩壁上,啪的碎了一地。

小恶魔们惊叫一声四散而逃,躲进了如珊瑚礁一般的洞穴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又害怕又好奇的张望。

站在王座上的茜茜杀气腾腾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脸更是红的仿佛能滴出血一样。

这群家伙……

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雀木堡外的原野上已经升起了数百道炊烟。

浓郁的麦粥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对于那些饥肠辘辘的流民而言,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看着手中的碗,蹲在营地边缘的老汉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小声咕哝了一句。

“原来绿林军把我们赶到城堡边上不是为了饿死我们,而是为了方便给我们发粮食……”

填饱了肚子的他不禁得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诡异,却又疑似合乎情理的结论。

看来他确实错怪这群土匪——

哦不,救世军了。

难以置信的不只是老汉克,营地里的绝大多数饥民都是如此。

在饥饿的诅咒之下,他们将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卷入了腹中,无论是地里的蚯蚓,还是勉强能下咽的树皮。

方圆十里竟然没有一棵带树皮的树。

如今他们能活下来,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营地的另一边,一个年迈的猎人盯着手中的十字架护身符,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是他从救世军的施粥铺旁边捡来的,当时他想捡个麻袋回去改成衣裳,却发现了这个令他眼熟的玩意儿。

他沉吟了片刻之后,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东西了,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嘟囔。

“我认得这个十字架……是在靠近坎贝尔公爵领的激流关附近,一个冒险者的手里。”

这句话引来了不少人的兴趣,因为许多人也从粥铺的附近捡到了这个不能吃的十字架。

他们只是图个吉利捡在身上,没想到还有一段故事。

人们朝着他围拢过来,好奇问道。

“那冒险者有说是从哪儿弄来的吗?”

面对人们好奇的视线,老猎人沉默了一会儿,用平缓的语气开口说道。

“那个人没说,我也没问过,我只是好像记得……他称之为‘炎王的护身符’。”

这个特别的名字,似乎和他曾经听过的一段故事串联了起来。

猎人的眼睛微微发亮,接着用肯定的语气继续说道。

“没错!我想起来了,是炎王做的!”

众饥民闻言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一头雾水的表情。

“炎王?”

“那是……什么?”

“是……坎贝尔的国王吗?”

“不是,他不是世俗的国王,而是……诞生于荒野之中的孩子,大难不死的无冕之王。”猎人摇了摇头,用娓娓道来的语气,东拼西凑地讲完了他听来的故事。

“他是个孤儿,生来就失去了父母。”

“他诞生于万仞山脉最炙热的石窟,只有那喷涌的岩浆见证了婴儿的啼哭。”

“多亏了神灵的庇护,他幸得大难不死。”

“一位年迈的老教士将他带回了家,将他抚养成人……”

“他没有名字。”

“认识他的人,都亲切地称呼他为——”

“炎王。”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饥民们开始听老猎人讲故事,听完了之后又给更多的人讲。

反正吃饱了的他们也无事可做,关于炎王的传说正好可以成为他们灰暗生活中的乐子。

在饥民们的以讹传讹之下,那位善良的炎王已经从没有父母的孩子,变成了圣西斯的私生子。

毕竟奥斯大陆上没有石头里蹦出来的这个概念,在老农民的认知里,人就得是另一个人生出来的。

实在没有……那只能是圣西斯干的了。而如果这个孩子足够邪恶,那就是魔神干的。

就这样,继“圣女卡莲”的故事之后,现在他们又多了一个名为炎王的“神子”。

正好圣女卡莲自己也承认过,她在旅途中受到了一位同样蒙主恩召之人的关照。

故事似乎串了起来。

虽然这个故事亵.渎极了,但反正他们周围也没有牧师,更不可能有人来纠正他们的错误。

到最后不只是这些饥民们,就连救世军的士兵们自己都在疑神疑鬼的口口相传……

“原来我们背后是炎王。”

“圣西斯在上……我就说怎么有这么多面包,还有熏肉和红酒,原来是炎王赐予我们的!”

