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宰相家的郎君(第一更)

韩绛甍!

天子下旨辍朝三日。

韩府前挂满了白幡,灯笼也换作了白色,门前登门吊唁,献上祭文的官员络绎不绝。

章越两个儿子章亘,章丞前往拜祭。

吴家与韩家称得上世姻。章亘与韩家几个子侄也玩得很好。

他与韩宗师的两个儿子韩瑜,韩璧都是交情极佳,小时候都曾一并玩耍过。

外人看来韩瑜,韩璧都是一般性格,少语稳重,说话办事都非常谨慎。

但章亘则看韩瑜,韩璧二人其实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对于底层的龌龊事一点也不知道,但对于国家朝政言谈却常常能说出一针见血的话来。

章亘经常在外面闯了祸,不敢回家告知十七娘,都找他们两个兄弟商量。他们都能出谋划策,甚至替章亘摆平。

章亘与二人交情很好,不是那等衙内间相互攀附,刻意维持人脉那等,而是真正的朋友。

章亘看到穿着孝服的韩家兄弟二人,二人都是刚刚大哭过的样子。

几人在灵堂相互行了拜礼。

韩缜见了是章家哥儿俩知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知道两个侄孙今日累了半日,便让他们陪着章亘,章丞到一旁说说话。

韩瑜克制地道:“中使前脚刚走。”

“官家说了什么?”

韩瑜道:“官家恩典让授我们兄弟二人大理寺评事。”

韩璧道:“亘哥儿你爹爹呢?”

章亘苦笑道:“陛下令爹爹往郊庙、社稷祈雪,所以我娘让我代他拜祭韩公。”

除章丞年纪小些不明白,其他人都知道,这是皇帝疏远大臣一等办法,安排一些不重要,却荣誉很高的事务给你,让你远离权力中枢。

同时天子更担心章越主持韩绛的祭礼,在祭礼上说出什么不利的话来,形成一等不利于他的政治舆论。

“伱爹爹怎么说?”

章亘道:“他只道了一句‘既来之则安之’。”

韩瑜道:“还是你爹爹通透豁达。”

“那是。”章亘言道。

章丞道:“爹爹在家常道‘万事发生皆有利于我’,哥哥则说爹爹这是‘唾面自干’,有一次给爹爹听着了,他没说什么,反是告诉了娘。”

“结果哥哥在娘那挨了顿打。”

章亘愤愤不平地道:“爹爹实在太阴险了,他从不出面管教,都是暗中向娘亲告状,让她来管教我们。事后还装作好人模样来安抚我。”

章丞闻言连连点头,一副吃过大亏的样子。

韩家兄弟闻言想笑,但于祭礼此场合又是不合掩了下去,最后脸上都露出落寂之色。

章亘则道:“其实人得意时是一等过法,不得意时也有一等过法。”

韩瑜看着章亘道:“亘哥儿,其实我们都很羡慕你的。”

章亘失笑道:“羡慕我什么?老是闯祸,遭爹娘责骂?你们也要如此吗?”

韩瑜摇头道:“亘哥儿,你觉得你爹和你娘真管不住你吗?”

章亘闻言一脸自信地道:“当然管不住,我是何等人!打小又不是没吵过没闹过,小打不算,大打都不知挨了几次!”

韩家兄弟闻言莞尔。

韩璧道:“亘哥儿,我们兄弟二人羡慕你,你有这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头,也有才华和抱负。你应该去考进士的,日后为国家社稷做一点事,不应似我们只是个荫官。”

章亘道:“之前也这般想的,但爹爹当了执政后,却不许我进取了,怕被人在后面说闲话。”

韩瑜道:“我们兄弟二人若是这般才容易被人说闲话,你爹爹是状元出身,不依附谁最后拜相登了高位。”

“而我们兄弟二人从小被管教严了,不许说错一句话,一个字,爹爹严肃告诉我们闭嘴,如何如何会有辱家门,什么事情都要再三想好了再说,事事都要讲分寸。”

章亘笑道:“爹娘也有教我,但我都没认真听。”

韩瑜道:“是啊,亘哥儿你不用担心这些,你身上有等我等都没有的草莽劲头!”

章亘也知道衙内里家教不同。

有些衙内家里,父母教他们的是知道其他衙内是父母是谁谁,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惹不起。什么人应该努力交好,什么人则应懂得远离。

而似韩家兄弟这等三观极正的也很多。

他们看似看起来不太精明,甚至有些呆蠢的样子,但认识非常深刻。

章亘道:“你们说我真要考进士?”

