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0章 贾珩:属于以己之短,击敌之长

第1360章 贾珩:属于以己之短,击敌之长……

盖州卫

一架架红夷大炮硝烟弥漫,炮声轰隆隆响起,砸落在城楼上,而后就是土木乱飞。

遏必隆起来之时,忽而就觉腿部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凝眸看去,就是瞳孔一缩,分明是刺目的嫣红跳入眼帘。

“贝勒爷,汉军冲进来了,我们挡不住了。”马弁急声说道。

遏必隆忍着腿部的疼痛,愤然道:“城中还有两万八旗勇士,如何挡不住!”

随着喊杀声次第响起,大批汉军士卒如潮水一般涌进城中,与女真的八旗旗丁厮杀一起。

一把把马刀与雁翎刀相撞在一起,发出铛铛的清脆声响,而后就是钢刀利刃破开重甲,落在躯干上的“噗呲”声音响起。

江南水师兵卒大批涌进城中,与女真八旗旗丁厮杀一起,双方军械对撞,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

喊杀声更是震动云霄。

遏必隆其实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女真兵马虽然城池守不住,但不代表城破之后,就迅速崩溃。

近两万八旗精锐兵卒,还是相当能打的,此刻与江南水师交手一起,战况一时间就有些焦灼。

遏必隆见到这一幕,忽然醒觉,高声道:“我大清就不该在城池上防守,就该出城野战,告诉相关兵将,全力出击,将汉狗打出去!”

女真的长处原就不在守城,先前只能在汉军红夷大炮下被动挨打,还不如主动出击。

“是。”

周围的将校面色悲壮,纷纷齐声应是。

大批女真将校率领八旗精锐兵丁,开始在城中与汉军展开巷战,故而,并未有城池一破,即行溃败的情形出现。

反而汉军少了红夷大炮以及火铳的加持,对女真兵马的压制弱了许多。

“咚咚……”

而城外的一面面牛皮鼓,鼓声在此刻密如雨点,一时之间,大批汉军士卒向着城内涌进,与汉军展开巷战。

而遏必隆的反应速度也十分及时,尤其是两方兵马纠葛一起以后,红夷大炮无从发射,轰天雷也无计可施,女真精锐兵丁的战力不降反升。

韦彻率领手下的江南水师拢共分成六队,向着女真的八旗旗丁绞杀,在兵力上牢牢占据优势。

女真八旗精锐,则无愧精锐之名,在长街巷弄之中奋力拼杀,在局部地区,甚至压制的汉军阵线动摇,向后疾退。

贾珩此刻看着这一幕,暗暗皱眉不语。

北静王水溶低声道:“卫国公,这……”

贾珩道:“王爷,再等等。”

楚王陈钦目光同样凝重一些,面色现出忧色。

……

……

而距盖州城不远的熊岳城,城中守将都赖,身披玄铁重甲,面容刚毅,此刻正提着一把马刀,巡视着城防。

此刻,来到城门楼前,一双冷峻目光落在远处的汉军阵列中,目中多是涌动着愤恨之色。

这位满清镶白旗的副都统,自也通过斥候察觉到几里外的盖州城的危局。

大批汉军已经冲进盖州城,城中局势俨然危若累卵。

“都统,盖州城情况不妙。”副将在一旁提醒说道。

都赖拧了拧眉头,面色渐渐凝重如铁,道:“你在城中坐镇,本将亲自率领一支兵马,前往驰援贝勒爷。”

副将拱手应是。

而后,都赖点齐六千兵马,一路浩浩荡荡,风驰电掣一般,打算驰援盖州城。

随着熊岳城的兵将一动,城外的叶楷自也察觉到动静,转脸对一旁的贾菖与贾菱两将,说道:“贾将军,女真人动了。”

这几天,叶楷与贾菖所部更多是监视,每日只是以少量兵丁和红夷大炮发起试探性攻击,给与熊岳城一定的防御压力。

贾菖面色凛肃,目光落在那熊岳城之上,沉声说道:“叶将军,你我拦住这支援兵,不使其介入盖州城的攻防之事。”

