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你一定有办法

随着文坛四老巨头的碰头,这次文坛大会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

一时之间,抵达扬州的名士如过江之鲫,当然是以江左为主,再远的也赶不过来。

而且大部分都是复古派门徒或者名义上附庸于复古派的人,其他宗派的也不屑于来参加。

据不完全统计有有苏州城文坛领袖王稚登,云间双璧董其昌、陈继儒,被吹为王老盟主学术衣钵传人的胡应麟,金陵名士顾起元,嘉定文坛扛把子殷都、无锡邹迪光、大学士王锡爵儿子王衡等等等等。

对此林大官人的感想就是,每每开大会才知道还有这么多名士,大部分平时都想不起来。

也可能是混的圈子不同,所以与这些名士往来较少。

相应的,也有大批花船从金陵秦淮河驶出来,一直开进了扬州城,塞满了后世被称为小秦淮的河道里。

毕竟“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从南京城到扬州城实在太方便了。

城中有一个人并没有关心那些名士和名姬,所有注意力只放在林大官人身上,那就是盐运司的费运使。

有一个疑点不停在费运使的心里回绕,林泰来为什么还不去上告?

当初盐运司给林泰来定罪后,林泰来当堂表示,要去巡盐察院上告。

但是一直到现在,林泰来还是没有去过巡盐察院上告,这就让费运使感到不寻常。

其实费运使内心是非常期盼林泰来去上告的,这样就把最大责任推给巡盐察院,而盐运司的压力就会小很多,至少不用背锅了。

这日金陵名士顾起元进了扬州城后,居然不避嫌疑到林宅拜访,捎来了隐退名媛马湘兰的书信。

白秘书戏言道:“这么老的女人,还余情未了?要不要奴家帮你代笔写回信?”

林大官人答道:“马姬写这封信,是为了老情人王稚登。这老登子似乎不安分,马姬请我帮忙看着点。”

白秘书掩口而笑,“什么老登子,真难听。”

林大官人正想借用后世流传很广的“老头子”这个段子卖弄一下,忽然听到禀报说张凤翼来拜访。

当初张凤翼为了开拓书画市场,跟着林泰来一起来扬州。

林泰来不便于公开和张凤翼往来过密,就在私底下介绍了扬州城著名社会活动家陆君弼和盐商领袖汪员外给张凤翼。

然后张凤翼就像是如鱼得水,沉浸于这个流淌着牛奶和蜂蜜的新市场不能自拔。

最近这段时间,林泰来都没见到过张凤翼,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突然来访。

“你可知道,后天王弇州将在平山堂召开文会?”张凤翼也顾不上寒暄,直接问道。

林泰来答道:“我不知道什么文会,我只知道,后天将有二百盐丁在蜀冈中峰组成两道防线。

第一道在山底石阶口,第二道在顶上山门,牢牢把守通向平山堂的道路。另外还有一百盐丁机动支援,防范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张凤翼:“.”

你林泰来的关注点,和别人永远不一样吗?

林大官人奇怪的反问道:“那伱又想跟我说什么?”

张凤翼又说:“这场文会王弇州只邀请了十多人参加,据说在会上,要讨论文学道统,为本次扬州文坛大会定下基调!”

林大官人不禁恍恍惚惚,难道这王老盟主也被穿越了?

居然学会了在开大会之前,要先开小会定调子,免得在人多的大会上出现七嘴八舌跑偏方向的情况。

“老盟主学厉害了。”林大官人忍不住点了个赞,然后还是不明所以的说:“你跟我说这些做甚?”

张凤翼咬牙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王弇州没邀请我参加!

我张凤翼在江左的文坛地位,难道连前二十都进不去?

连嘉定殷都、无锡邹迪光这些晚辈都受邀请了,独我张凤翼被排斥在外?”

林大官人还是莫名其妙,“你和王老盟主不是很熟吗?你应该去找老盟主控诉,在我这里抱怨没用啊。”

张凤翼质问道:“如果我不能参加后天的文会,你林泰来难道不应该负起责任吗?”

林大官人:“???”

不邀请你参会的是王老盟主,又不是他林泰来!

