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522.媳妇们的福利

当天晚上和第二天早上中午,王忆一直吃野菜。

清新的滋味开启了他的春天。

为了符合他的东北生活的人设,他还吃了野菜蘸大酱——大酱和蘸酱菜占据着东北饮食中的总统山地位。

他第二天下午本来想去找王祥庆看篾匠手艺来着,结果却被别的事给缠住了。

昨天几台机器一起被带来了,有海水淡化设备也有罐头生产线,生产队今天要组织着安装这些机器。

王向红想让他上午就去安装。

不过上午王忆这边接到县委送过来的一封信,是叶长安关于发展福海地区旅游业的一些安排,他忙活着执行安排。

福海搞旅游业是认真的,这毕竟是一个影响广泛的大产业。

改革开放让中国打开了国门,不仅仅是经济上与外国有了沟通,更重要的是让一些有志者在意识和思维上与外国进行接触。

叶长安便是这样的人。

他仔细研究了发达国家的旅游业现今概况,觉得这个产业大有可为,于是便郑重对待了。

县里其他领导也同意这条发展路子,不说别的,把旅游业作为‘三产’,给福海地区的经济市场提供一些活力总归是好的。

叶长安这边是这么想的。

县里创建旅游公司,并听从国内专家和从业者的建议来规划全县的旅游资源。

与此同时还要从外地接纳一些单位的员工来游玩,直接把旅游项目给上马。

现在上马旅游项目不是为了赚钱,是出于‘实践出真知’的想法、是为了执行邓公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一思想。

叶长安在信里告诉王忆:

检验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实践,理论与实践的统一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最基本的原则,任何理论都要不断接受实践的检验。

如果他们只是自顾自的闷头搞环境改造、旅游项目建设,那这是闭门造车,一切都是理论。

县里要请外地一些兄弟单位的员工来游玩,从实践中寻找问题、改进问题。

首先响应了福海提议的是沪都一家冶炼厂。

冶炼厂的领导跟县里二号领导齐敏有密切关系,正好单位又有意组织工人们进行1983年春游活动。

于是根据旅游公司和冶炼厂党委的磋商,他们将于本月月底来做客。

叶长安要王忆参与这个旅游路线和项目的规划。

王忆觉得这事不难。

他上午偷摸的回了一趟23年代,在网上找旅行社接待游客的攻略和文案,照抄之后根据时代做了一些改变,准备带回83年来用。

查阅这些信息简单,他琢磨了一下后又查了查1983年福海地区旅游业发展情况。

相关新闻很少,毕竟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王忆后来还是找到了一份关于翁州市各县城发展旅游业的编年史,从中找到了福海地区八十年代发展旅游业的概况。

两个时空的信息有所差异。

在23年代的时空中,福海地区更早的开始了旅游业发展,当然也没有早很久,就是在去年冬天搞起了旅游业。

而在王忆的83年代时空中,福海去年冬天忙活的是其他事,旅游业发展的不疾不徐。

不过也有一些信息是一样的,比如第一家来福海进行团体旅游的单位都是沪都第二冶炼厂。

王忆看新闻介绍。

在23年这一时空的1982年冬天,沪都冶炼厂跟福海方面合作搞旅游,他们选定了县里的教师进修学校招待所作为下榻地。

这个招待所是专门给各所学校进修教师住所使用,规模适中,有上百张床位。

而沪都第二冶炼厂那是一个万人大厂,他们职工旅游是分批次的,第一批次来福海的都是工作标兵、三八红旗手、先进工作者等优秀代表。

代表们的人数不足一百人,招待所足够款待他们,问题是招待所方面没有经验,只统计了来旅游的职工,以为自己能够招待的下这些人。

问题是人家还有厂级领导、中高层干部甚至有关系的市冶金局干部也来了!

领导干部们的名字不在旅游名单上。

至于原因,这个懂的都懂。

反正当时旅游团队一来,县里负责接待的干部们懵逼了。

住宿和饮食准备的都不够!

他们一顿手忙脚乱、兵荒马乱的把人给安排好,当时是把代表们留在了教师进修学校招待所,而把冶炼厂和冶金局的领导干部给安排到了外宾宾馆。

结果代表们发现这安排后不乐意了:

外宾宾馆的条件比教师进修学校招待所好的多,于是他们勃然大怒,后面的日子里纷纷说起了酸话。

有的说领导就是领导,说是这次冬季旅行是奖励优秀工作者们,其实还是自己去享受了。

有的说这算什么给咱们的福利?咱们先进工作者就是一把伞,给领导挡光挡雨。

这事最后弄的挺难看,一行人回到沪都后,还有代表给市里的纪委单位写了匿名举报信……

而福海的篓子还不止这一点。

冶炼厂和冶金局的干部们是初冬来的,初冬时节螃蟹膏肥,沪都人好不容易吃到便宜蟹膏,吃的非常贪婪,饭后又口渴若焦便狂饮水。

这造成了急性肠胃炎,不少人被送进了人民医院挂盐水!

王忆看到这里后大开眼界。

叶长安得亏有自己这个孙女婿,否则这次冶炼厂和冶金局的旅行团来了以后肯定还得暴雷!

县里给他的信里介绍了冶炼厂旅行团的组成,还真就是去年的优秀工作者们。

再一个现在螃蟹蟹膏即使不如初冬时节那么肥可也能吃,优秀工作者们来了以后肯定还得狂吃一顿,恐怕还会引发急性肠胃炎!

王忆通读了福海地区的旅游业发展简史,然后将若干问题一一写在了回信里:

要设置危机应对小组,要有住宿问题预案,要有导游,要准备人手一份的‘旅游手册’,要控制游客的行为,要准备感冒腹泻等方面的常用药……

一个上午他都在奋笔疾书,最后写出来一封万言书。

午饭是荠菜饺子。

他吃着水饺看这封信,通读之后连连点头:

写的真好,自己把县里旅游公社和旅行项目的框架给搭建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很牛逼。

但没人给他捧哏,这让他深感无聊。

锦衣夜行,这是锦衣夜行啊!