叶楷应了一声,而后,率领手下的将校对出城的女真兵丁侧翼攻击而去。

贾菱率领手下兵马为两将掠阵。

因为,先前已经得了贾珩在发起总攻之前的军令,故而两人知道这是配合盖州城攻城。

数千江南水师列成军阵,阻遏着都赖的援兵,双方也在广袤田原上厮杀一起。

就听阵阵喊杀声震动旷野,汉军江南水师兵马虽然面对女真骁锐,略显不敌,在军阵面前悍不畏死。

而另外的永宁监城,则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由天津卫的左右指挥使安绍成与毛顺两人率领天津卫的水师,将永宁监城团团围攻而住。

两部的兵马也有不少,这会儿一样配置了一些红夷大炮,此刻炮声隆隆之中,向着永宁监城不停轰炸。

毛顺对着一旁的安绍成,道:“这红夷大炮威力和射程当真是犀利无比,用之攻城拔寨,无往不利。”

安绍成点了点头,目中满是自信,道:“女真人虽然也有炮铳,但还是比不上我们大汉。”

而城中的女真守将纵然想要驰援盖州城,但也有心无力,此刻只能与两将的兵马殊死抵抗。

喊杀声同样响起,震动云霄。

此刻,盖州卫三座城池,杀声四起。

盖州城

城门前里许之地——

一面刺绣着祥云火焰图案的中军大纛之下,贾珩手里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城门上发生的一切,目光咄咄而闪,暗道,真不愧是平行时空的开国精锐,这样都不溃败。

楚王陈钦在一旁远远观战,略见阴鸷的目中现出欣然之色,笑道:“当真是势如破竹,一鼓而下。”

这功劳大概是要计在…他及时押送军械至前线上,否则,不定还要经过多少波折。

北静王水溶那张白皙如玉的面容上也现出崇敬之色,目光流转,时不时地偷看着那蟒服少年。

子钰实乃当世良将,举世无双。

也不知雪儿又是一番怎么样的体验。

在这一刻,水溶甚至有些羡慕自家王妃。

陈潇弯弯柳叶秀眉之下,明眸莹莹闪烁,宛如一弯星虹,粲然明亮,心头就有几许古怪。

只怕水溶这会儿,正在打着她男人的主意。

毕竟,与贾珩在一块儿久了,自然能够敏锐捕捉北静王水溶眼神的深意。

压下心头的一些荒唐念头,陈潇凝睇而望那少年,道:“城内女真八旗精锐,抵抗之力尚存,等会伤亡不少。”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江南水师之战力未得沙场连番磨砺,难以取得压倒优势。”

守城的确限制了女真八旗精锐的战力输出,陷入了与汉军比拼火力的陷阱中。

属于以己之短,击敌之长。

当然,遏必隆就算领兵野战,汉军也未必不能应对,那时就是僵持不下,绝不会如现在这般轻而易举破城。

贾珩沉喝一声,吩咐道:“来人,全线押上中军。”

一位将校在身后不远处,应喝一声,离去调兵。

康鸿虽然带走了两万骑军,但河北方面的兵马这次带来了三万,还有一万作为贾珩的中军使用,以应援各种突发情况。

随着贾珩下令,顿时,身后大批军卒分成十余队投入战场,近万来自燕赵大地的中军兵马再次押上,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批河北军卒本质上也是边军,当初也曾经参与过平安州战役引发的整个北线战事,故而,此刻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一路驰援城外。

一下子将女真八旗精锐的反扑之势,迅速镇压了下去。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声音难掩振奋之意,说道:“大局定了。”

楚王陈钦面上同样现出丝丝缕缕的欣喜之色,说道:“盖州城一破,女真起码又损失两万精锐。”

遥想当初,大汉面对一万女真兵马都胆战心惊,这才短短几年的光景,就已经攻守之势互换。

“熊岳城与永宁监城,城中还有不少虏寇兵马。”陈潇弯弯柳叶秀眉之下,那双清眸莹莹闪烁,提醒了一句。

贾珩剑眉之下,冷眸目光深深几许,沉声道:“他们自顾不暇,想要派兵驰援,更是力有未逮。”

