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0章 星辰

如若黛儿不是道穹苍的天机傀儡。

她的话,徐小受或许还敢信三分。

这会儿受激之后,还出此言,乾始帝境不是龙潭虎穴,徐小受第一个不信。

他现在在意的事情是……

“乾始圣帝应该不瞎,怎么敢容忍道穹苍发育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种祸害,纵然是自家族内之人,当有了叛出家族,或只是会给家族带来灾难的苗头出现,应该第一时间就灭了才对。”

圣帝世家是仁慈的吗?

徐小受不这么认为,毕竟月宫奴都可以囚禁那么久,帝王家中无血亲。

那惟一剩下的可能便是,道穹苍的存在,乾始圣帝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彼此都有好处,该称得上是“相得益彰”?

“真正的狼狈为奸罢了!”

徐小受放下骚包老道的发言,看向其余侍女:“你们呢,你们对乾始圣帝有什么了解?”

到了这个时候,他的问题就颇为不加掩饰了。

听雨阁一众侍女,除了黛儿有那个能力对抗自己意之大道的指引,其余人今日过后,基本不会记得什么。

瓶儿柔柔弱弱从地上起身,想要在离公子面前表现一番,博回宠爱。

但思量了一阵后,小脸蛋挂上了苦恼:

“离公子,悲鸣帝境还有得说,乾始帝境平时您也没提过多少,我们都不知道呀。”

“还有乾始圣帝,您自己都说了,他是一个好神秘、好神秘的人,跟那个骚……道穹苍一样,不能以常理喻之。”

黛儿一转头,刚想开口。

徐小受指着她道:“你就不必发言了,每个人一次机会,你去后边找个凉快的地儿待着去。”

黛儿胸口一阵起伏,气得不轻。

“所以你怕的,是乾始圣帝的神秘?”徐小受又望回瓶儿。

瓶儿小脑袋一点:“嗯呢,毕竟是圣帝,藏得又这么深,肯定很厉害,如果我是圣帝,要去挑战他们,首选肯定不是乾始帝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陷入思考。

徐小受笑笑道:“咬人的狗不叫。”

“对!”瓶儿眼睛一亮,重重点头,“离公子懂瓶儿。”

黛儿立在后方,听得一阵龇牙咧嘴。

徐小受暗笑,又不是在骂你,充其量含沙射影,这有什么好气的。

“其他人呢?”他看回别处。

抚琴的双双很有想法,之前幻想去悲鸣帝境搞事的时候,也很主动,闻声后忙举手:

“我我,我来!”

徐小受看去,便听她道:

“乾始一族,修星辰之道,后引出天机,不论是星辰道,还是天机术,都以布局谋略优先。”

“我若是圣帝,如果要去乾始帝境,肯定得先做好周全准备,不能只我一个人去。”

“哦,为什么?”徐小受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双双还是有点东西的,他得到了一个“星辰”的关键词,这是道穹苍从未提及过的。

细细一想,不论是紫竹林见过的石头人小道穹苍,其额间的星光之徽,亦或者道穹苍本人施展天机三十六式,会附带而出的星辰之力。

乾始修“星辰之道”,一切有迹可循。

只是这“星辰”,是哪种星辰,同朱一颗、祟阴等施术也会伴生的星光,是同一种么?

徐小受不动声色瞄了黛儿一眼。

黛儿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打算为他的徐多解释自己的能力。

他于是保持好奇,并不急着追问答案。

双双开口了,左手抚在琴上,右手虚点着手指头,说道:

“离公子想呀,如果我都要对付乾始了,乾始肯定也知道我要对付他们了,这个时候去,肯定就不是一打一,而是以一敌众了。”

“所以我得提前做些准备,要么联合其他圣帝一起出手,要么先平下其他圣帝和乾始圣帝联手合作的想法,这才可以正面出击。”

她手指点着红唇,“唔”了一阵后,说道:“这会儿都没有猎人和猎物之说了,都是猎人,谁先掉进坑里,肯定谁先痛吧?”

“你怕布局。”徐小受颔首,简易概括之。

“嗯嗯!”

双双并没有得到她期待的表扬。

冷漠无情的离公子,也没有过来喂她葡萄,而是转头看向了其他人:

“还有吗?”

