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突破!(求月票)

在李观一变化的同时。

西域最古老最恢弘的圣山之上,西域王鼎的声音苍茫,搅动了整个天穹上的云霞,让骑着马匹的大漠牧民止住了脚步,安静倾听在圣山上回荡的声音。

越千峰大口饮酒,仰起头,看着远处:“这是?!”

“奇怪,怎么忽然想到了我那兄弟?”

他有些遗憾:“唉,破军先生也是,需得要我等在这里,等待着晏代清先生的商船过来,然后一并回去江南,这些时日,还得要我来顶住这里。”

因为前去江南,安西都护府中的精锐都出。

破军还是担心这里的可汗们有异心。

于是留下了步战无敌的越千峰镇场子。

扛住了这一座大鼎。

越千峰饮酒,只是慨叹:“听闻那里韩再忠那几个家伙也回了,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和他们见面啊!”

而在江南的少年们吟诵诗句,从流过城池的河流上面的石板桥上跑过,拱形石桥的下面,看得到游动的鱼儿,倒映着天光云海。

两个地方的九鼎之气运冲到了天穹之上。

李观一隐隐感觉到自身体内的气息流转变化,他的眼中蕴藏着神韵,抬起手掌来,然后朝着下面轻轻压下:

“来!”

食铁兽只听得鼎鸣苍茫,似乎要响彻整个天地!

太古赤龙瞳孔收缩,看到李观一的衣袍翻卷,似乎有狂风之气流转,大地似乎微微震颤,而天空当中的云海涌动,如同长龙咆哮着飞来。

江南之气运,西域之气运。

自然而然朝着彼此涌动过来了,在这之前,李观一早已尝试了——想要将西域之九鼎气运,和江南之九鼎气运相联,但是这诸多尝试,却皆是以失败而告终。

只是因为,九鼎之铸造,一则以人之气运,一则以大地地脉,在这之前,两地虽然铸造了九鼎,但是一方面,地脉不曾相联系,另一方面,人心不曾相依偎。

如今他这漫长的征战终于有了效果。

自西域之边至于江南入海之地,皆吟诵同一个人的名字,用不同的言语称呼着同一支军队,言语,言语和认同,正是文明之血脉,承我衣冠文华者,皆为一脉相承。

至于此,且道一句——

【来】!

则万里之地,风起云涌!

万万人之气运,随此身而动!

古今未来的大丈夫,大豪杰,功业至于此,已足以自傲。

三座九鼎,汇聚如一。

汹涌的气运,从西域而来,流过辽阔的大江,听水面上的抵御,从大漠粗狂的风沙到江南温润的春风,从刀剑金铁,到纸笔书画,自大吼西风金戈铁马琵琶,去江南春风斜风细雨竹杖。

化作团子的食铁兽本能一怂。

祂感觉到了危险!

一身的毛都炸开来。

左右环顾,需要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

本想要抱住李观一的腿。

可才爬过去,似乎有一股巨大的,盘旋着的气运化作屏障,让祂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食铁兽团子不信邪,祂人立而起,摇摇晃晃往前靠拢,龇牙咧嘴。

像是在推一堵墙似地往前推。

费尽了千辛万苦的力气,抱住了李观一的右腿。

进化成了食铁兽挂件。

朝着那边的麒麟一龇牙,露出一个得意又憨厚的笑。

我成了!

火麒麟也拉住李观一的手臂。

然后,那旋转的暴风般的气运忽然凝滞,下一刻,食铁兽和小麒麟,就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拍打在了脸上,哗啦一下,好像是靠近磁铁的另一块磁铁一样。

噌的一下,就被弹飞出去。

食铁兽团子和麒麟挂件弹飞出去好远,挂在了青竹上。

坚韧的青竹因为这两股巨大的力量,冲击地弯折出一个狰狞的弧度,小麒麟被弹飞出去了,可祥瑞食铁兽下面的那根青竹晃了晃,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就从中间断裂开来。

食铁兽团子从青竹上落下来,弹了好几下。

四肢展开趴在石头上。

迷迷糊糊落下来,坐在地上,迷迷糊糊看过去:“这是,怎么了?”

小麒麟却浑身紧绷。

龙吟虎啸,几乎化作了实质,李观一的袖袍翻卷,浑身气息朝着天空冲起,他的鬓发飞扬,自身的气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高速提升。

五尊法相。

赤龙,白虎,青鸾,玄龟,麒麟,皆显出身形,而且在这汹涌倒灌而来的气运淬炼之中,逐渐变化,越发地趋近于真实。

李观一本就和火麒麟朝夕相处,青鸾鸟则是自己娘亲所留。

玄龟,乃是曾经勘破了羲皇之墓河图洛书的老司命所赠。

白虎,则已吞尽了白虎大宗宇文烈之气运,上应天命。

太古赤龙低声道:“突破了。”

“不过,这个气势,这般气度。”

“有点意思,恐怕,比我预料的,还要更强……”

“很好,很好,难得见到如此的气魄,李观一,放胆突破便是!”