顾若清在一旁凝眸看着两人,那张晶莹如雪的玉容,现出一抹若有所思。

之后,果如贾珩所言,大批汉军向着城池涌进,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密布了整个城头。

此刻,城中厮杀正酣,大批女真八旗的旗将,与汉军兵将士卒交战一起,只是在汉军悍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没有多大一会儿,就向城中心猬集。

大批来自河北边镇的汉军士卒涌入城中,自四面八方包围了女真的旗丁,层层绞杀。

此刻,汉军的总兵力在五六万人,而女真兵丁只有不到两万人,汉廷兵马可谓数倍于女真。

如此以多胜少,结局可想而知。

遏必隆拒绝了手下扈从的撤退建议,此刻,骑在马上,率领着一众亲卫,手持一把长刀,督促着手下的旗丁,与汉军士卒厮杀一团。

此刻,从高空看去,汉军士卒与女真兵马犬牙交错,双方厮杀一起,代表汉军兵力的火红号服如火焰一般,席卷而来。

江南水师提督韦彻,见得这关键一幕,同样率领着一众兵将,从城外包围了过去。

犹如一根根箭矢,撕裂着女真八旗精锐借助街巷匆匆构建的防线。

七零八落,难以为继。

而此刻,遏必隆手下的八旗精锐当中,可听到惨哼之声连连。

遏必隆也觉察出手下的兵丁,溃败之势渐显。

身旁的军将,面色惶急,开口说道:“贝勒爷,汉军兵多,我军大势已去,撤吧。”

遏必隆骑在马上,抽出马刀,忿忿不平道:“盖州城破,我有何颜面去见皇上,与汉军决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诸位,为皇上效忠的时候到了。”遏必隆高声喊着,周围的马弁齐声唱诺,向着汹涌而来的江南水师杀去。

……

……

及至傍晚时分,晚霞漫天,一道道金红色残阳照耀在黑红色城墙上,可见其上鲜血湿漉漉,黏糊糊,一片狼藉。

“盖州城下了。”陈潇那张冰肌玉骨的脸蛋儿上,不见如楚王陈钦脸上的喜色。

毕竟是随着贾珩经过了不少大风大浪,声音几乎如古井无波,平静无比。

反而是顾若清在一旁观瞧着,许是全神贯注,也许是关心则乱,更多了一份担忧。

贾珩剑眉挑了挑,目光炯炯有神,清声道:“进城吧。”

而后,也不多做废话,在一众锦衣亲卫的扈从之下,在秋日夕阳西下之时,从城门洞儿处浩浩荡荡进入城中。

顾若清自然在贾珩身侧紧紧跟随,只是那双清冷莹润的目光,始终不离那眉锋冷毅的蟒服少年。

或者说,也很难不如此,大龄优质剩女正在陷入热恋当中,一颗芳心都系在情郎身上。

此刻,尸体和战场还未彻底清扫干净,空气中还有一股刺鼻难闻的血腥气,充塞四方。

顾若清两道弯弯柳叶秀眉之下,凝眸见着这一幕,只觉心绪之中震撼莫名,一个个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死相几乎惨不忍睹。

贾珩沉声道:“命令叶楷与贾菱、贾菖他们,熊岳城和永宁监城的兵马,不能让他们跑了,务必全力追击。”

随后,就有锦衣府卫领命而去,给三将传令。

贾珩在亲卫的扈从下,进入官厅衙堂,此刻,衙堂之中的兵丁,已经被锦衣府卫和江南水师的部将,提前清除一空。

身披一袭黑色披风,内着锦绣飞鱼服的锦衣府卫沿着衙堂官阶,一直列至衙前,神情肃穆,目光锐利。

贾珩落座在一张漆木帅案之后,问道:“让城中各处的伤亡汇总递送过来。”

陈潇点了点头,然后吩咐着锦衣府卫前去传令。

北静王水溶道:“子钰,女真八旗精锐如此悍勇,这盛京城只怕不好打。”

贾珩冷笑说道:“这样的老卒,女真也不多,死一个,少一个。”

开国兵卒自然血气悍勇,但这样的兵丁大概也就十几万,前前后后剿灭了几次,满清通过各种扩军,其实已经拉低了八旗的军事素质。

不大一会儿,江南水师提督韦彻快步进入城中,拱手说道:“末将见过卫国公。”

贾珩威严凛然的目光看向韦彻,问道:“韦提督,敌我伤亡情况如何?”

