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0.第1292章 毛纪先生 不要放弃治疗

第1292章 毛纪先生 不要放弃治疗

毛纪被打懵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甚至不害怕死。

可现在,他感受到的是恐惧。

那赵毅投射来的憎恶目光,令他心寒到了极点。

他不过是一个站出来,为士绅们争取利益的代表而已。

士绅们将他捧起来,要争夺的乃是分这巨大蛋糕的权力。

所以他挥斥方遒、指点江山,人们纷纷为他叫好。

可现在……

堂中像是炸开了一样。

陈丰怒气冲冲的道:“毛纪的言论,确实过激了,他不过是关起门来读书的腐儒,这社稷苍生之事,哪里轮得到他来指指点点,陛下要诛他,却也难怪了。”

说翻脸就翻脸!

不翻脸成吗?

买了这么多宅子呢。

陈丰又不傻。

虽然他觉得方继藩倒不至于砸锅,可自己承担不起任何的风险。

相比于方继藩,方继藩大不了少挣几千万两银子,人家照样活得滋润,可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抗风险的能力了。

欠着债呢。

陈丰道:“陛下,太祖高皇帝在时,就曾在大诰之中明言,生员不得言事,为的就是防微杜渐,防止有图谋不轨的读书人煽动无知百姓,毛纪屡屡散播对太子的言论,对太子殿下多有中伤,太子乃是储君,他这般做,岂不是不忠不孝?他口里说着君君臣臣,蒙朝廷的恩典,却全无半分感激之心,此等人,忘恩负义,无君无父,实乃罪该万死!”

毕竟是右都御史,很专业的。

毛纪心像是被刀割了一般。

这是凌迟之痛啊。

他抬起脸来,脸上还是一个殷红的巴掌印,噗的自口里喷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陛下,新政以来,多少百姓蒙这新政的好处啊。这新政,自镇国府而始,太子殿下掌镇国府,他披荆斩棘,可谓是功不可没,这些年来,太子殿下制蒸汽机车,成绩有目共睹,不说带来了多大的便利,就说营造铁路,多少的工坊和建设铁路的匠人围绕着这铁路衣食无忧,这是数十万人的生计,岂容人在此诋毁?当今天下,陛下圣明,太子贤明,这是有目共睹的,这铁路,便是陛下和太子最大的功绩,足以光耀万世,毛纪以此来攻讦陛下和太子,实是罪无可赦啊陛下。”

已有人开始咬牙切齿的跳了出来,开始疯狂的攻讦。

也有人咬着唇,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方才还同情毛纪来着。

却还有一些人,内心是真正认同毛纪的,只是这样的人,却不多,他们感受到了这堂中的怒火,此时此刻,哪里敢说半句。

弘治皇帝先是愤怒,而后是疑惑和不解。

接着,一切都明白了。

方继藩这是以退为进。

弘治皇帝此刻,心里不知该是心寒还是心喜,他凝视着那毛纪。

毛纪这一刻,再没有了方才的傲然,如神仙被打落了凡尘,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他心刺痛。

痛不欲生。

这是一种背叛。

如此多的人,言之凿凿,只恨不得将自己打成乱臣贼子,他内心深处,希望有人能够为自己说话。

可是……这堂中的读书人和士绅们,真正的吓着了,许多人哭成了泪人,一个个拜倒、匍匐、哭天抢地,捂着心口道:“毛纪误国,铁路利国利民,岂有不修不理。太子殿下来都来了昌平,不是说好了,是为了先来勘探地形的吗?怎么说变就变了,陛下啊,不能朝令夕改啊,毛纪不过是区区苍蝇,跳梁小丑,他已致士,现在不过是一介布衣,怎么能够因为他的信口雌黄,便停修了铁路?”

“草民人等仰慕圣恩,一直盼着太子殿下能够修通铁路,使咱们昌平上下能够缩短与京师的距离,使这昌平上下人等多一口饭吃哪,请陛下以大局为重,至于区区毛纪,陛下与这样的人计较什么。”

毛纪顿时觉得心口堵得慌。

他气血上涌,眼中闪过不甘和悲凉,脸色难看之极。

当初,你们这些人,可不是这样说的。

他感受到的是屈辱,心里越发堵得生疼。

完蛋了。

这时,他才接受到了现实。

完蛋了三个字,自他的脑海里一瞬间划过。

他打了个冷战,才愕然的抬头,看着弘治皇帝。

这目光之中,已没有了不甘,而是……万念俱焚。

弘治皇帝直视着他。

天子,已经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他渐渐的开始意识到,主动权,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弘治皇帝的唇边微笑起来,这微笑已收敛掉了此前的锋芒和冷酷,他淡淡道:“毛卿家,事到如今,这满朝公卿,还有本地的士绅,都指摘毛卿家妖言惑众,朕想问一问,你……可知罪吗?”