于是他琢磨着自己要不要搞个大新闻,比如说用饺子蘸蒜泥的时候假装不经意蘸到了墨水,还吃的津津有味——

现在的这年头,老百姓很吃这一套。

他们喜欢神话一个人,不用本人去自己操作什么,他们自己就能将一个人脑补成神。

所以要是王忆真不要脸的去装腔作势搞这么一桩,说不准能在外岛传为美谈。

不过最终他放弃了这想法。

倒不是他不想戏精了,是他发现自己没有砚台只有一瓶墨水,而把饺子放入墨水瓶里再捞出来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

倒是黄有功的办公桌上有砚台。

奈何这货每次蘸墨水之前都喜欢含着毛笔头用嘴巴给捋一捋,也就是说这货的砚台里有他的口水!

最终王忆只能锦衣夜行。

还好春天的荠菜水饺真是很好吃,特别是里面用猪油而不是菜油来配菜,滋味更香了。

吃过午饭他把信交给张有信送给叶长安,然后领着几个社员去安装机器。

王向红见识过能源集团的技工们在四组小离岛上安装那一套海水淡化设备的复杂过程。

他挺担心的问王忆:“王老师,你真能一个人安装的了那样一套机器?要不然还是请专家还有工程师啥的来负责吧。”

王忆笑道:“我这套设备先进,专家和工程师安装起来还不如我门清呢。”

他这可不是自夸。

毕竟专家和工程师们没有看过安装录像。

保险起见,王向红还是决定领他们去小离岛看看海水淡化设备的运行情况。

好歹得有个数。

安装在四组的太阳能海水淡化设备运行如常,电池板接收了太阳光将太阳能转化为电能,再给设备进行加热蒸馏出淡水来。

有人上手去拧开水龙头放出一杯水来喝了下去,一抹嘴哈哈笑:“真是高科技的东西,这水真好喝,一点不咸也不发涩,特别顺口特别滑溜。”

王向红也去饮用了一杯,然后问王忆:“王老师,为什么你不让咱社员喝这个水?你看这个水多好喝,比咱们的井水要好喝。”

王忆解释道:“不是不让大家喝,是岛上井里有水的情况下没必要喝这个。”

“这种淡水是蒸馏水,里面缺乏一些必要的元素——简单来说就是不够健康。”

他顺着机器捋了一遍。

其实没有任何卵用,他买的机器是太阳能反渗透膜分离设备,相比这套蒸馏设备那在技术上说一句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底不算夸张。

反渗透水处理在23年代也一种先进的水处理脱盐技术,其应用领域涉及到食品、饮料、石油、化工、电子、生物等。

它不仅可用于海水淡化,还能用于苦咸水淡化、工业废水处理、资源回收、物料的纯化及浓缩过程。

甚至可以从尿里提取水,并且能达到饮用水级别!

王忆在这里研究这套蒸馏设备只是为了让王向红和给他打下手的社员们安心,实际上两套设备的运行原理是完全不一样的。

反渗透膜分离技术的原理是利用反渗透膜技术对水中分子进行分离,太阳能给它供电,不需要达到高温,只要在常温环境下不发生相变,然后对溶质和水进行分离。

从这点能看出来,它的使用环境是常温,相比高温环境的工作,能耗更低、效率更高。

不过相比蒸馏所得淡水,它的纯净度有所不足,但反渗透膜分离技术也有很高的脱盐率和水回用率,可截留粒径几个纳米以上的溶质。

简单来说就是,它完全可以去除细菌、病毒、无机盐、有机物、色素、胶体及杂质,从中又保留一些元素物质,导致在饮用方面反而比蒸馏水更健康一些。

一行人先去防空岛。

防空岛上铺设的太阳能电池板已经足够多,所以再铺设上一批次也不会引人注意。

另一个砖窑厂的工人多,对淡水的需求量也大。

船靠上天然码头,王向红去招呼一声,砖窑厂里冲出一队光着膀子的工人。

他们呼啦啦的赶过来,然后开始搬运机器。

盛大贵领着王东峰等学徒闻声而来。

王向红便摆手:“盛专家,这一块跟伱们没关系,你们忙着去吧。”

盛大贵也摆摆手:“没事,窑厂里有石德路盯着,他小子干活比我还仔细,有他在盯着,放心。”

王东峰补充道:“我师父过来是为了我的事,队长、王老师,他有事跟你们说。”

“你又闯什么祸了?”王向红第一反应就是皱眉头。

王东峰很委屈:“队长你看你,我多老实啊,怎么能闯祸呢?”

王向红撇撇嘴,来给王忆打下手的社员里有人调侃说:“对,你老实,十来年前是谁正月里用鞭炮炸猪屎结果炸了寿星爷一头?”

王东峰听到这话赶紧讪笑:“嘿嘿,那、那叫人不轻狂枉少年,我现在这不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吗?”

王向红听到这话点点头:“行,你这文化水平有所提高。”

王东峰得意的说道:“那肯定了,你问问我师父,我天天晚上学到十点十一点。”

盛大贵抠了抠耳朵说道:“你不是让我给你请客人去你和石红心的酒席吗?这怎么扯着扯着不知道把话题扯到哪里去了?”

王东峰赶紧闭上嘴巴,伸手示意师父先来。

师父不用来,王向红明白他们的意思了:“峰子你要结婚了?也对,你跟石红心在一起日子不短了,该结婚了。”

“不过你要办婚礼?”

天涯岛上没有办婚礼的习惯,因为这事有些铺张浪费,而以前岛上社员们日子过的不好,家里头没钱。

实际上在八十年代之前,外岛绝大部分的渔家都穷,没什么钱,儿子结婚都是举债办酒席。

所以当地有个说法,叫‘分家不分债’。

什么意思呢?说的是父母给儿子娶了媳妇就要分家过日子,但小家庭不承担大家庭的债务。

也就是说,如果老人是举债给孩子办婚事、办酒席,那以后得自己还债,人家女方姑娘不愿意摊债务。

这年头办酒席收礼金收的少,结婚是亏本生意。

偏偏人越穷越好面子,你家儿子结婚请五桌,那我家儿子结婚要请八桌。

你家儿子结婚一桌十个菜,那我家儿子结婚一桌就——也得十个菜,这叫十全十美。

但可以你家儿子结婚是一桌十个菜里有鸡肉那我家儿子结婚的菜里不光有鸡肉还有猪肉。

总之这容易引发攀比之风。

王向红很讨厌这种习气,于是他跟社员代表、党员和老人们开会后决定响应中央关于婚事简办的号召,生产队里娶媳妇尽量不办酒席——

这年头的婚礼就是大办酒席。

王向红认为,有办酒席的钱留下给小两口补贴家用或者置办一些家具和衣服更合适。

这规矩一直沿袭到现在,过去一年或者具体到过去的半年,生产队里多了好几个新媳妇,但大家都没有大办酒席、大宴宾客。

当然这不是说,天涯岛上娶媳妇不好好吃个席,只是不大办酒席,而是吃六七十年代流行的‘半荤素酒席’。

这个半荤素酒席很简单,买点猪肉、猪杂,用白菜和萝卜来炖一下,这就是外岛的两样硬菜,另外搭配点自己捕捞的海货,打两斤散白酒,男方女方的直系亲属坐一桌吃个饭就算了事。