“老夫前来助你!”

伴随着一声龙吟,那太古赤龙的爪上忽然裂开一个口子,一枚金红色的龙血飞出,落入了李观一的赤龙法相之上——

所有的赤龙法相源头都是太古赤龙。

今日这太古赤龙,只觉得见到了许多‘故友’。

又见得了许许多多有趣的事情,心情畅快,见此气魄撞怀,心中甚是满意,索性以自身一滴龙元精血,来助李观一一次。

李观一太古赤龙法相昂首长吟。

彻底蜕变。

李观一精神全然凝聚,似乎是涌动而来的气运,实在是太过于凝练了,太过于磅礴,就连他自己的精神和感知都仿佛被投入其中,周围的颜色都消失了,眼前所见,一片漆黑。

太古赤龙龙瞳扫过,看到银发少女往那边走去。

爪子一拉。

把那想要伸出手靠拢过去的瑶光带回来。

“他在突破,勿要前去打扰。”

李观一所行的,是九州一统,天下一国的道路。

如同剑狂之剑。

如同军神姜素的兵家征伐,如同是阵魁之阵。

在这样的道路上,所行越深,所得越广,自身的心念和元神越是坦荡纯粹,越是澄澈无暇,内气流转,拳脚挥洒,就越是无拘无束,武功则亦越强。

是为行道,是为知行。

在之前,南宫无梦将大捷的消息传递到了江南,气运流转之下,李观一已经突破了原本的关隘,只是未曾凝练,未曾归一,就像是钓鲸客说的那样。

量虽大,质却不够。

倒不如说,正因为量太大了,反而很难彻底稳固下来。

那是需要一点一点打磨的水磨工夫。

按照常理,是得要将这一身无比充沛凝练的内气,一日一日的修行,淬炼,彻底将其中的燥气给抚平,最后圆融如一,彻底凝练。

但是此刻,三座大鼎同时被引动,气运流转如龙汇聚而来!

打磨?

道门以天下阴阳流转,以妙法玄门打磨。

道一声降去赤龙伏得虎,能在火里栽金莲。

称一声真人,赞一句陆地神仙。

佛门以自我一点禅心顿悟,以人间苦行打磨。

求一个身如金刚不灭体,心如琉璃不染尘。

说一句活佛,称一声人间金刚。

兵家最是霸道,入这世间,在无边杀戮,攻城灭国的道路上,用实战和生死之间的厮杀来淬炼,剑狂慕容龙图,以单人持剑,荡尽天下一甲子,而后闭关枯坐十余年。

都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去内观其心,才走出九重天的道路可此刻李观一,却根本没有这个迹象。

打磨?!淬炼?

不需要!

李观一回忆这一路的所得,心中豪情勃发,缓缓抬手,五指伸出,虚空之中,就仿佛泛起激荡的涟漪,而在他所见的那一片无光的黑夜当中,就仿佛抓住了炽烈燃烧的火焰,猛然握合。

就以这辽阔万里疆域之气,以这万万人之运汇聚来,就以这乱世为炉,以苍生之愿为火,淬炼此身。

一朝英雄拔剑起,也不过为平苍生百年劫!

轰!!!

九色神鹿,西南祥瑞,太古赤龙。

代表着三座鼎的一部分特性,这三者身上都散发出一股力量,隐隐站位,更是对应了天地人三才,龙鳞身上泛起异色,太古赤龙忍不住大骂:“汝个小匹夫,又要作甚?!!”

“莫不是还要老夫八百年寿?!”

九色神鹿嗓音柔和道:“本来就不需要八百年寿数才是。”

玄虎山君和太阳神鸟疑惑:“什么八百?”

食铁兽疑惑:“八百寿竹?!”

“寿竹不好吃的。”

太古赤龙:“…………”

冷笑不已,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一点都不在意!

毫不在意!

