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大事成矣(二)

但是。

但是,普鲁士又又又背盟单独停战了;英国人拿着充满铜臭气的英镑找到了俄国人,俄国人要出兵莱茵河了;英国人不给奥地利钱继续打普鲁士,可是打法国却会继续资助……

局面再度难看起来,法国无论如何是没办法继续撑下去了。

法国再强,也不可能以一国之力,单挑英、奥、俄、荷,还有波兰王出租的雇佣兵。

然而现在就退出战争?

国民、贵族会怎么看待他这个国王?

打了四五年仗、死了几万人、花了无数的金钱,战果呢?

战果就是半个栗子没吃到,一爪毛都被烧没了?

那之前丞相弗勒里极度反对参战,你一意孤行,认为是个超越曾祖父的机会,现在呢?

早就告诉你休养生息保持和平,你非要打,打也不是不行,胜利者是不受谴责的。但是,没有任何战果,你不是胜利者啊。

人们会不会说,如果当初国王听首相的就好了?如果首相不死就好了?国王是否有能力废除丞相大权独揽带领法兰西前进?

能力不强、想的太多,就总会出现这样的想法。

怕被人瞧不起、怕被人看扁、怕被人说三道四。

就越想证明自己。

一方面是自负、一方面又是自卑,这种矛盾的结合体,便是路易十五此时心态的写照。

故而对大顺这边来说,俄国出兵,是件好事。

否则就路易十五这心态,俄国要是不出兵,路易十五非得吃了奥属尼德兰、蹂躏荷兰,以求太阳王再世之名。

刘钰之前和路易十五讲了那么多的道理,事到临头,时机来临的时候,路易十五雄心壮志一起,那些道理远不如俄国出兵有用。

俄国出兵的前提之一,便是刘钰之前在彼得堡和伊丽莎白的会面,两国处理完了历史遗留问题。“割地丧土”的各种大黑锅,都是安娜女皇时代背着的,大顺也用实际上的下南洋行动,表达了大顺没有北进之意的诚意。

而且,国际法法理上,俄国也没有违背和大顺的不与敌对方结盟的密约。

英俄共同防御条约,更准确点的说法,是俄罗斯帝国与汉诺威选侯国共同防御条约,只不过汉诺威选侯恰好是英国国王而已。

真有人登陆英伦,依照条约,俄国是不管的。

这和英荷共同防御条约完全不一样。

大顺对荷兰宣战,但没对英国宣战;而且俄国也不会去防御荷兰,理论上还是为了保护汉诺威选侯国的。

现在这种密约构建起来的、很多消息不对外公布的波云诡谲的国际局势,使得刘钰的荷兰计划,有了让法国点头的可能。

齐国公现在这般说,其实就是在提醒路易十五: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见好就收,不要等到俄军真的抵达莱茵河了,那就不好办了。

现在见好就收,开始谈判,法国还能得到不少好处。

若是见好不收,打得好,法国的经济撑不住;一旦打不好,一旦输给了俄军,法国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因为,此时的法国,在殖民地上,输的一塌糊涂!

印度、北美、加勒比,法国谜一样的海军,让英国全面占据优势。

一旦要是俄军抵达,法国既赢不起,因为没钱;更输不起,只要输一次,不但是欧洲优势没了,殖民地也要不回来了。

大顺在这里面的操作,是勾结荷兰的摄政派,再度发动政变。然后法国承认荷兰中立,与荷兰停战,从而让荷兰中立这件事,不在英法谈判的范畴之内。

这样的话,英法还有彼此交换利益的可能:英国还回法国北美的路易斯堡和印度的本地治里;法国承认英国汉诺威选侯的地位,法国放弃对奥属尼德兰的占领,换取意大利方面法西的利益。

这个顺序,是不能搞错的。

搞错的话,荷兰中立、废弃英荷同盟条约本身,就成为了英国和法国利益交换的一部分了。

而这个部分的要价太高,法国也得需要付出别的东西,很可能北美殖民地或者印度就拿不回来了。

但即便顺序搞对了,也得先暗地里和法国商量:跟你商量商量,我们在荷兰鼓捣政变,你得承认,而且也认可荷兰中立,不再入侵荷兰啊。

只有法国这边承认了,荷兰那边才好搞政变。

因为,只要不说出去,荷兰百姓会觉得:是摄政派,拯救了荷兰,避免了荷兰被法国入侵,所以为什么不认可摄政派上台呢?