这种酒席在六七十年代很流行,但改革开放后就不行了。

改革开放后很多政策有所松弛,老百姓嫁娶是大事,有点条件的人家就会正经办个酒席招待来宾来客。

前几年没姑娘愿意嫁进天涯岛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嫁到别的村庄生产队里,男方会阔阔绰绰的办个酒席,不光能好好吃一顿,说出去还有面子。

嫁到天涯岛呢?吃一顿半荤素酒席?

瞧不起谁呢,现在家家户户做不到顿顿有肉,可偶尔吃点猪杂打打牙祭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如今王东峰结婚说的要办酒席,其实就是大办酒席,要开好些桌的。

这得改变岛上维持二十多年的风俗,事情就不太好办了。

王东峰也知道这事难办,所以他一个劲的搓手讪笑。

盛大贵作为他的师父帮他说话了:“队长、王老师,你们知道,峰子就一个娘,跟他娘相依为命。”

“他这里结了婚,那山花嫂子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山花嫂子这些年过的苦,一个寡妇拉扯个儿子不容易,她想给孩子正经办个酒席,这无可厚非。”

王向红掏出烟袋抽了起来。

猛抽。

盛大贵继续说:“再一个这也是女方家里的意思,女方同样是个寡妇拉扯孩子,还是拉扯了两个女娃。”

“王队长,咱都是老人,咱知道在渔家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女娃子这日子过的多难,平日里要听多少的闲言碎语。”

“所以女方家里也想着办个体面婚礼,风风光光的把女儿送走,给那些多年来笑话她家、欺负她家的熊人上个眼药,气气他们!”

王向红吐了口烟圈说道:“石红心这姑娘我知道,咱公社女民兵队的副队长,还有人能欺负的了她家?”

王东峰说道:“红心是党员、是民兵,很多事她得以身作则,有些人不要脸,总是用她的身份来压她,其实她平日里受老多委屈了!”

王向红淡淡的说:“以后再有人欺负她,那你点人去干他们!”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的王东峰热血沸腾。

这就是大集体的好处。

一个人家里有什么事,那家家户户都是他的后盾!

说完王向红这边又看向王忆:“王老师,这件事你怎么说?”

王忆说道:“那必须得干他们啊,牵着狗去干他们——顺便报警。”

今年可是1983年啊!

王向红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事,说的是峰子结婚要办酒席的事。”

王忆说道:“我觉得这是好事,结婚就应该是个欢欢喜喜的喜庆事,办酒席挺好的。”

王向红说道:“我琢磨过这件事,你跟小秋老师登记以后,我就开始琢磨这件事。”

“以往生产队不办酒席,倒不光是怕引发攀比之风,主要还是家家户户没什么钱,办酒席的钱不如留出来补贴家用。”

“另外办酒席要大请宾客,宾客能空着手去吗?所以被人家请了不去不好,去了要带上喜钱,有些人家却又没有这钱,不好办。”

“但是从去年开始家家户户有钱了,日子过好了,是应该可以办酒席了。”

王东峰一听这话,当场高兴的蹦起来。

盛大贵瞪了他一眼:

真是个孩子,没有一点眼力劲,听不出来王向红这是有画外音的吗?听不出来这事是有转折的吗?

果然,王向红看向王东峰问道:“队里去年到现在,结婚登记的不下五对,是吧?他们都没有办酒席,是吧?这是因为咱队里有规矩,是吧?”

“那你说说,为什么到了你这里,这个规矩就要破除呢?”

王东峰两眼一抹黑。

他说不出来。

盛大贵能明白王向红的意思,说道:“实际上王老师和小秋老师结婚应该是个契机,从他俩开始办酒席,这样没人说闲话!”

王向红点点头:“对,结果王老师和小秋老师懂事啊,都遵循咱们队里的规矩,他们没有搞特殊化!”

王忆假笑了两声。

这就是高看自己的觉悟了。

实际上是秋渭水不让他办酒席、操办婚礼。

王向红说道:“我不是不想让社员们办婚礼,可这事咱们必须得有个正经的说法。”

“当时提出只登记不办酒席的建议时,队里不少人家可是有怨言的,现在要废除这个建议……”

王向红抹了把嘴,有点为难了。

王忆轻松的说:“多简单的事啊,从去年开始,所有嫁进咱们王家的新媳妇都有一个福利,那就是提一个合理要求,然后队集体尽量满足。”

“具体是什么合理要求呢?咱们可以设定一下。”

“比如说,可以办婚礼、办酒席;比如说,新娘子想要一张电视机票;比如说,新娘子想把亲戚家孩子送到咱们学校来念书。”

他看向众人说道:“咱们是大集体嘛,大集体就要有大集体的优势,否则怎么能显示出咱们生产队的制度优越性?”

王东峰急忙说:“好主意,好主意啊!”

好几个人扼腕叹息:“奶奶的,我结婚结早了!”

王向红问道:“那前几年的新媳妇们要是有怨言呢?”

王忆说道:“不管前几年还是很多年前,但凡是咱们生产队的媳妇,都给点福利,比如说过生日的时候给个生日礼物之类的。”

王向红呆呆的看向他,说道:“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你小子是疯了啊?这样咱队集体的负担得多大啊?”

王忆两手一摊,说:“没办法,还是那句话,既然咱们要走大集体路线,那咱们的路线就得有先进性!”

“队集体负担大一些不要紧,咱们的社队企业收入高。”

他给王向红使了个眼色,拉走之后两人私下里说:“你看,社队企业现在要承担给生产队家家户户盖房子的重担,所以资金压力很大。”

“不过咱们有砖窑厂有维修厂,马上又有罐头厂上线,资金方面问题不会太大的。”

“这样等到盖完房子之后呢?社队企业的盈余怎么分配?不能直接分红给社员吧?社员们有了钱难免怠惰,再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事绝对没错。”

“所以咱们后期队集体福利肯定多,发钱少点多发东西,这样不光女人有福利,男人也有!”