只是这三股气焰升腾,汇聚三才,引动人道气运如烘炉,人道气运汇聚,隐隐有淬炼李观一的感觉,李观一身上金铁鸣啸声音响起。

那柄九黎神兵金铁,兵主雏形也显露出来。

这件由九黎氏亲自铸造的神兵雏形似如睡懵了之后,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顿大餐,隐隐都有茫然的感觉。

旋即就发出一阵细微的鸣啸声音,变得极为欣喜。

和李观一的契合度,刹那之间直接拉高。

在人道气运洪流之中,散发出柔和的细微金光,鸣啸欢欣不已,隐隐然,有李观一身上逸散出的,本来要落在天地之间的人道气运就流入了这把神兵之中。

本来是【戎】之巅峰的九黎神兵金铁。

就在此刻,在【祀】之巅峰的九鼎功名当中得到了淬炼。

五行之中,兼具最为霸烈的金与火。

本来主掌杀伐的兵器之上,隐隐然渗入了一丝丝人道气运,墨色的本体之上,显露出了一丝丝堂皇正大的金色流光,隐隐从九黎氏手中的兵戈,化作天子神兵的趋势。

隐隐然和原本九黎神兵雏形出现了改变。

有变化成为李观一自己的神兵的韵味。

化去其煞,尽归于浩大磅礴。

太古赤龙感觉到了这一把神兵雏形的蜕变,其坚韧度,锋锐和灵性都有提升,禁不住笑一声,赞许道:“好运道!没有想到,你身上还有这般兵刃。”

李观一身上,霸主的猛虎啸天战戟。

赤帝的赤霄剑。

这两把神兵也都浮现出来。

刚刚赞许之后的太古赤龙:“………………”

面不改色:“好运道,这样的帝王兵器,你竟然有足足三把!”

三把神兵悬浮在这气运共鸣之中。

尽情吸取气运流光。

三把神兵,皆是帝王兵戈,对应三鼎。

而木剑龙图,逍遥恣意,并不归于这人道气运之中。

神兵和李观一都隐隐蜕变。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李观一的眼前有三处地方亮起了烈烈的红色,如同火焰一般燃烧蔓延,汇聚为一,山川地脉交错汇聚于身前,仿佛心脏一般在微微搏动着,伴随着李观一的手掌缓缓压下,握合。

在眼前交错变化的轨迹,最后化作了一枚印。

称不上玉玺。

却已算是金印。

嗡的一声。

就伴随着这凝万里江山为印玺的一个动作。

李观一体内积蓄到极致的人道气运涌动,翻腾,和自身那一身在战场和乱世之中磨砺而出的武功契合,隐隐然化作了一种超越寻常武功的特殊存在。

兵戈煞气入武功之内,则可以凝聚成特殊的煞罡,其攻击性远远强过寻常的武功,举手投足,破军战将,姜素之武功,便是如此。

李观一现在做的凝练之法,类似如此,却又是截然不同。

这一次的他,乃是以九鼎已凝练过的人道气运,汇聚自身的武功当中,举手投足,具都是豪迈坦荡的王者气度,将要更比兵家煞罡更强三分。

就在这个时候,无声无息之间,那第三座九鼎也已归位。

第三座鼎的特性也加持在李观一心中留下痕迹。

兵主之势,金戈铁马。

在这一座九鼎加持的情况下,李观一军势笼罩之下的大军所用兵器将会更为锐利,铠甲更为坚硬,任何金铁之物,将会更为不容易损坏。

“可惜,不能在对外作战的时候用。”

李观一都有些遗憾——兵器更为锐利,甲胄更为坚硬,九鼎人道气运的加持之下,在其气运笼罩范围之内的麒麟军将士,将如同天然得到一层军势加持。

前两者的加持若是还只是相当于一层军势加持的话。

那么可以令金铁制品更不容易损坏,在战场上就太重要了,在对砍厮杀的时候,每日里不知道多少次出现刀剑类的兵器刃口被砍崩了,失去杀伤力的事情。

有此加持,就会出现对面的兵器砍得断了刃的时候,自己的兵器却还有杀伤力。

西南九鼎加持的特性,隐隐然给李观一一种错觉。

这可能不是祥瑞食铁兽和九鼎配合的加持。

而恐怕是九黎残留的人道气运进入九鼎之后,祀与戎完美的配合。

西南九鼎加持的效果,极大概率,乃是当年兵主九黎自身战阵之效。

纵然是比不得真正的九黎兵主率众而战,但是得其三分神韵,已是极为强横。

李观一侧眸看着那边儿呆滞,很显然并不明白目前发生之情况的食铁兽,禁不住慨叹。

祥瑞。

什么是祥瑞!

这才是祥瑞啊!

就如同食铁兽所说的,祂确实是不具备铸造古朴大鼎的资质,这事儿太大了,他做不到,但是这食铁兽却能够找到一个更大的存在,找到了那沉睡千古的人道气运。

李观一体内,九州鼎的最新三分之一侧面彻底亮起,上面隐隐浮现出西南疆域,山林壮阔的画面,看到山林之中,人类举起手中的兵器对着苍穹发出怒吼。

祥瑞?

