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英子的爸妈想将升学宴放自己家里办,这样可以由他们来收人情。

李三江得知后,到人家坝子上,指着那两口子鼻子一顿臭骂。

村里来看热闹的不少,三对叔伯婶婶们也凑过来过把嘴瘾,落井下石。

最后,升学宴还是由李维汉老两口来办,收来的人情去除办席的成本,都给到英子,当上大学的花销。

李三江是最瞧不上李维汉家下面那四个白眼狼的,但一码归一码,对下一代的伢儿他可没那么大的成见。

再怎么说,他也是如今村子里李家姓中辈分最高的一位。

因此,李三江先表明态度,认出了一笔比较大的人情。

那三对叔伯婶婶也没能跑掉,在李三江的要求下,不得不同意也出一笔和这数目一样的人情。

用李三江的话来说就是,好歹是自家近亲,真给一份和吃席的乡亲一样的人情,也不怕被外人笑死!

三对叔伯婶婶表情都很难看,因为这笔钱,只有他们自己小孩以后也考上大学,才能收得回来。

李兰来电话了。

说英子大学每年的学费,她来负责。

打电话的肯定不是李兰本人,而是她那位籍贯南通的秘书,李维汉和崔桂英已经把她的声音当作自己女儿了。

即使李追远都不得不承认,李兰的形象,在村儿里绝对属高光,谁家能摊上这样一个闺女,那真是大福气。

英子更是将李兰这个小姑视为自己的榜样,她爸妈能让她正常读完高中,也是受李兰的影响。

办席那天,菜很硬。

大病初愈的英子攥着录取通知书,当着宾客的面,对李维汉和崔桂英表达感谢,最后更是真情流露,抱着自己爷奶一阵大哭。

自小到大,她跟随爷奶生活的时间最多,最后高三冲刺时,自己父母都跑市区工地挣钱去了,李维汉会想办法去搞些东西来给她补充营养,崔桂英每晚都在旁坐着,边纳鞋底边陪着她学习到深夜,最后自己“犯病”时,还是爷奶用推车把她从学校推了回来。

至于她自己的亲生父母,以为感谢完爷奶后,就该轮到他们了,甚至提前整理好衣服做好表情,结果英子直接把他们略过。

孩子不是瞎子,自己心里其实有杆秤,以前英子不说什么,是因为她翅膀不够硬,现在,她开始清晰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英子还特意找到李追远,询问那个杂技团的赵毅,什么时候再回南通。

赵毅在英子高考方面,确实是出了大力气,虽然把英子弄得考完后大病一场,但至少解决了英子心理上的患得患失,确保她可以正常发挥。

只是,后遗症还是存在。

英子是对赵毅有好感的。

结束了对未来的迷茫后,英子渐渐变得人如其名,身上有了股英气。

李追远的回答是,赵毅在家陪着他老婆生孩子,暂时不会回南通。

英子叹了口气,随即喜笑颜开,生命中有些惊鸿,注定只是过客。

接下来,英子开始跟李追远请教大学生活。

其实,李追远本人,也没有多少大学生活。

大部分时间,他都不在学校,就算在学校时,少年都是拿着全校课程表,选自己感兴趣的课去上。

少年建议自己这个堂姐多参加社团活动,去进学生会锻炼,虽然上述这些,他自己一个都没参加。

毕竟是出了那么大一笔钱的,李三江把家里的骡子都赶来吃席。

晚席吃完后,润生、谭文彬和林书友早早下桌,回家做建筑工。

李三江照例会在席上喝得酩酊大醉,到时候让熊善给他背回来就是。

李追远从席上打包回来几只螃蟹、点心和炸物。

村厨的手艺肯定比不过刘姨,但刘姨又不可能天天在家做席面,比不得人家花样多。

再者,这种从席上用撕扯下来的桌纸包裹带回的吃食,好似有种独特的风味。

李追远本意是不想拿的,但他是桌上年纪最小的,一些桌上论人分的菜,李三江就直接丢给他了,桌上另几个老人,家里没小孩子的,也都把自己那一份给了小远侯,这亦算是一种约定俗成的默契。

带着打包回来的东西,李追远和阿璃一起分享。

没好意思在家里吃,少年就牵着女孩的手,来到田埂边的一处草垛子。

家里天天睡得比主人早起得比主人晚的小黑,被李追远顺手牵了出来。

这边离河近,草垛子里时常见蛇,有小黑在,就算抓不了蛇,蛇也能先去咬它。

俩人分着吃,就着月光,吃得指尖都是油。

吃完后余下的狼藉,匍匐在旁边的小黑看都不看一眼,毫无兴趣。

来到河边蹲下,洗手。

前方河面上出现一缕不规则的涟漪。

李追远正在帮阿璃洗手,听到了,却也没急着管,反正离得还远。

阿璃抬起头,看了一眼。

那条水蛇一个激灵,“哗啦”一声,朝远处游去。

二人往家里走去,经过小黑时,见它已打起了呼噜,李追远就轻轻踹了一下它,小黑摇摇晃晃站起身,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跟着回家。

将阿璃送回东屋后,李追远来到二楼露台。

少年目光微凝,透过隔绝阵法,看到里面“按了快进键”的修造画面。

林书友与润生谭文彬他们不同步,像多按了一倍加速。

李追远回到房间里,阿璃那幅画还差一点收尾就能完成,画中少年站在宝库中,身前是燃烧着的赵璐海,下方是哀嚎绝望的赵家先人,少年手持一盏灯,面容平静地看着他们。

三具符甲摊开在地,基本已经完成,只是上面的特殊漆料还未干透,得再晾一晾才能收起。

李追远端着塑料盆,去洗了个澡,回到屋里就上床睡觉。

屋后田里。

“好了,阿友,好了,阿友。”

谭文彬喊停了还在继续苦干的林书友。

林书友这两天有些魂不守舍,被喊停了后,还有些茫然地看向谭文彬,下意识地说道:

“再赶一赶,天亮前就能完工了。”

“每一层进度都得等小远哥验收,咱这又不是造房子可以凑合住就成。”谭文彬指了指二楼李追远的房间,那里已经熄灯。

林书友:“可是,工期已经慢了一天了。”

先前小远哥对他说,工期可以压缩到两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谭文彬:“你爷爷不是给你来电话了么。”

林书友:“嗯。”

重伤中的爷爷,给林书友回了电话,安抚自己孙子,自己虽然受了伤,但没性命之忧,而且他也已经代表自家庙做了表态,答应并庙,那伙忽然出现的神秘人,就没有再难为他们。

谭文彬:“只要你家庙里没事,你说,我们急什么?”

林书友:“可是我爷爷和我师父他们被……”

谭文彬:“已经被打了,这笔帐也记下了,肯定是要去讨还的,而且你爷爷也说了,现在那伙人已经不难为你家庙了。

所以,既然那伙人要整合官将首,那就给他们时间先去做吧。

谁愿意并庙,谁愿意山大王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上头再出现一个可以管自己的人?

这种得罪人的恶事,那伙人不做,就是我们做,现在就由着他们先去当恶人,把前期工作做完后,我们再去摘桃子。”

林书友:“这样……”

谭文彬:“这样我们就不是去整合官将首了,是拯救官将首。”

林书友:“彬哥,我懂了。”

谭文彬:“所以,该歇就歇吧,走,去吃夜宵!”

林书友:“嗯!”