相反,若是法国这边没点头,摄政派政变了、法国继续进攻,那战后的大黑锅,就得摄政派来背了。

故而,整体顺序是:

法国点头同意,中法达成密约,在荷兰代表不在场的情况下决定荷兰的命运。

密约达成,大顺支持荷兰摄政派政变,奥兰治派滚蛋,七省共和国宣布中立、废除英荷共同防御条约。

法国立刻承认荷兰中立,宣布与荷兰停战,荷兰人民欢呼摄政派拯救荷兰。

英法媾和,媾和谈判中,荷兰不再是双方的筹码。

法国拿回加拿大和印度,英国护住了汉诺威得到法国的承认。

荷兰加入武装中立同盟,重组中荷联合的东印度公司,开展走私大业。

法国带头承认武装中立同盟条约,倒逼英国不得不承认。

武装中立这四个字的精髓,就在于此:海军弱势的一方必然承认、认可;海军强势的一方也不得不承认、认可。

因为,人家中立是“武装”、“中立”。

不给中立的机会,那就只好武装不中立咯。

这是一环套一环的,顺序错了,问题就大了。

齐国公对刘钰的计划了如指掌,此时应对起来,自是游刃有余。

“国王殿下,罗刹国出兵一事,对法兰西来说,并不是好消息啊。”

“赫尔曼元帅固然善战,只是若继续打下去,国库空虚、兵员疲乏。”

“这英国人居于岛上,不出兵卒,挑唆奥、罗各国打压法兰西。”

“我对英国所知虽不多,却也知道,那英王使臣来天朝时,国书头衔上,是有法兰西国王的头衔的。”

他不动声色地又提醒了一下路易十五:英法矛盾,才是主要矛盾。你继续打下去,英国人就损失点钱,却弄得法国和俄国、奥地利都成了死敌,没必要啊。

至于国书问题,这也不是齐国公胡诌。原本历史上马戛尔尼使团带的国书上,英王的头衔也是有法兰西国王这个衔的,英法国王头衔的这点破事谁人不知?

“天朝固然是法兰西国忠诚可靠的盟友,但大洋阻隔,天朝的影响力如今连马六甲都出不去。便是印度之争,也有心无力。”

“是以,以我愚见,这法兰西国在欧洲,除了西班牙,还需要有个盟友。也非是我挑唆,这西班牙国,陆战,不行;海战,也就一般呐。”

“那普鲁士国,虽然能打,但背信弃义,连续两次,谁人不知?他只要他想要的,却不会顾及盟友,随时可能被判。所以,普鲁士不是一个适合的盟友。”

“瑞典曾经强势,以微弱小国,成就过霸业。但经四年前一战,可知这瑞典,早已不是当初的瑞典了。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虽是猛虎今却病弱,是以,瑞典国为盟,亦不合适。”

“所余者,奥地利、罗刹也。必从其中选一个啊。若是二国皆为英人盟友,法兰西国寝食难安啊。”

这些话,当然是有道理的,而且出发点就是英法矛盾是法国外交上的主要矛盾这一点共识。

路易十五之前听刘钰讲过类似的道理,此时听到齐国公再讲,叹息道:“阁下的女婿曾经说过这样的道理,我是赞同的。”

“但是,法兰西和奥地利的战争,持续了很久。”

“我有心与俄国达成同盟,但那个婊……那个毒蛇一样的女人,并不同意。她不顾廉耻地拿了英镑,完全忘记了她政变时候中法两国的帮助。”

“而且,俄罗斯的枢密院副总理大臣,是个坚定的反法派。又主管外交。”

“公爵阁下讲的道理,很对。可是,做起来,很难啊。我难道不知道,英国才是法兰西最可恶的敌人吗?”

