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第488章 身世浮沉(181/493)

第488章 身世浮沉(181493)

屋檐外风雪潇潇,一袭文袍的厉寒生坐在椅子上,表情无波无澜,看着客厅外落下的雪花。

寒生寒生。

厉寒生这个名字,如今让无数狼卫和江湖人闻风丧胆,但父母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只是因为穷苦人家不讲究,冬天生的就叫寒生了。

等待许不令出来的短暂闲暇,厉寒生看着外面的雪花,回想起了这四十年来的过往。

生平第一次看见下雪,还是在穷乡僻壤的小村子里,家徒四壁、食不果腹,父母简衣缩食,送他去了小县城里唯一一所私塾,在那个大雪天,坐在私塾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记住了夫子的一句话: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

意思很简单,只要用心读书,就能吃饱饭,住上不透风的房子。

厉寒生不算聪明伶俐,但很刻苦,年纪轻轻过了县试、院试,考上了秀才,在十里八乡也算小有名气,只可惜一场饥荒下来,便只剩下了一个秀才身份,身旁再无他物。

第二次下雪,便到了长安城的孙家铺子。

当时他不满二十,一次又一次的等待来年春闱,然后落榜从头再来。

带来了盘缠一干二净,字画卖不出去,坐在青石小巷里快要饿死的时候,一个中年汉子挑着两缸酒路过,说了一句:

“去铺子里暖和暖和?”

他当时一身书生气,回了一句:“饿死不吃嗟来之食,渴死不饮盗泉之水。”

那掌柜子就骂了他一句:“谁他娘白给你,欠人情要还的。”

之后他就成了孙家铺子里的店伙计,白天卖酒晚上读书,科举还是不中,欠的人情反倒越来越多了,不过好在没有饿死街头。

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快,佳人相伴,游戏人间,结婚生女,阖家美满……

然后不知怎么的,又到了一个大雪天,他站在一座小坟前,后面是化为废墟的山寨。

他又孤零零的只剩下一个人,便如同第一次背着包裹踏上进京的路途一样,前途缥缈无迹,背后一片凄凉。

再往后便记不清了,可能是不愿意去记,或者已经死了,想的事儿、做的事儿,都只是行尸走肉般弥补过往,会持续到哪一天他也不清楚,可能直至合眼的哪天吧……

踏踏——

脚步声从门外响起,许不令出现在了门口,眼中显出几分意外,抬手道:

“阁下是?”

厉寒生收回了心神,平淡到:“许世子,冬月初二咱们见过。”

许不令怕是吴王的亲信,本来还想装作不认识,听见这话轻轻笑了下,抬手让端茶倒水的丫鬟退下,独自进入了客厅中,在主位上坐下,含笑道:

“阁下不会是厉寒生吧?”

厉寒生从袖子里取出玉器,放在了茶案上:“我以为你早看出来了。”

许不令是有此类猜测,只是没法确认而已。见这个相貌俊朗的中年书生真是宁清夜的亲爹,眼神略显复杂。

在许不令印象里,厉寒生的评价可不怎么好。抛妻弃女、手段狠辣,被缉侦司冠以‘毒士’的绰号,和剑圣祝六天壤之别。而且宁清夜对这个一门心思想做官,最终落得妻离子散的的亲爹恨之入骨,当场攀亲戚显然不可取,冷眼相向也不合适,一时间倒是不知该怎么对待了。

“原来是厉楼主,久仰大名,幸会。”

对于这番恭维,厉寒生没什么反应,只是轻声道:

“我过来,只是劝你一句,不要插手吴王的事儿。你能痛快把玉器交出来,又到观景台外偷听,肯定已经得到了不少消息。就此收手,回去静观其变最好,非要探个究竟,对你我都没好处。”

许不令见厉寒生这么坦诚,轻轻笑了下:“我许家满门忠烈,了解到这种事儿,若是不追根问底,对不起宋氏……阁下至少,给我透个底吧?”