“只不过针对咱们王家媳妇的福利提前给出去而已。”

王向红听他说完之后乐了:“对呀,王老师你说的还真挺有道理,你想的对!”

他满意的拍拍王忆后背说道:“这一切都得靠钱来开路,得亏你小子会搞经济,把咱们社队企业搞的火热,要不然还真不好办。”

老同志笑过之后突然又大为唏嘘:“钱啊,这个东西真是不好说,以前都说金钱是万恶之源,现在——唉!”

万千感慨化作一声长叹。

王忆说道:“这很正常,鲁迅同志说的好,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

“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王向红咂咂嘴,“这话说的、说的算是有道理吧,鲁迅同志真是能人。”

王忆说道:“确实很能。”

这件事暂定下来,具体细则还要开会讨论表决。

不过王东峰可以办婚礼、请酒席这回事算是十拿九稳了。

事情解决,大家伙都开心。

因为在场的人都有媳妇,媳妇多一份福利,就代表自己家里多一份好东西。

在卸货的外地工人们很羡慕。

妈的,天涯岛的福利太多了,这日子过的太好了。

机器卸下来,王忆便带领着开始进行安装。

得先安装一套彩钢瓦房,要把设备安装进彩钢瓦房里,只留下水龙头在外面。

到时候把房子一锁,让外人看不见它的样子!

社员们搭建彩钢瓦房已经有经验了,不用打地基,一座不到五十平的房屋只用了两个钟头建成。

然后在里面组装机器。

太阳能反渗透膜海水淡化设备中最重要的就是反渗透膜设备,另外还有泵、阀、膜壳等相关机械部件及仪表。

这些安装起来难度不太大,最有难度的是一个控制系统。

这是21世纪的工业控制系统,它通过集成数据处理,可以在线监控重要操作参数,随时掌握系统运行状况,更可实现自动化控制,运行这套设备都不需要工人参与。

王忆带着安装教程,一边结合纸质版教程的指导一边回忆看过的视频,指挥着社员们衔接管道。

设备材质整体采用卫生级不锈钢,是全封闭管道式运行,可比四组那一套设备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多了!

相比天涯岛的海水淡化设备,它过于先进了,以至于安装的时候社员们纷纷惊奇:

“王老师,这设备看起来比咱岛上的那个要好太多了,咋把它用在这里而不用在咱岛上呢?”

王忆能怎么说?

只能继续忽悠!

他把王向红拉到一边低声说:“队长这事你得领着保密组来处理,其实这机器是走私进来的。”

“这是国外资本主义国家才有的先进海水淡化设备,主要应用于水处理和热敏感性物质的浓缩。”

“它的应用领域广泛啊,食品、发酵液、植物提取液,抗生素、菌丝体、氨基酸、细胞溶胞产物、疫苗、激素、有机酸、维生素,工艺生产用水、注射用水、废水回收,食品饮料工业工艺用水、生产用水、市政用水、海水淡化、苦咸水脱盐——”

“总之它的用途很广泛,能给咱们生产队带来大作用,所以我才冒险托海外的同学帮忙联系了走私船给买进来。”

王向红被他的一通用途广泛给数迷糊了。

王忆自己也迷糊,他把能脱口说出来的相关词汇都扔出来了,就为了能显得这机器高深莫测。

王向红抽着烟消化了他的话,有些担心:“走私设备啊?这是重罪啊!”

王忆说道:“咱们又不干祸国殃民的坏事,就是弄了点机器淡化海水来支援咱人民的工作建设而已。”

“我跟你说队长,这机器可牛了,一天24小时能出10吨淡水!”

王向红听到这话惊呆了:“多少?10吨的淡水!”

“10吨是两万斤的水,搁在咱们岛上,平均每家每户能分一百好几十斤的水!”

富水地区理解不了外岛渔民对淡水的心理。

10吨的淡水日出产量,让王向红惊心动魄。

能源集团给他们安装的那套设备,日出产淡水只有400公斤。

这些水不管是用来浇地其实是杯水车薪。

当然那套设备的本来目的也是为了解决老百姓的饮用水困难问题,是为了解决大旱天老百姓生活所需淡水问题的。

但如果是换上这套走私来的设备,王向红估摸了一下,这些水不光够他们大旱天饮用,还够浇地呢——

一天十吨水自然不够浇灌岛上那么多的农田,但换算成十天有一百吨水,情况就好多了。

所以一听这套设备如此霸道,王向红直接忽略了它的‘走私’来源。

虽然来路违法,可这东西又不会给国家给人民给组织上制造出问题,用一下无可厚非。

王忆说道:“我听气象局预报了,去年有些旱情,今年没有了,相反,今年的雨水应该会很充沛。”

“所以咱们岛上有那几口水井便足够了,岛屿下积攒的淡水会足够多,足够咱们日常饮用和农田菜园浇灌所用。”

王向红摆手:“肯定不行,你忽略咱们今冬垦荒成果了。”

“而且王老师你不去种地不知道,这菜地对水量的需求可大了,去年要不是有你领着用竹子做滴管,咱们的菜地早歉收了!”

王忆说道:“我记得这事,今年咱们的农田和菜地全用滴灌技术,全给安装上滴管。”

王向红听后苦笑一声:“太费劲了,那竹子做滴管……”

“不用竹子做的滴管了。”王忆摆摆手,“用胶皮管的滴管,反正你等着看吧,我都有数。”

去年那是为了避人耳目,为了不引起过多的关注度,所以才领着社员们费劲巴拉的抠竹子做滴管。

实际上23年的滴管很多也很便宜,王忆已经安排邱大年下单购买。

给全队的农田和菜地都铺上滴管,这也用不了多少钱。

然而王向红还是想把这套设备给带到天涯岛上去……

这是小农思想也是稳妥起见。

王向红是见识过旱灾发生后,外岛老百姓喝水有多困难的那些场面。

所以一旦有机会可以保障自家生产队的用水,那他绝对要抓住!

但王忆觉得没必要,不过既然王向红坚持,他就决定也给天涯岛铺设上一套设备。

正好岛上在盖楼,那就多盖几个功能间,把设备藏入功能间使用,只把太阳能电池板外放,这样倒也是不会过多的引人注意。

他和王向红说好这点,王向红意气风发,心里底气更足了:“走,安装这套设备试试,看看咱是不是真能自己安装成功!”