一个心地善良的隐士,无疑比远在天边的神灵,更符合他们心中对于史诗的美学。

即便从逻辑上来讲,一个隐士能在大山里种出这么多面包、熏肉和美酒来,也是有够离谱的。

……

短短一天的时间,炎王的传说已经如普照的圣光一样,传遍了整个围城的营地。

而如今在这支“救世军”里,那个被人们称作“神子”、并用血肉化作面包喂养世人的救世主,甚至比绿头巾凯兰的名号还要响亮了。

这下不只是改旗易帜,这只由农民组成的军队,似乎连精神图腾都彻底换掉了。

跟着魔王一起看戏的塔芙忍不住感慨。

“好家伙,你到底有多少个马甲?”

她有一种一觉醒来变成了老登的感觉。

旧时代的神灵通常是往自己身上叠BUFF,而新时代的神灵似乎在玩一种很新潮的模式——

‘我不是任何一个人,但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是我。’

翻着书的罗炎微微一笑。

“你猜。”

塔芙翻了个白眼。

“猜个头啊,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罗炎随口说道。

“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毕竟有些传说不是我编的,还有很多是人们自发完成的二创。”

譬如在圣城的时候。

包括在龙视城体验冒险者的时候。

“……”

塔芙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道。

“话说这样真能收集到信仰之力吗?”

罗炎微笑着说道。

“我只能说,效果非常好。”

信仰的雪球正在越滚越大,想必等到暮色行省的危机解除之后,他的信仰之力将膨胀到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就在某个神灵为自己的计划信心满满的时候,某个被神灵推到棋盘上的棋子同样信心满满着。

围城营地的变化是“铁牛”布伦南看在眼里的。

如果说之前的十万大军还只是他的号称,那么现在他的手底下搞不好真有十万了!

甚至不只是十万!

更不只是数量!

他还在士兵们的眼睛里,甚至是自己的眼睛里,看见了炙热如火的士气,以及前所未有的光芒!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趁热打铁!

踏着蒙蒙亮的晨辉,布伦南大步流星地穿过喧闹的营地,径直走向其中一处救济灾民的粥铺。

他已经构思好了一整套攻城方案,只要那位卡莲女士点头,他立刻就能让手下的士兵们行动起来,就地取材,打造云梯和简易的投石车,完成攻城的全部准备。

不同于其他粥铺,这里的人最多,只因在这儿可以看到圣女大人,甚至还能获得她的祝福,哪怕只是一句安慰的话。

挤开等待救济的人群,布伦南很快找到了卡莲。

她正站在一口大锅旁,和帮忙的士兵以及熬粥的伙夫一起,将温热的麦粥分发给排着长队的饥民。

她的侧脸在晨曦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圣洁,仿佛她就是为此刻而生的一样。

“卡莲女士,”布伦南压抑着内心的急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沉稳,“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布伦南先生,你来了,”卡莲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将这里的工作交给了一旁的士兵,随后看着这位将军语气温和地说道,“正好我这里也有事情要和您商量。”

“那你先说吧。”

出于对圣女的尊重,布伦南在饥民们的面前也是罕见地拿出了绅士风度,即便这种风度对于一个披着熊皮的“野人”来说显得有些笨拙且荒唐。

卡莲却并没有笑他,而是心领了他的好意,并微笑着致谢。

接着,她带着布伦南来到了一旁的军帐,同时还招来了这支“救世军”中所有能说得上话的头目,随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份用木炭绘制的地图。

那是整个雀木领的地图,是一位曾经当过冒险者的农夫献给她的,作为对她拯救了自己以及家人的感谢。

看着展开地图的圣女,布伦南本以为她要和自己讨论雀木堡的城防,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纤细的指头却并没有落在城墙上,而是落在了远离城堡的村庄。

他记得那地方,似乎叫什么……麦田村?