韦彻那张方阔面容之上血污未退,目光炯炯有神,沉声道:“回禀卫国公,女真主将遏必隆战死,我大汉歼灭虏寇近万,伤亡四千余,东虏大概…逃亡四五千人,我军正在追击。”

在遏必隆战死以后,几位女真大将也没有选择与汉军硬拼,而是率领残兵,向北逃窜。

因为仗着对地形熟悉,倒也逃脱了汉军的追击。

总之,盖州城中两万余兵马,只有四五千人逃亡。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其他的败兵也不能放过,全力搜寻追击。”

韦彻拱手道:“女真人自城门向北逃窜,河北边军正在率兵追击,还未清点伤亡。”

贾珩抬眸看向一旁的锦衣亲卫副千户李述,道:“熊岳城,永宁监城中的女真兵马已经逃离,叶楷与贾菖、贾菱等人还未回来,你前去查看情况,速速派人来报。”

“是,都督。”李述拱手称是,快步去了。

贾珩再次将目光投向韦彻,说道:“韦提督,先让手下军卒用饭、歇息,明日除追击女真兵丁的骑军外,诸部暂且休整一天,。”

这场战事,遏必隆手下的八旗旗丁拼死一击,而江南水师伤亡惨重,而且接下来一路上还要迎接恶战。

其实某种程度上说,再由江南水师担任攻坚主力,是有些不合适的。

但京营的精锐团营又没有调过来。

韦彻拱手说道:“末将领命告退。”

说着,离了军帐。

北静王水溶那张白皙、明净的面容上现出繁盛笑意,说道:“子钰,如今盖州一破,我大汉就可在此有一块儿立足之地了。”

贾珩点了点头,柔声说道:“王爷说的不错,不过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女真定然不会容忍我大军在此常驻,女真只怕已经乱了手脚。”

可以说,直到此刻,所谓自海路攻伐女真的方略,才终于算见到了曙光。

北静王水溶道:“子钰接下来有何打算,是继续进兵,直扑盛京,还是等待女真兵马。”

因为手下的江南水师以及河北边军,十之七八完不成平灭辽东的战略目的。

正在贾珩与北静王两人叙话之时,自外间来了一个锦衣府卫,阔步进入衙堂,说道:“禀告都督,贾菱将军派了亲兵过来说,熊岳城与永宁监城已被攻破,还请大军入城。”

贾珩闻听此言,抬眸看向一旁的楚王与北静王两人脸上,朗声道:“至此,三城俱全,盖州卫城再无反复了。”

楚王陈钦面带繁盛笑意,说道:“子钰,这次过来,带了不少酒肉,可以犒赏手下将校士卒。”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今日就暂且准备酒肉,犒赏士卒。”

楚王陈钦与随行的长史廖贤,以及主簿冯慈前去操持此事。

贾珩看向一旁的北静王水溶,道:“王爷,天色不早了,一起用些晚饭,待明日发兵。”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

这次他更多是辅助子钰用兵,并未实地上阵厮杀。

其实,如贾珩与北静王水溶这样位高权重的军机大臣,亲自领兵厮杀的机会原就不多。

……

……

(本章完)

第1361章 陈潇:在倒是乐在其中,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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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卫

