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376:姜胜,姜先登【求月票】

“少玄,你……”

沈棠错愕回首看着白素。

是的,刚才那一声“阿父”的回应并非鲁郡守心心念念的幼女,而是伪声的白素。后者蹲下,一向澄澈的眸染上几缕愁郁,似乎向在沈棠解释,也像是跟鲁郡守解释。

“他撑不到他女儿过来……”白素道。

白素救下少女的时候听过少女的声音,作为前任职业精锐飞贼,伪声伪装潜伏都是白素必学的基本功。她不敢说自己每一项都练到了极致,但也有八九分精髓。

“主公……他的伤势太严重了。”

看鲁郡守这般伤势,能撑到现在跟主公交谈几句,除了自身是武胆武者,以残存武气护住心脉,最大原因还是他心中那一缕不肯散去的执念与自身的顽强意志。

“而鲁小娘子一时醒不来的。”

强行挽留,又能维持多久?

倘若至死都没等来,又何其残忍?

白素原先不想管这闲事,只是看着鲁郡守,不禁想起已故亲人。倒不如让他听听女儿的声音,怀着仅有的欣慰,含笑归入黄泉,也算是给予其最后的体面和尊重。

作为生者,她太清楚弥留之际还带着不甘、眷恋与遗憾是多么难过的事。

“我并没责怪你的意思。”沈棠不顾脏污,抬手轻柔地将鲁郡守完好的那一只微睁的眼合上。另一只手轻拍白素肩头,给予她安慰性质的怀抱,“只是我听说,人死后,五感中耳力是最后消失的,因此人在死后一段时间,仍能听到亲眷哭喊……”

白素先是因为沈棠这一动作而错愕——自家主公比她小了好几岁,没想到会宛若成人一般一本正经宽慰自己,心中熨贴——而听到沈棠后半句,脸色倏白。

“主公,我——”

白素将自己代入鲁郡守。

担心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遗憾没消除,真·死不瞑目了。

“我只是这么听说,也不用太当真。”她看着鲁郡守还带着余温的尸体,郑重道,“你的女儿,我会照顾。不敢说给予多少荣华富贵,但至少能让她在这世间觅得一处容身之地。只要我沈棠还没倒下,她就不会出事。你且安心上路。倘若这世间真有六道轮回,我允诺你——当你再来人世的时候,此间必是海清河晏,歌舞升平……”

微风拂面,似人叹息。

沈棠命人将鲁郡守残缺的尸体找回来,拼拼凑凑,至少让人能全尸下葬。至于其他人的尸体,收拾起来一把火烧了,她可没有这么多人力将他们一个一个土葬。

搞定这些,还有其他要忙。

虽说流民草寇已经被暂时打退,但保不准他们又会卷土重来,鲁下郡又群龙无首,城中庶民失了主心骨,这种时候不将他们情绪安抚下来,怕是会生出乱子。

她命人召集鲁下郡官署官吏。

结果——

看着稀稀疏疏、小猫三两只还颤颤巍巍的鲁下郡官吏,她愕然道:“怎么、怎么只有你们几个?”这么点儿人比当初的河尹治所好不到哪里去,“其他人呢?”

她记得鲁郡守生前挺阔绰的。

一点儿不像是个穷鬼。

这时,站出来个脸嫩的,估摸着还是个新人,他如实回答道:“其他人……不是已经逃了便是已经降了,只剩我等几人……”

沈棠:“……”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鲁下郡治所怎么就被攻破了,希望他们能为自己解惑。

几人面面相觑。

沈棠见他们欲言又止。

便问:“怎么,是不能说吗?”

官吏道:“也不是不能说,只是——”

他们只是担心说出来会有损先主公的名声,这事儿鲁郡守输得真的冤枉。

沈棠想了想,看着护卫白素,道:“这里没嘴碎之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官吏仍是面色为难。

沈棠只好挥退左右护卫。

“这里无事,你们出去吧。”