“杀了我吧。”毛纪的声音带着无力,他闭上了眼睛,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再无法去面对了。

弘治皇帝温和一笑道:“朕不杀你,固然毛卿家胆大妄为,可是……朕方才确实有诛你的心思,可现在细细想来,固然你别有所图,可无论如何,朕不该让你因言获罪,朕广开言路,岂可因小失大?你……走吧。”

这样的人,已经不值得再计较了。

这个人,甚至连被利用的价值,都已经没有了。

此时,毛纪,猛然睁大了眼睛,身子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他想死,可现在想求死而不可得。

突然,无数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他知道……自己所经营的一切,都已化为乌有。

“哈哈哈……”毛纪突的大笑起来。

有人呵斥道:“毛纪,你笑什么,竟敢在御前……”

“哈哈哈……”毛纪没有理会,他的眼里,甚至笑出了泪来:“上天不仁,上天不仁……哈哈……”

所有人都看着毛纪,大惑不解。

毛纪继续笑着,眼角的泪水直流,然后……他开始脱衣。

呃……

“吾欲乘风而去也……哈哈哈……”

他竟真的脱了外衣。

他的精神,已经无法承受了。

他甚至连想做殉道者,都不可得。

他脱了外衣之后,还想继续脱下去。

方继藩拧着眉头,直接呸了一口:“下流的狗东西。大家别怕,不要紧张,我认得这症状,这是脑疾,毛纪先生的脑疾发作了,比较严重,来人,来人,快,把他抬出去,立即送西山医学院精神科,给他好好救治。”

尾随圣驾来的,自是有西山医学院的人员。

片刻之后,便有人慌忙的抬了担架来。

“我没有疯,我没有疯,我在笑你们,笑你们这些……”

说话声断了,学员们很娴熟将一块布条塞进了他的嘴里。

毛纪的表达欲望比较强,哪怕是捂住了嘴,口里还是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他被人抬上了担架。

因为他挣扎的有些激烈,不得已之下,学员们只好取了绳索,将他绑在了担架上。

“让开,让开,送医,送医。”

几个学员,呼啦啦的抬着毛纪,便冲了出去。

人们吓得纷纷让出一条道路来。

方继藩则是不忘嘱咐学员:“你们小心一些,好生对待毛纪先生,毛纪先生若不是脑疾,当初也是体面人,告诉他,不要放弃治疗。还要告诉他的家眷,要坚强面对,只要怀着战胜病魔的心,就一定有痊愈的一天。不要有心理负担,陛下和太子殿下仁厚,是不会责怪你的。”

“……”

毛纪走了,横着出去的。

堂中,又陷入了沉默。

弘治皇帝已是坐下。

他已冷静了下来。

怒气已经散了。

现在细细思量起来。

突然,心里有了几分窃喜。

他本以为,天下的百官和士绅,都在反对这新政。

他甚至有时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当真走错了路。

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是正确的,看着这些因为要废黜新政而跳脚的人,虽是滑稽可笑,可又何尝不证明,这几年自己既定的国家大策,走对了方向呢。

还有太子……

蒸汽机车,乃是太子研制,铁路,也是太子和齐国公筹款,四处铺设,前些日子,为了这铁路的事,太子没少费心。

而看着这昌平的士绅们,哭着喊着要修铁路的模样,弘治皇帝已经明白,太子的地位,比自己想象中要稳当的多。

至于那毛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还是继藩有办法啊。

弘治皇帝倒是想到了一件事,看了方继藩一眼,道:“继藩……”

“儿臣在。”方继藩立即回应。

弘治皇帝故作担忧的道:“毛纪先生,不会有事吧。”

“他的脑疾比较严重,可能要治个十年八年才能好。不过也说不准,若是病入膏肓,这可就糟糕了,只怕要打针吃药一辈子。好在西山医学院精神科已经成立了,对付这样的重症,一向是他们很拿手的,只要毛纪先生不放弃希望,只要他的家眷们能够解开胸襟,不抛弃,不放弃毛纪先生,儿臣想……总有一天,他会痊愈,到了那时,或许……毛纪先生能战胜病魔,重新站起来。”