众女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但确实涉及到乾始帝境,徐小受听不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要么就是他已经知道了的,要么就是无人对那“星辰”二字,有过多深入的解释,全在表面。

这个时候,徐小受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他立马以意之大道施展指引,迂回指引听雨阁地界内排斥记忆、遗忘,令众女的思路尽量往“星辰”上靠。

“咦,我刚想想说什么来着……”

看着香香软软,说话很有侠气的洞箫少女开口了,手指抵着太阳穴,黛眉蹙着,一副思考的表情。

该死的骚包老道,真的在迂回作影响。

徐小受恶狠狠瞪了后方道黛儿一眼,不留痕迹。

吹箫的唤作环儿,长得很是乖巧,从之前的发言看,内心里住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女,思无果后说道:

“哎呀,不重要了,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点子。”

所有人看向吹箫的环儿,便见其双目炯炯,显然进入了角色与状态,侃侃说道:

“离公子,您也说过,星承祟术,又有超脱……术道三千,为一界之大道三千,星道三千,为三千界之术道。”

“但乾始只是圣帝,术祟却是祖神,较之于后者,乾始虽立意更高,却可谈得上是‘泛而不精’。”

她是真敢说!

小小听雨阁侍女,在幻想时间内,居然认认真真点评起了乾始圣帝与术祟之祖的区别,还说得头头是道:

“其实在一界范围内,术道已经够用了,术祖之术正,祟阴之术邪,一御一攻,进退兼得。”

“反倒是星辰之道,虽涵盖更多,得以星辰之法推演万物变迁,却将自己的道修到了一个极后方的位置,没法‘一往无前’。”

“乾始圣帝固然藏,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较之于云山圣帝这等古剑修,正面战斗力不够,只能藏、只能布局呢?”

这个角度很刁钻。

区区侍女,不可能有此高论。

显然,她平日里受月宫离熏陶,得到的道之精化甚多,也甚佳。

徐小受投以赞许目光,环儿大受鼓舞,再道:

“不论是从乾始圣帝的状态,亦或者精星辰道,推陈出新化天机术的道穹苍,也即道殿主看。”

“此二者,同为乾始之人,同擅布局,同不擅正面作战,因而我觉得瓶儿的担忧,反倒是过了。”

她看向瓶儿,抱歉一笑,并不针对人,只针对“幻想时间”内孰道强、孰道弱:

“我觉得真要联合他人,反倒有可能因为盟友的临阵倒戈,最后腹背受敌。”

“离公子也说过,要对付骚……呃,道殿主那种人,出其不意的突袭是最佳的。”

“同理,如果我是圣帝,我要杀上乾始帝境……哼哼!”

她一攥粉拳,意气风发:“我现在这么想,我立马杀上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好!”

徐小受带头鼓掌。

众侍女边鼓掌,边对环儿投去了钦佩目光,她好勇敢。

“黛儿,你怎么看?”

徐小受已经有些意动,想到就做,确实是对乾始道氏最好的针对。

道黛儿对“离公子”微不可察的冷笑,却以柔和目光瞟向环儿:

“妹妹和我不谋而合,乾始算个鸟,杀上去就完事了。”

这话又如一盆冷水,将徐小受内心火热浇灭。

倘乾始圣帝同道穹苍一般擅布局,每每自己以为将到了道穹苍军的时候,他总能有后手脱身。

那对上那道乾始,便有意外?

若直接找上乾始帝境,大概率乾始圣帝已经算到了,并全副武装在那里等自己,试图从尽人反制到本尊?

“头疼……”

徐小受下意识揉起了脑门。

都没多动,身后侍女便替他揉了起来。

他摇头失笑,能养出道穹苍这般鸟人来的地方,肯定也不是什么好林子。

若非必要,徐小受是真不想去乾始帝境一逛,但这次大好良机,如果不去……

单一的恶心,总比未知加恶心,要好对付得多。

时间还长。

徐小受本还想再多问些东西。

听雨阁的侍女见识不菲,在这里获益良多。

突然,寒宫帝境中那污染来的意之烙印一动,徐小受察觉到了月宫离和华长灯的气息。

“这么快回来了?”