厉寒生摇了摇头:“你入场太早,没有半点好处,只会坏事。你以为跳出长安的棋盘,便是海阔凭鱼跃,殊不知早已经落入另一张棋盘。岳麓山那个老夫子,手中只有棋子,从不把人当人看,你一步走错,下场比宋暨惨,现在退出去,待时而动,反而能在收官之时收获更多东西。”

许不令轻轻蹙眉,稍微琢磨这番话片刻,轻声道:

“那个老先生在下什么棋?”

“天下分久必合,他求得是天下一统,谁当皇帝无所谓,你现在受重视,只因为你现在机会最大,便如同以前的宋暨一样,一旦失势,当场就会成为弃子,你以为娶了他孙女,他便能多偏袒你半分?”

许不令听到这个,轻笑道:

“阁下若是过来用反间计挑拨关系,就请回吧。”

厉寒生淡淡笑了下:“路是自己走的,多说无益,你好自为之。”

话落便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许不令看着厉寒生的背影,稍微思索了下,轻声道:

“宁清夜在我这里,阁下是不知道,还是不想问?”

厉寒生脚步一顿,抬眼看了看外面的雪花,并没有说什么,抬步出了客厅,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院落里。

许不令没看出厉寒生的想法,也唯有摇头一叹。

待厉寒生走后,许不令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摩挲茶杯,眉锋轻蹙思索了片刻。

其实他也看出芙宝外公眼界很高,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言谈举止不夹杂丝毫感情,以至于他说话的时候,都有点如履薄冰的感觉。

厉寒生这番话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但明显是有点道理的,如果芙宝外公眼中只有天下,那他也好宋暨也罢,都只是一颗颗在棋盘上割据一方的棋子,有强有弱,扶持强的吃掉弱的,如同养蛊一般最终只留下一个天下共主。

他现在有成功的几率,所以会把资源倾斜给他,但若是哪一天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出现,很可能就变成别人的垫脚石。

不过芙宝外公明显不是个大反派,只是站的太高,思考方式和他们这些凡人不同,非要找个形容词,估计只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了。

自从宋暨下锁龙蛊举起屠刀那天起,肃王许悠已经从心底和宋氏划清了界限,为了日后和后辈子孙的安稳,迟早会有刀兵相见的一天。

许不令不太喜欢打仗,但这种事情就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样,根本就不是个人想法能左右的,时机到了不动也会黄袍加身,时机不到动了也是白忙活一场。

所以面对芙宝外公的询问,许不令回了一句:

‘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

了解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后,许不令预感到天下要开始乱了,可大浪未起之前,跟本就看不出来自于那一道风。

许不令看着客厅外风平浪静的杭州城,思索良久后,也只是轻声一叹。无论如何,得先回淮南,把老婆们安顿好再说,总不能待在江南看着天下大乱,到时候可就别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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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502.第489章 问道于盲

第489章 问道于盲

冬日飞雪连天,宁清夜提着娘亲遗留下来的名剑伤春,在淮南城的老铺子里买了一壶当地小有名气的淮河酿,来到了淮河边的石亭外。

石亭中,钟离楚楚外罩红纱,亭亭玉立,碧绿双眸眺望冰河风雪分外出神。

宁清夜提着小酒,先是在远处望了几眼,才走进了不知是萧家哪一任祖宗修建的石亭,轻声道:

“楚楚姑娘?”

钟离楚楚听见声响,回过头来,眼神稍显意外和古怪。迟疑片刻,才露出往日那般平易近人的微笑:

“小宁,你怎么来了?”

只是这微笑,看在宁清夜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江湖儿女、快意恩仇’的爽朗。她在石亭的长凳上做下,酒壶放在手边,抬手撩了下耳边的头发:

“楚楚,你我算不算朋友?”