润生骑上三轮车,谭文彬和林书友坐了上去。

他们邀请过小远哥,但李追远对后半夜跑江边去吃夜宵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少年更愿意遵照自己的作息,早睡早起。

等三人快到江边时,老远就瞧见那里出现的火光。

锅已架好,火已生起,凉菜摆盘,瞧见客来后,把自己裹得跟个鼠外婆似的大白鼠,马上开始下炒热菜。

它其实是那位白家娘娘特意为薛亮亮准备的厨子,但谭文彬他们来享用,白家镇自然不会怠慢。

今儿个上的就不是老黄酒了,虽然酒壶普通,可温出来的酒倒入杯子里时有种蜂蜜的质感,一口下去,酒香从唇齿间下喉再入胃,层层散开,沁人心脾。

林书友:“这酒好喝!”

好喝的结果是,林书友喝高了。

翌日一早。

刘姨:“吃早饭啦!”

谭文彬和林书友自棺材里诈尸。

二人摇摇晃晃走到井口边,谭文彬朦胧着眼,将牙膏挤好,递给林书友时,发现阿友已经在刷牙了,嘴里不停冒出洗衣粉沫子。

谭文彬就没提醒他。

漱了好几遍口的林书友迷迷糊糊道:“彬哥,今天的牙膏味道好奇怪。”

谭文彬:“新品类的牙膏。”

吃过早饭后,林书友又给家里去了一通电话,这次他强烈要求,换他师父来接。

等听到师父的声音后,林书友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挂断电话后,林书友叹了口气,对谭文彬道:“彬哥,已经有一座庙宇,因坚决不同意并庙,昨晚被破庙了。”

谭文彬点了点头。

林书友:“接下来,应该会有更多庙宇遭受打击。”

谭文彬:“阿友,你说,这些庙既然不愿意服从他们,那是否愿意服从于我们?”

林书友:“如果我们亮出龙王门庭的身份……”

“咳咳!”谭文彬咳嗽了两声打断道,“你应该清楚,依咱小远哥的脾气,亮出龙王门庭身份,意味着什么。”

林书友:“嗯……那他们肯定也不会服从于我们。”

谭文彬:“如果让你上门,去把那些不服从我们的庙宇给挑了,你会做么?”

林书友沉默了。

谭文彬:“所以……”

林书友:“我会!”

谭文彬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林书友:“我觉得让阴神与乩童平起平坐,共分功德,是一件正确的事。如果有庙宇不理解,还想着遵照以前的那一套规矩……那我也不想再去理解他们了。”

谭文彬:“但事实就是,很多乩童,就比如最早时的你,就天然觉得,阴神大人应该高高在上。”

林书友:“嗯,包括我爷爷和我师父他们……”

谭文彬:“那伙人可没提这种改革理论,他们只是单纯地想要整合官将首。

所以,想要乩童们开窗通风的最好方式就是,作势要把门给拆了。

再给那伙人点时间,让他们把刺头都拔掉,把脏活累活儿都干完。

咱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还带来更好的待遇改革。”

林书友:“嗯,我会和庙里,保持通讯的。”

谭文彬拍了拍阿友的肩膀:“你刚刚说‘我会’时,让我有点惊讶,可我知道,这种事你主观上肯定不喜欢做,让别人代劳吧,别脏了自己的手。”

林书友:“谢谢你,彬哥。”

谭文彬:“你该谢的可不是我。”

这时,林书友手中的大哥大响起。

“喂。”

“阿友,是我。”

“三只眼。”

“刘金霞奶奶最近……咦,你遇到事儿了?”

“没有。”

“那你应该‘三只眼!’而不是‘三只眼’。”

“我没事。”

“那就是家里有事,你们团队有事反正有姓李的在,也用不着你跟着操心。”

“我们能处理。”

“姓李的要去你老家了?”

“我……”

“什么时候动身?”

二楼房间里。

李追远右手掌心摊开,血雾弥漫中,有一条蛟灵不断游动。

“唰!唰!唰!”

三具铺在地上的符甲,快速折叠,如扑克牌般倒飞入少年掌心。

符甲,制作完成。

旁边,阿璃也正忙着将新画好的这幅画,嵌入自己的画本框。

“小远哥。”

李追远走出房间。

谭文彬:“刚赵毅打电话来了,问候刘金霞的近况,从阿友那里听出了一些事,想要一起去福建,但被阿友劝阻了。”

李追远:“他应该正自己给自己点了天灯,不惜代价地给梁家姐妹疗伤弥补她们,现在状况很不好。

要不然,他不会问阿友那么多,会自己偷偷来福建。”

谭文彬:“故意问这么多,其实就是想阿友拒绝他。”

李追远:“真需要的话,阿友喊他,他肯定会来的。”

谭文彬:“这我相信。”

李追远:“你给他回个消息,就说这次用不着他,让他踏实一点。”

话音刚落,谭文彬手里的大哥大也响了。

谭文彬接了电话,赵毅的声音传出。

“喂,谭大伴,陛下在你身边么?”

李追远转身回屋,陪阿璃去布置画本框。

谭文彬往外走了几步,对着大哥大回答道:

“陛下说,这次就不劳赵监军回京勤王了。”

……

又经过一个晚上,道场终于修建完毕。

虽然没按照最短工期来压榨,但效率依旧高得可怕。

李追远尝试将内置阵法一层一层开启,这块稻田慢慢被黑雾笼罩。

这,绝对是李追远自学习阵法以来,所布置的防御力最强的阵法。

原本放在小隔间里的牌位,被挪到了这里。

供桌不大,也没分层,上面摆放着一尊白鹤童子雕刻,后头则是增损二将。

当林书友的目光扫过增损二将时,强烈的兴奋自心底爆发,弄得林书友想忍都忍不住,张开嘴,直接笑出了声。

这种特殊对待,让白鹤童子很受用,曾经在老衙门里,童子干得最多拿得最少,其最渴望的,其实就是匹配地位与资历的尊重。

现在,祂感受到了。

当然,如果增损二将雕刻上的那一刀,再往下划拉一下,给祂们俩直接去个势,就更完美了。

但考虑到这是“小主母”亲自雕刻的,童子只能在心底想想,可不敢真的作大死般地提出来。

除了这些情绪上的快乐外,白鹤童子也从供桌布置上,看出了少年的深意。

供桌上无台阶,说明少年并不打算将阴神牌位摆置于此,意味着少年并不打算从以后的官将首体系中分润功德。

供桌下方置一圈尚处于熄灭状态的长明灯,表明少年会将现今残存的以及未来将加入的,所有阴神的神格命火都拘到这里。

谁不听话,谁犯了忌,那就掐灭其灯,碎其神格。

长明灯下更布有鬼门八荒图。

考虑到少年与酆都的特殊关系,断其神格只能算小惩,真正的大惩是将其发配入酆都地狱,沦为永世披枷带锁的阴官。

相较而言,增损二将还真是占到便宜了。

这俩货还真得感谢一下自己当初在鬼街没追着祂们往死里捶,这才留存有用之身,被少年预定为接下来的打手。

“咦?”

白鹤童子征询了林书友的同意,操控这具身体,再次打量起增损二将雕刻上的损伤。

这损伤位,恰对自己那尊雕刻的双手。

日后走江时,增损二将也能分润到功德,但祂们功德之躯有损,每次都会有一定比例流出,最后落到自己身上。

等于是,自己每次都能从增损二将这里,得到功德抽成!