弘治皇帝呼了一口气,才道:“嗯,那就好好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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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93章 普天同庆

弘治皇帝顿了顿,他敲了敲案牍,而后肃容道:“毛纪胡言乱语,坏人心术,朕本欲诛之,奈何此人,原来犯的,竟是脑疾之症,且病情严重如斯,姑念其原来是疯病发作,朕就饶了他一回,西山医学院,好生救治。”

大局已定。

还不等所有人松一口气。

弘治皇帝却是冷然道:“可是……”

这天底下,最怕的就是可是二字。

弘治皇帝道:“可是……这么一个疯人、妄人,患有如此严重的脑疾,他的胡言乱语,却在朝中,得了如此之多的人的吹嘘,这上上下下,都在为这么个疯子唱赞歌,那些进上来,吹嘘他的奏疏,还在宫里呢,上书的人,个个都是位列朝班,是朕的肱骨之臣,朕想问问,一个疯子,怎么就蛊惑了这么多人,怎么就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为之叫好了?”

堂中沉默了。

奏疏是有记忆的。

这世上,每一件事,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会有记忆。

哪怕你没有上过奏疏,留下白纸黑字,可你总说过点什么吧,要不要将你的仆人,将你的妻妾,你的亲朋好友都拉来,当庭对质?

方继藩脸一红,一副幽怨的样子。

弘治皇帝自觉地自己有些失言:“继藩,毛纪的病,是否比你的病情,更加严重?”

“对,对,对,他的脑疾,已到了病入膏盲的地步,儿臣……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他属于疯子之列,儿臣还差得远。”方继藩有点无语。

脑疾也得有个三六九等的才是。

不然,自己也是脑疾,开设了西山书院,却也有很多拥趸者嘛,那这咋算?

所以,一定要先解释出脑疾的分别。

许多人已经开始战栗了。

每一个人都巴不得毛纪是个疯子,这个家伙是疯言疯语,可每一个人,却又巴望着,自己从来不认识什么毛纪。

弘治皇帝目光严厉起来:“怎么,现在都装傻充愣了,需要朕一一将诸卿点出来?”

许多人已是吓得魂不附体。

那陈丰忙是拜倒:“陛下,臣……万死之罪,臣从前,确实受过毛纪的蛊惑,此人虽是个疯子,可是……可是……最擅长蛊惑人心,臣……该死。”

“臣万死……”

“万死……”

一下子,众人纷纷拜下,个个魂不附体状。

弘治皇帝站起来,俯瞰着这些臣子:“这些年来,反对新政者,如过江之鲫,可从新政之中得利者,亦是数不胜数。朕放手让太子和齐国公去办新政,为的,是国富民强,新政到了今日,已初见成效,朕广开言路,不是让你们胡言乱语的。从今往后,再有非议新政者,朕绝不轻饶。”

弘治皇帝说到此,顿了一顿:“至于卿等,看来在新政之中,也谋取了不少的好处,却跟随着一个疯子,也跟着胡言乱语,你们要朕,怎么处置你们呢?”

“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面如死灰,尤其是那陈丰,他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所以从前跳的最厉害,曾连上三本奏疏,吹嘘毛纪,他几乎要哭出来:“陛下……臣……”

弘治皇帝看向方继藩:“继藩,你看怎么处置?”

方继藩道:“陛下,儿臣性格耿直,不喜欢弯弯绕绕,而今,一切都已真相大白,不如,一并将他们拉下去砍了,免得看了烦心。”

方继藩……这……狗东西!

就知道这狗东西,他没有好话。

陈丰等人,顿时眼泪磅礴,若是此时,被砍了脑袋,这死的也一点都不值啊。

就算死了,也是遗臭万年。

所谓身与名俱灭,便是如此。

众人纷纷道:“陛下饶命,饶命啊。”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饶命,当初非议太子时,可曾想到今日吗?”

陈丰等人战战兢兢,此时,竟是接不上话了。

“陛下,臣有一言。”陈丰突然大声嚷嚷:“臣以为,新政到了现在,已是势在必行,刻不容缓了。”

“噢?”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着陈丰。

陈丰顿了顿,继续道:“臣忝为都察院右都御史,眼看新政有此绩效,心中喜不自禁,臣以为,新政不但要推行,还要广而告之,毕竟,我大明江山万里,而新政暂时,只局限于京畿,再向外扩展,也不过是江南一带受了些许的影响,可我大明关内现有两京十四省,更别提各个都司了,不知有多少地方,被群山所缭绕,受制于山川河流,陛下啊,长此以往,臣窃以为……这于宣教新政,大为不妥。”

“卿家的意思是……”弘治皇帝沉眉:“应当先让新政深入人心?”