不过不管它叫什么,那座村子都已经荒废了,如今只剩下孤魂野鬼在破败的田埂间游荡。

“……根据饥民们的说法,这座村子是方圆数十里道路最完善的,连接着雀木领大大小小五十多座村庄。不止如此,它的土地肥沃,临近奔流河,就这么荒废了实在可惜。”

顿了顿,卡莲用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认为如果我们要恢复雀木领的粮食生产,首先应该复兴的村庄就是这里,它将是我们复兴暮色行省的第一站。”

说到种地的时候,她身上的气势明显变得比之前扮演“修女小姐”的时候更专业了。

虽然她没有亲手种过,但家门口就是田,而她也是帮着家里做过一些农活儿的。

然而在听到她那“不合时宜”的发言之后,站在周围的一众将士们却全都愣住了。

复兴……

暮色行省?

这场仗还没打完,现在是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吗?

众将士互相交换着视线,确认自己不是活在梦里,没有听错“圣女”殿下的旨意。

布伦南同样满心的困惑,张了张嘴,却发现问题太多,自己居然不知该从何问起。

卡莲没有在意他的异样,而是用温和的语气继续嘱咐道。

“我们刚刚把外面的饥民从原来的村子赶到这里,给他们造成了不好的印象,而现在我们突然又一句话让他们回去,很难不在他们之中形成新的恐慌,所以我打算让他们有序分批次的回去。”

“呃,我觉得他们留在这儿充场面也没什么不好。”一名千夫长忍不住小声开口说道。

卡莲看了他一眼,虽然眼神中没有任何的威严,但那人却下意识的把嘴给闭上了。

仿佛刚才看他的不是这位修女小姐,而是圣西斯本尊。

清了清嗓子,卡莲继续说道。

“从明天开始,我需要你们再替我做一件事情。我需要你们的士兵在分发粮食的时候,对所有前来领取食物的饥民进行登记,记录下他们的姓名,以及原本所属的村庄……哪怕只是绰号或者乳名也没关系。”

“然后,我们要同时给他们发一个编号,确保他们的名字能和编号对应上。以后再领取粮食的时候,他们将按照编号去特定的粥铺进行领取。”

“我敢打赌,一定会有人申请两个或者三个,只为了多吃两顿。”一名背着大剑的男人沉声说道。

卡莲看着他说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先保证所有人都在我的名册上。至于确认重复的名字,这是下一步的事情。我们只要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吃饱,没有多余的肚子再去其他地方吃,长时间没有来领食物的编号,我们将它从名册上划去就是了。”

不止如此,饥民居住的区域也会逐渐按照编号进行划分,就像士兵们按照营队分开居住一样。

一个人可以领三个编号,但不可能同时住在三个地方。而如果是在同一个地方登记了三次,那也是分分钟就穿帮了。

她不会处置那些说谎的人。

就如她所说的那样,这项工作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将饥民们登记在救世军的册子上,并不是为了揪出多吃了两口饭的小偷。

取而代之的是,她会立下约法,惩戒真正的盗贼,以及趁火打劫作奸犯科的恶徒。

久而久之,人们对于救世军以前的印象便会淡化了,在建立新秩序的同时重塑信心与信仰。

“我不明白。”

布伦南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看着卡莲不解问道,“我们登记那些人做什么?我们是军队,又不是税官?”

就算是为了收税,现在也没到时候。

至少等仗打完也不迟吧?

卡莲很清楚他心中的困惑,因为自己在听到科林先生的安排之时,心中的困惑并不比他少。

如果只是为了将食物发下去,让饿肚子的人来粥铺前排队就好,登记似乎是多此一举。

然而那位仿佛无所不知的先生,却告诉了她截然不同的看法——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让他们吃一顿饱,我们确实只需要将食物喂给他们就好。然而他们的数量有数十万,以后甚至可能超过百万,乃至数百万……即使是圣西斯大人,也不可能让他们什么也不做,便能顿顿吃饱。”

“对饥民的登记是一切工作的前提,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有序地分批次离开雀木堡,回到自己的家乡,同时也是为了追赶快要结束的春耕期,以及即将进行的耕地划分……我们必须确保每一份力量,都尽可能发挥出它的作用,而不是浪费掉。”

看着说不出话来的布伦南,卡莲用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只是饥民们,您的士兵也需要配合完成登记,甚至是您。”

“无论您是否想回去种田,他们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家乡,无家可归的他们也应该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土地安居乐业。”

“如果你想证明自己和城堡里的那个家伙不一样,那就不要等到攻破了城堡以后再思考以后,请从现在就开始做这件事。”

(本章完)

第431章 编户!分地!