齐国公心道,你既明白这一点,也认可英法矛盾是第一位的这个共识,那便是开个了好头。

“国王殿下,以中国之纵横之术来看,这罗刹与奥地利二国,密不可分。殿下所想的结其中之一为盟,只怕从一开始就错了。”

“罗刹国女皇自登基以来,行其父政,西进为策。是以,必以普鲁士为敌。”

“奥地利国,如今丢了西里西亚,亦无日不思报仇复土,普鲁士亦为奥地利之敌。”

“此西面事也。”

“东面。”

“那奥斯曼国,与罗刹、奥地利,不共戴天。罗刹与奥地利,多次联合,抵挡攻伐奥斯曼苏丹。”

“东西二面,皆有共同的敌人。如此,奥与罗刹,焉可拆分而取其一为盟乎?”

“是以,此事若见本质,可知:欲盟罗刹,必先盟奥地利。既盟奥地利,则罗刹必盟。”

道理如此,但道理只是道理。

路易十五闻言蹙眉道:“为了结盟而结盟,这难道不是外交上应该极力避免的思维吗?结盟是为了目的,而目的不应该是为了结盟而结盟。”

“法兰西与奥地利、俄罗斯结盟,那么法兰西的扩张方向是哪里呢?你们中国有句话,叫远交近攻。并不是这样的道理啊。”

齐国公摇头道:“此称帝之策也。若殿下认为,可以肢解奥地利、控制罗马诸国,这样的策略就是正确的。”

“而现在欧罗巴的局面,以吾观之,当为春秋求霸、而非战国称帝。欲称霸者,不可远交近攻,只有交好近盟、而攻远邦大国,号令诸国,维持秩序,保持自身优势即可;欲称帝者,必要远交近攻,先吞周边,势力日大,终成帝业。”

“那么,殿下认为,法兰西应该称霸呢?还是可以称帝一统欧罗巴重建法兰克帝国呢?”

“如果连目的都不明确,又怎么能知道哪种策略对、哪种策略不对呢?”

“重建法兰克帝国?”路易十五喃喃一句,自己都被齐国公说的这句话惊住了,心道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谁也不曾这么想过。

就算是最激进的法国人,所设想的最大野心,也不过是恢复所谓的天然边疆。重建帝国这种想法,简直是连做梦都不会这么想的。

所谓称霸,之前刘钰已经和他描述过,含义非常容易理解。

路易十五也不得不承认,齐国公说的道理是对的。俄国和奥利地,要么皆盟、要么皆敌。想要联盟俄国却与奥地利为敌的想法,本身就不现实。似乎,确实,联盟奥地利,是联盟俄国的基础。

齐国公说出这个道理,其实是为了引出真正的目的:盟不盟奥地利,这个再说。但既然俄奥一体,不能拆分,你既不想和俄奥英同时敌对,那么最起码就不能和奥地利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可能盟、可能不盟,但绝对不能只剩下敌视敌对这一个选项。

你有能力、想称帝,可以这么玩。

你没能力称帝,只想称霸,这么玩就是作死。

(本章完)

第816章 大事成矣(三)

这个问题就又绕回到奥属尼德兰问题上了。

刘钰之前和路易十五谈过,奥属尼德兰就不能吃、也不该吃。

吃了之后,必然就是法普同盟,对抗俄奥英荷诸国。

陆上打生打死,无力面向大海,英国人美滋滋就把殖民地都吃了。到时候,英国就是欧洲版的“秦灭蜀而有称帝之资”。

而普法同盟又是不稳定的,普鲁士背信弃义自不必提,关键是法国除了英国这个敌人,还有“德国”这个敌人。

所以奥地利是“德国”,那普鲁士就不是“德国”了?

现在的情况,是普鲁士已经崛起,两次西里西亚战争,打的奥地利毫无还手之力,每战必败。

这时候应该考虑普鲁士的崛起,而不是再用“刻舟求剑”的思维,继续围堵奥地利。

围堵奥地利,是为了遏制“德国”的崛起。

但现在,“德国”到底是普鲁士有潜力,还是奥地利有潜力呢?