白素与吕绝抱拳,行礼退下。

官吏又看看左右几个官吏。

沈棠心领神会,让他们也在门外侯着。

官吏这才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这事儿说起来也不复杂。

这事儿还要从鲁郡守自身说起。

众所周知,先主公鲁郡守脾性执拗,异于常人——其他人用人,参考人才的出身和才能,而先主公先看对方外貌合不合眼缘,其次才是才能,出身反而不甚在意。

这是其一。

其二,鲁郡守深爱他夫人,对几个不太符合他审美的大小舅子也爱屋及乌,虽然没给他们什么重要职位,但总是和颜悦色,遇事不决的时候会听听他们的意见。

采不采纳是另一回事。

沈棠不由得想起昨晚那个能说会道的僚属,她的猜测也被官吏之后的回答证实。那位僚属是鲁郡守岳家最疼爱的小舅子。能说会道又有几分真本事,便将鲁下郡府库交予对方看管,平时也没怎么过问,此人借着这份信任暗地里营私牟利,拉帮结派。

鲁郡守本就是个粗人,醉心修行,一看到复杂的内政就头疼,只要最后数目合得上,基本不会多过问。那位僚属小舅子顺利蒙混了几年,账目亏空越来越大。

此次,流民草寇来袭。

以鲁郡守的脾性,自然要死守,寸步不让,但敌人数量甚巨,一味防守可比进攻更加耗费钱粮。以往还能周转倒腾的府库支撑不下去了,僚属小舅子顿时慌了,倘若是平时被发现,看在早死的阿姊份上,自个儿至多被打得十天半月下不来床。

疼归疼,小命总能保住。

但现在是战时!

缺少粮草会牺牲鲁下郡万千庶民。

这位姐夫绝对会杀了他!

为了小命着想,他绞尽脑汁想要为自己谋一条生路,甚至试图旁敲侧击试探鲁郡守的口风,哄骗他怜悯流民草寇,开仓赈粮,收纳流民,只当是花钱买平安。

他只是这么试探就被一顿狠骂!

僚属小舅子慌得不行,起了杀心。

背着鲁郡守,暗中与流民草寇大帅首领暗通款曲,鲁下郡除了治所城池,其余县镇很快失守。治所城池被攻破后,又是僚属小舅子给敌人出了个恶毒主意。

鲁郡守这辈子谁都不放眼里,但唯独对亡妻所出两子两女格外疼爱。

对跟亡妻酷似的小女儿,基本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还准许其女扮男装与两位兄长一起习文习武,若不是长女自小性格温婉,不爱武装喜红装,估计也能宠成鲁下郡第二头胭脂虎。拿捏住这几个,再以城中庶民为要挟,不愁他不束手就擒!

僚属小舅子也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如果说他只是想另外抱大腿,将这位姐夫踩下去无法对他造成威胁,那么跟他一起贪污吞好处的小人们就是想要鲁郡守的命了。毕竟,一切尘埃落定后,鲁郡守动不了他的小舅子,还动不了他们这些人?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要了他们全家的性命!

鲁郡守的小儿子跟随父亲一块儿守城,却被暗中不知哪儿来的流矢击中心脉而亡。

沈棠听到此处也是唏嘘不已,鲁郡守除了用人眼光不怎么样,为人还算磊落硬气,偏偏死在小人手中,她先前还以为鲁郡守说小儿丧命是借口,原是她想错了。

“那位小郎尸首何处?”

官吏抬手作势抹泪动作。

“这会儿应该安顿在官署侧厢。”

“回头派人将他们全部收拾出来,好生安葬……”沈棠不由得想着,倘若自己等人早点抵达,或许结局会不一样,只是这世上没有假如这种东西,徒留遗憾。

她继续听官吏娓娓道来。

治所城破没多久,援兵抵达。

鲁郡守被威胁将沈棠等人骗进来。

他自然不肯这么做,若是这么干了,日后如何立足天地间?但架不住城中庶民在人家手中,家眷也被拿捏,又有僚属小舅子在煽风点火,鲁郡守只得黑脸出城。

之后发生的事情,沈棠也知道了。

鲁郡守估摸着也没想到,那一伙儿他平日从未在意的小人们,居然会干出趁机屠杀他家眷的恶行。他扪心自问,待他们不薄,对小舅子也是尽心竭力地好。

结果只换来彻彻底底的背叛。

他从白素口中知道全家死得只剩小女儿,便没了理智,第一个杀的便是僚属小舅子。沈棠闻言,手指点着桌案,好奇问:“第一个杀小舅子,我能理解,毕竟鲁公也不知道这位小舅子只是背叛但并没赶尽杀绝的意思,可为何——第二个却要杀你?”