刹那间,林书友哭了,热泪盈眶。

少年无意拿功德,但却特意给自己加待遇,这种细致入微的体贴,让童子这颗昔日的鬼王之心,彻底沦陷。

童子:“乩童,你以后可不能再三心二意了,要效死命了。”

林书友:“一直三心二意的,到底是谁?”

童子的感动是真的,这一点林书友能够深刻感受到。

如果时光回溯,到大学刚开学时的那段时光,林书友也不敢相信,曾经无比桀骜的童子,此时的忠诚度……甚至远超家里的小黑。

林书友扭头,看向还在测试其它区域的小远哥。

小时候,他曾问过自己爷爷,成为龙王的标志是什么?

爷爷回答说:龙王,得压服一代人。

那时的他,不太理解这种划分,不像考试,都没个分数衡量。

现在,林书友体会到了,从童子到三只眼,他们其实都被小远哥压服了。

想再多举些例子来,形容一下此时自己的感觉,阿友却发现例子好难举。

因为还有好多存在,不是被压服了……而是被压死了。

在另一处区域里,李追远布置了“酆都大帝像”和“地藏王菩萨像”。

菩萨像在大帝像下方。

布置它们,是为了方便自己以后泼洒因果脏水。

同时,菩萨像的容貌细节,被李追远刻意改成了“孙柏深”。

“赵无恙像”被李追远背对布置,让其“面朝”东屋。

李追远建造这座道场的功利心比较强,赵无恙残灵在自己手里,那未来意味着还有“利用”机会,保不齐哪天就得彻底消耗掉。

当然,赵龙王既然将残灵给自己,就是大方给自己用的,他不会在意这些。

等哪天将残灵耗尽,李追远打算把赵无恙的牌位,也移入东屋供桌上。

反正大家伙都没灵了,那肯定更有共同语言。

老太太那边肯定不会反对,因为少年在两家的传承法理上,是高过老太太本人的。

有一个人的“像”,不太方便货真价实地布置出来。

上次在精神世界里捏出来试试水也就罢了,要是堂而皇之地摆在现实中,容易犯天道忌讳。

可这家伙,该摆还是得摆出来,李追远就画了一个无脸魏正道,下方的牌位亦是无字牌。

不说其它的,哪天需要时,从桃林里摘一朵桃花,带着来到这里,跟桃花诉说魏正道是非功过交由后人评说……应该能让清安大悦、开怀畅饮。

此时,正在桃林里与苏洛一同抚琴的清安估计不会想到,他的开心,在少年这里居然成了被提前做好的罐头食品。

润生:“阿友。”

林书友转过身,看向润生。

润生指了指身下的这一大块开阔地。

林书友笑着走了过去,一边扭动脖子一边揉搓手腕,同时竖瞳开启。

润生微微皱眉。

旁边站着的谭文彬,笑着抖了抖烟灰。

林书友:“嗯?”

不是切磋么?

就在这时,站在道场中心区域祭坛上的李追远,闭上眼,扬起右手。

林书友与润生原本平坦的脚下地面,出现了类似麻将块一样的方格,它先开始错层,随即开始蠕动,最后竟变成了江水浪涛般的感觉。

一个个木头人出现,开始演练不同的武学。

少年没练武,但少年看的书多,很多传承都理解得很透彻。

此时,李追远在做的,就跟以前将复杂的阵法分解为数字一样,他在利用这座道场,将自己脑子里的传承,演绎给伙伴们看。

当初柳玉梅在发现少年的天赋后,直接将传承奉上,因为老太太见识丰富,她深知这样的一种天才,能给一个势力带来怎样的蜕变,包括让本已衰落的死灰……复燃。

如今,只不过是少年的自我与现实积累都到达一定程度,开始真正兑现其作用罢了。

林书友开始跟着练习,竖瞳还开着,但手脚很不利索,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因为他在学的同时,童子也在学。

虽然模样看起来有点狼狈,但进度走得很快。

润生懒得动脑,直接封闭自己气门,停滞自己身上沟壑流淌,疯狂压制自己力量后,去下面和一群木头人打了起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单方面被一群木头人围着打。

谭文彬蛇眸开启,其余灵兽也全部催发,增强自己的五感,提升自己的学习效率。

此刻的他,有种重新找回高三时被小远哥带着上“速成班”的感觉。

见伙伴们都进入了学习状态,李追远盘膝而坐。

“噗哧”一声,先打开一罐健力宝,插入吸管,左手拿着小口小口地喝着。

右手,则放在无字书上,无视了页面上《邪书》从佳人再度变回白骨的绝望。

他们在学,李追远其实也是在练。

少年练的是对阵法的进一步细微掌控以及自身精神力的拉伸与淬炼。

等林书友和谭文彬学到近乎要昏厥后,李追远停下了阵法的运行,少年摸了摸鼻子,还好,没流鼻血。

润生还意犹未尽,他挨打得很过瘾。

有一种,招式被打入自己脑子里的感觉。

今晚,

有一只大白鼠,孤零零地站在江边等了一夜。

清晨。

“吃早饭啦!”

谭文彬和林书友,身子抖了一下,却没能诈起成功。

李三江从楼上走下来时,瞧见还在打着呼噜的俩人,疑惑道:

“这是夜里做贼去了?”

两个人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谭文彬还好些,只是有点目光呆滞。

林书友看起来要好些,目光清澈。

但厅屋里摆放的那些纸人,在阿友眼里,好像都在动唉,打拳踢腿、舞刀弄剑。

润生被李三江骂了。

因为润生今天弄坏了家里三个锄头,两辆板车和一辆三轮车,更是将一车货,推到了河里。

秦叔则目光深邃,因为润生早上是和他一起下地,也是一起送货的。

他能明显察觉到,以前只靠蛮力与本能的润生,今天破天荒地开始运行着套路与技巧,只是目前尚且生疏,还没做好匹配。

这世上,最难的事,应该就是让一个不喜欢动脑子的人,学会解各种高深的题。

柳玉梅抿了一口茶,对秦叔小声道:

“羡慕了?”

“嗯……”

秦叔此时的注意力都在屋后的那片稻田,他知道夜里这帮年轻人都去了那里,那么变化,也应该是自那里发生的。

柳玉梅:“唉,没能让你遇到好伯乐,终究是我耽搁了你。”

秦叔:“……”

也就是这会儿坝子上人多,且刘金霞花婆子她们已经在小路上朝这边走来了,要不然依照柳玉梅的脾气,秦叔这会儿应该已经飞出去了。

自己养大的孩子,该心疼时心疼,该踹时也能踹踹。

接下来,每天晚上,“特训班”都会开启。

林书友与谭文彬,白天都萎靡不振。

润生干活儿时越来越毛手毛脚。

弄得李三江都开始怀疑,自家圈里是不是掀起了骡瘟?

