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191初入星罗,故人“相见”(85K字

第192章 191.初入星罗,故人“相见”(8.5K字-大章求订阅)

傀儡宗,两百余年前,紫府初期血尸.这些字眼叠加在一起,顿时让宋延产生了联想。

此间乃是东海之上的岛屿,星罗域说白了其实也在东海之中。

‘难道是当年哪位傀儡宗长老没有去古族,而是来到东海海畔,无意间发现了我隐藏的章韩血尸,然后通过控尸术加以控制,继而出海创下东海傀儡宗?’

宋延饶有兴趣地看着舆图上标注的地点,心中略作估算。

地点不算远,赶路的话一个多月内就能抵达。

‘龙有龙途,鼠有鼠道。这外面的神婴修士也挺方便的想要什么,只要花钱就可以买来。’

宋延想着的时候,潮水已起,浸染于水面的夕光迅速变得暗沉。

这里算是海域内地,虽有地府之气入侵,水兽翻天覆地,但还未波及到此处。

浅浅水浪覆过宋延脚踝,海风里传来水汽特有的清新与潮湿。

宋延卷起舆图,正欲起身,却忽似想起了什么而眯了眯眼。

‘余赤天本身其实有不小因果,他背叛星罗域,投奔海妖一族,从而甚至能够通过海妖的路子去往虚空废墟。

他是神婴初期境界,此番又从虚空废墟成功归来,后续突破也是指日可待。

他的身份,力量,必然会被极多人关注。’

‘可,那是余赤天的因果,而不是我的因果,我为什么要替他担着?我又不需要利用他的身份去做什么.’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是余赤天?’

‘他不过是我跳出樊笼,离开虚空的阶梯,我既已走了出来,又何必维持这身份?’

宋延洒然笑了笑,扫了眼身后洞府,迅速清理,然后走到此间岛后,在摇身一晃,又化作他人模样,他人气息,继而御剑化虹,踏月而远,往傀儡宗方向去了。

巨大月轮从沧海尽头缓缓升起,海面呈现瑟瑟金鳞如作黄龙之舞

冷风迎面袭来,宋延只觉轻松无比,过往那诸多刀尖起舞,深渊独行都化作往事,他感觉背上的山已然卸去,身上的绳亦已解开,那盯着他的一双双眼睛也总算是挪走了。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而心中忽的生出一丝感悟:无有羁绊一身轻,若想得自在,那就别沾因果。

可遁世逃避,畏畏缩缩,又算什么自在?

入得红尘,不沾因果,方为上等。

大半个月后。

余赤天洞府外忽有一道虹光莅临,那是个气质暴躁的海妖修士,鲨头,幽蓝重甲,一步一摇,大地颤动。

这鲨妖修士站定于洞府前,又瞥了瞥身后。

在那碧波之中还隐藏了一团更为隐秘,更为强大的气息。

这两位赫然都是神婴妖修。

此时,两者迅速传递念头。

“余赤天入我海族,以精血投诚,被我诱骗发下誓言,继而入了我海族血肉灯盏中。

只要我摇晃灯盏,便可短暂操纵其躯体,同理,若其身躯陨灭,我亦会知晓。

这一点,余赤天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前两日我出关才发现余赤天在血肉灯盏中的精血枯竭了,算算日期,他应该是在虚空废墟中就已陨落。

如今在岛上的并不是余赤天,而只是一个披着余赤天外皮,装着他身份的怪物。

鲨王,你小心点,将他诱出来谈判,看看能否为我们所用。

若是谈不拢,我们联手将其斩杀。”

鲨头妖修瓮声回了句:“我且去看看这厮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罢,它扬声道:“赤天道友,请出来一见。”

无人回应。

鲨头妖修传念道:“还挺警惕的。”

旋即,他又道:“赤天道友,请出来一见!”

声如雷鸣,震得整个岛屿嗡嗡作响。

可还是无人回应。

鲨头妖修快速放开神识进行探查,这一查却发现洞府里空空荡荡。

它刚欲上前,身后又传来海中妖魔的声音:“小心,那怪物或许已经知道了我们所来的目的,世上也不是没有遮掩神识的方法,它说不定就躲在洞府中,打算偷袭。”

鲨头妖修冷哼一声道:“小小洞府,也拦得住我?赤天道友,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就将你这山头给夷为平地了!”

话音滚滚而远,还是没有回应。

鲨头妖修不再多言,手中一翻,抓出个冰晶闪烁的巨大铁锚,一挥之间,狂风海啸齐齐而起,牵引此方天地之力,往远处山头洞府夯去。

嘭!

山崩地裂!

山头如小石子般被砸飞,落入海中,溅射而起的诸多碎石尘埃,又在鲨头妖修一口吹风中同样落远。

此岛再无藏身之处。

鲨头妖修收锚,严阵以待。

但还是没人。

许久

鲨头妖魔愕然地摸了摸滑溜溜的脑袋,鱼眼眨巴着,待到好一番搜索,它语气古怪道:“跑了?这.”

宋延感觉自己应该是进入星罗域边缘了。

他神识本就强大,如今入了神婴后期,更是可以肆无忌惮地铺张开来,除非遇到更强存在,否则还不至于被人发现。

陡然,他看到碧波之间的一处荒岛。

荒岛边缘的礁石滩上,一名黄衣男修正仰头靠在石壁上,看样子,应该才死数个时辰,也许在下一次涨潮时,他的尸体就会被卷入海中,从此彻底消失于世。

这男修双手似是紧攥着什么,至死也未松开。

宋延迅速落地,抬手一拨。

男修手掌松开,显出个水晶吊坠,吊坠没什么玄气波动,只是中央有一副小小的画像,画像上少女巧笑倩兮,眉眼动人。

宋延沉默了下,明白无非是“修士因种种理由外出,惨死在外,不得归家,临死前思念爱人”的情形。

他淡淡摇了摇头,把那水晶吊坠抓起,戴在了男修脖子上,然后转身离去。

他想寻个境界低微的修士身份以作备用,因为境界低就意味着因果弱,可这修士还有相爱之人,他想想便是作罢了。

毕竟,这麻烦的很。

次日

宋延又在一座岛上发现了几具修士尸体。

那些尸体零零散散分散着,有的已经死了很久,有的则像是新死未久。

他揪出那新死修士的神魂,一番询问,便了解了原委。

这些修士乃是住在同一散修集聚地的,大多为练玄九境,为首的则是绛宫初期,他们相约外出历练,结果在海兽的追杀下死里逃生,却在这岛屿深处遭遇了一种毒虫,继而中招惨死。

宋延又摇了摇头。

这些人都是一处的,若是谁活着回去,必会遭到诸多询问,到时候又是一番拉扯不尽的因果。

忽的,他身形顿了下,心头微动,忍不住失笑起来,心中暗道:‘我倒是陷入误区了,若此时乃是和平盛世,我确是需要寻一个身份。

但现在乃是黑暗天灾时代,我若是个散修,随意编个身份,混迹入一个练玄层次的聚集地,那又有谁能识破我?