手持兵戈之人,便是【祥】。

此刻,江南之生机,西域之杀伐,西南之兵戈,三座九鼎汇聚,只要这疆域之中,人道昌盛,则大军之中,可以得到三重加持。

旁人是以天子神功加持于自身一人之上,换取无上战力。

李观一则反其道而行之。

将这天子神功凝练为鼎,反馈于民。

第一座鼎的时候,没有什么用处,第二座鼎的时候,让他能在西域战场之上站稳脚步,第三座鼎,就如同那打通了任督二脉,彻底把这两座鼎相联,拥有蜕变。

太古赤龙死死盯着李观一,低语:“三之为物天地人,于佛道玄门之中,多有特殊,第三座鼎,果然不同凡响,不过,想来和中州相联的那一座鼎,也必不同凡响。”

“这小子体内,那一座青铜鼎,到底是什么来路!”

“竟然可以容纳九黎之气魄。”

太古赤龙禁不住疑惑起来了:

“不记得,这天下哪里有这样一座神兵啊。”

天穹之上,龙吟虎啸的异相,终于停歇,缓缓平息下来了,李观一自身的武功,更进一步,也终于稳定下来,只是,并不是所谓的九重天。

他握了握拳,那种举手投足,犹如大势磅礴,俱在我身之感觉,和对于周身力量,对于自身法相的掌控,无比清晰,但是自身的气焰却反倒是变得质朴寻常起来。

那种磅礴的力量,潜藏于此身之中,不显露分毫。

太古赤龙淡淡道:“突破了?”

李观一挥拳打出一个破空,微笑点头:“嗯,突破了。”

九色神鹿也欣喜问道:“九重天了吗?”

李观一点了点头。

顿了顿,补充道:“大概,算是巅峰。”

九色神鹿脸上的欣喜凝固了下。

嗯???

李观一吐息,尽情感受着三鼎加持于自身的感觉,或许是自身的武功突破的缘由,也或许是终于天下大势完成了第一步战略的原因,他此刻终于有一种,天下偌大,可尽情舒展身躯的从容感觉。

秦武侯,李观一,破境!

九重天,巅峰!

太古赤龙则是放声大笑,看着那昂然而立的年轻人,从入西域突破为宗师,到了现在也不过是一年半的时间,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面,从七重天直破入九重天的巅峰。

即便是从太古九黎氏的时代,一直到现在,在这数千年的时间里,在这辽阔的天地之中,英豪无数,这样的年纪,这样境界,就算是当不得第一人,那也至少是在前十了。

九色神鹿回过神来,感觉到了李观一身上那种,似乎终于蜕变了的气息,脚踏九彩祥云,在李观一的周围环绕了一圈,然后用自己的鹿角轻轻触碰李观一的身上,道:“这感觉。”

“这就是传说当中的天子神功,天子之气吗?”

九色神鹿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些疑惑赞许之感。

可李观一还没有回答。

太古赤龙就已经忍不住笑起来,祂的笑声张狂,恣意,抬起爪,一道龙爪带着炽烈之气落下,轰击到李观一的身前,李观一抬起手中的兵器横扫。

那把已经蜕变了的九黎神兵金铁和太古赤龙的龙爪撞击。

炸开一道汹涌的气浪。

李观一的身躯朝着后面飞退,一口气退出去了十几步,但是却稳稳站住了脚步,手中的兵器倒插入地面之中,稳住身体,太古赤龙垂眸,注视着自己的龙爪。

代表着太古之年最强神兽的龙爪上面,有一个白印子。

并不明显。

更不可能和剑狂慕容龙图给赤龙龙角上留下的剑痕相比。

但是终究留痕。

此刻看去,倒是颇为刺目。

太古赤龙看着那收回九黎神兵金铁的李观一,道:

“天子气?”

“错了。”

李观一起身右手握着九黎神兵金铁所化战戟,猛然一转,战戟旋转一周指着地面,赤霄剑和猛虎啸天战戟倒插在地面上,周围龙虎随行。

黑发扬起,一股说不出的烈烈气魄已在此身之上。

太古赤龙心中低语。

他是见到过那纷乱时代的,也见到过后世的君王。

知道所谓的王者之气和天子气运的模样。

陈国,应国,草原,皆有豪雄,但是这些豪雄,都是后世的子孙,他们从先祖那里继承了辽阔的疆域,若论及现在的疆域和底蕴的话,那李观一自然是不占优势。

可若是论及到自己亲手打下来的天下的话。

李观一分明就已经是当代群雄第一人。

这个时代的天下群雄之中,唯一一个开国之气象!

非诸侯。

非天子。

乃开国之君!