官吏脸色一僵。

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沈棠又似笑非笑地重复道:“我问,为何鲁公手刃小舅子之后,第二个要杀你,若是还听不明白,我可以重复第三遍。”

她这人挺好说话的。

官吏:“……”

沈棠和蔼浅笑,亲善得好似跟朋友闲聊,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友好了。

“你不觉得自己知道太详细了吗?让我挥退左右以及其他官吏,也只是担心他们会揭穿你吧?我只是年岁小,长得嫩,但不是脑子不行,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

她问:“你就是姜胜,姜先登。”

虽是询问,却是笃定口吻。

官吏继续沉默,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仅凭这点便认定我是姜先登吗?”

“也不是,但问题不大。即便猜错了也无妨,你的身份,抓住你就能慢慢拷问出来了。”嘴上说着抓人严刑拷打的话,但行动上却没这个意思,还做了个请的姿势。

“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畅所欲言。”

官吏,还真是姜胜。

沈棠险些要笑了,说道:“这种时候跑到我的跟前,你可真有胆子!”

姜胜道:“先前难道不是沈君说想从鲁公手中撬人吗?吾,便来了。”

沈棠:“……”

她开玩笑的。

沈棠自然不会相信姜胜这个理由,虽然她用人是放荡不羁了点儿,帐下僚属一个比一个费主公,但她心甘情愿啊。

单文孤证,知情者死得只剩姜胜。

他的话,不足信。

至于那位幸存的鲁小娘子?

她知道的估计不比鲁郡守多。

沈棠想听听姜胜要怎么说服自己,或者,看看姜胜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姜胜道:“吾行事,一贯随心意。”

这事儿跟胆量无关。

沈棠不想跟他绕弯子,便敞开了跟他说明白:“……看得出来,你也不是没本事的人。我好奇,你究竟是哪边的人?鲁郡守与你应该相熟,不然你也不会知道这么久远之前的细节,但战场之上,你又出手保护那些草寇流民,与我等作对……”

姜胜的立场就很耐人寻味。

她想弄个明白。

其实个中缘由也非常简单。

姜胜原是鲁下人士,因为一些原因只能待在老家谋生,奈何鲁郡守这人看脸,不重用他,只给闲职打发,他发现鲁郡守小舅子有问题,提醒过,但人家不听。

前不久,有个朋友过来拜访。

此人在贼寇大帅帐下谋了个要职,想要邀请他也一起去,姜胜一想当下局势,便答应先看看“未来主公”如何再做决定。

见了贼寇大帅,一眼便觉此人没什么前途,又闻他们下一个目标是鲁下郡,他的老家,他便提醒鲁郡守,建议死守不出。

贼寇手中没多少粮食,吃饭的嘴又多,撑不了多久,只要一段时间攻克不下来,他们便会调转方向,找下个狩猎目标。

奈何鲁郡守话只听一半。

姜胜这人没什么节操。

有那位朋友盯着,他只好假意归顺,跟着划划水,待此事了结,带着家眷跑路,这地方是混不下去了。结果,这一晚发生的事情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姜胜不准备逃了。

他来见见沈棠。

跟着马甲就掉了。

但,这也在他意料之内。

倘若沈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沈君的脑子分量就跟贼寇大帅不相上下。

沈棠:“……”

她看起来像是那么没节操的人?

会轻易接受一个更没节操的姜胜?

不说别的,姜胜最后出手救了流民贼寇的操作就让人不适,这人用着扎手!

沈棠刻意将情绪写在脸上。

殊不知,他那时候不出手,要出手的便是他那位朋友了,康时的【水淹七军】反而会成为自掘坟墓的前奏,顺便,姜胜也展示一下自己的业务能力,不然怎么面试?

沈棠:“……我看起来像是香饽饽?”

人才主动上门?

呵呵,她做梦比较快。

她怀疑姜胜跟祈善他们一样费主公。

姜胜反问:“国玺,如何不香?”

沈棠:“!!!”

(`)

为了夏天美美的,香菇开始跟着刘畊宏直播一起健身了,打卡第二天,明天好像休息,但B站有录播,打算对自己狠一点!

一周无休!早晚来一遍!