“陛下真是圣明哪。”见陛下上了钩,陈丰打起了精神,他不能死,他还要留着有用之身,人死如灯灭,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欠着债呢,自己没了,儿孙们怎么还:“平时朝廷一直都在说教化、教化,其实……教化不是没有用,只是那毛纪口称的教化,用错了地方,臣窃以为,这教化已是势在必行,只是这教化,却是新政的教化,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如何深入各省、各府、各县,宣教新政的好处,鼓励读书人们,学习新的知识,已是刻不容缓了。尤其是那偏乡之地,更是要紧。”

弘治皇帝听罢,若有所思。

右都御史陈丰,还是很有水平的。

其他大臣们陛下面上的杀气缓和,纷纷点头:“陈公所言甚是,臣等附议。”

弘治皇帝皱眉,看向陈丰:“那么陈卿家,如何教化?”

“先立章程,召科学院以及翰林院的大儒们,共同制定一个宣教的母本,此后,召百官学习,再下发各处州县,尤其是各省提学、各府学正官以及各县的教谕,先要让他们明白新政的好处,才可渐渐改变地方上的风气。可人的心态就是如此,想要让人改变观念,谈何容易,朝廷还需任命巡学官,挂职入各省、各府、各县,巡查各地学官的宣教,以防下头的学官敷衍了事,欺上瞒下。

所有的巡学官,非要在京师接触过新政,对新政极力支持的人不可。不只如此,各地的教化,还需切实的影响当地父母官的政绩。还有那求索期刊,要勒令各府各县定制,搁在公学里,供读书人传阅,若地方上,有对新学感兴趣,又对新政有所了解的读书人,可令学官保送至西山书院读书,学习数年,再放回地方……”

他说的口干舌燥。

方继藩站在一旁,不禁惭愧。

说实话。

自己是两世为人,靠着上一世的先进知识,来碾压这些古人。

可论起怎么办事如何布局全局,还有如何将这些先进的知识,化为理念甚至是纲领,自己怕是连陈丰这样的人渣都不如。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他看向谢迁:“谢卿家以为如何?”

谢迁沉吟道:“此谋国之言,臣深以为然。”

弘治皇帝长舒了一口气,道:“陈卿家……”

陈丰忙道:“臣在。”

弘治皇帝道:“陈卿家是支持新政,还是反对新政。”

“臣此前,被人所蒙蔽,一时糊涂,可现在,已经幡然悔悟,臣极力赞成新政,恳请陛下明鉴。”

弘治皇帝脸色缓和:“既然是一时糊涂,那朕就赦卿无罪吧。”

陈丰面带喜色:“陛下虽是宽宏大量,饶恕了臣,可臣惭愧啊,自此之后,一定面壁思过,反躬自省……”

弘治皇帝微笑:“你既极力赞成新政,且你的提议,朕倒是觉得可行,不错,为了免使再有毛纪这样的人鼓动人心,看来,这新政的教化,已经势在必行了。卿家在京中,对新政和新学,都有所了解,这巡学官,你做头一个,待拟定了新政之后,保留你的原职,依旧还为右都御史,朕敕你为琼州府巡学,去琼州,宣教新政!”

陈丰的笑容,逐渐凝固。

“……”

琼州府……

卧槽……

琼州是天涯海角啊。

那儿,现在到处都是土人。

袭杀官员的事,时有发生。

不只如此,要去那里,要行数千里,到了海边,还需渡海,这一去……啥时候能回来?

这……是个啥子巡学,这是流放啊。

陈丰张口,想说什么。

弘治皇帝道:“这琼州,悬于海外,只有陈卿家去,朕才放心。陈卿家,定要好好的宣教,等你宣教有成,朕再召你回京,到时,自有重赏。”

陈丰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皇帝说的是重赏。可他听到的却是,等你成功了,就回京,不成功,就死在琼州吧,别回来了。

这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可此时此刻,陈丰却是大气不敢出,叩首:“臣……臣……”他哭了,泪流满面:“臣遵旨。”

“至于诸卿呢?诸卿都支持新政吗?”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着那些跪在地上请罪的诸臣。

这些人,清流居多。

这些个清流,现在心里已经开始骂了,陈丰你这狗东西啊,你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

…………

第二章送到,今天依旧暴更,五一的活动开始了,大家努力支持,老虎努力更新,男耕女织,欧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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