这就好比一个人一开始左腿有病,所以拐杖架在左边。

过了几年,左腿好了,右腿瘸了,却还是按照以往的经验,把拐杖架在左边,这就是不明智了。

去围堵普鲁士,能拉到奥、俄、瑞典、萨克森等一大堆盟友,荷兰还能保持中立,法国还可以有余力在海上争霸,大顺还能帮帮忙。包括瑞典,对波美拉尼亚,也是有宣称、有野心的。

去继续围堵奥地利,抢下奥属尼德兰,荷兰肯定是不可能中立的,因为唇亡齿寒知道再中立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俄、奥、瑞典、萨克森等被普鲁士威胁的国家,全都会站在法国的对立面。

奥属尼德兰,是法国在欧洲大陆最适合的扩张方向。富庶不谈,比利时是天主教不是新教加尔文宗,这也利于法国统治。而且也是法国人所谓的天然边疆的理想西北边界。

但,这还是“帝”与“霸”的区别。

齐国公不得不和路易十五讲了讲春秋战国时候的故事。

齐桓公是霸主,他这个霸主,不是靠燕国战败的时候吃燕国的地吃出来的,而是会盟小国,去打楚国。

晋文公是霸主,他这个霸主,也不是靠打周边打出来的,而是会盟各国,去打楚国。

法国现在面临的局面也是类似的。

而且之前做的也挺好的。

波兰王位继承战争,就是一种称霸,施加影响。法国发了话,欧洲各国就不得不慎重。

俄土战争,也是非法国不能调停,除非法国出面,俄土之间连签条约的信任都没有。

神罗皇帝之争,法国也是可以大加干涉,扶植傀儡,甚至还真让巴伐利亚选侯当了皇帝。

不想让俄国掺和中欧的事,随便许诺几句,就能让瑞典亲法派对俄宣战,要夷平彼得堡。

这,就是霸。

什么是帝?

学秦国。

函谷关前,硬怼反秦同盟;今日骗楚国,吃楚国的地;明日吓唬三晋,不给地就挨打。

可如果没有秦国那般硬怼反秦同盟的实力,却不求称霸而求称帝,这就很不对了。

法国现在没有硬怼反法同盟的实力,而且哪怕是后世有拿皇加革命的诸多BUFF加成,结局也不是六王毕、四海一,况于现在?

路易十五对法国的实力、欧洲各国的力量对比,也是有点数的。要不然,也不能气急败坏地骂俄国女皇,更不能因为俄国出兵五万就着急上火。

这就像是秦国有称帝实力的时候,围攻赵国,魏国要救,就一句“吾攻赵,旦暮且下,而诸侯敢救赵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便能吓得魏王不敢出兵。

法国现在要是能直接给俄国送个国书,来一句“吾攻尼德兰,旦暮且下,尔若敢救,必移兵先破彼得堡”。吓得俄军不战自退,赶紧退兵,这就有资格兴帝业了。

然而现实是俄国出兵,法国不是恐吓,还是派大使恳求俄国不要和英国同盟。

就这实力,也配行帝业?

帝业不敢行,霸业却可成。

齐国公按照刘钰之前的分析,以及他对这边事务的理解,就认为法国日后成霸的机会还有很多。诸如“征讨蛮夷”、“贡酒苞茅”之类的理由,多得是。

首先,英国不是欧洲大陆国家,欧洲大陆的事,你一蛮夷,掺和什么?

其次,神罗内的事,神罗内部解决。你英国国王,头顶上还有个汉诺威选侯的头衔,这事得说道说道吧?要么去当英国国王、要么来当汉诺威选侯,现在你这个汉诺威选侯,到底是为神罗说话?还是为英国说话?

再次,普鲁士崛起,奥地利衰落,法国居中调停,使之均衡,不至一方过强;打掉英国人这个汉诺威选侯的头衔。做神罗内部事务的仲裁者,左右者。

这不都是霸业吗?

针对英法矛盾这个路易十五已经认可的“共识”,齐国公用把外交理解成古之纵横士的想法,用颇为复古的方式对路易十五进行了劝说。

和古时故事一样,先讲了一个故事作为比喻。

“天朝古时开武举考试,有两个人。一个人能开九石之弓、另一个人却能开十石之弓。距离考试还有几天的时间了,这个能开九石公的人,也想当状元。”

“于是他悄悄去那个能开十石弓的人家,在他的饭菜里下了药。考试当天,能开十石弓的那个壮士,腹泻不止,周身乏力。于是能开九石弓的壮士,就成了状元。”

“国与国之间,难道不也是这样的道理吗?如果不能勤修自身追赶上别人,那么就祸害别人让别人不如自己,难道不是有一样的效果吗?”