就在盖州卫城之下在僵持了数日以后,汉军大举攻城之时,河北提督康鸿与贾芳两人,也率领两万骑军,绕过盖州卫城,一路狂飙突进,前往海州卫城之下。

海州卫城之中,屯驻着女真的一支精锐兵马,大抵有四千人。

此刻,城头之上,大批女真兵丁神情警惕,不时眺望着盖州卫城方向。

随着大汉派遣水师泛海来攻,整个辽东地区都陷入了一种风声鹤唳的警惕中。

而这会儿的盖州兵败消息,还没有传递至海州卫城。

城中的守将,名唤鄂那海,其人年龄三十左右,乃是正白旗的一位副都统。

此刻,正在军帐之中,抱着一个酒壶正在喝着,周围陪同的则是两个将校。

“这天一入了秋,又冷了一些。”鄂那海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道。

身旁的另一位女真将校,面上笑意涌起,说道:“是啊,咱们这儿就冷的早,我说打算将摄政王去年赏赐的那件皮褥子穿在身上呢。”

鄂那海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来,喝一杯。”

这位女真都统,十分好酒。

就在三人觥筹交错之时,忽而,一个小校跌跌撞撞地进入厅堂,面上满是惶急之色,低声道:“都统,不好了,汉人杀过来了。”

鄂那海闻言,面色倏变,霍然站起,道:“怎么会回事儿?汉人不是在盖州卫吗?怎么会跑到海州?”

那小校道:“都统,汉人的兵马,不少都是骑军。”

一旁的参领库什哈开口道:“都统,汉狗来了,上城头迎敌才是啊。”

鄂那海闻听此言,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对,对,迎敌,迎敌!”

说着,放下手中的酒盅,起得身来,率领手下的兵丁,向着城头赶去。

而后,在马弁的侍奉下,披挂上一袭衣甲,取过一柄斩马刀,明晃晃的刀光清亮如水,似清晰倒映着鄂那海的面容,而也不知是不是所站立的角度问题。

鄂那海的脖颈正在刀锋附近盘旋。

鄂那海也不多言,率领一众将校出了衙堂,向着城门楼而去。

此刻,卫城之前

河北提督康鸿以及贾芳,率领大批骑卒向着海州卫城抵近,此刻,城门之上虽然有着兵卒,但却没有想到大汉兵马前来。

“呜呜……”

号角响起,苍凉而急促,原本陷入沉睡当中的海州卫城,一下子醒将过来。

大批女真兵丁手持军械,严阵以待。

而汉军此刻也是有备而来,以云梯挠索,向海州卫城大举发起进攻。

一时间,双方战事,紧急战况,一触即发。

大批汉军用火铳以及轰天雷投向海州卫城,顿时,伴随着女真八旗旗丁的惨叫。

因为汉军兵力占据优势,大批军卒来攻,准备充分。

及至午后时分,海州卫城就摇摇欲坠起来。

随着一声欢呼,城门被缓缓放下,大批汉军士卒自城门洞杀进海州卫城。

伴随着一面龙旗被汉军从高处撤换而下,重新换上一面“汉”字旗帜,这座沦陷长达三四十年的海州卫城重新回到大汉的怀抱。

康鸿此刻率领一众将校,进入衙堂之中,落座下来,问道:“小贾将军呢?”

“小贾将军,率兵追赶城中主将去了。”

自城池被破以后,城中主将酒吓掉了一多半,而后,刚要上城头抵挡,就听汉军攻势凶猛,然后城就破了一些。

城中主将鄂那海当机立断,携带亲随马弁,自海州城向外逃亡。

而贾芳率领一众军兵杀进海州卫城以后,就几乎以无敌横扫之势,席卷了整个城墙。

康鸿点了点头,也不以为意,说道:“将城中清理一起,随时迎敌。”

贾芳是贾珩的族人,年轻人出来打仗,也需要立功升迁,康鸿身为河北提督,封五等爵一事大概还要落在贾珩身上。

康鸿身上只有一个二等子的爵,其人年事已高,肯定想要为子孙打下一份伯爵的基业。

现在的朝鲜之战就是一次机会。

但最终能有多少功劳,其实更多还是掌握在贾珩这位主帅手里。

随着,汉军清理海州卫城中的女真残余兵丁,而后,分兵十余队,开始接管附近的堡寨,以应对敌情。

待到天黑之时,康鸿正在就着灯火书写捷报,准备报给身在盖州卫的贾珩。

这时,一个经历司小吏快步而来,说道:“康提督,小贾将军回来了。”

不大一会儿,贾芳周身带着一股浓郁而沉重的血腥气进入厅堂。

康鸿笑着从桌案中绕出来,问道:“怎么样?”