借用他人身份,也不过是如余赤天那般利用一时以达到目的就可以了,不必深入。’

想破此点,宋延不再沿途探查新死尸身,也不再去寻找合适身份,转而开始尝试了解此处的地形,舆图。

从前在无相古族,他大概了解过这周边地貌。

大陆上,古族在北,山海妖族在南;海中,海妖一族无处不在,而星罗域则是海心密集的群岛。

这些岛屿极多,零零散散,怕不是有数十万座,其中有荒岛,矿岛,灵花玄草岛,有宗门岛,有妖兽聚集岛等等等等。

说起来,古族和山海妖族其实还有他未结因果,以及他所贪婪觊觎的宝物,譬如那天尊秘境就是其中之一。弄清楚自己所在,以及返回路线才是最重要的。

而大型舆图,必不可少。

这就需要寻找市坊了。

海妖一族有2级修玄地市坊,星罗域按理说也该有。

此行,宋延打算去找找看。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

远在古族地界,尸魍宋延依然还在无相古族境内的凡人国度,佯作散修,在无相古族祖脉秘境周边的普通洞府里假装修炼。

不过,尸魍宋延深居简出,并不会主动去打探外面的情报。可若有大事发生,他却也能及时知晓。

他虽跳出樊笼,但与无相古族的因果并未彻底断却,神婴后期若想圆满就需得感悟自身意境。

意境托于因果,有机会总归还是要做个了断的。

只不过,主动被动,却已易形。

数日后.

一道遁光经空而过,宋延取出“傀儡宗舆图”看了看。

傀儡宗就在前不远了。

他收敛速度,隐藏气息,悄然落在海面之上,然后将神识扩散,飞快扫视远处岛屿上的傀儡宗。

傀儡宗作为炼尸魔宗,自然不可能坐落在星罗域的大型岛屿,而只是偏远的一处孤岛,若想采买物件则需离岛。

故而,宋延观察起来也颇为方便。

傀儡宗作为宗门,明显应该存在遮蔽探查的宗门阵法,但不知为何,此时的宋延并未感觉到任何阻碍。

他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了那岛中的宗门。

宗门不大,坐落于岛屿中央的一个山头,外有观景回廊萦迂抄回,内则是个府邸模样的宗门建筑,然而.宗门内竟是空空荡荡。

炼尸间的尸体棺椁都消失了,宗门里该有的弟子也一个都不在,最基础的防御也是全然没有。

再看,门中的玄玉,玄宝,或是稍稍值钱的物件儿也是荡然全无,就好像被洗劫过一般,可周边却又丝毫不存在打斗痕迹。

这比起洗劫,更像是搬家,或是发生了别的事。

宋延心底着实古怪。

他收起神识,身形落在这空无一人的宗门,宛如幽灵般身形拉出残影,东一晃西一晃。

走着走着,忽的,他生出一种古怪的熟悉感,心中暗道:‘怎么感觉曾经在这里住过?’

宋延停下脚步,站在悬崖边,看着云生雾气,海潮奔流,陡然间他回忆起来了。

‘这里不是我在傀儡宗纸人峰的洞府结构吗?’

‘那’

‘不会这么巧吧?’

宋延忽的想起,两百余年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与傀儡宗有关联的人里,除了傀儡宗长老,还有一位。

那位拿了他给予的傀儡宗传承,在南吴剑门修炼到了绛宫境,之后北上,趁乱斩杀了晋国皇室为族人报仇雪恨,再后被山海妖族追捕,而消失在东海附近。

那位,就是当年的魏国小公主——曹玉妆。

宋延又信步走入此间洞府,在经过一处墙壁时,他心念一动,忽的抬手按去。

刷.

机关启动,墙壁开启,露出一条幽静小道,联通往内里的修炼洞府。

宋延走入修炼洞府。

内里有一座修炼石台,一些壁灯,一座空荡荡的百宝架外,以及

宋延目光很快落在侧边墙壁的一座小神龛处。

神龛上方挂着两幅画像

一副是个娇小女修:云鬓微缠,黑钗斜插,娇小玲珑,又颇有威严,一袭红边玄衣,双眸中蕴藏着冰冷与深邃。

一副则是个男修,那男修的模样竟是他!

神龛上,则是供奉着祖师灵牌。

一块写着:吾宗祖位,曹氏玉妆。

一块写着:吾宗祖位,宋延先祖。

香炉中烟灰严严实实地积压着,散发出一股陈腐的气味,显然是有段时间未曾有人祭拜了。

宋延愣是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自己的灵位。

他转念一想,在曹玉妆心里他确实早已死了。

宋延默然许久,心情复杂,抬手抚过画上人的脸庞,当年若非他匆促逃亡,说不得还要借助古传送阵通往北方。那时候,他本该和玉妆小娘子,苏瑶,安莉一起,去往北方古族发展,打拼。

他不会去楚国,不会遇到风城子,不会卷入伥王秘境,更不会在苦海边缘一待百年,出来后更是被魔僧紧追不舍,再后又被无相始祖盯上想要吃干抹净。

人生际遇,何其艰难,若是没有那么多如果,眼前画像上的小娘子本该成为他的妻子之一。

宋延取出神龛上备用的香,抬手一抹,香即点燃。

他插入香炉,看香火缥缈,氤氲那画上祖师脸庞,伸手轻摸,抚过已被烟雾模糊的线条,柔声道:“你以为我已身死,离去前想必还觉得是去地下寻我。

也罢,这样也好。

现在的我和那时的我早已不同,你也不同。

若真相见了,也未必真能续上缘分。

但现在,你已永远将最好的一面,最思念我的一面,最触动我心神的一面留在了我心底,让时间永远停在了这一刻,而不会再改变。”

一声长叹里,宋延忽的心有所感,微微看向远处。

远处,正有一女修御幡飞行,往此处而来,女修红边玄衣,背负一个比人还高的漆黑棺椁,足下幡中蕴藏淡淡土玄之气,宋延一看就知那是傀儡宗上血尸峰弟子常用的幡旗。

飞沙走石,血尸杀人,这路数对他来说已经很原始了。

那女修匆匆落在宗门,稍一嗅动,便闻到了香火味,她不知怎的,忽的一惊一乍地双手交错,恭敬行了行礼,颤声道:“不不知哪位前辈驾临?”