钟离楚楚眨了眨绿宝石似得眼睛,在旁边坐下,可能是觉得宁清夜的眼神锋芒太盛,让人难以直视,偏开了目光,笑意盈盈:

“我们自然是朋友,师父之间的打打闹闹,和我们没关系……我会劝劝师父的。”

宁清夜仔细观察钟离楚楚的神色,那丝看不见的隔阂依旧存在。向来心直口快的她,拿起身边的瓷白酒壶,递给钟离楚楚:

“我这人说话比较直,若是有得罪你的地方,大可直说。我能接受其他人的意见加以改正,但不喜欢别人误会我。”

“呃……”

钟离楚楚接过酒瓶,眼神忽闪,抿嘴轻笑了下。宁清夜肯定没得罪她,只是知晓宁清夜和许不令的关系后,心里难免古怪。那种事儿说出去,宁清夜必然恼羞成怒,也没法开口,当下只能摇了摇头:

“宁姑娘言重了,我没有误会你,嗯……怎么说呢……”

宁清夜笑容平淡:“你是不是觉得许不令对我青睐有加,心有不满?”

钟离楚楚坐直了几分。她自然没这个想法,但……但她接近许不令的目的,确实是如此,而且宁清夜明明暗地里和许不令都那样了,表面还装做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莲花骗她,她心里肯定不满……

“怎么会呢……嗯,清夜,你以前说许公子刚遇见你,便对你油嘴滑舌,贪图你的美色?”

宁清夜对此自然是问心无愧,点了点头:“没错,他确实对我很热情,什么话都敢说。不过我和他没什么,萍水相逢的朋友罢了……”

“可据我了解,许公子性格孤傲,对外人很冷淡。怎么可能独独对你一个人……”

宁清夜听到这话,明白钟离楚楚确实是出于嫉妒才疏远她,当下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这个你得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许不令很聪明,看得出一个人的品性如何。你若是整天想着和人争风吃醋论高低,他对你冷淡些也不奇怪。”

话落便出了石亭,飘然而去。

“嘿—”

钟离楚楚顿时就不开心了,暗道:你私下里靠和许公子那什么,博得许公子好感,表面上却说我品性有问题,才使得许公子冷眼相待。我再怎么着,也没用身体去勾搭男人吧……

钟离楚楚坐在石亭中,看了看手中的瓷白酒瓶,双眸显出几分淡淡的不服气。蹙眉斟酌了片刻,起身返回了萧家庄,来到了萧湘儿的宅院外。

冬日寒气逼人,偌大宅院的花园子里,奇花异石盖着雪被,正中厢房雕花门窗紧闭,屋檐下挂着纪录天气的红木小牌和晾晒的山珍药材。

钟离楚楚快步来到屋檐下,从窗口瞄了一眼。

厢房内熏香袅袅,红木小案旁摆着紫金铜暖炉,案几上的瓷碟盛着山参、虎骨等稀罕药材,容貌同样明艳气质却截然不同的两个女人侧坐在软毯上,钟离玖玖拿着捣药杵仔细研磨;萧湘儿则是拿着剪刀,仔细裁剪着一条黑色貂绒,不是很长,形似尾巴,却不知是何用处。

钟离玖玖对医药一道涉猎精深,旁门左道却知之甚少,可能是研磨药物有些困乏,目光移动道专心致志的萧湘儿手上,好奇询问:

“湘儿,这段儿貂绒是做什么用的?围在脖子上太小,套在手上好像也不合适,难不成是我孤陋寡闻了?”

萧湘儿如杏双眸中平静如常,尾巴没有连接上木塞子,也看不出作用,只是轻声解释:

“衣服上的装饰品,等我姐和许不令完婚后,送给她当礼物。”

“哦……”

钟离玖玖似懂非懂,也只当是江南这边婚嫁特有的习俗,就和南越那边的裙刀、银饰一样,顺嘴就回了一句:“湘儿真是心灵手巧,什么时候也给我准备一件,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萧湘儿抬起眼帘眨了眨,认真点头。

钟离玖玖道了声谢,正想顺势聊聊快要回来的许不令,让萧湘儿为她吹吹枕头风,余光瞧见了钟离楚楚站在窗外,转首微笑道:

“楚楚,你怎么来了?没陪松姑娘出去赏雪?”