林福安和陈守门每天两次,汇报官将首那里的最新近况。

反抗仍在持续,但很快都会被扑灭。

山里的那座官将首庙也派人下山,但很快就没了音讯。

后来第二天夜里,传闻山里官将首庙所在位置,闹出了很大动静。

主要是因为上次丰都事件里,菩萨带着一众阴神冲鬼门失败,导致官将首现在元气大伤,实力本就处于低谷中。

不过,李追远觉得,就算没有这一遭,至多也就给那伙人多造成点麻烦……不至于改变局面。

毕竟,人家对你动手的原因,不是因为你正好虚弱,而是知晓菩萨已不在阳间。

李追远的“速成班”,要暂时结束了。

少年此举,已经属于揠苗助长中的揠苗助长,伙伴们接受后的消化,也需要时间,他们已到了一种极限。

与此同时,林福安那里传来了最新消息:

三天后,在山中官将首老庙里,召开大会。

当林书友把这个消息告诉谭文彬时,谭文彬看向电视机,里面正放映着寒暑假必会播的黄日华、翁美玲主演的《射雕英雄传》。

谭文彬:“听起来,还真有种武林大会的感觉。”

当谭文彬把消息传达给李追远时,李追远点点头:

“他们已经把台子搭好了。”

“小远哥,那我们……”

“明日出发。”

今晚的江边,鼠鼠依旧屹立在晚风中,独自等待。

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给了希望后再将其踩灭。

以前食客来时,大白鼠骂骂咧咧,现在食客一连多天不来了,大白鼠望眼欲穿。

终于,在今晚,他看见来人了。

大白鼠不敢置信地倒退几步,跌落在地,鼠泪滴落,因其装扮,远远看去,像是一位情绪失控预备在江边寻死的老婆婆。

灶上的火苗升腾,勺子翻炒出残影,大白鼠快速上菜。

其鼠目寸光,一直落在今日第一次来的少年身上。

当少年夹起菜,送入嘴里咀嚼咽下后,大白鼠只觉得自己头皮一阵发痒,这里居然也开始长人皮了!

林书友:“怎么样,小远哥,好吃吧?”

李追远:“你知道吃这个,花的是什么吗?”

林书友被问住了。

谭文彬:“花的,是功德?”

润生立刻停止了咀嚼动作。

李追远看了看那只大白鼠,说道:“一点点功德而已,就当挣钱去餐厅吃饭,不算什么,以前就连童子祂们这种阴神,也消费得起。”

润生继续咀嚼的动作。

李追远看了看这江面,说道:“以后晚上饿了想吃夜宵,没必要特意跑这里来,让它做好了送到家里去。”

大白鼠马上道:“可以,可以,其实,不仅仅是宵夜,我早中晚三餐都可以送达!”

谭文彬:“你白天过来送餐,就等着被扒皮吧。”

大白鼠吓得一哆嗦。

早中晚三餐,是刘姨的活儿。

要是忽然冒出来一只老鼠抢自己的活计,依照刘姨的脾气,怕是第二天它就会变成风干鼠肉。

吃完后,润生骑着三轮车,李追远、谭文彬与林书友坐在后头。

风里带着寒意,露汽也渐渐重了起来,天边泛起鱼肚白。

众人不是往家回,而是前往位于兴东镇的机场。

谭文彬问林书友:“你是怎么跟李大爷说我们要去你老家的?”

林书友:“我说我爷爷要过八十大寿。”

谭文彬:“不错,有进步,这理由编得不错。”

……

“林福安,你个狗东西,居然还有脸在家里过大寿?”

三人踹门而入,瞧见里面的布置后,直接怒声呵斥。

三人分别是三座庙的庙主,为首者叫马阔生,后面两位是高元义与丁聚成。

他们背后这三座庙的体量,比林家庙小了不是一点,以往诸庙开会时,他们三人都是坐最尾端。

“咳咳……”林福安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虽然在尽力挺直后背,可依旧难掩面如白纸的窘况。

在其身后,坐在椅子上被两个弟子抬出来的,是陈守门,他现在甚至都无法站起来。

这两位,是林家庙里实力最强的乩童,可如今都身受重伤。

马阔生面露讥讽道:“林福安,你怎么还有脸活着?我要是你,早就投井里把自己淹死了!”

林福安看着三人,回敬道:

“是,我林家庙是第一个答应并庙的,但你马家庙、高家庙和丁家庙,不是排第二第三第四么?

我要是投井自尽,得找一口大井才行,因为你们三位,得跟在我后头排队。”

“你……”

“还不是因为你林家庙不抵抗!”

“若非你林家庙先投降,我等局面怎会落到如此?”

林福安冷眼看着他们。

答应并庙,他林福安心中有愧。

他确实无颜面对这些日子因反抗而被镇压的同门乩童。

但真论死理的话,其实他林家庙才是最先反抗的,自己和自己的徒弟被对方重伤濒死,最近才刚刚调养回一口气。

再说了,要来指责呵斥自己,别人倒算了,这三家,算什么东西,也有脸登门来骂?

林福安:“后天,就是大会召开的日子,你们有什么唾沫星子,不妨留到后日再说。

老夫本也无兴过这个生日,却又不得不摆下这个席面,这才闭门自庆,三位,恕不招待了。

关门,送客!”

“砰!”

马阔生一步当先,将两个林家庙的弟子震飞。

随后,只见其右拳虚晃,左臂前伸,猛地一跺脚,虎目如电,气势逼人!

林福安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自前段时间起,一大半阴神大人无法再被感应,余下的阴神大人就算偶尔降临那也是一副萎靡不堪的架势,增损二将更是不受起乩。

可这马阔生起乩请下的虎爷,却气势旺盛,不说恢复如初了,还更胜过去。

高元义与丁聚成面露笑意,各自把玩着手里的兵器,并未急着起乩。

毕竟,在当下这个环境中,一位虎爷降临,就足以荡平这座庙宇。

马阔生开口道:“林福安,我要你后日大会上,自认位于我三家之下!”

林福安毫不犹豫道:“可!”

他算是明白了,这三家上门,是为了争那新排位的,那个排位,谁要争谁争去,他林福安还真不稀罕。

若不是那边通过阿友传来命令,他林福安早就带着庙里所有弟子号召其它庙宇一起联合反抗了,可既然那边发来消息,那自己只能遵从。

并且,他还暗自联络了不少家庙,以自己过往名声,也就是这张老脸做保证,让那些庙不要急着反抗,先答应下来。

以卵击石固然英勇,可那是实在没有办法时的办法,但只要那边出手,这青山,定然是能留得住的。

然而,正是他的这一举动,在不知情的庙宇眼里,就是典型的自己跪了后还要带路,甚至,连那伙神秘人都觉得他很识时务,懂得服从,这才传出了要将他林家庙立为新标杆的说法。

没想到,还因此遭到了记恨。

见林福安答应得如此爽快,马阔生有些意外,随即似是明悟起来,道:

“呵呵,你是觉得后日大会上有人给你撑腰,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么!”

林福安叹了口气,他的确是背后有人撑腰,但不是那伙人。

马阔生:“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不行了,这样吧,你现在就立下字据,你林家庙今日分拆,只留一座祠堂,余下神册与弟子,划归我三家,以示惩戒,以儆效尤!”

林福安闻言,气得拐杖砸地:“你有脸对我以儆效尤?”

马阔生:“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脸!”

“吼!”

一声虎啸传出,马阔生身形跃起,直扑林福安。

他家庙虽小,可好歹也是庙主人物,加之此时虎爷大涨,周围林家庙弟子想要上前保护阻拦,却都被这虎啸震得连连后退。

林福安见状,打算强行起乩,可气刚运起,就吐出一大口鲜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落下,单手掐住马阔生的后脖颈,将其调头,而后奋力一甩。

“砰!”

马阔生脸朝下,一路滑行至撞到柱子。

一脸白纹,竖瞳开启的林书友,站到了林福安身前,嘴角带着讥讽的笑容,自上而下,扫视着他们。

高元义和丁聚成立刻起乩,很快,各自阴神降临,且气息都超出以往饱满。

在如今,这三尊阴神,简直是异类中的异类。

这两位阴神直接开口道:

“童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童子,你居然还敢回来!”