无人回应。

那女修又急道:“掌宗师姐已已经带了所有血尸去了甜醴岛拍卖会。您不论是从哪里得到的信息,若是想要血尸,不妨去甜醴岛看看,拍卖会在一个月后举行。

哦,对了。掌宗师姐是与百巧宗林公子一道的,此番之后,掌宗师姐也不会再回来,而会与林公子一并去百巧宗。”

她边急促地说着,边连连作揖,显是害怕无比。

可良久,她也未曾等来动静,于是重新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入宗门,又进入到修炼室。

室内,香火已燃烧过半,但人已不见。

宋延静静立在远处。

这女修的表现已经让他大致明白了这傀儡宗的现状。

天地灾变,傀儡宗许是在利益推攘中失去了庇护,而其门中又有紫府后期血尸,从而被人觊觎,原本的余赤天也是这潜在的诸多觊觎者之一。

于是,玉妆小娘子的后辈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拍卖会拍卖血尸,然后加入那什么百巧宗,寄人篱下。

至于这女修想来是把他当做了想要杀人夺宝的邪修,所以才这般恐惧,又是说明原委,又是搬出百巧宗这靠山。

而百巧宗,宋延在来的路上,隐约听到过,应该是这星罗域的一个大宗门,门中有神婴后期坐镇,算是极为不俗了。

宋延在自己突破了神婴后期,这才明白“坐镇一处”的神婴后期会有多恐怖。长久的坐镇意味着其与所在天地的契合与日俱增,旁人若是到了他所在的地界,纵使实力更胜一筹,却也赢不了。只因那处天地已然被他融合,被他掌控,他一念之间,就可夺取你所能使用的天地之力,此消彼长,自是可怕。

宁心老祖,终究也是个装嫩的老妖精。

你侬我侬也甜,郎情妾意也深,但坑你也坑的很真。

可宁心老祖错了吗?

她没错。

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无相古族。

相反,她若是偏向自己,而做出背叛始祖之事,那才离谱。

‘甜醴岛么?去看看吧’

宋延心头既定,便稍稍站远了,开始等待。

约莫数日后,这傀儡宗果然是来了数个散发邪气的修士,为首之人竟是紫府初期。

那留守的女修乞饶许久,又道明原委,然后则带着那些邪修往甜醴岛而去。

宋延幻化模样气息,直接尾随了过去。

数日后.

甜醴岛。

岛呈半月形,环抱的水域中有不少灵鱼,此间是百巧宗下属的一个“资源岛”,因为灵鱼买卖的缘故,这里也算是个“贸易岛”,往来修士渐多后,便成了个宗门本土市坊。

此岛上支持以物易物,也可用玄玉以及百巧宗贡献点进行购买物品。

“贡献点购买”可谓是百巧宗占足了便宜,因为发行多少贡献点完全是宗里说了算。

入岛手续并不繁琐,宋延简单道明是周边散修后,便入了岛。

一番闲逛,丹药玄宝法术纵然不少,可却已没什么瞧得上眼的。

至于舆图,只有周边一些大众水域,岛屿的,更远处的则需要去更大型的市坊购买。

修玄域区域极大,尤其是在海上更是如此,如若没有舆图,那动辄迷路也属常态。

宋延缴纳了些玄玉作为担保金,换取了一份拍卖会入场券,便安静等待拍卖会的开始。

次日

午间。

拍卖会开场。

主持修士声情并茂地介绍,而身着百巧宗弟子制服的修士则捧着一件件儿拍卖物上来。

这些拍卖物虽然稀罕,但宋延只看得哈欠连天。

而在第五轮的时候,他嗅了嗅鼻子,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远处游离而来。

入场的部分邪修也纷纷眼中放光。

台上,主持修士扬声道:“下面要拍卖的物品颇为特殊,正道修士怕是丝毫不感兴趣,但对于一些魔修来说却是宝物。”

说罢,他缓缓让开,笑道:“这物品颇为特殊,还是请傀儡宗曹云菲宗主自己来说吧。”

话音落下,后方走出了一名女修。

那名为曹云菲的女修身形小小巧巧,眸光虽然阴沉,但神色之间却藏着几分完全无法遮掩的疲惫与急促,她抬手一挥之间,三具漆黑棺椁便落在了台上。

曹云菲神色警惕地扫过四周,扬声道:“各位道友,若是听过我傀儡宗名头的当知晓我宗极擅炼尸”

还未说完,会场直接有邪修叫嚷道:“只问你一句,那紫府后期的镇宗血尸,可在这三具棺椁里?”

曹云菲神色不变,道:“阁下所知信息已然过时,我门镇宗血尸前翻经历大战,已然损伤,如今跌落到了紫府初期,今日也在其中。”

“紫府初期?你骗谁呢?”那邪修冷哼一声。

曹云菲也不多言,抬手一动,三具棺椁纷纷打开。

吱嘎吱嘎的声响里,两道绛宫初期,一道紫府初期的气息瞬间散出。

宋延本是老神在在地看着,可此时却忽的瞳孔微缩,因为那散发着紫府初期气息的棺椁中竟不是章韩,而是一具女尸,那尸体竟是曹玉妆。

其双眸紧闭,双颊惨白,恍如个陶瓷娃娃,其胴体则是套了一件血红绸袍,背后有一把血煞缠绕的飞剑。

曹云菲看向那血尸,眼中显出几分隐晦的不舍,却又旋即变得漠然起来。

坐下一名黑袍老者忽道:“这血尸倒是不错,至少模样儿可以,生前应该是个不俗的女修。不过血肉却差了结实,若老夫没看错,这是后天秘术温养,临时提升到紫府初期的吧?你说这是你镇宗的紫府后期血尸跌落境界而至?呵当真是笑话。”