张凤翼接着解释说:“因为王弇州将我视为你的同党,所以才会将我排斥在外。

毕竟在去年中秋夜,苏州城文坛为了你分裂,动静太大了,王弇州肯定也知道。”

林泰来无语,“连我都没收到邀请,又怎么能带你进会场?”

张凤翼坚信不疑的说:“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老先生也太高看我了!”林大官人随口推脱说,“你以为那三百盐丁死守上山道路,到底是为了防谁?”

张凤翼一针见血的说:“王弇州打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你林泰来的脸啊。

如果我不能出现在会场,丢的也是你林泰来的面子!

从此文坛中人都知道,只要跟你走得近,就会被排斥为边缘人物!

我不知道你林泰来怎么想的,换成我绝对不能忍。”

林大官人愣了愣,忍不住吐槽说:“老先生你不愧是张幼于他哥,这话有张幼于胡搅蛮缠功力的七成了。”

张凤翼还是坚信不疑,反复就是一句话:“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林大官人没办法,长叹道:“我本闲散之人,都是被你们逼着去争名夺利啊!”

又问:“像你这样,非常想参加后天文会的人,应该有很多吧?”

张凤翼大吃一惊说:“难道你能让更多的人参会?”

林大官人答道:“你可以放话出去,后天只要在山底下现场交二十两,我就负责送进平山堂会场!”

张凤翼睁大了老眼:“你莫不是说笑?”

林大官人说:“我林泰来平生从不诈骗!”

“我去拉人头,我二你八!”张凤翼很有分寸的说。

二十两不便宜,但能来参加文坛大会的名士没几个是穷人。

拉到五十个人就是一千两,然后分成二百两,真的不少了。

及到后日,就是王老盟主第一次召集文会的日子。

这时代与后世有个不同之处就是,在公开活动上,有的时候最重要的人物未必是最晚到场的。

比如上朝,是皇帝先坐好了,然后才会让群臣趋步觐见。

今天这次文会,王老盟主早早就坐在了平山堂正堂里,与大力支持文坛大会的巡盐御史蔡时鼎说着话。

王老盟主喝着茶说:“看到蔡侍御的部署,我将会场选在这里,是选对了。”

主要是看到山上山下的层层防御,老盟主就感觉无比的安心。

当初选择入住平山堂,也是考虑到了可以据险而守,阻绝闲杂人士上来捣乱的因素。

哪怕这只是个几十米高的小丘,那也是地利啊。通行道路并不宽阔,一百人一道关卡足够防御了!

听到王老盟主的感谢,蔡御史连忙谦逊几句,协办文坛大会,他也能沾光扬名。

对于远离中枢数年的他来说,这也正是目前所急需的。

所以早到的两人心情都不错,就坐在平山堂里一边闲聊,一边等待今天参会人士的到来。

一开始还没什么,但是当老盟主喝到第三壶茶,文思如尿崩时,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人呢?其他人呢?

虽然今天是小范围精英会议,参会人数并不多,但也不至于到了现在,一个也没出现吧?

今天来不及多写了,定了闹钟明天7点起来补更新,就当周末加班!

(本章完)

第348章 跟我没关系!

随即蔡御史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转头就对门外长随蔡十全喝道:“速速请费运使下山去打探情况!”

在外面率领盐丁布置防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盐运司费运使,换了别人也没本事指挥三百盐丁。

蜀冈并不高,费运使得了命令后,一会儿就跑了下去。

山门防线没有异常,山底防线也没有异常,盐丁们都在牢牢的坚守岗位。

但是再向外看,从山底延伸出去的道路上,却来了不知多少官军,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费运使怒喷盐丁:“尔等为何不早早禀报!”

盐丁们很有责任心的答道:“官长只命令我们谨守山路,不得放人上山,而那些官军又没有上山!”

这个回答深得费运使的欣赏,于是赏了答话盐丁两个大嘴巴子。

打完了盐丁,费运使再次看向外围的官军。因为站的略高,视野较广,粗粗观察过后,估计官军人数约有七八百人。

于是费运使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些官肯定是扬州卫的!除了扬州卫,没别的衙署能集中这么多官军!