而在此刻,李观一垂眸,内观己身。

在铸造了第三鼎,且令三鼎合一之后,这体内的九州鼎。

终于,再有蜕变。

(本章完)

第443章 天下气运,入我眼来(求月票)

李观一内观其心,青铜色的九州鼎悬浮于心神之中。

此刻的九州鼎,已经不如最初时一般地朴素。

九州鼎的鼎身之上,已经有三分之一的部分被金色的涟漪流光所占据,却和往日江南和西域成鼎不同,层层流光彼此连携,构筑连接成为一片流光。

浓郁沉厚的人道气运从鼎内汹涌而出。

隐隐似乎和四方气运相联。

李观一只是瞥了一眼,就能够感应得到,在九州鼎内部神韵空间的第三重,已有改变,原本昏暗的天下疆域图,江南西南西域彻底连成一片。

这一次的蜕变,似乎是要比起九州鼎往日的那些变化,更为特殊,李观一隐隐有所感应,隐隐感觉,若是将意识投入其中,必然引动某种事情。

九州鼎,玄妙莫测,李观一也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事情来,索性将兵器收了,看向太古赤龙,道:

“前辈,我有件事情,想要尝试一番。”

太古赤龙金色龙瞳看他一眼,笑起来,道:“是要老夫帮你一把护法,却就直说,这么磨磨唧唧,做些什么?”

李观一道:“前辈洞若观火。”

李观一一句奉承直接奉上。

反正好听的话不要钱。

秦武侯有的是。

太古赤龙龙髯晃动,放声大笑:“这般性子上,倒是有些类似八百年前那个老混子了,不用的时候,便是嬉笑怒骂,有求的时候,那嘴巴比谁都好听。”

祂今日似极为痛快:

“罢罢罢,欲要做什么,且去放胆去做。”

李观一颔首,将神兵收敛入九州鼎内,一点真灵如火光,投入九州鼎中,心神一动,落入九州鼎第三重上,自身的气机和整个九州鼎的气运涌动相连。

轰鸣声中,九州鼎的气运冲天。

伴随着这个变化,李观一自己的精神都仿佛彻底拉高,变得极辽阔了,如一尊巨人,俯瞰下来的时候,就连原本极巨大的太古赤龙都仿佛变得寻常起来。

此身心动一刹那,可与天公比高。

李观一‘看到’了九黎故地之中的青铜遗迹,看到了麒麟和食铁兽,看到九色神鹿和瑶光,也看到了盘膝坐在九黎青铜祭坛中心的自己。

道门所谓的元神出窍?

李观一刹那之间有所猜测,但是立刻就推翻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不,不是……

道门的元神出窍,阳神出游,其实是类似于法相的手段,说到底也只是六重天巅峰到七重天的手段,且需要驾驭自身的元神法相为之。

没有这样的从容,没有这样的轻松。

李观一此刻神念的变化,极尽玄妙,却还不曾调动法相之力。

细细感受,耳畔可以听得到低沉鼎鸣,隐隐然有一种,自身的神韵元神,驾驭气运长河,奔腾四方左右之感,是比起道门玄门之法,更为堂皇正大的手段。

“三鼎合一的刹那产生的变化……,这一股威能实在是太强大了。”

食铁兽团子坐在那里,肉嘟嘟的右掌爪子勾住了一根竹笋,龇牙咧嘴地用嘴巴里的牙齿咬住竹笋的外皮,用力剥开竹笋,吃里面的笋肉。

咀嚼咀嚼。

小麒麟疑惑担忧的看着李观一。

瑶光和九色神鹿也在旁边。

他们都没有发现到此刻李观一的变化。

唯有盘旋于空中,垂眸看来的太古赤龙微有所感,一双龙瞳惊愕地注视着李观一的身躯,然后转头左右去看,最后似乎有所察觉,微微抬起头。

一双龙瞳注视着李观一所在,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李观一第一次在太古赤龙的眼底看到一种惊愕之感。

太古赤龙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

李观一只觉得此般状态之下,心境空明淡漠,也有一种预感,这般状态,是因为三座九鼎的气运相连的刹那绽放出的威能,并不可持续,并不能重复使用。

只是对着太古赤龙微微颔首,眼底淡漠,袖袍翻卷。

极目远眺。

此身可见天下!

李观一身在西南,却感觉到陈国,应国和中州的存在,双目视线所及,似乎可以窥破遥远的距离,看到陈国和应国的都城,看到那或者昌盛,或者衰颓的气运。

以肉眼,观天下群雄气运。

九鼎,果然是社稷重器!