就在混乱而又庄重的氛围中,给饥民们登记身份的工作开始了。

翌日清晨,雀木堡外的施粥点,熬煮着麦粥的大锅前多了一道奇怪的关卡。

那是一张由两只木箱拼凑成的桌子,一名救世军的士兵坐在后面,手中没有握着长枪,而是捏着一根羽毛笔。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记账簿,脸上是如临大敌的表情,看起来比城堡上的士兵们还要紧张。

站在桌前的老汉克也是一样。

他端着手中的破木碗,摇摇晃晃走到桌前,不知道这群士兵们又是要唱哪一出戏。

他只想吃饭而已。

看着迎面走来的汉克,士兵摆正了脸上的神色,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说道。

“名字?”

“汉,汉克!”老汉克立直了身子,像报道一样应了一声。

“村子?”

“村,村子?”

“就是你原来住哪儿的!”

“麦田村……”

士兵沉默了一会儿,羽毛笔在桌子上点了点,抬头看向了老汉克。

“……怎么写的?”

老汉克傻眼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只知道自己叫汉克,而这个名字继承自他已过世的祖父。

也没人告诉他这个字怎么写的啊?

“我哪知道……我,反正我就叫这名字!”他急的脑袋冒汗,生怕自己要是写不出来自己的名字,就吃不了这碗粥了。

负责登记的士兵也是一脸难色,看着焦急的汉克和骚动的人群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也是直到最近不久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如何拼写,哪里知道别人的名字怎么写?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急着吃饭,一个急着完成任务,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子瘦小、看着斯文的男人挤到了前面,小声对着他们说道。

“长官……那个,我知道怎么写。”

他大概是饿极了,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于是主动站了出来。

那士兵闻言如蒙大赦,惊喜地将账本调了个头,推到了那男人的面前。

“你来!”

那斯文的男人连忙接过账本和羽毛笔,三下五除二地完成了登记,然后又将账本和羽毛笔还给了士兵。

“完成了……”

士兵接过账本看了一眼,只见到字迹优美工整,线条流畅,怎么也不像是农民的名字,不禁狐疑地看了男人一眼。

“这真是他的名字?”

斯文的男人愣了一下,被这个问题给整不会了,哭笑不得地说道。

“这……我哪知道他真名是什么,反正‘汉克’就是这么写的。”

“我就叫汉克!”老汉克涨红了脸,再次声明了一遍。

“……”那斯文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感觉自己被夹在了鸡和鸭的中间。

士兵灵机一动。

“你再给我写个‘斯洛克’。”

斯文男人立刻照做,在士兵递来的账本上又写下了一个名字。

这名字那士兵倒是认识,因为这就是他自己的名字。不久前他才从商队伙计那儿得知了这个单词的写法,只不过那狗啃似的鬼画符,和他眼前这件“艺术品”完全没法比。

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写出来也能这么好看,那士兵也是喜欢的不行,恨不得当即临摹几遍,把这笔画印在自己脑海里。

当然,这件事儿可以等到工作结束了之后再做。

看着想退缩回队伍里的男人,他连忙一把拉住那伙计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来帮我登记!该怎么做我教你!领粥的事儿不用操心,你跟着我们吃!”

斯文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接到一份差事,连忙唯唯诺诺地接下了。

“是,是!”

他哪里敢说不字?