贾芳道:“康提督,幸不辱命。”

说着,一旁的亲兵提着一个用战袍包好的人头。

康鸿点了点头,说道:“好,又斩一员大将,小贾将军这一路辛苦,先去沐浴更衣,等会儿你我小酌两杯,商议如何布置防务。”

贾芳拱手应是,然后离了厅堂。

……

……

时间匆匆流逝,如水一般,转眼之间已经进入十崇平十八年十月的中下旬。

盛京城,宫苑——

自打进入秋季以后,天气阴雨连绵,乌云翻涌,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股萧瑟的凉意。

多尔衮此刻一袭玄色披风,立身轩窗之前,眺望着窗外的萧瑟景色,其人面容憔悴,目光怔怔发直。

这几天,盖州卫将校请发援兵的密函,来了一封又一封,让多尔衮焦头烂额。

这时,身后的内监说道:“王爷,范先生来了。”

自入秋以后,范宪斗的喘嗽之疾也犯了,或者说,这位满清的三朝老臣,随着年迈苍苍,也渐渐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真就是为女真建国操劳了一辈子。

多尔衮连忙说道:“本王去迎迎。”

说着,转身出了内书房。

不大一会儿,多尔衮就见范宪斗迈着略有些蹒跚的步子,在仆人的搀扶下,来到廊檐之下,而咳嗽之声不绝于耳,在整个宫殿廊道中传至极远。

多尔衮道:“范先生,你来了。”

说着,近前,去伸着胳膊搀扶着范宪斗,而后一路进入厅堂,落座下来。

这时,内监躬身端上茶盅,徐徐而退。

范宪斗抬眸看向多尔衮,低声道:“摄政王,海州的军报递送过来了?”

多尔衮摇了摇头,脸上愁容满面,说道:“范先生,情况不太妙。”

说着,落座下来,声音满是低沉之意,说道:“遏必隆那边儿禀告,汉军火力凶猛,兵力又多,根据斥候推算船只兵力,至少得有十万兵马。”

范宪斗手捋颌下的灰白胡须,道:“遏必隆手下也有三万余兵马,应该不难抵挡。”

多尔衮道:“本王先前也是这般觉得,但这几天,遏必隆递送来的求援军报,却无不说明,汉军炮火猛烈,遏必隆手下的兵马处处受制。”

范宪斗闻言,眉头皱了皱,目中忧色密布,说道:“王爷,汉军这次远道而来的是江南水师,原就不擅野战,长在炮铳威力莫测,遏必隆将兵马列在城中,这岂不是以己之短,迎敌之长?”

多尔衮闻听此言,倒也倏然而惊,说道:“可汉廷兴十万兵马来攻,来势汹汹,敌军数倍兵力于我,贸然出城野战。”

在不知不觉中,曾经的女真在面临大汉时的心理优势,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渐渐荡然无存。

范宪斗摇了摇头,说道:“王爷这是被骗了,汉廷兵马当中,尤以京营最为精锐,这些年,与我大清相争,次次而胜,又征讨西北和硕特、准噶尔,连战连捷,勇武不在我大清八旗精锐之两黄旗。”

多尔衮颔首,表示认同范宪斗之言,说道:“范先生此言是啊,可我两黄旗也不过一两万人,而汉军……”

范宪斗轻声说道:“汉军京营不全是战力天下无匹,同样有强有弱,而且还要看何人统兵。”

多尔衮深有同感,说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如南安郡王那样,丧师辱国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在汉军众多兵马当中,其次就是九边之边军,最后才是江南水师,彼等在海上依仗火铳之利,对手多为海寇,难称精锐之名。”范宪斗迎着多尔衮的目光,苍声说道。

“以老臣以为,如果遏必隆出城野战,效我朝太祖、太宗,未必不能大破汉军。”范宪斗忽而石破天惊说道。

多尔衮瞳孔一缩,心头剧震,喃喃道:“大破汉军?”