还未三十的香菇,体力还比不上人家66的岳母

唉,这是不行的呀。

(本章完)

第377章 377:仇人见面【二合一】

沈棠对姜胜露出毫不掩饰的森冷杀意,唇角沁着的浅笑在他的回应中烟消云散。

这人,留不得了!

心中萌生杀意却没立刻付诸行动。

沈棠也有自己的顾虑。

姜胜这样的人,有胆子过来见自己,又一语道破她身怀国玺一事,不可能不做周全准备。自个儿贸然出手杀人,怕只怕灭口不成,反而纵虎归山,贻害无穷。

各种念头在心中飞速过了一遍。

她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你怕是认错了吧?国玺何等巨宝?此物,天下诸侯共逐之,为此掀起的腥风血雨更是不可胜记。我何德何能?它又怎会在我手中?”

此人手中是有真凭实据?还是空口无凭,只是怀疑,借此诈她的话?

除非铁证如山,否则不能轻易承认。

沈棠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可她没料到,姜胜并非胡诌。

姜胜道:“吾能望气。”

言外之意,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沈棠:“……”

望、望气???

沈棠内心表情麻木。

这个世界还能更加离谱一些吗?

沈棠试探着问:“文士之道?”

姜胜:“对。凡望气,有大将气,有小将气,有往气,有来气,有败气……自然,拥有国玺之人的气也与旁人不同。”

沈棠倏忽想到什么,思路不知跑到了哪里,眼神意味深长地道:“我认识一个朋友,他的文士之道是‘八日卦’,占卜的,你俩不能认识一下还真是可惜了……”

沈棠口中的朋友自然不是她自己,而是去年认识的翟笑芳的堂哥——翟欢,翟悦文。

这厮的文士之道,她也是偶然得知。当时就觉得这是个街头算命的好料子。

一个占卜,一个望气。

这俩要是组团上街算命,妥妥的活神仙,业务能力拉满,同行没一个能打的。

吐槽归吐槽,但棘手也是真棘手。

姜胜的存在给沈棠提了个醒。

下回碰到姜胜同款文心文士,自己怎么掉马甲都不知道——国玺啊,多大的诱惑。莫说敌人,盟友都无法抗拒它的魅力。

姜胜并未对沈棠口中的朋友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只是安静等待沈棠的选择——

他想看看,这位沈君会怎么选?选择一个得力干将,还是选择一个潜在危害?

是选择用,还是选择杀?

沈棠内心焦灼。

讲真,她不是很想用姜胜。

但让她杀——

鬼知道眼前的姜胜是不是本尊?要是跟宴安一样“子虚乌有”,自己白白多个劲敌。

几番思量之后,沈棠问了一个她很在意的问题:“先登,有个事儿想问你。”

这一称呼转变让姜胜猝不及防。

“沈君且问。”

沈棠很认真:“你——费主公吗?”

她现在人手太缺了。

捡到一个用一个。

只要业务能力过关,人品不是太差劲都能用。若人品真的太差了,自己大不了只压榨他的才能,不给予他真正的信任,完事儿再过河拆桥。狡兔死、走狗烹。

沈棠一番权衡后,决定试试。

这人她先用着,也是安抚姜胜。

大家上了一条船,一根绳的蚂蚱,他总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背刺自己。

“意思是,当你主公有无危险?”

姜胜:“……”

他什么问题都想到了。

唯独没想到沈棠会这么问。

擢升人才,不应该摸一摸对方的才能、品行、出身之类的问题?沈棠的问题超纲了,姜胜只得现场准备。文心文士言行最是含蓄委婉,沈棠的问题他不正面回答。

“君不疑臣,臣不负君。”

沈棠:“……”

倘若不是场合不对,她都要给对方鼓鼓掌了——他回答了,但又像是没回答,但仔细思量又觉得这个回答有大坑啊。

“臣不负君”的前提是“君不疑臣”,也就是说,“君若疑”,“臣必负”,跟祈元良那厮的【弑主】有得一拼。但你还不能说他哪里不行,因为是“君”先辜负人家的。

沈棠对回答不满意。

但侧面印证这厮不费主公。

这点对她而言就是意外之喜了。

沈棠道:“吾不负君,君可安心。”

脑中过了一遍招揽人才的基本流程,沈棠觉得自己要表示一下,于是笑容满面地起身握着姜胜的手,重重点头允诺。至于这话里头有几分真心,她自己知道。

姜胜感受那双看着纤细但力气巨大的手,神色微微一僵,笑容很勉强。

待沈棠松开,指印清晰可见。

她尴尬道:“一时没控制住。”

姜胜暗中松散自己的手指,也很痛快地改了称呼:“主公,这无妨。”

果真是天生神力!