二人都是一并点点头。

章亘心底门儿清,有的朋友是怕你好,有的朋友是真心想你好。

韩家兄弟属于后者。

韩家如今到了第三代,已经非常遭到了天子的忌惮,但章家到他才第二代,还有伸展的空间。

章亘,章丞离开了韩府。

他们看着源源不断来拜祭的官员,这些官员也是认识章亘,章丞,不由奇怪为何章越今日没来,反是让两个儿子前来吊唁。

其实不仅是官员们,沿途还有百姓自发前来吊唁。

京中的百姓们自发地罢市,数万百姓来到韩府前拜祭。

韩绛免去五等户的役钱,令百姓们都是得便,连不少京外的百姓也来到韩府,他们甚至卖了衣服充作路费前来祭奠。

看着百姓们扶老携幼排着长长队伍,冒着寒风前往韩府吊唁之状,章亘心底有等情愫,莫名地在发生。

“三哥儿你看,只要你做了好事,百姓们是会放在心上的。”

章丞点点头道:“爹爹说过,老百姓心底是有一杆秤的。”

章亘道:“我决定了,要考进士!要做官!做利于百姓的事,为天下苍生说话。”

章丞道:“你不怕被娘骂啊!爹爹说了不许你考进士的。再说你就要成婚了!”

章亘道:“那有什么,这婚我且不成了,我要安心读书备考。大丈夫要先立业后成家,爹爹当年不是也要考中进士后才肯娶娘的么?”

章丞听了瞠目结舌道:“二哥,你敢这么说会被爹娘打断腿,大伯大娘也会不高兴的,还有黄计相家的姑娘。”

章亘道:“你且不要说,我先去报名,考上了后再与爹娘知晓。”

章丞闻言道:“二哥我怎能不说,你且不要害我,这么大的事,连我也一并要跟着……”

章丞说了一半,就见到章亘恶狠狠的眼神。

章亘冷笑一声道:“你是怕我,还是怕爹娘?”

章丞知道他这哥哥自小就是家里的霸王,当即低下头道:“我自是怕你的。”

章亘笑道:“那就好了,你放心,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章丞可怜巴巴地道:“你日后莫要供出我才是真的,不过恐怕你这一报名,礼部的官吏便会连夜告知爹爹,你到时候不仅进士考不成,还要挨顿毒打!”

章亘闻言抚着下巴道:“你说得对啊!如此……”

章丞一脸高兴地道:“是啊,如此就算了吧!”

章亘哼了一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要办的事从来就没有办不成的!”

章丞道:“那如何?”

章亘自信地笑道:“我自有办法。你先回去!”

章丞道:“二哥,你待如何?我一个人回家如何与娘分说?”

章亘道:“你替我编一个便是!”

说完章亘便问随人要了匹马,自行骑了离开。

章丞见了这一幕大骂道:“你从小便是这般,顾得自己,便让我挨骂。”

……

三司使衙门。

自三司被烧后,便搬到了御街,其衙门排场自是远远不如当初的三司。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三司主管天下各路财政,各路来京办事的官员这里都是必往之处。

不过今日官员们都往韩府吊唁,衙门里除了必要留值的官员,没有他人。

门吏看到一个黄口小儿居然说要见三司使黄履,一脸傲慢道:“你之前可排期否?”

对方摇了摇头。

“没有排期,那可是何官何职?”对方脸上露出几分讥讽。

章亘如今虽拜大理寺丞,但这是寄禄官。他道:“暂没有职事。”

门吏心道,估计是哪个衙内来求差事的。

他道:“我在京里每日见得衙内比汴河里的鲫鱼还多,省主之尊,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没看见吗?就算是一路漕帅来京要见省主,也要这此候上一两个时辰。”

章亘走到门吏身前悄声道:“我哪比得上转运使,但我与计相有亲啊!”

“有亲?”

说完门吏瞬间露出恭敬之色,那等神情可谓是切换自如。

章亘点头道:“是姻亲!”

门吏闻言神情又瞬间冷淡,谁都知道三司使与老丈人家关系不好,几乎断绝了关系。

“便是姻亲也不成!哪怕省主的女婿!”门吏拒绝道。

章亘道:“我便是计相的女婿啊!”

“啊?”门吏失色片刻,旋即涨红了脸骂道:“你来消遣俺吗?省主只有一女,尚未成婚!”

章亘咧嘴一笑道:“端公息怒,你且附耳过来。”

门吏还未反应,就见章亘自来熟般搭住了门吏的肩膀低声道:“实不相瞒,我便是计相他老人家未过门的女婿。”

门吏一听‘未过门的女婿’数字,顿时一脸凛乱。

门吏依稀记得黄履女儿是与人定了亲,而对方正是当今宰相章越。

难道此子是宰相家的郎君不成?