他是不敢多留了,又一拍手,对着众侍女道:“幻想时间,到此结束,本公子累了,先去后山润润。”

咻一下,他消失不见。

刚要重新跨坐到他腿上捶肩的瓶儿一噘嘴,“又不带我……”

离公子时常如此。

有时诗兴大发,则饮酒赋诗。

有时心血来潮,跑哪儿去都不跟侍女们说一声。

大家司空见惯,见听雨阁主人离开,也就打算各回各家,休息去了。

但还没走多远,亭台水榭外的栈道上,远远又传来了离公子的声音:

“华兄,我什么人你是知道的。”

“事儿就是徐小受所为,你是不知道,在圣神大陆,他早有‘一人衍子千千万,难辨其术正亦邪’之称,变石头?太简单了!”

“哦哦,失言、失言,不是石头,是你们云山先祖石刻之事,真非我故意,着实是中他招了。”

“事已至此,我只能说该有的赔偿,寒宫帝境一定赔偿,但寒宫、云山两家之间的关系,万不能受那厮挑拨。”

离公子?

众侍女都要远离了,听到这声音,不得不又回来恭敬候命。

很明显,离公子鲜少如此卑微语气,这次听雨阁该是迎来了一个大人物。

很快,一个略含沙哑的声音响起:

“月宫离,先祖石刻之事,不论你怎么说,我都记着,至于赔偿一说,你去同我族长老谈。”

“这次陪你前来,不是来论这些的,我要找的是徐小受。”

离公子一笑:“徐小受怎会在我这?”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现:

“寒宫帝境,确实无他之剑意,但这只能证明他没出过剑。”

“既然你说他不止幻剑术,变化之术也超道化,能变成先祖石刻,能变成华之遥。”

“我想你不在,他变成月宫奎、乃至你月宫离本人,瞒天过海欺骗过你们这里其他人,并非难事。”

离公子闻声,笑得放肆。

众侍女悄悄抬眸,偷偷瞥去。

见他领着一个面容模糊,气度不凡,手提灯盏,腰佩长剑的男子,缓缓步入听雨阁。

“圣帝……”

侍女们一下低眉,感觉到大恐怖。

居然是云山圣帝,华长灯,还是本尊亲至?

“嗒嗒。”

脚步声伴着大笑,由远及近。

“华兄,你这真是说笑了,这里可是听雨阁……”

人未入亭,侍女们便闻离公子高声问话:“来人,告诉我身侧云山圣帝,这听雨阁方才,我可有临至?”

侍女们怔住。

双双从方才离公子和云山圣帝的对话中,品出了点什么,心惊不已,颤声道:“有……”

“你看,没有吧,这不就……嗯?”

双双眼前一花,只觉下巴被人捏起,颤颤抬眼望去,是一脸阴沉的离公子:

“你说什么?”

“有……”

“有什么?”

“离公子,你方才有来过,还跟我们聊了好多……”

月宫离心态炸了!

他没想到徐小受如此癫,居然趁自己不在的这一小会,跑到了听雨阁来调戏他的侍女?

“你们聊了什么?”

华长灯也跟过来了,面容严肃。

众侍女瑟瑟发抖,有些不敢开口,直到月宫离再喝问,才有人道:

“游戏……”

“什么东西?”

“玩了个游戏……”

“什么游戏?”

“幻想游戏……”

“?”

月宫离给“幻想”二字,雷得不轻。

细问之下,发现众侍女欲言又止,居然说不出个所以然,像是过程全忘光了。

“他到底提及了什么?”

月宫离对徐小受,是真不敢大意,这会儿连搜魂的心思都有了。

他万不曾想,就劈了块破石头,去了趟云山……

家被偷了!

这要是回来得再晚点,怕不是自己那点老底,全要给侍女们抖出去?

黛儿垂头,观胸不语。

徐小受走得洒脱,留她一个在这里,可就有点太难了。

就在月宫离抓着双双,打算搜魂读忆之际,身后方柔柔弱弱的瓶儿出声了:

“好像是,聊了悲鸣、乾始的事情?”

月宫离猛地转身,并不追问,而是双目喷火,盯着瓶儿道:

“她们都忘了,你为什么记得?”(本章完)

第1801章 多疑

瓶儿哪里知道为什么自己记得,而她们都不记得。

知道就说。

不知道就不说。

她万万没想到,在离公子面前想要表现一下,居然惹一身骚,被怀疑了。

“我……”

瓶儿急得小脸涨红,支吾半天,话说不出来一句。

“抱歉,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月宫离也是给徐小受整怕了。

缓过神来后,自嘲自己竟开始在对一个小侍女大吼大叫,这有失身份。

“没吓到你吧?”