这力气比那些武胆武者也不遑多让。

他撤去伪装的言灵,恢复本尊。

沈棠看了,傻眼。

姜胜似乎猜出她惊讶什么。

问:“主公这般看着胜作甚?”

“这……是你本尊?”

姜胜道:“是。”

沈棠闻言,内心险些要吐出一口老血。

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自己也不能前脚收了人,后脚又翻脸杀人。往好了想,自己带回去一个能干活的内政小能手,也能帮无晦他们分担。

沈棠如此宽慰自己。

她现在最担心另一件事情,想听听姜胜的意见:“倘若这世间还有其他文心文士与你能力相仿,我岂不是很危险?”

姜胜道:“他们看不出来的。”

沈棠不懂他为何这般自信。

“此话何解?”

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姜胜怎么能保证他的“望气”是世间最强,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怎料——

“因为主公的‘气’很特殊。”

“特殊在何处?”

“特殊在您可能没有‘气’。”

沈棠:“……”

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姜胜是在糊弄自己,还是对自己指桑骂槐,什么叫她没有“气”!没有“气”,她人不是死了吗?

姜胜先前还说他是通过望气发现她的秘密,现在又说她没有“气”!

这可真冤枉姜胜了。

姜胜还真没骗人——他从头至尾没撒谎,但也没完全坦诚。先前只是用了点儿春秋笔法,避重就轻让沈棠产生误解而已——沈棠的“气”是他平生所见最为特殊。

不管是死还是活,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人还是动物植株,是普通人还是拥有文心武胆,无一例外,周遭都萦绕着不同的“气”,这些“气”都是姜胜能看到的。

它们颜色不同。

有着不同涵义。

姜胜可以凭借这些分辨运势乃至生死,但唯独沈棠是个例外,他看不到!

仅凭这点就足以让姜胜好奇。可他又不是狸奴,不会因为好奇心就冒险。

“那你怎么发现国玺的?”

这也简单。

姜胜说自己会“望气”,但不意味着人家的文士之道只有这么一个用途,也是靠着这个他才发现沈棠的秘密。至于其中如何操作,沈棠不追问,他也不欲多言。

沈棠:“……”

总觉得自己似乎被坑了。

白素二人没想到自己等人去外头等了等,便等来新的先生,还是熟面孔。

她记性好,一眼认出这是昨晚那人。心下好奇又不解,这人明显不是善茬。

主公留其在身边也太危险了。

沈棠摆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尔等待他,要像待元良几人一般尊敬。”

白素和吕绝齐齐抱拳。

向姜胜见礼,认识新同僚。

倒是姜胜的反应慢了一拍,倒不是他故意,而是他好像听到一个不太美妙的字眼:“主公口中的元良,可是帐下僚属?”

沈棠:“嗯,是。有何不对?”

姜胜简单解释一番:“倒也没什么不对,只是多年前曾跟一个叫‘元良’的文士结过仇。乍一听还以为是同一人,但大陆黎民千万,同字之人甚多,凑巧同字也不稀奇……”

他这些年碰过不少个“元良”。

沈棠并未多想。

祈元良这厮虽然仇家多了点儿,但也不是走到哪里都有,这世上同名同姓同字之人都不在少数,世间哪有这么巧合呢?

一时也未放在心上。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收拾乱成一锅粥的鲁下郡。官署等同空壳,政务停滞,府库粮仓没多少存量,受损庶民若不及时安顿,恐怕会生乱,对外还得提防流民草寇。

沈棠思来想去,故技重施,派人去鲁郡守的僚属小舅子抄家了,还有跟僚属小舅子同流合污的几个小人也不放过,从他们身上刮出厚厚一层油水,看得人咋舌。

“……真有钱!鲁公下辈子长点记性吧,再喜欢老婆也要防着娘家舅子,这辈子就当是写了本错题集,争取下辈子不踩同一个坑……”鲁郡守一家老小的灵堂设立在他的府邸,家仆婢女散去,只剩一个年迈管家和鲁小娘子的奶娘和贴身婢女。