林书友:“童子?也是你们配叫的,现在,尔等应……”

“嗡!”

下一刻,林书友出现在二人面前,随即自二人之间快速穿行而过,双手所持之金锏扫到二人胸膛。

“砰!”“砰!”

两位刚刚起乩成功的庙主,被狠狠捶翻在地。

“尊奉我为——真君大人!”

(本章完)

第330章

丰都鬼街那一场,菩萨以锁链作为媒介,给予一众官将首阴神支持,这才得以让祂们尽情展现出实力。

可那时,是菩萨为了冲鬼门,有点不计代价;眼下,并不具备这样的环境。

因此,就算虎爷祂们仨比之当初还得到了些许增幅,但还得受限于乩童自身条件,甚至,这种传统起乩降临方式,本就是一种低效率、自带浪费。

林书友经过童子改造身体,加之童子长住体内,可以说在力量转化率上已经拉满,更别提他与童子近段日子都得到了新的提升,中间又有“鬼帅身份”充作粘合剂。

毫不夸张地说,林书友与童子的组合,无论是在绝对力量和绝对效率上,都早已打破了官将首一脉的天花板桎梏。

一出手,直接碾压三位小庙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少,白鹤童子觉得很正常。

但这次,童子能清晰感受到由阿友那边传来的异样亢奋。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在爷爷、师父以及一众师兄弟面前展现出自己的真正实力,对阿友而言,相当于是一种价值肯定。

这一刻,青年意气与童子桀骜完美融合,白鹤真君威压笼罩,下颚轻抬。

在小远哥团队里,他是经常被哥哥们调侃打趣摸摸头的小老弟,但在外面……

祂的一双竖瞳扫视之下,

谁敢不敬。

马阔生脸刹后立刻爬起,其胸口到脸上,一片血肉模糊,但眼里的怒火依旧汹涌。

“叛徒,你怎敢如此嚣张!”

高元义与丁聚成也是踉踉跄跄站起身,他们二人刚刚胸口结结实实吃了一记金锏,如今已明显凹陷,但他们的神情与态度都对此不屑一顾。

“童子,你以为你还能逍遥多久?”

“待官将首重整,最先要法办的,就是你这种叛逆。”

此刻,白鹤真君体验到了与先前林福安一样的感觉。

在余下阴神都苟延残喘时,这仨却能活蹦乱跳更胜往昔,摆明了就是早早投靠了那伙人得到了支持与好处。

可现在,他们仨却有脸来骂自己是叛逆。

白鹤童子不认为自己是叛逆,用现在的说法,祂只是跳槽了,而且祂跳槽时菩萨还在。

且真要较真起来,从官将首转变为真君,祂是受孙柏深地点拨与认可。

而当初在普渡真君与孙柏深之间,菩萨亲选的是孙柏深,将孙柏深认证为自己的人间行走。

虽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法理上,祂白鹤真君——才是正统!

另外,以前身为祂们一员时,白鹤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现在分离出来站在祂们对面,怎么越来越有种看傻子的感觉?

莫非,

当初那位少年初看自己时,也是有着一样的感觉?

人在忽然回忆起过去的丢脸的事儿时,会尴尬地抠起脚趾,神也是一样。

这使得白鹤心底的怒火,不自觉地又升腾起了不少。

三位庙主呈品字形而立,各自手持武器,摆开阵势。

这在以往的官将首出征时,很是常见,庙会游街时,亦是一种阵形呈现。

白鹤真君缓缓扭动自己脖颈,手腕慢慢转动,一双金锏,在灯烛照耀下,折射出慑人的光泽。

身后,林福安看着自己的孙子,默默舒了口气。

被抬着的陈守门,原本攥着拳头的手,也渐渐松开。

他们很早就知道,阿友是官将首一脉的天才,但他们真没想到,阿友独当一面的这天,来得这么早。

心中,既有孩子长大的骄傲,也有自己已经无用的失落。

他们很清楚,就算自己没受伤,就算阴神大人们全都完好无损,眼下这个局面,阿友也不需要他们两个老东西上前帮忙。

周围一众林家庙的弟子们,看着林书友的目光都带着崇拜与憧憬,官将首的作风再加上年轻人的本性,可以说,大部分年轻的官将首,各个都是热血上头的存在。

诚如林书友自己也会做梦幻想,现在的他,已经是周围年轻人做梦都不敢如此夸张的场面。

“嗡!”“嗡!”“嗡!”

马阔生三人头顶,燃起了三根香,而后集体三步赞,身形在院子里交替闪烁。

白鹤真君发出一声啼啸,主动纵身跃下。

想来围攻我?

那我,

就自己进来!

四道身影,在偌大的院子里快速拼斗。

然而,事实再次证明,在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其余任何都会显得很苍白。

明明是被围攻的那一方,但白鹤真君硬是打出了祂一人围攻三人的即视感。

马阔生:“不要留力,要不然压不住祂,祂的乩童和我们不一样!”

高元义和丁聚成目露凝重,他们……真的没留力。

可这种话语,实在是无法直接说出口,那实在是太涨他人威风。

一个空档出现,三人兵器齐齐砸向白鹤真君,真君单手单锏将其架住,势均力敌!

紧接着,真君嘴角笑容更加恣意,气势进一步迸发的同时,另一只手持锏,横扫!

马阔生三人全被击飞,砸柱的砸柱,砸台阶的砸台阶。

但哪怕三人身体明明都已扭曲变形,却依旧快速站起。

“后天,让你好看!”

“你且等我等官将首重整之后!”

“再让你多嚣张一时!”

明明已经战败,却无视了乩童身体重伤,不惜加重伤势,只为了站起来说一句漂亮话。

这很符合过去阴神大人们的画风。

马阔生三人,所追求的是庙宇利益,却依旧无法改变,他们在阴神眼里的卑微地位。

白鹤真君磨了磨牙齿,冷声反问道:

“我,同意让你们走了么?”

马阔生:“呵,需要你同意?”

话音刚落,三根香熄灭,虎爷离开乩童的身体。

白鹤真君眉心图腾旋转变化,化作鬼帅印记。

白鹤鬼帅向上伸出手,虚握,向下一抓,沉声道:

“阴司办差,生人勿近!”

一道黄色的光芒被从空中拘下。

白鹤鬼帅抬头,张嘴。

那黄光如一杯倒下的美酒,落入其口。

无需咀嚼,自动入喉,原本的阴神本源迅速被其转化为鬼气进行消化。

“呼……”

舒服地发出呻吟,白鹤鬼帅将一根金锏指向余下二位,挑了挑,示意该你们了。

酆都体系,专克世间一切魂物。

鬼帅身份,能得阴司权限,相当于代表阴司缉拿人间鬼怪。

没人比白鹤自己更懂以前的自个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没了菩萨在上抬举着名分,所谓的阴神大人,不就是一群强大的鬼王么?

得,

本帅这儿也专业对口!

高元义不敢置信道:“虎爷的那部分本源被你吞了?”

丁聚成:“你怎么敢这样?”

祂们当然不可能完全降临,就算想,这乩童身体也支撑不住。

可就算是这部分本源,一旦被吞噬,那也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得靠多少功德才能修复回来啊!

白鹤鬼帅阴森一笑:

“一帮蠢货,当初在鬼街,我就亲手锤爆过你们了,现在还在与我提这些!

这点本源算什么,

让本帅逮到你们本体,本帅还要全部吞下!