他捏了捏小瓶儿的脸。

后者娇躯发抖,微微摇头。

月宫离递过一枚幽光微熹的丹药:“忍一下,我得搜魂,但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瓶儿哆嗦着接过丹药,但毫不迟疑吞下。

月宫离在正事上,自不会有所怜惜,当即一掌拍住瓶儿天灵盖,搜掠起了其记忆中,方才听雨阁发生的一切。

“游戏、幻想、悲鸣、乾始……”

一幕又一幕,记忆飞速读取。

月宫离看到了“自己”出现在听雨阁问东问西,一看就是徐小受在摸各家老底。

听雨阁的侍女,对“自己”自是没有什么防备,该说的都说了。

其中,以抚琴的双双,吹箫的环儿,所透露的信息最多,包括悲鸣的大小北槐,乾始的星辰之道等。

至于瓶儿、黛儿这些,反倒是中规中矩。

对各家的解读,皆浮于表面,言语间也无过激之处,说了等于白说。

“你们两个,过来。”

月宫离当众点名,如阎王点卯。

被点中的双双、环儿,一时间腿都软了,光站着都觉勉强,遑论迈步过去面对离公子。

月宫离自行走去,温和一笑:“不必害怕,例行公事罢了,就算你们都是徐小受所变,我不会动你们,我跟他的关系其实还不错,没到撕破脸皮的那一步。”

他掏出丹药,一一递给双双、环儿,两只手拍在两女脑袋上,继续搜魂。

关系不错……

华长灯立在一侧,面无表情。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倒是有些听不懂了。

是在对自己表明他寒宫帝境的立场,哪怕有先祖石刻之事在前,私对私,公对公,他绝不会插手云山与徐小受之间的事?

还是说,是在向可能“在场”的徐小受示弱、示好,你们打你们的,不要将事儿牵扯到寒宫帝境来?

华长灯不语。

他懒得去猜这狐狸精的心。

本身针对徐小受,这事他便不需月宫离出手,只要能找到人,一切都好说。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月宫离神魂之力不俗,很快读完了双双、环儿的记忆。

两女软倒在地,在丹药的保护下倒是无恙。

月宫离脸色阴沉,搜魂的滋味并不好受,多多少少会受他人过去记忆影响。

“如何?”华长灯看过去。

月宫离摇头:“和所言无二致,什么都不知道,记忆一片模糊,分明是受到了徐小受意之大道的模糊指引。”

“分明……”

华长灯现在十分小心了。

若说早前他对徐小受的印象,还停留在八宫里“小石谭季”的层面上,最多加一个“名·潮起”。

一路从云山走来,到寒宫帝境,听完了月宫离道来的他几人在神之遗迹发生的一些事。

华长灯知晓,自己不是小觑了徐小受,而是大大小觑了这个年轻人。

“你所认为的‘分明’,会否也是他的指引,你说过他意之大道超道化。”华长灯道。

月宫离蓦然惊醒,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感。

自己所得到的,是否就是徐小受想要让自己看到的?

那除却浮于水面上,最浅显可见的双双、环儿等,会不会瓶儿、黛儿这些不显山不露水的,更值得怀疑?

月宫离目光微冷,扫向其余众侍女。

众侍女噤若寒蝉,各皆瑟瑟发抖,反应中规中矩,无一人有任何特殊异常。

“一个个搜!”

月宫离目色一冷。

对付徐道这类奸人,枚举法永远不是最耗时耗力的,而是最贴合现实实际的。

他目光扫视,最后定格。

源于狐狸精的第六感,手指一指,点上了直觉中最值得怀疑的对象:

“黛儿,过来。”

黛儿脸色一怔,娇躯僵在原地,足如灌铅,提动不得。

“过来!”

少女嘴唇发白,颤颤走来。

月宫离掏出丹药,就要递出。

身侧华长灯思绪一动,忽有所得,发出一声长叹:“怕是又要陷入他的指引了……”

“怎么说?”月宫离皱眉望去。

华长灯道:“既然他能模糊众女记忆,还推出其中一人记得些事,以此混淆视听,便是搜魂得了你想要的结果,约莫也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月宫离张了张嘴,终是无言以对。

华长灯说的对,徐小受之神鬼莫测,不在道穹苍之下。

继续围绕着听雨阁的事情转,本质上只是被牵着鼻子走,盲人摸象摸出来的结果,肯定全是不准的。

“或许,该思考一下徐小受到底想要干什么?”