后面再有人询问这套设备的来路,王向红简单的一句话来回应:

“跟你说了你还准备去买吗?该问的你们问,不该问的别问!”

“为什么老天爷给你生了两个眼睛两只手一个嘴巴?就是让你多看多干少说话!”

被带着过来搬运机器当力工的大迷糊听完后松了口气:“我草,我还以为是老天爷让咱多看多干少吃饭呢。”

王忆看看他那跟怀了孕一样的大肚腩,感叹道:“你少吃点也行,小心三高啊。”

(本章完)

第524章 523.时代变化太快了(周一求一下票

连着两天,防空岛和红树岛上先后安装起了一套海水淡化设备。

另外红树岛上又开工搭建更大面积的彩钢瓦房。

四百平方!

这次是一个车间了,罐头生产车间。

虽然彩钢瓦房便于搭建,但是四百平方的面积还是太大,至少得两天时间才能给搭起来。

生产队的建筑组已经熟悉了搭建彩钢瓦房,王忆没必要留守,直接回到岛上。

手头上暂时没什么事了,他便去王祥庆家里看篾匠活。

春天来了天气暖和了,他准备跟带鱼侯计划一下,把近海养殖业给搞起来。

要搞近海养殖少不得用笼子、用竹篾器具,本来这东西他都得从23年带。

但既然生产队里有篾匠,那他可以就近取材,不必再那么忙活。

后面篾匠家里得忙活起来,为此他上门的时候带了一套礼物,篾匠工具。

这就跟他当初送给王祥高的那套木匠工具一样,也是全套的,样数繁杂:

有木凿、挖凿,有篾针、刮刀,有钳门丘凿也有7字刮刀,更有直头篾刀和勾头篾刀。

其中篾刀最珍贵。

这都是用优质碳钢锤炼而成,整体锻造淬火,刀刃锋利,刀背加厚,刀柄是防滑防脱塑料质地,价格一把五十块……

购买整套工具送工具包,就跟个挎包一样,王忆斜挎在肩膀上,其中两把篾刀斜插在外面,用真牛皮套索固定,抽插都很顺手。

他带着包下山,学生看到后纷纷跑来问:“王老师你这是什么包啊?我看着有刀柄。”

“这是刀客,武林中人!”

王忆摆摆手:“这是篾匠,讨生活的手艺人。”

王新米问道:“能不能抽出刀来让我看看?我也想整一把这玩意儿。”

王忆盯着他看。

王状元和王凯现在都改邪归正、浪子回头了,你小子又蹦跶出来了?

怎么个意思?你们给我玩玄幻套路呢?打了小的出来大的、打了大的出来老的?

王新米被他收拾过,那气焰比一开始的王状元和王凯可差远了。

他这边目光一冷,王新米立马点头哈腰拍拍屁股一套三连然后跑路。

王忆去了王祥庆家里,此时家里的院子两侧堆满了竹子,而王祥庆两口子都在忙活着编竹筐。

看见王忆进门,两口子放下手里的活起来招呼他。

王祥庆的媳妇侯晓芝还赶紧去给他泡茶。

王忆摆手说不用,王祥庆笑道:“王老师今天是过来学艺的?我看着伱身上带了装备啊。”

他一眼看出挎包上的刀是篾刀,毕竟篾刀是篾匠的基本工具。

现在他手里就握着一把篾刀,身边还有几把小锯、小凿子等。

相比之下,他的篾刀品质自然跟王忆带来的不能比。

不管是用的钢口还是工艺,两把刀之间都有差距。

另一个王祥庆这把刀用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刀身甚至有坑洼。

刀口磨了又磨,虽然还很锋利,但是被磨掉了一些,导致刀身已经便窄了。

这种篾刀用处不大了,主要是刀身和刀口都是钢可处理工艺不一样,刀口的钢磨光了,剩下刀身打磨出来的刃口不够锋利。

王忆抽出一把直头篾刀给王祥庆。

王祥庆伸手一摸便感叹道:“好刀,这真是好刀啊!”

他甩甩手又点头:“这个塑料刀柄就是舒服,工业产品跟咱自己打的东西不一样,是好东西。”

王忆把挎包递给他,说道:“二叔,这是我送你的。”

王祥庆一愣,看了看他后问道:“你没准备跟我学篾匠活?”

王忆笑道:“没有,我就是好奇……”

“王老师是什么身份?跟咱两口子一样劈竹子?是不是?”侯晓芝端着茶壶出来,最后一句‘是不是’问的是王忆。

王忆笑道:“劳动人民最光荣,我还真想学这些手艺,但是确实没时间。”

“我这次来,其实是收集生活素材。”

王祥庆挠挠头:“素菜?什么菜?我家里现在只有咸菜还有一些雪菜,你要我都给你拿……”

“不是,”王忆哈哈笑,“是素材、材料的材,或者说这叫采风。”

王祥庆更疑惑了,讪笑道:“庄户汉啥也不懂,王老师你见笑了,那你又采什么风?我家院子里风好吗?”

侯晓芝说道:“你真是武大郎耍门杠——人熊家伙笨。”

“王老师说的采风是作家采风,没听收音机里说这个吗?冰心同志不是要组织咱们国家的一些作者春天到农村采风吗?”

王祥庆说道:“还真没注意这个。”

王忆说道:“没注意不要紧,知道我是来干啥的就行了。”

“我就是过来凑个热闹,不是要学着做竹编。”

王祥庆听到这话便没有跟他客气。

他落落大方的说:“那我收下你这套礼物了,反正王老师你要是觉得我的活能给你有啥帮助,你就跟我说,我照着你说的干。”

王忆笑道:“你干你的就行,我跟着看一会。”

新篾刀到手,王祥庆很兴奋。

一共两把篾刀,他左右手各抓了一把耍了耍,看的侯晓芝翻白眼:“人家是双枪李向阳,你是双刀王祥庆啊?”

王祥庆不善言辞,一个劲的嘿嘿笑:“那我这不就是有双刀吗?”

侯晓芝给王忆又倒了一杯茶,坐下后夺过一把篾刀看了看,赞叹道:“王老师,难怪你二叔喜欢这刀,真好呀。”

她看到刀柄上有字母,顿时肃然起敬:“这是不是你从国外进口的好东西?”