有这些官军在外围拦截,难怪没人上山!蜀冈又不大,七八百人足够用了!

再往外看,又看到十来个士人,带着各自随从,尴尬的站在路边。大概是因为官军拦着路,所以过不来。

费运使走了下去,来到官军这边,大喝道:“谁在这里管事?”

但是官军没有人理睬费运使,两边又不是一个系统的。

这时候从远处走来了一队人,约莫有数十人,打头的人举着一个小旗子,嘴里喊着:“诸君跟紧了,切莫走散!”

后面有个年轻士子不停的问道:“真的能见到老盟主么?真的能参会么?”

举着小旗子的领头人不耐烦的说:“现在又没有提前收钱,如果我张武骗你们,还敢带你们去蜀冈?

包管你们能见到活的老盟主,如果伱们想参会露个脸,也会替你们想办法!”

这伙人走到了官军这里时,忽然就跳出一个小武官,还有几个人抬着大箱子。

小武官对举着小旗的张武说:“每位二十,概不还价!”

张武交涉了几句,让跟随自己来的数十人掏银子。

费运使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极具辨识度的身影,又觉得举着旗子的人挺眼熟的,立刻就像是抓到了关键把柄。

“林泰来!你这是要作什么!”费运使朝着那高大雄壮的身影吼道。

林大官人先将几个银锭扔到箱子里,然后笑呵呵的答道:

“原来是运使当面,我听说今天只要交纳二十两银子,就能上平山堂,所以就来凑个热闹,毕竟我也是江左文坛的一份子。”

费运使斥道:“你胆敢与扬州卫勾结,在此胡作非为,私设关卡,不怕朝廷降罪么!”

林大官人立刻矢口否认:“运使休要污人清白,这些官军与我没关系!你没见我不得不交钱了吗?”

忽然又有人对林泰来说:“怎么?连我也要掏买路钱才能上山?”

林大官人再次转头,看到了刚卸任的兵部尚书张佳胤。

于是林大官人对收钱的武官喊道:“放人!放人!这位老先生放过去!”

然后对张佳胤问道:“怎么不见其他几位老先生啊。”

张佳胤答道:“他们又不傻,远远看到这边状况,自然就不会以身涉险。”

林大官人又嘱咐说:“老恩师进了平山堂后,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了。”

旁边听到这些话的费运使无能狂怒,你林泰来还敢说跟这些官军没关系?

目送张佳胤消失在山门里后,林泰来大声的对官军们说:“我们交过钱了!为何还不送我们上平山堂!”

官军们收完了钱,差不多每人能分一两银子,心里美滋滋。

听到金主的呼声后,顿时有几百官军在收钱小武官的带领下,冲向了盐丁防线。

小武官对着盐丁们大喝道:“扬州卫屯军在此演武!闲杂人等闪开!”

那些盐丁奉命在此守卫,也手忙脚乱的准备抵抗。

但两边情况截然不同,官军这边是有钱拿的,士气高昂,人数还多几倍;

而而盐丁那边是被抓了差来打白工的,哪有什么以少打多的战斗意志。

眨眼功夫,山底下盐丁的第一道防线就告破。

山门处第二道防线的盐丁见状,干脆也不守了,转身就往山里四散而逃。

官军也没兴趣追赶盐丁,一直冲进了平山堂院落。

在平山堂里,能够一直听到不断从外面传进来的坏消息,以及越来越近的噪音。

冯时可叹道:“早就劝过弇州公,不要住宿山上,如今四面孤悬,无处可去了。”

可惜冯时可是个男性,不然能来一首“四面楚歌声”。

王老盟主黑着脸,一声不吭就是最后的倔强。他想不通,为什么文坛大会能开成两军交战的形式?

直到听到门外最新一句禀报:“院门失守了!”

巡盐蔡御史霍然站了起来,并从堂里冲了出去。

站在外面月台上,蔡御史随便一扫视,就找到了关键人物,厉声喝道:“林泰来!你要造反么!”

跟在官军后面的林大官人高声回应说:“不要误会!跟我没有关系!”

蔡御史没时间与林泰来斗嘴皮子,转而对官军大喝道:“尔等作乱犯上,是想找死吗!”