不过想到自己反正也没事情可做,而这支已经改旗易帜的军队似乎也不差,于是便坐在了士兵让出的位置上,配合做起了登记的工作。

有了这个疑似文化人的帮助,队伍前进的速度总算快了起来。

急不可耐的老汉克也如愿以偿地领到了他的麦粥,并且手中还多了一块刻着字的木牌。

那是在他完成登记之后,士兵顺手发给他的“身份牌”,上面潦草地刻着一行字,包括了他的名字,生活的村庄,以及编号。

按照士兵的说法,从明天开始不需要再登记,取而代之的是按照身份牌领取食物。

说实话,他还挺喜欢这个刻着自己名字的“饰品”的。

蹲在营地的一角,老汉克端起盛满麦粥的碗嘬了一口,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原来老子的名字这么好看。”

另一边,登记的队伍到了最后,那个斯斯文文的男人也终于领到了他的食物。

除了麦粥之外,还有一块熏肉,作为对他工作的奖赏。

他谢过之后准备离开,那士兵却叫住了他。

“等一下,你的名字还没写上。”

听到要登记自己的名字,男人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惶恐,支支吾吾了半天之后,低声说道。

“你们登记这个做什么?”

那士兵也不隐瞒,直截了当说道。

“这是圣女大人的意思,一来是方便管理,二来是为了让你们有序的回到原来的村庄。”

“……回去?”

“没错,在这儿呆着也不是个办法,城堡周围的这点地养不了那么多人。”

不是你们赶我们过来的吗?

这就好比把人腿打断了,回头又给了根拐杖。

男人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却没敢当面说出来,只是说出了心中另外的顾虑。

“可是饥荒怎么办?”

士兵笑着说道。

“圣女殿下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为了避免错过春耕的窗口期,我们得尽快恢复荒废的农田……放心,在这期间我们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的,我们会保证粮食的供应。”

男人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心了一些,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账本上。

他不相信那些戴着绿头巾的魔头,但他是帮牧师抄写经书的人,心中到底还是怀有信仰和敬畏之心,相信圣西斯,也相信圣女殿下和她口中的神谕。

只要不是为了以后算账拉清单,他好像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就再相信他们一次好了。

……

老汉克的登记虽然进行得很顺利,但并不是每一个老农民都像他一样幸运。

除了斯洛克的登记点交上来了一份字迹工整的记账簿之外,绝大多数登记点交上来的都是一本比魔法书还晦涩难懂的鬼画符。

调和之下必有糊弄。

面对上面交代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士兵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事交差,排队领粥的饥民也是拿笔画两下就算自己的名字了。

顺便一提,由于工作中机灵的表现,那位叫斯洛克的士兵已经被破格提拔为百夫长,负责管理潦草组建的户籍部门。

现在整个部门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斯洛克本人,另一个则是负责帮他抄写的饥民……据说那个人以前是教堂的修士,负责抄写经文。

敢在这时候站出来帮忙,也算这修士胆子肥了。毕竟就在一周之前,那些绑着绿头巾的家伙还是一群扬言要屠光城堡和教堂的“食人魔”,皈依圣光似乎还是昨天的事。

军帐内,气氛喜忧参半。

救世军的军官似乎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赞成圣女殿下的“归乡派”,他们大多是农民出身,对于圣女大人分田给所有人的决策简直支持极了。

毕竟当初他们就是为了分贵族的土地才举事儿的,只是杀红了眼光顾着抢了,倒是把最初的目的给忘了。

至于另一派,则是仍旧忠于凯兰意志的“决战派”。

不过与其说他们忠于凯兰,倒不如说他们是忠于现实。毕竟任何一个有战略眼光的将军都知道,不把仗打完,种田是毫无意义的。

三个骑兵冲过去放一把火,就能把三百人付出辛劳与汗水耕作的土地糟蹋干净。没有稳定的秩序,生产根本无从谈起。

这个比喻可能夸张了一点,但话糙理不糙,他们当初打游击的时候,也没少放火烧过贵族的粮仓。而这些粮仓说是贵族的,但基本上都在各个村里,属权其实不是一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简直是胡闹!”一名千夫长忍不住拍了桌子,唾沫星子横飞地说道,“我们是来攻城的,不是来耍笔杆子的!我们在城堡外面围了这么久都干了些什么?我敢打赌,城堡里的伯爵只怕在嘲笑我们连云梯和攻城锤都造不出来!”