月宫离抽身局外,以旁观视角去看徐小受在五大圣地秘境干的这些荒唐事。

徐小受从不荒唐。

看似荒唐的表面下,他总有深意。

总不至于,他去云山只是简单想搬华家的先祖石刻,来听雨阁就是调戏侍女的同时了解些情报?

这太肤浅了!

明上一层,暗地里必然还有一层。

那么,这看不见的一层,徐小受到底在做什么呢?

月宫离手里抓着丹药,死死盯着面前紧张兮兮的黛儿,脑海里想的却是一个男人。

他想破脑袋,想不出徐小受到底想做什么,在做什么。

他将圣念绽开,横扫整个寒宫帝境,视下与平常无异,徐小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这一刻!

源于莫名,月宫离汗毛倒竖。

他只觉寒宫帝境四面八方,冉冉升起了不数隐形之眼,那是徐小受的眼睛。

它们盯着自己,眼神戏谑,是在嘲笑。

嘲笑自己的无能!

“砰。”

月宫离手一紧,捏爆了装有护魂圣丹的玉瓶,丹药跟着化作齑粉。

黛儿就在跟前,吓得身子一激灵,手缩在胸口处,泫然欲泣。

“离公子……”

她低低呼唤着,眼角已有泪花。

这丹倒还不如先吃了,这魂倒还不如先被搜了,至少如瓶儿那样倒在地上后,就不必承受这般进进不了、退退不得的欲仙欲死的折磨。

月宫离一醒神,望着黛儿,多了歉意:

“抱歉,吓到你了。”

他转头看向华长灯,思绪已是定了下来:

“你说的不错,不能任他摆布了,跳出来看,他就是想对五大圣帝世家动手脚,也许是提前踩点什么的。”

“既然问了悲鸣、乾始,先后又去了你云山,我寒宫,他的下一站,必然是毋饶帝境。”

华长灯眉头一动。

他刚从毋饶帝境蹲点回来,守株待兔,没兔。

“我知道你去过。”

月宫离一手轻捏着黛儿脸蛋安慰着,一边想象自己是道穹苍,以道穹苍的思维模式去思考问题,他得出了结论:

“他就是要戏耍我等。”

“不论悲鸣、乾始,他始终有顾虑,再想去也只可能是最后计划,以付出身外化身为代价。”

“毋饶帝境,鱼老陨于那处,他绝对要提前去看一眼的,反正蹲他就是了……时间不多,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月宫离道完便想走。

华长灯没有动:“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月宫离急了,“对付他们这种人,不能有为什么,按直觉办事!”

直觉……

多么荒谬!

在指引之下,你还谈直觉?

华长灯曾提灯上过悲鸣,知晓厉害,他约莫猜到徐小受的去向了:“乾始帝境。”

月宫离:“毋饶帝境!”

“我们兵分两路,我去乾始,你去毋饶。”华长灯道。

“那我不去了。”

月宫离清醒了过来。

去个屁啊!

这本就是华长灯和徐小受之间的事,我为什么要参与进去。

找到徐小受,我是有什么好处吗?

他给我糖吃?

华长灯鹰眼一敛,目露寒光,一语不发就这样盯着月宫离。

后者方才想起,是自己劈了人家的先祖石刻。

“啊……”他双手抱头,发出了无比烦躁的声音:

“去去去!”

“但听我的,去毋饶帝境!”

“不要怀疑我,你对徐小受的理解,只不到你对徐小受理解的万分之一——他根本不是人!”

华长灯短暂被绕了进去,最后点头:

“好。”

二人欲动身。

听雨阁侍女心头齐齐一松,总算是要走了。

便这时,又见麻烦精离公子驻足,倏地回身,盯回了侍女们:“我一向相信直觉……”

“还搜?”华长灯都有些忍不了了。

月宫离不予理睬,打量完众女被放过后的反应,发现依旧无异,只得心头一叹。

他尽力了。

和徐小受斗,累心累神,甚至不知道徐小受在与否。

但月宫离并不放弃,目光最后落回到黛儿身上,“就搜这最后一个……”

他走来,重新递出丹药。

“离公子……”

没有谁喜欢被搜魂。

心里头的那些个小秘密,会全部暴露在别人面前,哪怕那是自己!