曹云菲看向那老者,识得其为周遭海域鼎鼎有名的大魔修“寒血老魔”洪青丧,其境界已入紫府后期,而攻击方式格外诡异,据说每个念头叠加起来能起到额外增幅。

她瞳孔微缩,恭恭敬敬地一行礼道:“见过洪前辈”

洪青丧道:“既识得老夫,便当知道老夫所来为何,你那紫府后期的血尸老夫要了。”

曹云菲咬了咬牙。

此时,洪青丧身侧一名紫袍少年看向那陶瓷娃娃般的尸体,忽的眸闪淫色,继而凑近前者。

洪青丧面显宠溺。

两人细语了几句。

洪青丧抬手指着曹玉妆血尸道:“此尸我孙儿看上了。这样吧,你那镇宗紫府尸,连同这具尸体,开个价格,老夫一并要了。”

曹云菲垂首不言。

洪青丧气息散发出去。

曹云菲强忍着恐惧,侧头看向另一边。

那处,一名英俊少年从高台上了下,少年对着洪青丧微微拱手道:“洪老,我乃百巧宗林环,家父乃是百巧宗二长老,还请您看在家父的面子上,莫.莫.”

这自称林环的少年忽的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牙齿不由“得得得”地打颤,话竟都说不下去了。

而此时,高空一道气息笼罩而来。

林环这才舒服了些。

他仰起头,看向高台上的白袍人,欣喜道:“三叔。”

那白袍人只是淡淡道:“买卖场,你还不许洪先生谈生意了?我百巧宗名门正派,血尸这等东西,早早出手也好。”

洪青丧哈哈笑着一拱手道:“还是林三先生明事理!”

林环微一犹豫,忽的看向曹云菲道:“云菲,你既想与我一道,不若干脆将血尸都拿出来,卖给洪老好了。”

曹云菲只觉头晕目眩,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道侣。

宋延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他观察细致,早在这些人的眉目之间看出了点更深的东西。

那什么林三先生明显是和洪青丧一伙的,而林环想来也早已被说好了,此时做了一通戏,只是为了帮洪青丧获得紫府血尸。

宋延微作思索,忽的一念飞出,悄无声息地落在曹云菲眉心,然后直接道:“娃儿,莫要声张。”

曹云菲一愣,她境界虽然只有绛宫后期,但对于这般手段却是知道的,能无声无息地释放出这念头,还不被场上高手注意到,说话这人实力至少紫府后期,甚至还可能入了神婴。

她旋即在脑海中尝试着回应,道:“前辈.请说。”

宋延道:“我说,你答。”

“是。”

“第一,这女修血尸是谁炼的。”

曹云菲愕然,正思考着,宋延却已知道了答案。

他念头进入了这等没入紫府的小家伙脑海,只要通过询问勾出对方对此事的回忆,自然而然可以一窥真相,而根本不需要对方回答。

他本以为是“魔门传统,曹云菲炼化了师父”,又或者是“曹云菲为增强门中实力,这才在曹玉妆死后将其炼为血尸”,可结果都不是

玉妆小娘子的血尸是她自己炼制的,甚至为了足够增强死后的力量,她还在生时就已经开始做准备。

他从曹云菲脑海中读出了一幕幕回忆。

他看到还是少女的曹云菲哭跪到玉妆小娘子面前,求她别再服用那些药物,而玉妆小娘子却严厉道:“我门既为傀儡宗,且擅长炼尸,那就不该浪费任何高手的尸体,包括我也包括你。只有如此,方能在这残酷的世道活下来!”

曹云菲哭道:“若宋祖师在,他一定不希望您这样。”

玉妆小娘子沉默了下,道:“你宋祖师惊才绝艳,心狠手辣,若是他他也一定会认同我。”

曹云菲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窥探了记忆,还在尝试着组织语言,因为她并不知道这突然传话的前辈是什么人,故而也不敢交浅言深。

宋延却直接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宋祖师是什么样的人?”

曹云菲愕然。

而宋延却已再度看到了她脑海中闪过的记忆。

玉妆小娘子掌烛于洞府,研磨墨汁,深情款款地一笔一划在纸张上绘着他的模样。

还是小女孩的曹云菲奶声奶气地问:“师父,这是谁呀?”

玉妆小娘子道:“你另一位祖师,他姓宋,名延。他教会了我许多事。

最初的时候我并不理解他,只不过当我大仇得报,却被妖魔追赶,然后来这东海狼狈逃窜后,我才知道他是对的”

曹云菲稚声问:“那宋祖师呢?”

玉妆小娘子道:“他呀,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过有一天,师父也会去找他,等找到了他,师父就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她神色带着温柔,烛泪噼啪炸响,玉妆抬笔在画上专注地点下少年的瞳孔,然后良久对视,迟迟不移开视线。

曹云菲嘻嘻笑着,道:“羞羞,师父不害臊!”

那时候的曹云菲显然不知道玉妆小娘子所说的“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意味着死亡”.

一时间,宋延的思绪忽的飞远,远到数百年前还在纸人峰的时候。

他再传念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你想要什么?”

未待回答,他已经得到了答案:天地灾劫,大祸已至,曹云菲想要的是换取一次玄心的机会,以求突破紫府,从而几乎保护傀儡宗。

也正因如此,她才忍痛拿出了师父血尸假作章韩,一来转移觊觎者视线,二来拍卖换取机会。章韩血尸实力更为强大,对于傀儡宗的崛起更为重要。

而振兴傀儡宗,保护傀儡宗,也同样是曹玉妆的心愿。

一切,皆已清晰。

忽的,他听到那林环还在絮絮叨叨地劝着曹云菲,又皱眉看到紫袍少年眼带淫邪地盯着血尸玉妆,以及那洪青丧目色不善。

这一切把他拉回了现实。

下一刹.

一股恐怖沉重的神婴气息直接覆笼此处,宋延缓缓起身,取出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玄黄物质递了出去,落在了曹云菲手里,继而抬手一招,将血尸玉妆的棺椁盖盖上,然后凌空摄来。

瞬息间,拍卖会鸦雀无声。

再一刹,高处观看的什么林三先生直接拜倒,恭敬道:“见过前辈。”

洪青丧一愣,也急忙佝着身子道:“见过前辈。”

宋延淡淡道:“那一枚玄黄物质够她在玄心端坐百年了吧?”