面对这位千夫长的怒火,布伦南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等待着卡莲的反应。

他心中也很犹豫。

昨天的会议上他其实就想问攻城的事情了,但直到最后也没找到机会开口。

一方面他觉得卡莲的主意很不错,老早前他就在为弟兄们的未来考虑了,但实话他自己也没什么主意。在成为绿林军的头目之前,他只是个打猎的而已,连带兵打仗都是干中学的,治理一方土地……这不还没开始干么。

然而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毕竟赛隆伯爵的城堡仍然在那里,仁慈固然能凝聚人心,但也只能凝聚人心,并不能代替武力。

一双双眼睛都看向了卡莲,或者说看向了她背后的神灵。

他们在等待新的神谕。

卡莲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平静,一切正如科林先生所说的那样,随着实力的渐渐膨胀,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耐心等待神的恩赐了,原本暗淡的野心正在蠢蠢欲动。

那是人的欲望。

毕竟现在他们真有十万大军了,而且再动员十万炮灰也根本不是问题。

“神灵从未许诺过要带着你们攻城,祂只承诺过会让那座城堡的大门打开,不要篡改你的愿望。相反,你们承诺过会听我的,在我们的契约完成之前。”

看着说不出话来的千夫长,卡莲继续说道。

“另外,我同样敢和你打赌,城堡里的伯爵绝对没有在嘲笑我们,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恐惧……甚至比他麾下的士兵们。”

千夫长的不满显然并未就此平息,但他也确实想不到反驳的话,只能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服她,试图让她知道她正在做的事情是不切实际的。

“可是……外面兵荒马乱的,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人会安下心来种地!我只是想说,你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那就由你们让他们安下心来,”卡莲平静地看着他,“让他们相信你们手中的剑不是奴役他们的工具,而是捍卫他们的武器。”

这句话让整个帐篷都安静了下来。

那千夫长的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倒是站在一旁的托马斯眼睛微微发亮,就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妙的东西,虽然他贫瘠的语言也描述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圣西斯在上,这听起来实在是太美妙了!

领主的剑不该是奴役子民的工具,而应该是捍卫子民的武器!

他从未听哪个牧师或者领主真的讲过这句话,但他希望把这句话写进《圣言书》里!

“……我们还是讨论点实际的东西吧。”

一直沉默着的另一名千夫长缓缓开口,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仿佛在发光的圣女。

“我承认您的想法固然很好,但执行起来太困难了。别说那些饥民,和我手下的那帮兄弟,就连我自己都是最近才知道自己名字怎么写的,而那些村庄的名字就更不用说了,有些偏远的村子甚至根本不叫地图上那个名。”

“这确实是个问题,”卡莲轻轻点头,目光投向周围的众人,“而我今天想与你们讨论的,也正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众人交换着视线,都是一筹莫展的表情。

而就在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托马斯忽然清了清嗓子,主动站了出来。

“鄙人……是罗德王国的商人,按理来说我不应该介入你们的事务,但鄙人毕竟是一位虔诚的教徒,我不能放着血脉相连的手足陷入地狱而不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很快进入了正题。

“我的商队里有不少伙计都能识文断字,处理账目是我们的本行。我可以协助各位长官完成登记工作,包括登记工作需要的纸笔……我们来想办法。”

反正那些士兵们也把他的纸笔拿去用了,他就算不献出来也是吃下了这个闷亏。

倒不如现在在这里讲出来,反而可以作为一个顺水的人情,等到仗打完了再酌情讨回。

如果暮色行省能恢复秩序,这里当然是个值得经营的好地方。

卡莲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谢谢,暮色行省的人们会记得您为他们付出的努力。”

说完,她看向了那位务实的千夫长,继续说道。“托马斯先生可以帮助你们,不止如此,他的人还可以教你们简单的拼写。我知道这很困难,但为了我们以后的日子好起来,我希望你们能虚心的向他的人学习。”

务实的千夫长沉默地看向了布伦南,见后者没有反对,重新看向卡莲沉声说道。

“我没有意见……”

卡莲点了点头,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帐篷角落的“户籍部门主管”斯洛克。

直到昨天为止,这位斯洛克先生只是个大头兵而已,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有机会站在这座帐篷里。