快点吧,

你们的时间,要到了。”

高元义与丁聚成对视一眼,祂们的时间要到了,虎爷刚刚已经示范过离体会是个什么下场,所以,就算明知打不过,也得继续打下去。

二人发出大喝,再次向白鹤鬼帅冲来。

新一轮交手之下,二人忽然觉得对面的白鹤变弱了,一瞬间,二人信心大增,想来对方也是有某种制约存在。

白鹤也发现了这一点,鬼帅身份适合使用术法,却不适合近身肉搏。

好在,这种身份切换,白鹤与阿友之前就专门练习过,现在能做到很丝滑。

眉心图腾印记再度转动,鬼帅敛去,真君再临。

“砰!”“砰!”

高元义与丁聚成很快被击飞出去。

白鹤真君没再留手,紧逼上前,一锏先将高元义拍飞,又顺势一锏将其抽落,另一侧丁聚成起身打算冲向大门逃跑,白鹤真君将金锏出掷,将其重重砸翻。

乩童的身体已无法再用,两道阴神光芒飞出。

白鹤真君身上鬼气再起,又一次切换鬼帅身份:

“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两道光芒被拘在半空,奋力挣扎却毫无意义。

“既然来了,就留下……下酒!”

双臂向下一扯,嘴巴张开,两道光芒分批次落入白鹤鬼帅喉中。

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四周,一脸意犹未尽。

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惬意与满足感,莫说童子了,就连阿友都有些迷醉了,比那次在江边喝的酒更让人上头。

“嗝儿……”

打了个酒嗝儿,目光迷离,环视四周,似是终于想到了这里是个什么地方,鬼帅印记敛去,再复真君之体,最后还不忘再吟唱一句:

“恶鬼,只杀不渡~”

“咚!”

金锏拄地,竖瞳消失,一动不动。

林福安:“快去瞧瞧。”

马上有庙内弟子上前,刚一靠近,林书友就抬起头,把众人吓得仓惶后退。

林书友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再清醒一些。

随后,他将双锏收起,摇摇晃晃地走向林福安。

“阿友?”

林福安关切询问。

林书友点点头,一只手按着自己宿醉疼痛的额头,另一只手指向跟前的林福安:

“爷爷,你跪下给我磕个头,祝我寿比南山。”

林福安:“……”

“不对不对……”林书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门,给林福安跪了下来。

林福安丢开拐杖,伸手去抓住自己孙子的胳膊。

“好孙子,好孙子,我的好孙子。”

“爷爷,孙子给你磕头,祝你新婚快乐!”

林福安嘴角扯了扯。

好在,因为先前林书友的强大表现,周围虽然听到了,也没人敢笑,都当作是那种强大力量的副作用。

“爷爷,我家大哥,有事让我跟你说,我家大哥说……嗝儿!”

林福安:“来人,搀扶阿友去内屋休息,快!”

内屋。

林书友一个人半塌式地躺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下方两排,坐着的是一众庙内长辈。

阿友的母亲端来了醒酒汤,用勺子,小口小口给自己儿子喂下去。

林书友醒了,对自己母亲笑了笑。

醒酒汤效果趋近于无,他这个醉意,只能靠自己克服,但刚睁眼,向下方看去。

爷爷、师父、师伯、师叔、父亲……

全都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面,以同样的姿势,半弯着腰,侧身,看着自己。

这真是一个新奇的视角。

林书友一时间,又脑子有点飘,嗯,肯定是醉意还在。

用力眨了几次眼后,又纳闷,为何大家要以这个姿势?

童子:“嗝儿……因为他们要和你目光对视。”

林书友:“嗝儿……我这么矮么?”

童子:“嗝儿……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坐姿。”

林书友这才反应过来,手撑着扶手,坐直了身子,下方一众长辈们,也都跟着直起了腰。

“我的背包……”

母亲将背包提了过来,这包很沉,得亏林书友母亲也是有身手的,正常人根本就提不动。

林书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瓶子,倒出几粒药吞入,然后又抽出一张清心符,往自个儿脑门上一贴。

童子:“呼……”

阿友:“呼……”

酒意,终于被镇压了下去。

林福安见孙子终于彻底清醒,就侧身开口问道:

“阿友,要不要先私下里说说?”

林书友:“不必了,爷爷,外头怎么样了?”

林福安:“那三个没死,但废了,我现在担心的是那三个背后的庙,虽然那庙不大,人手和神册也不多,可那是过去,现在……保不齐他们三人的庙,反而实力最强。”

林书友:“是他们上门挑衅在先,就别怪我们把那三家庙先给并了,爷爷,你待会儿就安排人去做吧。”

林福安:“额……”

如果阿友说他自己去,那林福安觉得没问题,可要是让庙里人去……

陈守门:“阿友,你可能不清楚庙里现在的情况,庙里现在是人手足够,但神手不足……”

阿友的父亲:“是啊,要不然也不会被那三个人上门这般欺负。”

林书友:“没事的,我们庙里马上就有足够多的神手了。”

林福安:“阿友,那位……你有办法?”

“嗯。”林书友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跟前,“爷爷,先在这里布置一张起乩供桌。”

“好,然后呢?”

“然后……”

林书友迟疑了,可这是小远哥的吩咐,他只能照做:

“然后,庙里所有林姓族人,都来给我磕个头吧。”

话音刚落,全场鸦雀无声。

林书友挠了挠头,很是不好意思道:

“我也是没办法,这是流程,必须要走。”

陈守门:“阿友,这座庙当初就预定要你接的,现在的你,也足以胜任庙主之位了,所以我看……”

林书友:“师父,你不姓林,你没有磕头的资格。”

陈守门:“……”

“哆哆哆!”林福安用拐杖敲击地面,“没听懂阿友的话么?在场姓林的,都给我过来准备磕头,非林姓的,出去安排年轻一辈姓林的到外头排队,还不快去!”

很快,在场三分之二人离座。

包括陈守门,也被抬了出去。

这座庙虽然被外界称为林家庙,但林福安并不以一家一姓为桎梏,林书友的父亲就因天赋比不过陈守门,这一代庙主就是陈守门的。

很快,屋里,就只剩下了林家长辈,也就是和林书友有着血缘关系的。

真君体系,需要以血脉作为依托。

在林书友还没结婚生子时,想要发展……那只能向上去找。

林福安:“阿友,爷爷,爷爷我,也需要磕么?”

林书友:“爷爷不需要磕的。”

林福安听完没松气,反而问道:“不磕,是不是就意味着没有了?”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能得到什么,但林福安清楚,自己孙子,包括孙子背后的那位,不可能无的放矢。

林书友:“嗯,那就没有了。”

林福安:“那我,还是磕一个吧,我先来!”

说着,林福安就拄着拐杖,走到林书友面前。

林书友双脚不自觉抬起,身体侧了过去,这个画面,他还是不适应。

童子:“我来吧,这样你好受,他们也能好受。”

林书友立刻答应了。

下一刻,竖瞳开启,真君威压降临。

白鹤真君端坐于供桌之后,在香烟衬托之下,更具神圣气息。

“想入吾真君门下者,依次上前跪拜!”

这下子,下方的林家众人,也都释然了。

林书友的父亲,用袖子狠狠擦了几下脸。

林福安不让人搀扶,甩开裤摆,对着白鹤真君跪下:

“拜见真君,请大人赐福!”

白鹤真君:

“既入本君座下,他日若遇邪魔危害人间,可唤吾名!”