对于气运的掌控,凌驾于诸多妙法之上。

可收,可镇,可观。

李观一看到了千古而来的生民之灾,看到陈国之势汹涌冲天,虽然是颓唐之势尽显而出,却也隐隐然磅礴浩瀚,如同僵死之龙,趴卧于河床之下,蛆虫已显,獠牙仍张,不可轻辱。

看到应国汹涌霸道,虽然气运已有衰颓的感觉。

但是却又有一柄锋芒无比的利刃冲天而起,硬生生支撑住这逐渐颓唐的气运,又看到中州的地方,还有最后一缕赤色火焰,看到了那极为遥远的草原之上,那一股浩瀚苍茫之气。

李观一心中恍然,原来肉眼所见,此身之下,便是天下。

这是天下气运的变化。

李观一心中本能的浮现出一种,想要去前面看看的感觉,心念一动,九州鼎鸣,已经有所变化,三座九鼎之气冲天,交错勾连,化作桥梁也似,托举在李观一脚下。

就在这个时候,李观一福至心灵,只是往前踏出一步。

仿佛化作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巨人。

这巨大的元神一般的存在,迈出一步,就有千里。

迈出两步,便是两千里。

太古赤龙看着那虚空中一道神念远去,又垂首看着盘膝而坐的李观一,一时间隐隐震动,隐隐变化。

以吾心,代天心?

他走的,到底是一条怎么样的道路?!

当真打算,提起剑,削平天下,第一次将西域,北境,西南,中原都彻底统一,让这四方上下的生灵归于一个理念,开辟出前无古人的功绩吗?!

建立超越八百年前之人的功业!

只是十余步,李观一就仿佛踏着气运长河,跨越了极为遥远的距离,出现在了应国的边缘,李观一几乎可以‘肉眼看到’,那一股冲天而起的兵家锋芒。

李观一没有靠拢应国,更不必说是踏入其中了,因为他隐隐有所感觉,如果就以现在,以九鼎气运托举气运的状态,踏入应国。

恐怕立刻会在气机交错之下被军神姜素感应到。

若是那样的话,此刻这压抑着什么的天下第一神将,其掌中的神兵寂灭,恐怕再无半点迟疑,就会朝着李观一自己横扫挥击而来,悍然横击千里。

李观一隐隐感觉到应国的气运流动。

“……应国的万民气运,汇聚于姜万象之躯,但是这一股气运,已经被叔父的煞气冲击,硬生生以自己之死,在这无漏天子气运之中,创造出了一道裂隙。”

“如今,这一股万民之气,这一股国运,竟也系之于姜素之躯。”

李观一感觉到原本作为太师的军神姜素,身上的兵家煞气上,已经隐隐拥有了天子人道气运,这让李观一都忍不住惊愕:

“是姜素在夺取气运,入其自身。”

“还是说,是姜万象在逐步地将整个应国天下的气运,转移到军神姜素的身上,姜万象还活着,人道气运一旦归于一个人,也很难被掠夺走……”

李观一忽然隐隐有所明悟,神色微有变化。

他仿佛看到了那在皇宫摘星楼之中萧瑟的君王。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一个若是放在陈鼎业的眼中,断不可能出现的可能性,出现在了李观一的心中,让他对这个苍老垂死的豪雄,产生了一种叹服感。

原来如此!

姜万象。根本没有把应国的未来托付到这两个儿子身上!

在摘星楼的最高层,那白发的君王拍着栏杆,把年少时候撰写的兵书翻遍,自这应国的最高处远远望去,见到了天地的萧瑟,秋风起落叶。

目光仍旧沉沉地注视着这天下。

他看到了自己儿子的懦弱,他看到了自己儿子的残杀,他也想到了三年前,那个年轻的麒麟所说的天下,于是这崛起于庶出子的豪雄,做出了一场豪赌。

若以应国大势托付于姜高,姜远。

那么这天下定然随之倾颓,应国大国不可能是李观一的对手,二十年内必然家破国亡。

竖子,安能和麒麟争锋!?

那不如来一场豪赌,也算是对得住这一生磊落,对得起这浩浩天下,此刻,姜万象一身浩荡磅礴的人道气运,正在逐步朝着那位镇国公,天下第一神将姜素转移。

无论是温和宁静的姜高,还是睥睨残杀的姜远,都有各自不足,都不能够应对如今的应国之天下,当日持枪徐行,背负君王的,不是其他,正是那神将姜素。

这浩浩大国,这万里疆域,这无量生民。

这豪情,壮志,这意愿,霸烈。

姜万象负手而立,如垂暮苍龙,轻声道:

“你我之辈,忍将夙愿,赋予东流!”