(本章完)

第1057章 今之国是乃伐夏(第二更)

章亘在正堂拜见了黄履。

黄履笑道:“你说是我未过门的女婿,是要入赘我黄家不成。”

章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家父反正也不待见我,迟早是要上门的。”

黄履闻言大笑道:“你的性子倒似你爹爹在太学时一般。可是他为官久了,慢慢褪去了当初的样子。”

“不过伱爹爹现在肩负天下之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好似庙堂上的神木,供是供起来了,但却不好亲近。”

章亘闻言拍腿大笑,听得黄履吐糟章越,他倒是格外高兴。

黄履道:“说吧,你不去府上见我,而到司里寻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又不可让你爹娘知晓?”

章亘道:“是黄叔,实不相瞒,我想要考进士,此事爹爹是不许的,另外我也想……也想……”

黄履道:“是要延后亲事,待中了进士后再说?”

章亘点了点头,然后拜下道:“求黄叔见谅!来年三月,无论我是否中进士,这亲事都是不变。”

黄履正色道:“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莫作此态。”

章亘闻言起身立在一旁,却见黄履神色冷峻,一双眼睛似盯着自己,要将他看穿一般。

“不就这点事,何必如此郑重,我允了便是。”

章亘瞠目结舌,他没料到黄履居然答允得如此利索。

章亘倒是吃了一惊,黄履则是走下案来道:“你爹如今在郊庙斋宿吧!”

章亘道:“是的。”

黄履道:“韩丞相病逝,天下皆知你爹爹乃韩丞相最重要的盟友,但陛下却不许他拜祭,反而让他斋宿,此事说不过去!”

“既是陛下如此,那么你也就不必顾忌着什么宰相之子不出仕,与寒门子弟争先的言语了。”

“章家子弟在朝堂上能多一个便是一个,日后也好帮衬你爹爹。”

章亘一愣当即道:“黄叔,你都明白了。”

黄履笑道:“你这点心思,我还看不透吗?不然你何必自称什么未过门的女婿?”

章亘道:“姜还是老的辣,我的这点心思黄叔看得是明明白白的。”

黄履道:“我当年也是你这么过来的。你心底有这股劲,甚好。切记就是皇帝又如何,只要得罪你们章家,这口气该出就要出!你别似你爹爹这般,只想当个忠臣。”

“忠臣有什么用?了不起摆在桌案上吃冷猪,这话还是你爹与我说的。”

章亘听了黄履的话心头一热。

这话太对味了,太合他的性格了。

“大丈夫但凭一口锐气成事,你便安心备考赴礼部试去,你爹爹那边我替你分说。算了,你也不要回家了,明年锁厅试前便住在我家里,一切我替你分说。”

“你爹爹若不肯,我替你与他去争。我们啊,反正有一段日子没吵架了。”

……

“五季失图,玁狁孔炽,艺祖造邦,思有惩艾。爰设内府,基以募士,曾孙保之,敢忘厥志。”

此诗一字一句从官家口中道来,这是景福殿一共三十二间库房,每个库房都是金银钱帛堆积如山。

这库房自王安石变法以来修建,如今石得一向官家禀告这三十二个库房都已是填满。

官家亲自查点库房后,亲自锁上门锁道:“而今又有羡赢,朕决定在宫中再设二十库,诗提‘每虔夕惕心,妄意遵遗业,顾予不武姿,何日成戎捷。’”

一旁徐禧道:“陛下用志如此,国家邦国又如此丰厚,奏捷克敌复土也是迟早的事。”

官家道:“奈何大臣们反对,不敢同意朕收复兴灵,一雪祖宗之耻,朕心底实是失望至极。这库房中所积蓄的金银财宝又有何用?朕何尝从中取过一分一毫自用过。”

徐禧道:“陛下节俭之德,臣下们必会知悉在心。其实一干大臣们不是不愿打兴灵,只是怕出师未捷,损失了我中国元气。”

官家道:“此话说得有理。朕也不是鲁莽,未得七八分把握不敢孤注一掷。只是朕不逼他们,他们不知用力在此事上,一心只愿苟且,一意得过且过。”

之后官家回到便殿歇息批改奏疏,徐禧道:”陛下,鄜延经略使吕惠卿乞给新样刀,此新样刀可作破西贼步跛子和铁鹞子。”

“吕惠卿请立下江、浙、福建路制造,并先乞铠甲护胸等以及虎翼甲身使用。”

官家听了心底感慨,还是吕惠卿知悉朕意,朕若有十个吕惠卿何愁西贼不灭,辽人不服。

官家对徐禧道:“如吕惠卿所言打造,并将所需弓矢一起命军器监制作,造好之后立即押至军中。”

徐禧称是后,退至一旁草拟手诏。

官家继续看奏疏,但见又有吕惠卿上疏某事某事某某事,之后吕温卿上疏某事,又又吕升卿上疏某事。

之后吕惠卿又上疏某事。

官家看了心底感慨,对徐禧道:“似吕惠卿这般能办事,敢办事,事事想在朕的前头,不怕担怨,不怕问罪的大臣,真是难得。”