林三先生震惊看向那鸽子蛋大小的金色物质,细细辨认,继而欣喜若狂地点头,连道:“能!能!!当然能!!!”

宋延道:“既如此,那便成交。本座于她脑中留有一念,若她身死,本座自可看到。”

说罢,他看向林三先生,淡淡笑道:“小家伙,你也不想节外生枝,为宗门惹来强敌吧?莫要逼本座血洗此处。”

林三先生感受着这恐怖气息。

这般气息,纵是宗门老祖也远有不如。

而能随手拿出玄黄物质,这神秘强者已经不知恐怖到了何等层次了。

他急忙点头。

宋延负手,腾空,直接离去,无人敢拦。

曹云菲早已目瞪口呆,可下一刹却又欣喜无比,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超额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她欣喜地在脑海中喊道:“前辈,您和师父认识吗?”

但并无回答。

她又继续说话,还是没有回应。

(本章完)

第193章 192不沾因果,损天丹踪(80K字大章

第193章 192.不沾因果,损天丹踪(8.0K字-大章求订阅)

宋延并未去远,只是在甜醴岛附近的一座荒岛上停了下来。

他临走前在那“寒血老魔”洪青丧身上悄悄种下了一道追踪印记,以待其离开甜醴岛后,向其“请教”一下“星罗域是否存在高级市坊”之类的问题。

魔头的路子一向比较野,他觉得这位名震此间的老魔应该不会让他失望。

荒岛,巨石滩,宋延抬手招出漆黑棺椁,打开棺盖,看着内里的血尸玉妆。

过往一幕幕在他脑中闪回,有纸人峰初见时玉妆的胆怯,有缥缈海再见时玉妆的冰冷,后来南吴剑门灭门了,苏瑶对他破口大骂,但玉妆却不骂他.而后,就是他听到的有关玉妆的故事了。

这位女修生在凡间魏国皇室,被虐待成终日惶恐不敢反抗的炉鼎,然后又嫉恶如仇,再然后的故事就是勇敢了。

在那种乱世之下,她是有着什么样的胆量,才会一人一剑将晋国皇室屠杀殆尽为家族报仇?

又是什么样的勇气才会在妖族的追杀下逃至东海?

所幸她发现了自己留在东海的章韩血尸,所幸她手中有着炼尸秘术。

之后在东海的故事,他也在曹云菲脑海中窥得一二。

玉妆小娘子终于活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样子,并且认可了他最黑暗的一面,哪怕那黑暗的一面是当时他刻意为之,这一点仅从玉妆小娘子渴求将傀儡宗发扬光大就可以看出。

血尸玉妆比他矮一个头,小巧玲珑。

她此时是如此地贴近着他,是如此地可以永远与他不再分离,也是如此地不会再和他产生任何相左的意见。

宋延在掌握《尸魍炼尸术》后,对于炼尸一道极为精通,他将手轻轻点在了血尸玉妆的心口,开始炼化这具不过勉强达到紫府初期的血尸。

小片刻后,血尸玉妆已被炼化。

沧海碧水已生潮,潮水开始淹没海滩的巨石。

宋延跃起,落在一块巨石上。

血尸玉妆则坐在他身边。

惨白的小脸,血红的衣裳,陶瓷娃娃般的娇小玲珑,血煞邪异的飞剑。

血尸玉妆微微侧头,靠在宋延的肩头,机械的瞳孔僵硬地倒映着暮色里的海潮。

宋延忽的又想起玉妆小娘子掌烛绘画的场景,那红唇微启,带着几分笑意几分期待,说出那句“你宋始祖呀,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过有一天,师父也会去找他,等找到了他,师父就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宋延深深闭上双眼,一种难言的情愫从他心底生出。

此情此景,岂不是一种另类的“永远在一起”?

玉妆猜到了结局,却没猜到方式。

他自嘲地笑笑,仰头躺倒,抬手从储物袋里抓出一坛坛之前在甜醴岛买的美酒,随意拍开封泥,然后放了一坛在血尸玉妆手里,又自己捧了一坛,然后道:“今日你我相见,乃是大喜,此事当浮一大白!”

说罢,他双手捧起酒坛,酒坛中有月光草的味道。

他记得玉妆以前在纸人峰皮影小轩时经常用月光草煮茶给他喝,那忙碌又惊惶的每一日,从破晓到日落的每一日,两人都是那般度过的。

咕嘟,咕嘟,咕嘟

宋延大口饮酒,酒水狂猛冲击,连带衣衫,鬓发都已湿透。

但血尸玉妆却未喝,她只是静静捧着酒坛,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天边的红逐渐转暗,再逐渐变黑。

血袍烈烈,衣袂掠到宋延耳边,痒痒的。

宋延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又安静了下来。

时间冻结在了玉妆最温柔,最深情的那一刻,也冻结在了遗憾最深的地方。

湿漉漉的酒气伴随着月光草特有的味道,在大海深处的荒岛上弥漫。

而宋延怀里,两片青铜色小叶子又掰开他衣领,从里爬了出来。

细小树根窸窸窣窣如蛇游动,根尖在他衣衫浸润的酒水里轻轻点了点,顿时僵住了,然后软哒哒地瘫了下来,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可又过了会儿,根尖又恢复了活力,青铜色小叶子又从宋延颈口探了出来,趴在他脸上,和他一同仰望着这深海上空的斑斓星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不知何时已然成灰,灰浊渐清明,知道地平线上一线鱼肚白显出,朝阳逐渐爬起,将光亮落照到这天地万物,也落照到宋延身上。

“假的。”

“都是假的。”

宋延也不起身,随口喃喃着,“我亲眼所见,虚空里根本就没有太阳。”

他喃喃着。

可很快,前一秒还似有些沮丧的他,下一刹就恢复了无比的活力与热情,他兴奋地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然后招手道:“玉妆,来海泳,来抓鱼,今天中午我们就吃鱼,抓到什么鱼吃什么鱼,哈哈!”

简简单单的日常,却让他再度生出一丝对于自身意境的理解。

俗世之人眼中,血尸玉妆不过是一具尸体,只一件早已无法寄托感情的工具,武器,哪怕她一手养大的传人也是这么觉得。

可是,他却不这么觉得。

七情六欲皆真我,哭笑也真,爱恨也真,痴情也真。

血尸玉妆是玉妆最后的定格,是时间凝固的样子,而这个样子已经足以凝聚他的真情。

他的真情既然是真的,那血尸玉妆就不是工具,武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世道的真假有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他眼中的真假!