“这天下和未竟之梦。”

“就都交给卿了。”

“寿尽之后,朕自去那幽幽黄泉之下,去找陈辅弼下棋。”

姜素曾经说,以姜万象的功业,死后必然可登上天穹但是姜万象只是大笑,说自己双手满是血腥,此生所做的事情,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沉默许久后,又笑着说,天上多是圣贤,太过无趣。

地下皆是草莽,方才痛快!

而我大应国,纵然是天下崩塌,四分五裂。

有此天下第一神将在,亦可以单手撑天。

吾儿不肖,那就——

不传正统。

那时或许还会有君王,但是这一国之气运所在,却不是那君王了,就以这一国天子运,为太师铸兵,披甲!

濒临年迈的姜万象开始以最后的姿态,应国那些文武百官,结党营私的势力,蝇营狗苟地斗了一辈子,却发现自己最后面对的局面。

是大争乱世当中,一位时日无多的豪杰大帝,挟天子神兵而来。

姜万象要在自己生命最后的时间里,把应国那些往日犹豫不动的烂肉,全部割去。

这般决绝的豪情和气度,是陈鼎业不可想象的,陈鼎业有太平公和神武王,犹自戒备,还搞出来了私生子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将这一国之气运,尽数给天下顶尖的神将?

姜万象的决绝落子,让应国有了新的退路。

李观一感觉到,即便是此刻突破,应国太师姜素,仍旧还是他目前面对着的,最为棘手的大敌。

李观一又抬眸去看陈国,陈国气运变化,陈鼎业不再信任任何人,被斩断了前往西域的可能,又失去了水路,如同断尾之龙,实在已是看不得半点前路。

但是,应国的气运所在,已经在军神姜素身上。

击败不得军神姜素,断然不可能以应国那辽阔疆域之气脉,人心铸造九鼎,而陈国的气运所在,李观一端详许久,硬生生没能发现有类似于太古赤龙,如九色神鹿一样的祥瑞。

“应国的气运和地脉雄厚程度,至少可以铸造两鼎,甚至于三鼎。”

“陈国虽然衰弱许多,但是至少凑出一座鼎算是绰绰有余。”

“这样辽阔的疆域,竟然没有人道气运的祥瑞神兽?”

李观一讶异不已,只伸出手来,采撷这陈国之上的一缕气运。

收入鼎中。

想着他日行走天下各处,或可寻找到和这一片大地对应的祥瑞,那时候踏入陈国的时候,也可以以此气运铸一座鼎,或者说,两座鼎。

李观一一开始的开国县男封号都是陈鼎业给的。

这个封号,印玺,手续一切都是极正统的,李观一本身撬动陈国气运的时候,难度比起撬动其余区域的气运,要更为轻松些许。

这一缕气运流转,如是一根彩缎一样缠绕在了李观一手中。

李观一此刻的心境仿佛变得极为遥远淡漠,迈步又走。

见天下,见君王,见豪雄睥睨。

见了苍龙最后拿回来了英雄的气魄。

也见到癫狂的陈皇。

恍惚之间,他走过陈国,走过应国,最后走到了那至北之地,中原之外的疆域,站在了辽阔无垠的北地草原之上。

李观一肉眼看到了那天之尽头。

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雪山,在草原最北方最苦寒的地方,竟然已经隐隐飘荡起了雪花,无边的雪花挥舞下来,李观一极目远去,见到了草原之上的铁浮屠。

李观一元神一动,踱步走到了那草原最中心巨大的王帐左右,草原上的雄城和中原的城池不同,以那大汗王的大帐为中心,不同的汗王,贵族们的大帐簇拥着铺展开来。

就如同在草原上铺开了纵横的街道和巷道。

一座由重骑和大帐组成的城池就这样伫立在了草原上,最中间最雄伟的大帐上面,反射着天上的阳光,散发出金子般的光芒,那就是整个突厥的大汗金帐。

李观一的元神气息隐隐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什么?我们的使臣被杀了?’

‘还把头给送回来了?!可恨,可恨,那样的一个软弱的家伙,竟然胆敢如此折辱我们,我要去拜见大汗王,要他提起铁浮屠,把那国家踏破成齑粉!’

‘我要如同我们草原上的英雄一样,掠夺他们的家国和土地踏破他们的故土,在他们的男人面前,凌辱他们的女人,把高于车轮的男人都杀死!’

‘我要把车轮横着放下!’