这个阴损的故事做的比喻讲完,齐国公又道:“之前英国不强,难以称霸。遂三番五次搅合欧洲事务,让法兰西不断削弱,就如同给法兰西的饭菜里下药。”

“只是,斗转星移,如今攻守之势异也。”

“英人有北美之地,贸易拓展,人口日增,如今英人反倒是那个能开十石弓的那个。”

“英国日强,法兰西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今法兰西人口数千万、百二十城。”

“南有比利牛斯山为城、西有大洋有壕。东扼阿尔卑斯山,猿猱欲度尚愁攀援;北有神罗诸国,争斗不休,或如小婿言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帝国。”

“法兰西之耕地,若比中原之沃;法兰西之人口,冠绝欧罗巴之最。”

“此已有雄霸之资。只要能把英国拉下水,即便法国的人口土地不再加增,那也依旧称雄夺冠,难道不是这样的道理吗?”

“若使英国困于孤岛,尽弃殖民地之利,法国即便不加人口土地,若无英国离岸搅合,法兰西在欧陆,又有谁人可制呢?”

有了前面的诸多铺垫,齐国公再讲这番道理,就可以算作道理了。

和后世很多人臆想的“法国在不断挑战英国霸权”不同,此时的现实,其实是英国在不断挑战法国的霸权。历经第二次百年战争,终于在1815年6月18日挑战成功。

法国现在在欧陆是有优势的,巨大优势就是人口和耕地。法国的耕地面积和农作环境,实在是太好了。不过四川省大小的面积,可垦殖的耕地面积却极大,畜牧业和农业底子很好。

单单一个人口优势,就让现在的法国有足够称霸的实力。

齐国公说的这种“我不变强,但我把比我强的人祸害死,就是另一种变强”的基础,也就是法国自身的实力。

这里面,就又绕回到法国的对外政策、以及奥属尼德兰是否占领的问题了。

如果法国现在选择和平,是可以通过利益交换,要回北美和印度的殖民地的。法国手里还有两张牌没打呢:天主教的英国小僭越王;以及汉诺威。

而英国内部,现在有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英王到底是英王?还是德国的汉诺威选侯?”

英国的利益在哪?

或者说,英国资产阶级的利益在哪?

北美、印度,殖民地。

英国国王的利益在哪?

汉诺威选侯国。

如果法国能够通过和谈,达成利益交换,换回加拿大的路易斯堡、印度的本地治里等地。

那么,英国内部就会积累矛盾。

尤其是在刘钰鼓捣人参贸易之后,北美殖民地的价值激增。

伴随着日本开关贸易、大顺移民辽东等等因素导致的效应,东北人参已经基本被挖没了、日本开关各个诸侯也需要大量的人参做药、大顺内部对人参也有一种莫名的崇拜觉得此物神药。

这种情况下,西洋参贸易是远比历史上更赚钱的。

在十三州殖民地的那群人看来,法国的路易斯堡,是他们打下来的。

他们马上就能获得加拿大的人参贸易了。

不用纺、不用织,挖挖草根,就能从貔貅一般的中国换来白银,这是怎么样的好事呢?

而且,路易斯堡卡在纽芬兰渔场,渔业也是一笔极大的收入。

虽然说,往深里说,新英格兰的民兵能拿下路易斯堡、且能守住。关键不在于他们,而在于英国政府的王家海军。

没有王家海军,法国人轻而易举就能从这群民兵手里夺回路易斯堡。

但是,这和大顺之前对海军的争论是类似的:海军伐日,没有打大仗,为什么海军却居首功?

新英格兰的民兵直观看到的,是:老子出钱,底层出力,拼死拼活攻下了路易斯堡,母国根本没出力,结果母国政府直接把路易斯堡,以及利润惊人的人参貂皮和鳕鱼贸易,还给了法国?

他们不会去考虑,若是没有王家海军,他们就算能攻下也守不住。

他们只会去考虑,自己的利益,被母国,或者说,被国王背叛了。

再往深里想,我们的国王,到底是神罗贵族的选侯?还是英国资产阶级的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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