钟离楚楚也才十七八,算是小辈,面对许不令的宠妻有些紧张,没有进入屋里,只是勾了勾手:

“师父,我有事儿找你。”

“哦。”

钟离玖玖含笑点头,放下了正在研磨的药材,起身拍了拍长裙,来到了房间外。

钟离楚楚把师父带到了后宅的游廊拐角,稍微犹豫了下,轻声道:

“师父,我想和许公子结交,你让我学宁清夜,可我这几天了解了下,根本就不是你我想的那样。许公子对谁都比较冷淡,对你我是一样,对松姑娘也是一样,根本就不是区别对待,而是性格如此……”

钟离玖玖遇见许不令的那几天,也确实有那样的感觉。点了点头:

“嗯,然后呢。”

钟离楚楚左右看了几眼,柔声道:

“许公子对宁清夜客客气气,甚至不惜身份主动追求,而宁清夜则是爱理不理冷颜相待。起初我还以为宁清夜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钟离玖玖听得云里雾里,蹙眉道:“怎么?清夜这孩子不是一向如此嘛,难不成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事儿?”

钟离楚楚点了点头,凑在师父耳边小声道:“我也是听松姑娘说起才晓得。原来许公子之所以对宁清夜青睐有加,是因为宁清夜早就和许公子……”

“嗯??!”

钟离玖玖偏开脸颊,有些难以置信的扫了徒弟几眼,确定她没有开玩笑。

钟离楚楚就知道师父不信,她其实也不信,但松玉芙眼见为实,总不可能是假的。当下认真道:

“千真万确,便是因为如此,许公子才对宁清夜很特别,才不是因为宁清夜与众不同。我被宁清夜冷冰冰的模样骗了,亏得我还学她的模样学了好久,她完全就是误人子弟……”

钟离玖玖眼神古怪,她在宁清夜小时候便瞧见过,性格清冷率直,还曾想骗过来当徒弟来着。没想到当年冷冰冰的小丫头,长大了玩的这么开……

瞧见徒弟碎碎念,钟离玖玖琢磨了下:“楚楚,你是不是喜欢许不令?”

钟离楚楚听到这个,脸色微红,嗔了钟离玖玖一眼:“师父,你瞎说什么呀,我只是想和许公子做朋友,和宁清夜不一样……”

钟离玖玖抱着胸脯,靠在了游廊的红柱上,娥眉轻蹙:“既然只想做朋友,你在意宁清夜这个作甚?人家郎情妾意的,和你又没关系……”

“……”

钟离楚楚抿了抿嘴,在钟离玖玖跟前坐下,略显不满:“她唬我,害得我以为许公子看不上我,折腾出这么多事情。而且……而且她今天还说我来着,说许公子对我冷淡,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有什么问题?我好歹没用身子去取悦男人吧?我要是放下身段儿去勾搭许公子,还有她说话的份儿?”

钟离玖玖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徒弟,犹豫了下,轻轻叹了口气:

“楚楚,这种事儿得你自己拿主意,我这当师父的,要是出主意出歪了,你以后准怪我。”

钟离楚楚坐在游廊里纠结了片刻,想了想:“师父,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弄。”

钟离玖玖叹了口气,稍微琢磨了下,轻声道:

“说了半天,不就是想让许不令对你另眼相待。你好歹是当代八魁,一身的本钱摆在这里,稍微打扮一下,穿的少点……”

“我以前试过……”

“嗯???”

“呃……那是秋天,不冷,本来就穿的少……”

“哦……”钟离玖玖抿了抿嘴,本想说些什么,可想到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还是轻叹道:“那就再穿少点儿,男人没有不好色的,只要动心了,再冷的男人都会大献殷勤……”

钟离楚楚紧了紧身上的裙子,略显犹豫:“师父,我只是想和许公子做正常朋友,江湖知己,不是……不是要那什么……”

钟离玖玖摇了摇头:“这种事儿你的自己拿主意,师父我连男人都没抱过,也没朋友,你问我,等同于问道于盲。”

钟离楚楚蹙眉犹豫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回了一句:

“我……我试试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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