这四个字,多尔衮自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汉军在女真八旗精锐兵丁的冲杀下,落花流水,全线溃败。

一旦兵败如山倒,纵然那贾珩小儿有古之恶来之勇,也难挽败局。

多尔衮道:“本王这就派人知会遏必隆,全军出击,大破汉军。”

范宪斗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然而,就在这时,从外间传来一道内监的声音:“摄政王,前线六百里加急,军报。”

盛京城也就是沈阳,距离盖州(营口)原就不远,此刻前线大败以后,败报没有多久,就经由从盖州城败逃的女真将校,一刻不敢耽搁地递送至盛京城。

多尔衮心头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范宪斗,同样从对方苍老眼眸中看出一些忧色。

果然,多尔衮接过军报,迫不及待地凝神阅览,只觉眼前一黑,难以自持。

范宪斗苍老眼眸中带着关切之色,问道:“王爷,未知军报上说什么?”

多尔衮面色颓然,目中带着不可置信,唏嘘道:“遏必隆手下的三万多兵马全折了,遏必隆也战死,只有几千兵马逃走。”

遏必隆是努尔哈赤的外孙,多尔衮辅佐新君福临即位以后,为了笼络人心,大肆封赏一众旧勋,原来这位在平行时空的大清没有捞到爵位的宗室外姓之人,也给封了个贝勒,以示亲厚。

范宪斗脸上神色也黯然起来,长叹一声。

他最担心的事儿,终究还是发生了。

三万精锐一下丧尽,这已是动摇国本,大清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多尔衮也是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根本就不能相信。

自女真立国以来,从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起兵,立三代基业,积攒了十几万八旗精锐,在这几年间,迅速折损。

至于如岳讬、多铎这样的女真亲王,更是先后陨落。

范宪斗忽而道:“王爷,保卫盛京吧。”

一句苍老中带着无限忧愁的话语,一下子唤醒了正在陷入某种状态的多尔衮。

多尔衮定了定心神,说道:“范先生,那朝鲜方面……”事已至此,难以挽回了吗?”

范宪斗面色凝重,道:“撤军,保卫盛京,否则基业不保啊。”

说着,又是咳嗽了几声,只觉心里憔悴。

多尔衮:“……”

“范先生。”多尔衮目光咄咄,点了点头,问道。

范宪斗道:“现在是我大清陷入生死存亡之时,不宜再派兵丁驻留在朝鲜,否则会重蹈倭国覆辙。”

多尔衮点了点头,说道:“范先生说的是,是给撤军了,否则,汉廷这还是一支水师,一旦水陆并进,我大清真有倾覆之危。”

范宪斗道:“王爷,从国内再征调兵马吧,以汉军之速,大抵已经席卷盖州,海州。”

单独以海州那几千兵马,在范宪斗看来,同样挡不住汉军的虎狼之师。

多尔衮点了点头,说道:“范先生所言甚是,孤这就召集国内的王公大臣。”

而后,吩咐内监,召集一众人

如今的满清高层,自从代善老死,杜度被斩,岳讬、多铎、豪格等一众宗室凋零以后,整个满清国内真就是人才凋零。

但同时,如小一辈的鳌拜、满达海、硕塞等人也窜出来,开始担任顶梁柱。

……

……

暂且不提满清国内发生的议事,却说盖州卫——

已是夜幕时分,秋风萧瑟,吹动着枯萎的芦苇丛,发出呼啦的声音。

汉军拿下盖州城以后,暂作休整,而贾珩则在卫司衙门的后堂,于书案之后,垂眸看向手里的簿册。

盖州卫并不仅仅是一座军事要塞的卫城,还管辖着一些百姓,虽然不多,但也有几万人。

只是终究有些稀稀拉拉。

辽东这片土地,还是得移民实边。

贾珩如是想着,阖上鱼鳞册,目光幽远而空洞。

这时,一旁的顾若清看向那眉宇坚毅的蟒服少年,弯弯柳叶细眉之下,那双晶莹剔透的清眸当中,涌动着好奇,问道:“这会儿在想什么?”