官家已经很久没有在徐禧面前如此称赞过哪位大臣了。

“徐卿你以为伐夏如何?”官家向徐禧问道。

徐禧一直是以主张对夏进攻获得天子赏识,并不是他如吕惠卿那般迎合天子之意。而他也有似霍去病,卫青一般渴望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之心。

徐禧渴望这一切,他渴望能名留青史,哪怕为此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惜。

见官家如此相问,徐禧便道:“陛下之洪武,乃唐太宗复生亦不如之。臣何尝见唐太宗如此问臣下呢?似李世绩,李靖这般名将只要让他们去办便是。”

官家闻言大喜道:“有卿这句话足矣,也不枉费了朕对卿一直以来的信任。”

顿了顿官家又感慨道:“不过韩卿病重时所谏,倒也是肺腑之言。”

一旁的徐禧已是听过官家说过许多次这般自相矛盾的话了。徐禧不觉得官家如此是‘善变’,他看过史书上,很多帝王将相在逢重大的历史决策时都有这般审时度势。

官家对石得一道:“如今国是便是伐夏,让章卿祈雪之后,回宫见朕!”

徐禧心道,官家对章越也是有手腕的,这是又打又拉。

同时徐禧又心道,章公啊,我只能帮你到此了。官家如今矢志伐夏,别说我也是如此一心主张的,便是我不如此主张的,也不敢在他面前说半个不字。

……

郊庙,社稷祈雪之事,章越办得甚诚。

祈雪前当斋宿三日,章越也是一心一意,借着此事来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

得知韩绛病逝的一刻,章越心情是很沉重的。

韩绛对他而言不仅是一位长者,更是仕途上的领路人,

但祈雪之事,不仅让他错过了见韩绛最后一面,也让他错过了对韩绛的吊唁,出殡之事。

章越知道官家是有意如此的。

何况章越也明白,历史上韩绛也是没这么早病逝的,元祐之后韩绛曾复相过。这次韩绛辞相不被官家所准许,算是抑郁而终。

韩绛病死虽说不是官家有意所为,但也有官家无心而至。

官家并不是讨厌韩绛章越。

章越猜得,任何大臣心头都要有一条线,切莫妨碍到了皇权。韩绛章越这一次能将役法推行下去,已是触碰到官家心底这根线了。

官家虽不情愿,但还是勉强同意了韩绛与自己更改役法,这就埋下了不满的影子,哪怕自己说从别处找回这六百万贯。

加上王安石,陈升之又上疏反对继续变更新法,官家也担心继续韩绛与他更改新法后,朝廷收入大幅缩减,无力支撑攻伐西夏之战。

于是就将决定将大政方针收回,重心回到‘伐夏’的正轨,也就是【国是】从利民转回到利国之上。

先将老百姓压榨在造反不造反的边缘,再想其他办法。

之前官家眼看将老百姓都要逼上梁山了,那么就改用韩绛章越来稍微缓一缓。

这些章越都能理解。

官家太想赢了,太心急,按照他这个步骤,恐怕明年也就是元丰二年,官家就要起倾国之兵伐夏了。

而另一个时空历史上,官家则是元丰四年才出兵三十五万分五路伐夏。

自己在熙河路超前的开拓进取,横取数千里,进展太过顺利令官家产生了某种错觉。他将伐夏的时间表提前了,也正合于自己当年所言五年后可以平夏的时间表。

自己当年话说得太满了。

若是再给自己和韩绛两年,缓解新法的弊端和变法带来的阵痛,那时候他会更有把握打赢这一战的。

如今……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在天子伐夏之前,一定会扫清任何反对的两府重臣。

不换思想就换人,这是颠不破的道理。

但其实章越对伐夏之态度也是在可与不可之间,官家明年出兵伐夏,虽说仓促了些,但宋军至少在熙河路上的战略态势,要远胜过历史之上的。

历史上蛇鼠两端的青唐已是彻底归附了大宋,这令章直直接手握二十多万蕃汉兵马,这样一个重兵集团加入战场将会如何?

就算只是侧面进攻,西夏也只敢当主攻来防备。

如果说历史上五路伐夏,胜负是五五之数。

那么这个时空明年伐夏则是在六成到七成之间,这已是很高的胜率,所以官家真的要打,章越也不会坚决反对。

但官家没有问过自己最后的意见。

漫漫长夜,章越独守斋宫之中,抬头看着月明星稀之象,心底默默悼念着故人。

Ps:兄弟姐妹们新年快乐,龙年大吉大利,提前给大家拜年了。咱们大年初一再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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