林福安只觉得自己体内鲜血里传来一股暖流,连带着本来很重的伤,仿佛也轻了几分。

等林福安起身后,余下人,全部依葫芦画瓢。

最后,是林书友的父亲。

有老爷子带头,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磕完头后,脑门就开始出起热汗。

接下来,屋门开启,外头的林姓子弟一个一个进来磕头。

很明显的是,越是与林书友血缘关系近的,磕完头的及时反馈就越明显。

这也就意味着,血缘远一点的,想请童子降临附身时,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

虽然真君体系强化了真君个人的实力,但同时也带来了发展上的弊端。

李追远也并不打算让全体官将首真君化,那无疑是锁死了官将首未来的发展上限。

但林家人因与林书友之间的关系,早已被视为己方的一部分。

要想在重整后的官将首中时刻保持着自己的影响力,那就必须让这里面有一支直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陈守门作为外姓人,又能作为传统官将首的代表,二者一同存在于林家庙中,这座庙,就等同于李追远钉入新官将首体系中的定海神针。

早期的林福安有大胸怀和大气魄,后来他与陈守门很懂分寸地一直保守秘密;现在,他们终于得到了自己盼望已久的东西。

机遇这种东西,也得看你是否有拿得起的资格。

很显然,林书友的爷爷和师父,让少年那边,很是满意。

如若李追远决定公开,那林家庙,就是货真价实的龙王门下势力。

白鹤真君:“还愣着做什么,那三座小庙,给本君并了!”

很快,一群林家人冲出庙门,然后分为三路,直扑那三座小庙。

林家庙的底蕴本就比它们大得多,门下弟子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远超他们,先前的颓势只是现在很难起乩。

如今,风向变了。

每一路弟子来到对方庙门前都停了下来,然后集体起乩。

“请白鹤真君!”

“请白鹤真君!”

坐在林家庙内屋里的林书友,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力量被不断抽走。

白鹤童子:“好久没被起乩召唤过了,还真挺想念这种感觉。”

当林书友需要时,白鹤童子能集中所有力量以应对,但若是在平时,祂就可以将力量投送出去打零工。

林书友从自己书包里,取出一幅画。

林福安接了过来,打开,上面画的是地藏王菩萨。

只是菩萨容貌上,被李追远刻意做了修改,画成了孙柏深。

林书友:“爷爷,师父,即刻将这幅画拓印出去,替换掉我们庙里的菩萨画像,包括神像也需要重塑。”

林福安:“其它庙我也有联络,他们信得过我,这个,需要让他们也更换么?”

林书友:“可以。”

陈守门:“白鹤真君像,也需要重塑吧?”

林书友:“重塑。立于菩萨像之下,但菩萨莲花台需空一位的位置。”

林福安和陈守门对视一眼,都清楚那单独空出来的一位应该给谁。

日后那位走江成功,成为龙王,那说不得自家庙里,还得再供奉一尊龙王像。

虚无缥缈的神祇固然高高在上,但这座江湖,还是更认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

林书友站起身,脑海中回忆着分开前彬哥教自己的动作;

左手负于背后,右手向前举起,挺胸抬头,目光坚定,沉声道:

“宵小欺上,妄想颠覆奴役我官将首,真乃倒翻天罡!

自今日起,我林家庙,率先打出旗号:

‘尊菩萨为正统,重整官将首!’”

……

“姓李的还是厉害啊,谭大伴,你一开始肯定也没想到会是这一出吧?”

赵毅坐在地板上,眉心被他自己刺出一个血洞,将一根棉芯置于其中,点燃。

这灯火很是诡异,它虽然在燃烧,却只有火焰,并没有多少光亮。

而躺在赵毅两侧的梁艳与梁丽,身上则流转着莹莹光辉。

论天赋,赵毅只服那姓李的。

李追远当初还会专门停下来,通过记忆回溯,去推演出赵毅的最新进步,这亦是对赵毅的一种认可。

雁过拔毛,是他们这类人的本性。

最浅显也是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他们学任何东西,都很快。

这“点天灯”,还是自家先祖赵璐海发明的秘术,赵毅见识过了,也就琢磨出来学会了。

他现在,正在以这种方式,给梁家姐妹疗伤。

上一浪中,他“自灭满门”,收获良多,此刻正在进行的,其实是一种功德的再分配。

当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足以说明梁家姐妹,在赵毅心里,确实有了很重的地位。

她们依旧是自己哄骗进团队的傻女人,但他已不舍得放弃她们。

大哥大,就立在面前,保持着通话。

这会儿,大哥大里传出了谭文彬的声音:

“嗯,我以为我们只是以正派身份强行降临干预,摘桃子,但直到小远哥亲口告诉我们安排前,我真没料到,小远哥会做出这种布置。”

“你没想到很正常,虽然江湖上,拳头硬是硬道理,但当你拳头足够硬的同时,还能扯起名正言顺的大旗,那就将无往不利!”

“好了,长途,话费很贵,人我已经接到了,咱们就不多聊了,行吧?”

“呵,你把我的人都借走了,还不兴我多问问?放眼江上所有走江的团队,谁能像我一样,手下人说借就借?”

“您是外队,咱这叫‘借调’。”

“让徐明接电话。”

“行。”

“头儿,是我。”

“姓李的只要阿靖,是我硬要把你一起塞过去的,你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我知道,保护好阿靖。”

“呸!”

徐明:“……”

“是保护好姓李的,他现在手下人手不多,你多表现表现。”

“头儿,我知道了。”

“多长点眼力见儿,姓李的大方,只要你真做了事,不会落下你好处的。”

“我明白,头儿。”

“让阿靖接电话。”

“毅哥,是我。”

“阿靖,听你远哥的话,明白么?”

“嗯,我会的。”

电话那边,陈靖用力点头。

其实,他一开始是想跟着远哥混的,但远哥明显不要自己,那就只能跟着毅哥了。

只是这种话,他是不可能再说出来的,因为毅哥对他,真的很好。

赵毅脸上浮现出微笑。

当姓李的忽然提出要跟他借人时,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马上将人安排上飞机,去往林书友老家。

这种拿别人粮食养自己手下兵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巴适。

可惜了,也就是自己现在为了给阿艳阿丽疗伤,实在走不开,就算现在即刻终止,疗伤所造成的亏空也无法迅速恢复,去了也就只能当个啦啦队。

要不然,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就到场,就算不看姓李的面子,也得去给自家阿友撑一撑场子。

谭文彬:“好了,外队,电话我就挂了,我们这会儿要赶去和小远哥汇合。”

赵毅:“汇合?你以为你家小远哥会在原地等着自己?他是不是已经带着润生去山里那座官将首老庙了?”

谭文彬:“呵呵,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外队你。”

赵毅:“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几日后开大会,还非要等到大会开始后再入场啊?又不是拍电视剧。”

谭文彬:“小远哥身边只有一个润生,我要去帮忙。”

赵毅:“他敢就带润生一个人去,就说明他有底气,官将首里,最重要的不就是那些阴神么?

所以在这里,就体现出‘名正言顺’的重要性了,正统这东西,还是要争的。

你猜猜,那些剩余的阴神,是愿意跟随那群所谓的神秘人呢,还是愿意跟随‘模样有些变化的菩萨’?

要是没得选,祂们就只能低头。

可若是有的选,

那帮阴神里,除了少部分早早改换门庭的,余下大多数都将成为那姓李的帮手。”

“嗯,外队说得对。”

“要我再告诉你,那伙人的神秘身份么?我觉得,可能你现在都不知晓。”

“你知道?”