王忆说道:“不是,这是咱自己国家生产的。”

王祥庆把她手里的篾刀又夺回去,说:“这刀还没用过,咱手生,先别用,等熟悉熟悉再用。”

侯晓芝骂他:“你就是吝啬,有好东西舍不得给自家人用。”

王祥庆不说话,闷着头开始研究里面的其他竹编工具。

侯晓芝拿起他之前用的篾刀开始干活,手脚麻利,一刀把竹子给劈开,将一筒青竹对剖再对剖,剖成竹片,再将竹皮竹心分开。

跟庖丁解牛一样,干脆利索。

她一边干活一边跟王忆聊天:“王老师,我听说那个啥,咱们队里以后可以办酒席了?”

王忆说道:“可以办了,新媳妇进门有福利,给几个选项,里面包括办酒席,所以就看她们选什么。”

“我听说,我们这些老媳妇也有福利?”侯晓芝期盼的问。

王祥庆撇嘴:“你是梦里戴花——想得美。”

“我戴你娘个臭批。”侯晓芝彪悍的骂他。

王祥庆又嘿嘿笑,他也不生气,闷着头继续研究这些新家伙什。

侯晓芝自己不好意思了,对王忆说:“王老师你别见怪,我们没文化的人说起话来就这样,粗俗。”

王忆摆摆手:“二婶你客气了,不过你说的对,你们也有福利,好像每年都有吧?”

“具体现在还不好说,反正得看大队委开会表决,反正我听队长的意思是,以后每年都给咱队里的媳妇们发点东西。”

侯晓芝一听精神抖擞,恭维说:“王老师你现在就是二队长了,你说的就好使,你说有那肯定有。”

说话之间她开始抽丝,把竹皮部分给剖成青篾片又给抽出青篾丝。

她的手艺很娴熟,剖出来的篾片粗细均匀,青白分明。

王忆往四周看。

院子里有竹子也有一些编制好的篾制品,靠背椅、竹凳子、箩筐,还有抽掉竹皮的粗竹子所做成的扁担。

最多的还是割草收鱼的篓子,反正各种篾制品竹制品是包罗万象。

天涯岛上出的竹子品质挺好,青篾丝柔韧且极富弹性。

后面王祥庆也开始干活,他说他手艺还不行,手艺好的师傅能抽出比头发还细的青篾丝。

青篾最适合编织细密精致的篾器,加工成各类极具美感的篾制工艺品。

黄竹就不行了,黄篾柔韧性差,难以剖成很细的篾丝。

看着两人忙活,王忆问道:“咱队里还有外队人,我是说年轻人,有没有愿意学竹编技术的?”

养殖场要用的竹编可不少,这两口子自己忙活怕是忙不过来。

听了他的话,王祥庆摇摇头:“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学这个东西了,都说以后要靠机器,改革开放嘛,咱国家从国外引进很多机器。”

“机器做工好又便宜,手工的东西没人要了,所以年轻人学它干什么?”

他媳妇补充道:“主要是这手艺也不是三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也是要吃点苦头才能成为师傅的。”

“年轻人不愿意吃这个苦头了,都去城里打工了,特别是咱这里隔着沪都近,不少去沪都的。”

王祥庆哼道:“我就不爱去沪都,去了干什么?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人家沪都多好?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侯晓芝怼他。

王祥庆说道:“高楼大厦好,电灯电话好,可那是他们的楼吗?他们连户口都办不过去。”

“还是咱外岛好,”他说着期盼起来,“咱队里给家家户户都要盖楼呢,统一盖起二层小楼,这到时候多好啊!”

侯晓芝这次不怼他了,跟着连连点头。

她回头看自家的小海草房,这还是她嫁过来那年盖起的,如今已经有了二十四五年的历史。

二十四五年的房子住着依然很好,但她想一想走亲戚见过的红砖青瓦大院房子,对比一下自家的海草房实在是差点事。

何况生产队要盖起的是楼房!

家里住上新楼房,这种事想想就美得很。

等家里有了新楼,队里还给新媳妇发这个福利、那个分红,还愁他们生产队的后生找不到好媳妇、好女婿?

联想到这些,侯晓芝感叹道:“这一年过的跟做梦一样,王老师来的这一年,咱岛上一切都不一样了。”

王祥庆说道:“这几年过的都跟做梦一样,你说咱岛上从建国以后,日子过的一直挺好。”

“突然之间改革开放了,咱们队里的日子就不行了,名声就不好了,这是咋回事?”

“然后王老师回来了,王老师又是给生产队买平价粮又是带着社队企业搞经济,日子又行了、名声又好了……”

说着他疑惑的摇摇头。

社会变化太快了,快的让他这种老实人反应不过来。

他媳妇接话说道:“还是要求不一样了,以前都讲究什么?民以食为天,能吃得饱能穿的上衣服就很好了。”

“从建国到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内地又是遭遇旱灾又是遭遇洪涝,许多地方的社员饿的吱吱叫,咱们外岛有海货也有农田,吃不上细粮,可玉米饼子地瓜干哪家都够吃……”

“这是真的。”外面晒太阳的老汉听见他们的话后拎起马扎坐在了门口跟他们搭话。

“王老师那时候还没来,没见过,那些年外面的人是成群结队的摇橹坐船来讨饭,一口一个大爷大娘叔伯婶子的叫。”

“咱王家的人心肠好,只要家里有,没有不给讨饭的递两口吃食的,否则就要让人在背地里说抠门了,咱王家没有抠门的人!”

王祥庆说道:“那时候最让咱王家汉子赶到骄傲和满足的是,咱王家汉子舍得出力气,听指挥,能干也肯干,家里捯饬的红红火火。”

“内地的、其他岛上的青年娶不上媳妇当光棍汉的时候,咱们王家的青年可不愁,多少好姑娘诚心实意的嫁进咱队里?”

这是天涯岛的光荣历史,王忆听寿星爷他们老汉闲聊时候讲过。

王祥庆的话说的还算保守了,他是个老实人,不喜欢乱嚼舌根子。

实际上六十年代的时候,岛上的年轻人不是不愁媳妇,是可以挑选媳妇。

用王家老人的话说就是‘丑的可以挑俊的、矮子可以挑高个子’。

当时没有计生政策,男青年娶了媳妇就可以生孩子,生孩子多了这王家人丁兴旺,日子就过的红火。

门口的老汉此时便提到了这茬事,揉搓着烟袋笑道:

“当时内地的光棍们很嫉妒咱们,说‘俊姑娘瞎了眼专门往小岛跑’;像是水花岛他们也嫉妒咱,说什么天涯岛捡便宜,老天爷不长眼。”

他不屑的摇摇头:“这都是瞎说,媳妇们愿意嫁进来,就是因为咱这里可以吃上饱饭!”