月宫离知道小侍女们的想法,听着这声呼唤,他一意孤行。

黛儿是紧张,这会儿劲头反倒像是缓过去了,一把抓过丹瓶倒出药来,张口咽下。

而后闭目仰头,修长的眼睫毛发颤,状若铡刀下将受刑。

月宫离被她可爱到了。

“怕什么?”

却是面无表情,一掌探出,就要拍向黛儿的脑袋。

咻!

便这时,远空几道身影降落,落于听雨阁外,为首老者声音响起:

“离公子,找到徐小受了!”

“他在毋饶帝境,并无隐藏身形,而是放肆现身,实在挑衅!”

华长灯瞳孔一凝,提灯按剑,就要出发,临行却是止停,瞥眸望向月宫离:

“跟上!”

月宫离脑子是好使的,对付徐小受这种奸诈之徒,身边多只狐狸很不错。

可他看去,月宫离不仅没有跟上,反而盯着前来传讯的老者,陷入了思考。

“诲老……”

护灵殿殿令月宫诲一愣,他早前负责的区域便是毋饶帝境,这会儿发现了徐小受踪迹,立马前来禀报。

“离公子?”

月宫诲请示,自己是否需要靠近。

听雨阁除了离公子的亲信,除非要事,平时没多少人敢靠近,都知晓是离公子的私密之地。

月宫离不作声。

他悬于黛儿脑袋上的手,依旧悬浮。

他感觉事有蹊跷,古怪的点在于每每自己想要搜魂黛儿时,总有意外发生,像是在阻止?

此前他中了徐小受的指引。

那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因而剑劈先祖石刻的事,月宫离认。

但在有所提防之后,月宫离自信,徐道二人一并指引,他都该能找回点自我。

黛儿小脸皱成了包子。

如果有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那就是施刑的刽子手磨磨蹭蹭,甚至于现场磨刀。

离公子太折磨人了……

月宫离能从她表情上读出这般敢怒不敢言。

他不为外物所动,秉照直觉,一掌拍下——今个儿就是要搜魂,谁来了都阻止不了!

“砰。”

黛儿娇躯一震,徐徐软倒在地。

月宫离垂下了手掌,面无表情。

他读到了她的儿时,她的拼搏,她的心计,她加入听雨阁的欣喜,她对离公子逐渐心生的爱慕之情,以及她的自卑,她的孤独,她的脆弱……

听雨阁水声潺潺,凉风依旧。

少女怀春不语,被漠视是她的宿命。

“如何?”

华长灯问道,他不晓得月宫离何故多此一举,但他该有自己的理由。

不如何……月宫离表情冷淡,思绪分明有些怅惘,“我多疑了,吗?”

他不为所动,猛地又将目光投向月宫诲。

这一瞬,他甚至有股冲动,也冲过去,一巴掌拍在这个疑似要妨碍自己搜魂之举的月宫诲脑袋上,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早不早,晚不晚,偏偏卡在那个时候过来,真是巧合?

这天底下就无有巧合!

可那是护灵殿的殿令,不是听雨阁的侍女,月宫离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他忽略了月宫诲等人,截然道:

“华长灯,跟我去毋饶帝境,如果能生擒徐小受最好。”

“实在不行,务必要让他身灵意三道,尽消于五大圣帝世家,他复活能力太可怕了。”

华长灯点头,摇身而去。

月宫离跟上。

立于亭台水榭栈道上的月宫诲等人,则是使命已达,跟着也要离去,回归本职。

“走吧!”

月宫诲一挥手,众老离去。

他刚要扬身之时,却觉肩上一重,被人摁下来了,接着嘴里给塞进了一颗略有发苦的丹药?

一转头……

“离公子?”

月宫诲大惊,这是为何?

去而复返的月宫离二话不说,一巴掌重重拍在这老头顶上:“我就不信了!”

月宫诲下意识的反抗,被巨力震散。

在搜魂结束后,他沉沉软倒在地,只留下一个面无表情的月宫离,在亭台栈道的微风中沉默。

“如何?”

华长灯立于天边,再度发问。

月宫离长叹一声,往月宫诲身上呸了一口:“为老不尊的腌臜之徒,真想一剑斩之,搜他简直污我双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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