“原本不知道,但经过你们初步调查后,姓李的从我这里把阿靖要走,我就知道了。不要忘了,那天夜里,我也在丰都鬼街上。”

“是它……”

“为那场大戏,我已经准备许久了,它的大幕,说不得就是从这里拉开。”

……

“轰!”

润生一铲子,将身前拦路的人拍入旁边的岩石里,随后继续举铲上前。

上方那群人,被润生的气势逼迫,不再敢上前,而是不停后退。

李追远跟在润生后面,一步一步跟着上山。

一身穿白衣的老者站在上方,面露苦相,看着这一大一小上山者。

前不久,有一群人上山,庙里拼命阻拦,结果没能拦得住。

老者自己,最后也不得不迫于形势,投降了对方。

可谁知道,相似的一幕,竟然这么快又上演。

更让他惊诧的是,这山上的所有阵法与禁制,在面对这一大一小两个上山者时,竟不知怎么的,完全不起作用。

好歹上次抵抗时,那伙人人多,而且这边也阻击得很有声色,虽然最后不敌吧,但至少尽力了。

可这二人,实在是走得太云淡风轻了。

老者不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现在有种预感,自己好像投降得早了。

早知道自己现在就该去和那帮不愿意投降的人,一起关在牢里,到时候牢门锁被砸开,自己还能重新拥有身份,哪像现在……没了退路。

“上,拦住他们,再敢后退者,死!”

然而,身前的这帮家伙,没人听他的,还在继续后退。

那日老庙里的硬骨头,要么战死要么被关押着,余下这波投降的人,本就缺血性,要真能舍身忘死,也不至于这会儿还能站在这里。

老人无奈了,他很想骂醒他们,要是再城头变幻大王旗,地牢里那帮人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他们。

“上啊,给我上啊!”

李追远微微皱眉,抬起手,掌心血雾弥漫,向下一压,蛟灵翻动。

一时间,先前原本失去效果的阵法与禁制,再度开启,只是这次,作用到了前方阻拦者身上。

“轰!轰!轰!”

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这下,连老人自己也不敢顶了,转身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这帮人,已经没办法了,只能靠那伙人来对付。

走过山路,来到一处平台。

自这里,至老庙建筑,还有两处这样的平台。

看其架势,应该是官将首老庙的试练地,世俗中的庙宇想将庙内年轻弟子送上来,就得经过这层层考验。

李追远都能看见用作考验的石像与兽像。

当初林书友,应该也曾在这里闯过关。

前方,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老人如同见到了救星,赶忙上去禀报:“大人,这二人实在是太诡异,我们实在是拦不……”

“噗!”

黑衣人的面巾里探出一条红舌,洞穿了老人的脖颈,随后更是将其整个吊起来。

老人体内的鲜血快速流失,逐渐变为人干。

紧接着,红舌再度甩出,周围一个个逃跑的人都被串住。

那位黑衣人的肚皮,越来越大,渐渐似鼓起的气球。

待他杀掉所有人后,发出沙哑的声音:

“一帮废物!”

“嗡!嗡!嗡!嗡!”

四道身影落于其身后,走出来四个黑衣人,与他一样的装束。

除此之外,后方还有五个黑衣人,正在从那座平台向这里赶来。

李追远抬头看着这个肚子鼓鼓囊囊的。

这帮人倒是清醒,一口气把现在能调的人都调过来了,没弄出个让自己闯关的操作。

但还是不够聪明,他们对这里建筑的保护还是太好了,应该是真想把官将首势力整合好后归自己用。

李追远目光看向平台上的石人像、石狮子,这些石像底部,集体微微颤抖。

“小子,我劝你们眼睛放亮一点,这座江湖很大,可这座江湖也很小,别一不小心,招惹到你们惹不起的人。”

李追远:“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让我眼睛放亮一点?”

“小子,我这是好心警告你,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究竟正在招惹怎样的存在。”

“我如果说……我知道呢?”

……

官将首老庙大殿下方。

原本的山泉水洞,被改造成了水牢,一众伤者被关押在里面,不少人还处于昏迷中。

一个长发青年,行走在其中,身后跟着一位体格健硕的黄髯中年。

“为何不把他们都杀了,还留着他们做什么?”

长发青年摇了摇头:“真正有用的,反而是他们,谁愿意以后自己手下,全是见风使舵就投降的软骨头?”

“可是他们冥顽不灵。”

“早晚会想明白的。”

长发青年走上台阶,来到上方大殿。

大殿内,亮着一盏盏油灯,每一盏油灯上方,都悬吊着一尊神像。

官将首老庙里,供奉着所有官将首阴神。

此时,一半灯火已经熄灭,上方的神像也已开裂。

这意味着其所代表的阴神,已经陨落。

余下那半数,则光彩暗淡,证明这些阴神如今之虚弱。

最前方两尊,是增损二将,祂们很是灰暗,许久才有一点光亮象征性流转。

至于最后方,只有一盏灯,上方没有神像,那本该是白鹤童子的位置。

全盛时期,老庙这里灯火大盛,所有神像如沐霞辉,散发着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气势。

现如今,这里的窘况,很好对照了此时官将首一脉的衰落。

当长发青年走上来时,有三尊神像连带着下方的灯盏,一同向这里移动,来到长发青年身上,这三尊神像,光彩夺目。

长发青年手指上方,道:“看见没,祂们三个就是你们的榜样,我实在无法理解,你们到底还在坚持什么,只有臣服于我,你们才能有崭新的未来。”

有神像开始轻微晃动,意味着心动,但大部分神像都还处于静默中。

长发青年看向排在最前列的增损二将,开口道:

“你们两个,应该懂事点,好好带个头,你们不应该已经忘记了我才对,菩萨不在了,你们理所应当归顺于我!”

有风吹拂,摩擦出声。

增损二将下方灯火摇曳。

增将军:“我们只尊菩萨。”

损将军:“畜生安敢欺头!”

长发青年闻言,没有生气,反而朗声笑道:

“好好好,你们就算不愿意归顺于我,那我现在也给你们找到了一个新的出头之路。

一座龙王门庭,难道不值得现在的你们,屈膝下拜么!”

“砰!”“砰!”“砰!”

长发青年头顶的三尊投诚神像内部发出裂音,原本绚烂的光彩一下子变得暗淡许多。

黄髯汉子开口道:“有人吞了他们的部分本源。”

这时,外面传来动静。

黄髯汉子走到殿门口看了一眼,说道:“有人在闯山,你说得对,那帮投降来的废物果然一点用都没有。”

汉子一挥手,原本站在殿外的黑衣人全部向山门处疾驰而去。

长发青年:“能知道菩萨不在,且敢在此时闯这老庙的,不会是江湖普通势力,不要节外生枝,眼下收服这帮阴神最为重要。

报出名号,将他们自行吓走吧。”

黄髯汉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似狮吼之声传出:

“龙王虞在此立旗,闲杂人等,自行退去!”

这声音,传到了李追远这边。

挡在李追远身前的一众黑衣人,全部肃立,显然,他们很自豪于这身份。

李追远伸手,拉了拉润生的胳膊。

润生弯腰,侧身。

李追远对其耳语。

润生点了点头,站起身。

下一刻,润生身上沟壑流转,气门开启,卷出更大的声浪,回敬道:

“畜生当道,安敢自称龙王门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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