“除了托马斯的商队之外,我相信我们的饥民中间一定也有识字的人。他们也许曾经是经营旅馆的店主,或者冒险者,又或者是为领主贩卖木材的商人,亦或者教堂的修士……”

“他们出于恐惧,不敢暴露身份,担心自己拥有的知识会招来杀身之祸,而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消除他们的恐惧,让他们相信我们并非秩序的毁灭者,而是新秩序的建立者。”

“如此一来,他们自然会陆续加入到我们的队伍里,就像协助斯洛克军士完成登记的那位先生。以后我们便不必依赖别人,靠自己的力量就能让我们亲手毁掉的秩序重新回来。”

这句话深深的触动了布伦南,以至于他陷入了沉思,和昨天那场军事会议一样,直到最后也没有问攻城的事情。

再等等吧……

或许真如这位圣女殿下所言,他们能够兵不血刃地拿下这座城堡呢?

而且,他现在的思绪已经不在那座城堡上了,而是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曾坚定不移地相信凯兰口中的正义,只要推倒了城堡和教堂一切都会好起来,但这一路上他看到的好像都是血腥和死亡。

反倒是现在,他从人们的眼中看到了之前没有见过的色彩。

那好像是希望……

……

看见希望的不只是布伦南和饥民们,站在城墙上的士兵们也是一样。

围城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严酷的寒冬并没有饿死外面的叛军,反而让那些叛军比他们更先等来了圣西斯的光芒。

那是流传在军队中的谣言。

据说一位圣女诞生在了叛军之中,用“真理”感化了那群杀人如麻的暴徒,让他们摘掉了那该死的绿头巾,又重新相信圣西斯了。

这本身倒没什么奇怪的,莱恩王国的农民本就是一种狡猾且灵活的生物,谁给他们粮食谁就是圣女,反过来就是女巫。

城墙上的士兵们并不意外这件事情,却对圣西斯为何选择了一群杀人如麻的暴徒而耿耿于怀。

在他们看来自己当然是正义的一方,毕竟他们再怎么也只是从村庄里拿走了本就属于领主的粮食,可没有去掀那些农民的锅盖,更没有去抠了他们糊在墙上的麦糠。

主要是他们也找不到农民们藏在家里的粮食,但那些本来就是农民的绿头巾可清楚的很,邻居家的好东西都藏在哪儿。

压抑的气氛笼罩在每一个被围困的士兵头顶。

即使城堡里的牧师告诉他们,那所谓的圣女不过是叛军自封的村姑,但即便是牧师也解释不了,那些叛军手中的粮食又是从哪儿来的。

总不能是恶魔给的吧?

那也太亵.渎了。

值得一提的是,城堡里的人虽然和城外的人隔着一条护城河,但彼此之间的信息却并非是完全闭塞的,光靠军官的命令根本约束不了。

起初叛军刚包围城堡的时候,双方都是严阵以待的对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堡久攻不下,叛军也采取了围城的战术,这份约束就没那么严格了。

一些士兵会偷偷地往外面扔纸条包着的石头,会偷偷地把省下来的口粮接济给没能躲进城堡的家人、邻居、甚至是老相好。

然而,最近的情况似乎反了过来。

外面的饥民们不再饿肚子了,反倒是城堡上的士兵们只能啃着又冷又硬的干面包,看着外面的人生火煮粥,羡慕的流口水。

城堡里的柴火不多,不可能浪费在生火做饭上,那都是过冬的物资储备。

姑且不论粥和面包哪个更有营养,那当然是别人吃饭的样子看起来更香……

“亲爱的卡米尔,最近救世军的‘牧师’开始教我们写字了。这封信是牧师帮我写的,但落款的名字却是我自己写的,是不是很好看?