话音未落,突然从官军冲出一支小分队,约有数十人,个个都穿着制式棉甲。粗看好像是扬州卫官军,细看好像还是扬州卫官军。

在蔡御史猝不及防之下,这支小分队就冲上了月台,把蔡御史团团围住,架着蔡御史就往下面走。

蔡御史一边挣扎着,一边对林大官人破口大骂:“林泰来你这个歹狗,当真要造反不成!”

林大官人隔着官军喊道:“要我说几次才肯信?这些官军与我没关系!”

就在这时候,扬州卫的万指挥出现在山门,并快步跑过来。

“莫要闹了!莫要闹了!”万指挥边跑边喊,就是不知道是对谁喊的。

蔡御史直接转向万指挥,叱道:“姓万的!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也活腻了不成!”

万指挥很实诚的答话道:“难道蔡侍御还没看出来?这是兵变啊!”

蔡御史差点气吐血,真是见鬼的兵变!就算是兵变,也要有个由头吧?

万指挥很贴心的解释说:“你们盐务衙门无缘无故的查封了扬州卫的十万斤盐,所以让官军上下都非常不满!”

蔡御史愕然反问道:“什么时候查封了你们十万斤盐?”

万指挥答道:“就是前阵子,泰州分司从苏州漕军船上搜出的那十万斤无照私盐,其实是我们扬州卫的。

本来就不要任何凭照,却无故被你们盐务衙门查封!”

按照大明盐法规定,两淮产盐往外地行销,需要盐引和相关凭照,但是在扬州府范围内卖盐,却不需要盐引凭证。

也就是说,可以随便把盐从盐场运到扬州城,只要你不往扬州境外运,不需要什么盐引之类的凭证。

一直躲在边上打酱油的费运使忽然急眼了,冲了出来,对着万指挥叫道:

“胡扯!那些盐货明明是夹带往苏州府的,怎么就变成了你们扬州卫的?只凭你一张嘴么?”

万指挥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书:“这是委托苏州卫漕军代为运盐的契书!”

蔡御史对万指挥说:“十万斤盐的事情,何至于此?”

直到现在,蔡御史的语气还带着点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味道。

万指挥按下不爽,又耐心解释说:“我们扬州卫军籍人口男女老幼加起来,也有五万口人了,一年要用盐二十万斤。

也不知道你们盐政衙门干什么吃的,扬州城盐价一直很贵,比外地还贵。

所以我们扬州卫就想着,直接从盐场大批采买食盐,然后运回扬州城,内部自用,不受盐商的盘剥!

但因为春季船只大都北上漕运了,所以就委托了苏州卫漕船帮忙运盐。

却没想到,这第一批十万斤盐居然被你们盐务衙门直接查封了。”

围堵在这里的扬州卫官军突然群情愤激,纷纷骂街。

“狗官肯定与城里盐商有勾结,不想让我们自己运盐吃!”

“狗官为了让城里盐商多赚钱,就把我们扬州卫买的十万斤盐当私盐查封了!”

“我们长官好心组织运盐,狗盐官就一定要跳出来破坏!”

扬州卫官军一致认为,盐务衙门不愿意让卫所军户自食其力,强行维护盐商的高盐价。

蔡御史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们这些大头兵踏马的能不能长点脑子,有多瞧不起盐务衙门?

这一年区区二十万斤盐的量级,根本不在眼里,更别说为了二十万斤盐袒护盐商了!

但官军就是这样认为的,蔡御史根本解释不清!

见与扬州卫官军说不明白,费运使转头质问林大官人:“那你为何在公堂上不讲清楚缘由,直接认罪?”

林泰来叫道:“昏官枉法!屈打成招!这就是屈打成招!

你强行逼我认了罪,还有脸问我为什么认罪?天理何在!”

费运使:“.”谁踏马的把谁屈打成招?

“还说与你没关系?”费运使又质问。

林大官人答道:“你们为了盐商利益,查封了扬州卫的盐货,引发了扬州卫官军的极度不满。

然后又在今天激起了兵变,跟我林泰来有什么关系?”

先补一章,晚上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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