“若以我心拟天心。

天又是什么天?

呵,不过是更强境界的存在罢了。

故而只要变强,更强。

终有一日,天心亦需拟我心。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天地说了不算。

我说了,才算。”

嗖~~

嗖~~

两道身影游入了深海,嬉戏半晌,又猎了鱼虾,待到午间火辣辣太阳当空照的时候,宋延也不用法术挤干衣袍上的水,而是将外衣直接脱下,晾在发烫的巨石上晒着。

篝火煮起鱼虾,血尸玉妆坐在他对面,捡着柴火往篝火里送,然后又安静地看着他吃鱼吃虾。

树根从宋延怀里探出,宋延插了一条炖煮入味的大鱼,送到婆须沙华面前,笑着道:“你也吃?”

树根扎下。

一瞬间,煮熟的鱼灰飞烟灭。

宋延愣了下,然后骂骂咧咧道:“浪费!”

如此场景,一时间仿是成了幅安宁幽静的画卷。

半年后.

“寒雪老魔”洪青丧这才带着孙儿离开甜醴岛。

作为常年在生死间打滚的魔修,洪青丧是格外谨慎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拍卖会上出现的神婴修士对那血尸有着缘分,而他却偏偏曾经当着那神婴修士的面出言不逊过,这本没什么,可他一向慎重,所以宁可在甜醴岛多待些时间,以避开可能的追杀。

这些日子,他也了解过周边海域,早就没了那神婴修士的消息。

他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在今早随着一支甜醴岛外出采买的百巧宗队伍离去,随后在半道才分道扬镳,往另一方向而去。

沧海无垠,洪青丧带着紫袍少年,御着一杆黑烟滚滚的魂幡快速掠过海面。

忽然间,他心头生出一丝奇异的情绪,并不是危险,而是出神。

皎皎月华被轻云遮住,一双眼眸出现在那云层之后。

那眼初见只如常人,可只是一瞬间就变得极大极巨,巨大到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洪青丧看向那双眼的一刹那,只觉心中诸般暴戾,黑暗全部翻涌了起来,原本好不容易堵实的心境在这双眸淡淡一瞥之间竟开始产生裂隙。

高空中,他隐约看到了一个巨大嘴唇。

那嘴唇开合,厉声问出句:“你还要去何处?!”

洪青丧停住身形,反复喃喃着“我还要去何处,我还要去何处”?一时间,他竟心乱如麻,眼珠急转,迷惘至极。

他作恶多端,屠城炼幡,虐玩无数女子,害了无数家破人亡,半年前看到那漂亮女尸竟然还生出想要上那女尸的冲动,只不过名声所限,他才故意让孙儿代为发言。

至于他这孙儿其实只是他后裔,其在人间时本还只是有几分泼皮无赖,算不得恶。只不过在他回乡寻得这唯一血脉后,这孙儿恰如“暴发户”,一瞬间发现自己竟是紫府仙人的后辈,其心性飞快变化。然后在他的纵容和鼓励下,变得和他一样。

可是

他.

他曾经不是这样的,他为什么会迷失?

这样的他,还要去何处?还能去何处?

就在这时,洪青丧耳畔陡然炸开一声尖叫:“爷爷!!”

那是紫袍少年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恐惧。

洪青丧急忙抬头,却见缈缈云端,一只遮天巨手抓了过来。

那巨手遮蔽了月光,也封锁了他一切的力量。其实,纵使他全力亦无法应对,更何况此时他心防瓦解,就连及时出手都做不到。

下一刹,他只觉周身被握紧,下意识动用的念头防御被那手随意捏碎。

再而,他神魂一寒,整个儿被拉了出来,漆黑的伥虎斑纹爬上他神魂。

而他的身体,则已经被一些诡异的树根插入,继而快速干瘪。

自袍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洪青丧。

无论脸庞,还是气息,全都一样的洪青丧!

可是

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爷爷?

这恐怖的一幕对他这区区绛宫后期的存在来说太过惊悚,太难理解。

而下一刹,他就隐约看到一道枷锁状的灰光射来,没入他身体。

他身子一抽,瞬息间.意志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还是洪青丧的孙子洪乌成,但他却已全心全意只想遵循眼前之人的命令,哪怕是死也绝不会皱一皱眉。

宋延细细消化着这“寒雪老魔”洪青丧身上的信息,旋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伥鬼洪青丧赞了句:“不愧是东奔西跑的魔修,就是见多识广,虽然你不知道2级修玄地的市坊,却有着这星罗域最大市坊的通行令,不错,不错,我没看错你。”

说话的功夫,一个紫府后期高手的血肉之身已经被婆须沙华给吃干抹净。

宋延看向紫袍少年,道:“孙儿,陪爷爷走一趟吧。”

洪乌成道:“是,爷爷!”

宋延正要离去,忽的又想起了什么,抬手一招寒雪老魔的“万魂幡”。

这幡比起他那混杂了数百域外邪念、能直接把煞固长枪当暗器甩的幡来说,简直是婴儿级别的。

他抬手瞬间炼化,然后从洪青丧储物袋里取出市坊舆图,继而驾驭此幡,便欲带着洪乌成远去。

这便是他对于“入得红尘,不沾因果”的理解:既入红尘,若以本来身,总归要沾染因果,除非旁人不知不识我,因果自可起而又灭。又或是身化他人,只是身化他人不可长,达到目的后就要及早抽身,结算因果,让一切画上句号。

思及此处,他心中忽然又迸出一缕新的感悟。

他在突破神婴后,失去了“无相天赋”,也失去了“无相始祖的荫泽”,虽然他的《自在天魔图》也能隐藏自身,但《自在天魔图》所专注的对象并不是模样,而是更深层次的神魂气息,甚至还在向着“因果”方向发展。

可是,无相岂非也是自在的一个特性?而且还是最低级的一个特性?