另外,请不要为我担心,我们最近已经不再饿肚子了。那些你们称之为叛军的士兵为我们登记了姓名,决定分批将我们遣送回原来的家乡,让我们重新开始耕作那儿的土地。

他们还说,以后那些土地就属于我们了,我们不必再为领主劳作。至于种子的事情,他们会想办法,我们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生活。

真希望战争早点结束,我无比的想念以前的日子。那时候我们一起躺在大草垛上晒太阳,喝着妈妈做的南瓜粥,还有奶白色的鱼汤,还记得我说要做给你吃吗?我从来没忘。

——等你回家的朱蒂。”

坐在城头上,一位名叫詹姆的士兵正看着手中皱巴巴的信,脸上满是复杂的表情。

他不叫卡米尔,也不认识什么朱蒂,只是因为家里世代为领主效力而恰巧懂得拼写。

至于这封信,是他在巡逻的时候捡来的,包在一块硬面包的外面,里面还塞了一枚贿赂的铜币……似乎是想贿赂捡到信的人。

他当然不可能被区区一枚铜币收买,并冒着天大的风险去找那个叫卡米尔的情种,但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困惑……

“牧师?那群叛军怎么会有牧师?”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将手中那封不算长的信读了又读,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缅怀那逝去的美好时光。

混沌的大军逼近黄铜关之前,他们的日子一直是很不错的。

没有人饿肚子。

也没有人因为另一个人的野心而死去。

那时候的他从未想过,自己在与地狱的恶魔和混沌的魔鬼干仗之前,有朝一日会和家乡的人们先干一仗。

“你在做什么?”

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沉浸在信中的詹姆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的想将信藏起来,却对上了骑士长严厉的目光。

没有半分迟疑,他立刻笔直地立正站好,忠诚地报告道。

“长官,我捡到了一封信!”

“把它给我!”

“是!”

詹姆战战兢兢地递出了手中的信,同时心中默默的为那个叫卡米尔的士兵祈祷。

骑士长黑着脸看完了手中的信,将信中的文字看了又看,却出乎詹姆意料地没有发作,只是默不作声的将信收起了。

“你从哪里捡到它的?”

詹姆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旁边的城垛。那城垛正对着一片崎岖的土坡,土坡上又长着树和灌木丛,倒是不容易被哨塔看到。

“就在这附近……可能是弹弓打上来的。”

骑士长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继续巡逻,不要放过任何动静。如果再捡到什么,第一时间交给我。”

詹姆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恭敬说道。

“是!”

……

另一边,卡米尔的信几经辗转,到了指挥官雷登骑士的手中。

看到这封信,这位忠诚的骑士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来到了领主大厅,将它交给了正在红地毯上来回踱步的塞隆·加德伯爵。

将手中的信读完,塞隆气得嘴唇发白,肩膀发抖。

终于,他狠狠地将手中的信揉作一团砸在地上,暴跳如雷道。

“传我令下去!把这个卡米尔给我找出来!”

“大人,万万不可!”雷登闻言一惊,连忙低头恳切说道,“这个叫卡米尔的士兵没有犯任何错,我们不能因为有人给他写信就惩罚他,他甚至没有捡到这封信!如今城堡中的士气本就低迷,若是我们自己乱了阵脚,只会给外面的叛军可乘之机!”

塞隆伯爵虽然不是个善于经营的领主,到底是个听劝的人。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迁怒于一个无足轻重的士兵根本毫无意义。

甚至于,这可能本就是叛军的伎俩,这个卡米尔是否存在都未必。

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他挥了下手,示意那些准备行动的卫兵们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然而,聚集在他胸口的怒意却并未散去。

他死活都想不明白,外面那群饥民是如何吃饱的,而外面到底有几方势力在赞助这场愚蠢且毫无意义的起义,又是给粮食,又是给武器。

“……没想到这些叛军竟然如此狠毒,想到了分土地这一招。”

无论他们最后是否兑现诺言,这个承诺都足以让追随他们的泥腿子们疯狂了。

“我担心的正是这件事,您手中的这封信很可能只是我们发现的冰山一角。而在我们没有发现的地方,恐怕谣言早就传开了。”

雷登神色凝重地看着面色僵硬的伯爵,语气严肃地继续说道。

“如果任由局势继续发展下去,别说是城堡外面的人,就连城堡里面的人恐怕都要坐不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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