老弱四人守着偌大清冷的灵堂。

鲁小娘子醒来之后,获悉发生的事情,又看到被收殓干净,但仍残缺不全的父兄尸体,一时间椎心泣血、涕泪交垂。灵堂之上,昏厥了三次,几欲气若游丝。

靠着府上参汤猛药缓过那口气。

沈棠跟其他三家代表前来吊唁上香,让鲁郡守的葬礼看着不是那么清冷。

鲁小娘子作为唯一主事,一次又一次向几人福身行礼,短短三日,整个人就消瘦了两三圈,原先合身的衣裳看着都空荡了。

作为外人,沈棠只能宽慰她“节哀”。

“待你血亲下葬,可愿意随我搬去河尹长居?”灵堂肃穆深寒,待久了还有几分不适,看着脸色微微发青的少女,沈棠找了借口将鲁小娘子喊出来,私下说些话。

鲁小娘子面色终于有了波澜。

诚然,她很心动。

但思量过后还是摇头婉拒。

她想留下来为父兄守孝,抚养大兄尚在襁褓的独子长大。一想到安静躺在棺材,为护她而尸首分离、死相凄惨的大兄,鲁小娘子一时悲意上涌,眼眶泛红。

前不久还是一家团圆喜乐。

今日只剩她和被藏在炉灶内的侄儿,心口又一次生堵,面色逐渐转青。

但她还是将泪意压了下去。

沈棠不意外这个回答,只是——

“在你父临终前,我曾许诺他会好好安顿、照拂你。当下这世道越来越乱,这些流民草寇是第一批,但不会是最后一批。鲁下郡失去你父亲,王庭那边又忙着开战,自顾不暇,一时半会儿不会派下来新的主事人……你留在此地,很危险……”

鲁小娘子惊愕地看着沈棠。

她是第一次知晓此事。

“守孝,哪里都能守。心意到了就行,不必拘泥形式。你父亲如此疼爱你,临终之时还挂念着你……”听到白素的伪声才肯咽下那口气,“我想,他不会在意这些的。他以为全府上下只有你幸存下来,如今还多了个尚在襁褓的侄儿。即便不为自己打算,也该为你侄子打算,你留在鲁下郡,能照顾他吗?”

基本的安全都无法提供,更遑论成长路上的物质。年迈管家、她的奶娘还有年纪不大的贴身婢女,再加鲁小娘子姑侄二人,这是搁在哪里都任人欺负的组合。

沈棠的提议无疑是最优选择。

鲁小娘子无疑被说动了。

她原先想守孝结束,投奔父亲生前的亲朋故友,念在亡父以往的交情份上,总会有人愿意施舍她一角地方。哪怕是寄人篱下,但至少有遮风挡雨的瓦片,能苟活下来。

可是——

面对少年盛情相邀……

她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不识趣。

便颔首答应下来,只是时间上需要宽容几天,沈君若是忙碌,可以先带兵马回去,自己收拾好了就会投奔河尹——鲁小娘子是鲁郡守一手带大的,自小在营中玩耍,舞刀弄枪,还有胭脂虎的诨号。她自然看得出来,来驰援鲁下郡的援兵没带几日粮草。

在鲁下郡停留不了几日。

但她只猜对了一半。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鲁郡守是没了,但鲁下郡还在。

沈棠发了信函回去,让人送粮过来,预备跟其他三家商量一下,大家轮流派兵看守鲁下郡。也不知道这次来的人是谁……

一扭头,瞧见不远处廊下的姜胜。

后者似笑非笑,一脸瞧热闹。

“恭喜主公,好事将近啊。”

沈棠懵逼:“什么好事?”

姜胜:“鲁公不是托孤给您了?”

“这算喜事?”她不理解。

“鲁公临终托付,待鲁小娘子出孝,主公便能抱得佳人归,如何不是喜事?”

沈棠:“……”

姜胜:“主公无意鲁小娘子?”

只是纯粹好心照顾孤女???

沈棠拍拍姜胜的肩膀,语气幽幽地道:“先登啊,你知道吗?文心文士没有马,就好比——你家主公,没有枪!”

姜胜:“???”

姜胜:“!!!”

(_)

上一章章说猜中“望气”的宝,唉,我很难做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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