无相,无我,无因果,却又处处是真我。

宋延心中忽有几分莫名的恍然,然后自喃出一句:“既如此我为何悟不得无相?余赤天非我相,洪青丧亦非我相,我行走世间,本就无相。”

他从前有过无相,如今固然失去,却还有记忆,这些日子,他虽是到处走走停停,看似在世间做些无关紧要的事,却是时时刻刻在感悟意境,以期入得神婴圆满。

这一刻,“无相意境”突兀而至,他神魂之外,那本命秘宝散发出淡淡金光,这些金光恍如雨点反哺在他神魂之中,让他神魂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未几

他面板上,那本已消失的“【天赋2:无相】”再度出现。

但这一次,这“无相”却非他人赐予,而是他自己领悟,并且只是他对“自在”领悟的最低层次。

这“无相”不仅囊括了对他人法术的快速模拟,还有着对自己身形的精细变化。

宋延再微加调整,使得自己和洪青丧的模样一模一样,然后御幡往那处大市坊而去。

月余后.

若是宋延自己来,那还需花费不少功夫,但寒血老魔显然是不少人识得,其凶名赫赫,在出示通行令后,便顺利进入了市坊。

没有任何人怀疑他。

除非神魂力量远超其之上,那才能看出寒血老魔的“小挂件孙子”被魔母锁给锁住,而这寒血老魔则完全是另一人变成。

只可惜,此间终究不是2级修玄地市坊,在这种地方这能看破宋延的人还没出现。

宋延一翻闲逛后,将能买到的舆图都采买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再凑对起来,继而形成了一副更大的延及大陆的地图。稍作比对,他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域竟是在古三国的东北方向,若是他以最近的路线赶往大陆,大概需要一年时间。

不过这星罗域大市坊中的地图上竟还标明了一些“传送阵”,其中最近的一个传送阵只需一个月即可抵达,那传送阵是传至山海妖族一处贸易重城,可以说很方便了。

宋延看着这地图,顿时感觉世界小了许多。

他将舆图收起后,又开始寻找“夺天丹”信息。

神婴后期的本命秘宝虽说在硬度上已经完全可以尸魍的强度,但神婴本身躯体还是比较脆弱的。

存在即合理,宋延对于那在神秘古墓看到的古修法门《玄心体》还是颇为看重的。

当初,他打着“让无相古族唐彦章代购的主意”想得到这“夺天丹”,可结果等了几十年都没等到。

这一次,他想自己找找看。

宋延领着孙子到处逛。

但一次次询问,却一次次只得到摇头。

宋延直接来到这大市坊中心的一处名叫“福宝斋”的巍峨仙楼。

踏步入内,很快有女修“前辈前前辈后”地唤着,然后领他入了内里雅间,继而便开始询问所需。寒血老魔在外虽然狠毒,但在这大市坊还是挺守规矩,这些年买了不少货,算是个不小的客户。

此时,女修甜甜道:“前几番来都是春儿为前辈介绍,近些日子春儿已然离斋修行去了,晚辈英儿,定也能让前辈满意。”

宋延点点头,直接询问:“老夫欲买夺天丹,那夺天丹又名损天丹,你可知晓?”

“损天丹?”英儿露出思索之色,忽道,“前辈,此丹可还有别的名字?夺天,损天怕不是古名。”

宋延道:“你且再去问问,老夫在这里等你。”

说完,他将一个一大袋玄玉抛在桌上,道:“问得确切消息,这便是你的。”

英儿瞪眼看着那一大袋玄玉,眸中闪着亮芒,她匆忙起身一行礼,道:“前辈稍后,若真有这损天丹,晚辈一定帮您问到!”

旋即,她行礼离去。

宋延耐心等待。

许久,英儿返回,面色古怪道:“前辈,我问遍斋中同僚,甚至请教了掌柜,但无一人知晓。可两年前,曾有一名修士匆忙跑来,卖了一样奇怪的物品,而这物品和损天丹有关。”

洪乌成不耐烦道:“直说!我爷爷难道还有心思听你慢慢叨唠不成?”

英儿忙道:“那修士出示了一张丹药列表,说是只要有人带她离开此处,她就可以帮那人得到那丹药列表中任意一枚丹药。

我福宝斋本也做情报生意,于是就登基了这一条信息,只不过.那丹药列表上的丹药名实在古怪的很,期间也曾有修士看过,但从未成交过。”

洪乌成道:“那丹药列表中有损天丹,是不是?!”

英儿道:“是。”

宋延淡淡道:“叫那修士来谈谈吧。”

英儿小心道:“前辈,那修士只留下一块传讯石,别的什么都没有。”

宋延道:“联系吧。”

他心中有些紧张,毕竟那修士做这般生意明显是遇到了麻烦,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两年时间。

英儿恭敬应了声,又道,“前辈稍等,我去取密钥,稍后就将那传讯石拿来。”

片刻。

传讯石取来,联通上。

对面不说话。

英儿率先道:“这边是福宝斋,有大客户询问你的情况。”

对面这才开口,平静道:“我可以发魂誓,我一定能帮助阁下获得列表上的任意一枚丹药。但前辈在见我之前,也必须发下魂誓,一定护我周全,带我离开这里,且且不能对我出手,或是在事后截杀我。”

宋延直接道:“好。”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传讯石对面的修士。

那修士道:“前辈是何境界?”

宋延道:“紫府后期。”

那修士道:“我遇到的麻烦.可能也是和前辈同一个层次的。还是先让前辈知晓为好。”

宋延道:“我知道了,你来吧。”

那修士又道:“劳烦前辈先立下魂誓,我我希望能让福宝斋斋主见证。斋主信誉从无差池,只要他见证无误,我.我立刻到来。”

洪乌成冷笑道:“小辈,你.”

宋延抬手打断了孙子的猖狂发言。

那修士又急忙道:“还请前辈恕罪,但晚辈真的没办法。”

宋延看向英儿。

英儿道:“您若要做这笔生意,我先向斋主汇报。”

半个时辰后。

福宝斋顶楼。

宋延拉着“寒血老魔”洪青丧的神魂,在魂誓契约上按下了“正版手印”,然后看向另一边笑意盈盈的斋主。

斋主端详片刻,微微颔首,对传讯石另一边道:“小辈,洪先生已经立下魂誓了,你可莫要再得寸进尺了,速速过来吧。”

听得声音,听得语气,另一侧修士语气里都带上了喜意,她欣喜道:“我我这就过来,我现在就来!”