草原上最伟大的英雄曾经说过。

他这一生最大之乐,即在胜敌、逐敌、夺其所有,见其最亲之人以泪洗面,乘其马,收其妻女也。

掠夺之秉性就如同火焰一般在这草原上的部族之上燃烧着。

十三汗王是个雄壮如巨熊般的男人,他大步走入军帐,见到了老迈的大汗王,单膝跪地,道:“大汗王,请允许我提起兵锋,踏破他们的城池,掠夺他们的土地。”

大汗王的目光落在十三汗王的身上,放下切割肉干的匕首,那双老迈的眸子仍旧沉静,道:“你不过只是因为他拒绝了你成亲联姻的要求,所以心生不满吧。”

“你见到那商会盟主的孙女好看可爱,又聪明机敏,掌握有许许多多的金银和财宝,你想要把她占成自己的女人,让她在你的帐篷里面当你的侧阏氏,去和你那十几个阏氏一起为你争风吃醋。”

“然后你就可以粗蛮地占据她的那些产业,占据那长风楼,占据那蔓延中原,西域,西南,还有草原的商会,拥有无数的金银财宝。”

十三汗王道:“这,女子依附于强者,本来就是这样的规矩,我们有刀剑和铁骑,软弱的中原人,本来就应该在我们的刀锋之下匍匐。”

大汗王注视着这个侄子,和七王相比,这个继承了其父汗王位置的侄子,实在是不成气候,他缓声道:“中原是必然要踏破的,那样丰茂的土地,交给了中原人,太过可惜。”

“可是,是要什么时候打。”

“我们应该要等到他们自己打起来,等到他们彼此把自己的力量都耗尽了,等到他们的土地上再也没有英雄站起来,到时候,就是我们踏上这一片土地的时候了。”

“我去过他们的江南,那真的是个好地方啊。”

“那时候的江南还是陈国,我心中有梦想,就是要带着我草原的铁骑,踏入江南,在那里赏玩风景,让马儿在河边喝水,吃草,而我就松开缰绳,让这马儿自由自在地走。”

“我听着风中中原女子的歌唱声音,眯着眼睛。”

“舒服极了。”

十三汗王抚掌道:“我愿意为大汗王做前锋,率领我们的勇士,前去讨伐中原,打下江南的时候,唯愿您将江南的一部分,和那个薛家的女儿交给我。”

这里只是自家王帐里,哪怕说些豪气的话,哪怕是说些大话也没有什么人笑话的,他道:“我要让中原的王侯低着头,脖子上牵着绳索,膝盖跪着地上,如同羊一样被牵着在地上走。”

李观一的注意力落下在了那十三汗王那里。

一丝丝几乎是本能的杀意升腾起来。

在这一股杀意瞬息流过,李观一瞬间收敛。

十三汗王没有察觉,但是此地终究不只有他一个人。

李观一忽感觉到耳畔传来金铁之声,苍老声音传来:

“哈哈哈哈,如此磅礴的天子气,是中原的哪位皇帝来此,我怎么不知道,中原也有如活佛传承一般的手段?!”

这声音豪迈粗狂,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道气息。

李观一抬去看看到一股壮阔如狼烟巨柱的气运冲天而起,直通天地,而气运之下,那位端坐着的老者威严肃穆,已经缓缓起身。

穿着墨色的铁浮屠铠甲,宽大的手掌拄着一把大刀的刀柄,披着大氅,大帐打开他的大氅就在风中晃动着,一双无比锐利的眸子扫过左右。

一统整个草原和突厥的豪雄,是上一个时代最强的神将,仅次于军神姜素的突厥大汗王!

他的双目抬起,仿佛可以感知到,可以看到李观一。

李观一在看到突厥大汗王的瞬间明白了。

这草原神将大汗王,走的道路和李观一自己类似。

他凝人道气运为九鼎,而这位大汗王,也有类似的手段,凝聚气运于自身,欲要鲸吞万里,一统天下。

究其根本,是类似于中原天子绝学的手段!

再加上本身武功极高,是第二神将,突厥大汗王就相当于是天子和神将的位置重合,在这样的情况下,于这草原之地,自是感应到了李观一的那一缕杀机。

两个人的道路,是彼此不相容的。

突厥大汗王知道自己和十三汗王所说的话意味着什么,索性放声大笑,将手中的兵器拔出,道:

“既是来了!”

“就请你留在这里吧,这里有辽阔的草原,和无边无际的天空长风,我会铸造一套铁浮屠甲,让你的元神依附于其上!”

突厥大汗王的气焰猛然暴起,这辽阔草原的气运汹涌,朝着感应当中,李观一的位置劈斩而来,霸道决绝,但是刹那之间,李观一听得到九州鼎的鸣啸,气运冲天。

三座九鼎的力量涌动,李观一握着九黎神兵金铁。

化作一柄宽厚的剑器。

从天往下,劈斩而来。

浩浩荡荡,亦如中原,泱泱大国气魄。

两把神兵交锋。

“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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