“他们呢?特别是水花岛的刘家人呢?他们又懒又馋还刁滑,自己的吃食都挣不到家里,还想着娶老婆?”

“那些懒汉子就该打光棍!”

早些年嫁进来的媳妇们心思很简单,能吃饱饭、能一家人安安心心过日子就心满意足。

至于衣着打扮之类的享受?那年代都不讲究。

外岛缺淡水,媳妇们三天五日不洗脸,到了冬天一个冬天不洗脚的都司空见惯。

当时的普遍思维是,洗头洗脚干什么?淡水紧张,只要自家汉子不嫌弃,那凑活着过日子就是了。

但改革开放后,市场上经济有所活泛,这时候人们的生活观念变了,不光要吃得饱还要吃得好,不光穿得暖还要穿的光鲜。

这样子天涯岛就逐渐落伍了。

他们生产队在发展方面太保守,社员们依然以吃饱为目标,心思不如其他村庄生产队的人那么活泛,胆子也没人家大,赚不到钱回来。

王忆的出现就是改变了这个局面,他以一己之力盘活了整个生产队,给赚回了钱且赚的是大钱!

队里每个社员都是有良心的人,都承王忆的情,所以后面他们的话题又转向夸赞王忆。

王忆这人面皮薄,被夸得连连摆手,最终惭愧败退。

当天王东峰和石红心那边把结婚的消息给传出来了。

生产队给媳妇们提供福利,石红心选的便是办酒席。

他们选的日子是农历二月的第一天,阳历的3月15日,这一天是个好日子,宜结婚、出行、搬家、合婚订婚、搬新房等。

满山花这边亲自来给王忆和王向红送消息,高兴的满脸笑容。

独苗苗的宝贝儿子终于要结婚了,新娘还是公社里挺有名气的一个姑娘,这让守寡多年的她非常欣慰,深感骄傲。

更骄傲的是,她儿子结婚赶上了生产队的政策变更,可以办酒席了。

给孩子结婚办一场风风光光的酒席,这是当下所有父母最大的心愿。

至于盖房子?

这得让孩子自己努力了,多数家庭只能帮个忙,没条件帮孩子把新房给建成。

至于去城里买楼房?

做梦都不敢想!

满山花挎着个竹篮子进门,看到王忆正在王向红家里便满脸堆笑的说:“队长、王老师,我给你们报喜来了。”

篮子用红包袱盖着,掀开以后里面是鸡蛋。

王向红见此便疑惑的问:“怎么了?峰子和石红心这么前卫?没结婚就把夫妻之间的那点事给办了,石红心有了?”

王忆说道:“估计跟我和小秋老师一样,先领证登记了。”

外岛风俗,生孩子送鸡蛋给家族长辈和左邻右舍。

满山花听到两人的话后不好意思的摆手:“不是不是,这鸡蛋是感谢你们给我家帮忙的。”

“嗨,你们两个想到哪里去了?”妇女说着不好意思了,“峰子和红心不是那样的人!”

王向红说道:“那你用红包覆盖着篮子送鸡蛋干什么?还说来报喜,我以为是咱生产队又要添丁的喜。”

满山花不好意思的说:“我报喜是峰子结婚的喜,这件事麻烦你们俩了,我也没别的东西,就煮点鸡蛋给你俩吃。”

王向红拿起烟袋抽了一口,说:“拿回去,这事是我俩该干的,什么叫麻烦我们俩了?咱们没走后门,没给你家里搞特殊待遇。”

满山花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不过这鸡蛋你们留着,我的一点心意!”

王向红听到这话对王忆说:“你带回去吧,我不能收,我收不像话。”

王忆翻白眼。

你是队长你收了不像话,我是队长接班人,我收了就像话么?

但这鸡蛋他们必须得留下,满山花是天涯岛上最犟的人。

当然,没有这股倔强劲,她也没法靠自己送走公公婆婆、拉扯大王东峰。

满山花上门送鸡蛋还是有求两人,说:“我家里就我一个妇道人家了,头发长见识短,队长王老师你们两个有本事有文化,你们能不能帮我做个主,这婚事和酒席该怎么办?”

王向红说道:“先下聘礼——既然要办酒席了,那就不能简简单单登个记就算完事,得订婚然后结婚。”

“你们选了下月初一那天结婚?挺着急啊。”

满山花说道:“我找真尧叔算过了,那天是个好日子,黄道吉日。”

王向红问道:“那订婚怎么着?啥时候去订婚?这选了哪个日子?”

满山花说:“就选了个明天。”

王忆说道:“这可真够着急的,聘礼准备好了?不行赶紧去我门市部挑一些。”

满山花摆手:“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准备好几年了。”

“去年我挣钱多、分红多,把聘礼规格都提升了。”

“我委托六子给我在沪都买了一台录音机、我娘家一个小舅正月里得知峰子要结婚还给准备了一块海鸥手表,有这两样当聘礼,体面不?”

正在拾掇婴儿衣服的秀芳笑道:“体面,这可真体面了。”

“录音机、海鸥手表,这两样加起来怕是不少钱吧?不得好几百块?”

满山花说道:“花了不到五百块,主要是录音机值钱,那块手表是我小舅送峰子的,权当是他给孩子结婚的礼物了。”

“哦,是一块旧手表,不过也挺中看的,我给仔细擦干净了,跟新的不差多少。”

王忆说道:“那我明天给你送一个手表盒子吧,用盒子装一下更好看。还有我那边有空闲东西,峰子能用也给他用了。”

满山花笑道:“行,王老师,又跟着你沾光了。”

王忆摆摆手说不要客气。

王向红抽了一袋烟,说:“既然聘礼都准备全了,那订婚好办,可结婚办酒席,你准备怎么来?”

满山花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攒票,攒了二十八斤菜油票、五十五斤的肉票和七斤半的各式酒票……”

听到这里王向红有些动容:“你怎么攒这么多的?”

满山花不好意思的说:“主要盛大哥给支援的,另一个我以前攒的粮票多,这不是门市部供应粮食么?所以我把粮票都换了,换成肉票了。”

门市部内有基本生活物资进行供应,但王忆没有大量供应。

毕竟这个来路不是那么好解释的。

因此如果有人要办酒席,那烟酒糖茶油之类的东西都得要用票去公社的供销社采购。

王向红问道:“你准备这么些东西,是准备办一场大的?”