斋主神色微动,疑道:“怕不是和我认识。”

宋延道了声:“多谢斋主,我就去楼下等待了。”

傍晚时分

一个穿裹的严严实实的女修戴着面具出现在了福宝斋门前,其犹豫许久,才小心地踏步入内,佝背缩头,左看右顾,像是在找人。

宋延很快注意到了她,便带着洪乌成来到她面前,问:“可是卖丹人?”

女修也不开口,只是匆匆点了点头。

洪乌成正要发表几句猖狂言论,却被宋延打断了。

宋延道:“小成,回宗门等我吧,此番老夫当时要远行了。”

洪乌成依依不舍道:“爷爷。”

宋延道:“去吧。”

洪乌成这才离去,而他心中是又恐惧,又无奈,又庆幸,他实在不知道这老魔到底要干什么。

宋延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女修离开福宝斋,稍稍去远后,点出万魂幡,载上女修,化作滚滚黑烟破空远去,直到半个时辰后,他才主动开口道:“能说话了?”

女修不再压抑,直接道:“多谢前辈.”

她这声音竟和之前传讯石的声音不同。

但她越说越慢,说到最后却见眼前老者快速化成了少年模样,而这少年的眼睛生的真是好看。

女修一瞬间双颊酡红,芳心如林间小鹿乱跑乱撞。

“前辈.原来不是洪青丧呀。”她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

宋延温和笑着,抬手一点,眼前女修周身气息也开始幻变,隐藏。

而他双眸陡呈金色,直接看清女修神魂中粘附的点点念头,以及身上的未知追踪气息。

念头倒是无妨,只供联系和查知身死,而并不能探定方位。

至于“追踪气息”,宋延抬手,其手与白衣仙人之手重叠一处,轻轻一拍,那追踪气息便烟消云散。

“好了,你身上的小麻烦已经帮你解决了,我也不需要知道你是谁,但我要确定你真的能帮我得到损天丹?”

“能!”女修摘去面具,露出一张娇美的脸庞。

而那脸上,眸色迷离,唇显润泽,娇艳欲滴。

“前辈.我.我有些站不稳,我从后面抓着你,可好?”

“随便。”

话音落下,女修的双手已经从后搂住了宋延的腰,然后紧紧贴了过来,柔声道:“晚辈.韩彩儿。”

福宝斋斋主正在楼顶品茶,忽的接到传讯。

“师父,彩儿不见了!”

福宝斋斋主一愣,道:“怎么回事?”

那传讯道:“彩儿今日申时出门,至今还未归来。”

福宝斋斋主怒骂道:“养了为你夺取元阴,增强实力的,你怎生还能弄丢?!”

那传讯里传来哭腔:“我我也不知道啊。这些年,彩儿都好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特殊。她每天都会在周边御剑修行。我之前一直让人悄悄盯着她,但她一直很乖,也一直对我很痴情。我我就没继续盯。”

“糊涂,糊涂啊!那韩彩儿体质特殊,乃是极度难得的血元之体!老夫若不是在古籍上见过,还认不得!

这般的血元之体,若能在其踏入绛宫圆满之时,以秘术采其身体,便可获得她所有力量的!届时,你于绛宫便是十八道血,便是同辈无敌,未来可期!”

福宝斋斋主连声怒斥,然后听着传讯石那边血亲的讨饶,稍稍歇火道:“罢了罢了,老夫曾为她下过追踪印记,且来看看。这彩儿当真是不知好歹!这些年用了我家诸多资源,现在想跑?呵,没那么容易!”

福宝斋斋主旋即动用法术。

可这一动用,他才发现“那追踪气息”竟断了!

他目瞪口呆,愣在当场。

许久,他忽的想起来了什么问道:“你说彩儿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申申时”

“那午时她可在你眼前?”

“不在,平日里她午时不外出,今日却跑出去了。”

福宝斋斋主双眸燃起怒火,他忽的明白了。

原来韩彩儿就是那个提供“丹药列表”的修士!

难怪如此神秘,又难怪她要洪青丧当着自己的面立下魂誓!

好算计,好胆量!

当真是好好好!!

福宝斋斋主越想越气,霍然起身,往寒血魔宗而去。

韩彩儿乃是血元之体,耗费他诸多资源,这关系到他家族后辈的崛起与否,乃是一家之大计,绝不容有失!!

十余日后

寒血魔宗。

福宝斋斋主冷冷俯瞰其下宗门,他眸中的怒火已然彻底被点燃了。

洪乌连却好似没有看到他的怒火一般,直接道:“爷爷说了,他既然答应了护那女修,就绝无反悔的道理!你想怎样,我寒血魔宗都接着!”

福宝斋斋主道:“你再去与寒血老魔说,老夫有办法解除魂誓!请他速速把韩彩儿带回来!至于寒血老魔想要的信息,老夫定然会从韩彩儿口中掏出,然后免费交给他!”

洪乌连不屑地嗤笑一声。

福宝斋斋主厉声道:“小辈,找死!!”

洪乌连道:“你想以大欺小?等我爷爷回来”

“闭嘴!”

福宝斋斋主怒道,“去告诉寒血老魔,他若不回来,老夫血洗寒血魔宗!”

洪乌连“啧啧”道:“今天你敢动我一根寒毛试试,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福宝斋斋主沉默下来。

洪乌连心惊肉跳,但感受着那边传来的意志,只能硬着头皮,仿着平日里的作风道:“你敢动我一根寒毛吗?敢吗?不敢就快点走!”

福宝斋斋主目光冷冽,祭出一道念头之力构成的宝珠,狠狠往下推去,瞬间就把洪乌连以及其下的宫殿山头砸成肉酱加废墟。

“我动了。”

福宝斋斋主冷冷道。

说完,他长叹一口气,只觉这仇结的莫名其妙。

寒血老魔虽并不好对付,他今日杀其孙儿,后者必定报仇。

一时间他也顾不得再去寻找韩彩儿了,只是想着赶紧将家族搬迁了

此时,远离寒血魔宗的一座荒岛洞府。

宋延感知着远处发生的一切,微微颔首,暗道:‘这因果算是彻底结束了,之后再如何就与我无关了。’

至于韩彩儿,此时正于洞府中匍匐疾书。

那是一封信。

信角压着信物,信则是写给一个叫黑莲老人的丹修的。

黑莲老人拥有“四瓣黑莲火”,而这是炼制损天丹必须的特殊火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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