满山花点点头:“办一场大的,队长你知道我过日子,我这么办不是为了去挥霍、去显摆,是为了红心家里。”

“我拉扯的是儿子,咱队里在你带领下又正气,没人欺负我们娘俩,可红心她家不行,她娘肖大丫受老多气了!”

“我跟她一样,都是守寡妇女,我懂她的苦。所以这次我家里能办酒席,那我一定要办的热热闹闹,就是让红心家里的亲戚和他们队里人看看,她家嫁闺女嫁的有多好!”

王向红显然对石红心家里的经历有所听闻。

他叹了口气说:“行,那就大操大办一场吧!”

王忆说道:“既然想把这婚事给办的漂漂亮亮,那就征用一点队集体的资源吧。”

“开天涯三号去订婚,去县里带上餐厅的偏三轮,给峰子好好捯饬一下,我俩身形差不多,正好我有一套西装不太穿,给他穿着订婚和结婚。”

“到时候我安排人当摄影师,再跟着你们去拍点照片,一定把声势给闹起来。”

王向红摇摇头:“你订婚就开偏三轮去,等到结婚呢?你能开个轿车去接新娘吗?”

现在外岛的婚事跟以后不一样,不管盛大贵还是满山花来讨论的都是‘办酒席’而不聊‘办婚礼’,原因便是没有婚礼。

从六十年代开始到现在,当地风俗一直是先让新人登记领证,然后新郎选个好日子接上媳妇回来后开大席,亲朋好友一起好吃好喝。

在这个过程中,唯一跟日后婚礼接近的就是接新娘的过程。

如今外岛流行借一辆自行车接新娘。

于是王向红调整了一下王忆的计划,说:“订婚的时候让峰子推着自行车带上礼物,初一那天去接新娘,再骑上三轮摩托。”

“正好这几天让他抓紧时间去学学怎么开这个摩托,到了那天让他自己开着三轮摩托把媳妇接回来。”

满山花听的连连点头,又不好意思的搓手:“动用队集体的资源,不大合适吧?”

王向红一挥手,说:“以后要办酒席接新娘的,都可以这么来,队集体的资源就是给队里社员们用的,这个没关系。”

“现在咱们得商量一下怎么办酒席!”

他琢磨着说:“你准备的东西多,队里还会帮衬你家一把,给分点东西,到时候肯定不是三席两席的事。”

“可酒席开大了,咱们去什么地方办呢?没那么多、那么大的空屋子。”

王忆问道:“院子里办露天的不行?”

王向红笑着摇头:“这哪能行?来了亲戚朋友的,让人家晒着太阳吹着风吃酒席?”

他继续摇头:“咱外岛没有这样干的。”

王忆一想,这事情也简单:“现在距离正月三十还有几天时间,我抽空去市里一趟,买点钢管、篷布什么的,咱们自己搭建个帐篷。”

“到时候在院子里搭建帐篷,在帐篷里摆放桌椅办酒席不就行了?”

秀芳说道:“对呀,这样挺好,不过不用去市里吧?王老师你那里不是有帐篷吗?就是你们去市里赶海工时候住的帐篷。”

王忆解释道:“那帐篷是一体化的,屋顶和墙壁连在一起,无法分开,到时候总不能闷在个帐篷里吃酒席吧?”

他将钢架与帆布搭建的帐篷给讲解了一下,说这两样东西都经久耐用,以后队里其他人家办酒席肯定也能用的上。

这种东西在83年买不到,但在23年就非常常见了。

钢管与帆布包现成的都有出售。

其中钢管有长有短,接头是螺纹,可以拼凑成架子。

这样要多大面积就用多少钢管,占地面积可以设置成几种,只是四根横档的长短区别,再配套上帆布块的大小便可。

很简单的东西。

听了他的说法,王向红便赞成他的提议。

这东西以后肯定还是用得着。

他家里就得用:

秀芳生了孩子到了满月时候要摆酒办酒席,他的朋友多,还有官面上的一些人会来一趟,肯定得需要个大场地。

三下五除二,婚事的安排便妥当了。

王向红明天要出面去主持订婚事宜,王忆去红树岛检查罐头车间的建设情况,一切正常那就要搭建起罐头生产线了。

这样他们两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罐头生产线只能灌装罐头,酥鱼、熏鱼、腌鱼这些东西还得靠社员们家里准备。

劳力们搬运生产线的时候同时带回来了大量高压锅,要做酥鱼就得用到高压锅了。

生产队里谁家有人厨艺不错彼此都门清,王向红从妇女中点了人手,一连点了二十家,这二十家跟王忆学习做酥鱼、熏鱼这些东西。

王忆把高压锅分配给这些人家,一家一个,另外就是分配调料。

他让邱大年掏钱从一个做酥鱼、熏鱼很有名气的店铺大厨手中买来了配方和菜谱,只要按照指导一步步进行,掌握好火候适时添加调料就行。

前面两天各家先做酥鱼,做出来后分给社员们品尝。

比较口味,查漏补缺。

王忆把教程和调料发下去,剩下的就是精于厨艺的妇女们的任务。

漏勺被派过来当了个技术指导,他们都是在厨艺上比王忆更专业更精湛的人才。

王忆乘船去了红树岛。

岛上建起了迄今为止最大的一座厂房,四百个平方、三米高的厂房。

高度不算高,但考虑到外岛夏秋季节总是容易遭遇台风,这种彩钢瓦房车间建的高度低一些也挺好。

岛上的码头还在修建中,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出正月就能用。

王忆将船停靠在码头临时停靠处,踩着已经很结实的码头主体上了岸。

林金虎看见他上来打招呼,王忆对他点点头,两人一起去了海水淡化处理车间。

对于这台设备,林金虎和岛上其他社员一样激动:“王老师,你这机器出水的效率真高,我们完全用不了这么多淡水!”

车间外有一排水龙头,拧开之后是淡水‘哗啦哗啦’的开始流淌。

林金虎接了一杯水给王忆。

王忆喝下去点点头:“口感可以,以后你们洗漱用水可以优先用这车间里出来的水,吃水还是以岛上水井为主。”

林金虎听到这话诧异的问了一声:“这水有问题?”

王忆摇摇头:“没什么问题,只是岛上还要开一个罐头的生产线,这里的水优先供应给罐头生产线使用。”

“走,咱们去看看生产线的机器,该组建起这条生产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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