有些时候,虽然过往也曾与一些江南书生纵论大势,但那些都是纸上谈兵,而如此近距离与一位军国重臣交流,反而是少之又少。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在想辽东如何永为我大汉之土。”

顾若清妍丽如桃的玉颜微微一顿,细秀柳叶细眉之下,那双粲然美眸晶莹剔透如水,说道:“可是想到法子了吗?”

贾珩笑道:“从国内移民,充塞整个辽东,然后建官立制,向使辽东能自给自足,再向户部缴纳结余,辽东以后也就可永为汉土了。”

还是要能收上来赋税。

否则,单单以中原王朝文官的尿性,很可能又是大举弃辽。

顾若清想了想,玉容上现出不解,说道:“女真以辽东为基业,如此苦寒之地,为何能自立一方?”

贾珩笑了笑,看向容颜清丽的“优质大龄剩女”,说道:“若清此问甚好,无非是中原王朝自持富庶之地,畏惧苦寒开拓之苦,此为儒家孟子所言,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顾若清闻言,眸光明亮熠熠,看向那侃侃而谈的蟒服少年。

贾珩解释道:“因为女真没有如江南、湖广、巴蜀、中原这样的广袤富饶之土,唯有苦寒之地,所以才能励精图治,不屈不挠。”

虽然不好歌颂苦难,但苦难的确磨砺人的意志。

顾若清柳叶秀眉弯弯几许,那双清眸眸光闪烁了下,似是明白其中关要,说道:“如昔日秦国据西北苦寒之地,仍能统一六国,大抵就是此由。”

贾珩笑了笑,赞了一声,看向那身形窈窕静姝的丽人,说道:“若清,举一反三,当真孺子可教。”

顾若清闻听此言,几乎对贾珩嗔怒而视,芳心之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羞恼之意。

这人真是越来越轻薄于她了。

或者说,想起这几天又搂又亲,顾若清已经渐渐熟悉了与贾珩的亲密相处。

就在这时,从军帐之外,陈潇快步进来,目光掠向顾若清,那张莹肌如玉的脸蛋儿上难免现出一抹好笑之意。

师姐当初对他的嗤之以鼻,现在倒是乐在其中,难以自拔。

其实,这就是质疑,理解,成为……

见到陈潇那带着“打趣”的目光,顾若清神色有些不自然,原本清冷的声线,渐渐颤抖了几许,说道:“师妹,你来了。”

贾珩转眸看向陈潇,问道:“潇潇,有事?”

陈潇冷哼一声,嗔白了一眼那少年,说道:“没事儿,就不能打扰伱们两个是吧?”

贾珩道:“这个倒不是。”

陈潇也没有继续与贾珩说着其他,将手中的一份军报递将过去:“海州方面的捷报。”

贾珩从陈潇手里接过一份捷报,迎着顾若清的目光注视,似是解释说道:“海州卫已下,我军在辽东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陈潇说道:“女真下一步大概率从朝鲜撤军,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是继续进兵盛京。”

贾珩道:“休整而毕,进兵盛京,起码要震动一下多尔衮,至于阿济格与鳌拜等人还要再等一等。”

陈潇蹙了蹙黛眉,问道:“是否给神京的京营方面送信,是否派兵,水陆并进,灭掉辽东?”

贾珩摇了摇头,说道:“眼下只是小胜一场,胜负未分,不可强求,再说灭国之战不是仓促之间发动,再等等。”

看似大汉先胜一手,满清元气大伤,乃至动摇国本,但满清在国破家亡之时,未必不会爆发出生死之间的潜能。

而且,大汉备战还没有准备俱全。

陈潇想了想,柔声道:“就怕京中不这样想,认为这是一次灭国之战的机会。”

贾珩清声说道:“再过十多天,就进入十一月,辽东就要下大雪了,战事未必能打起来,正好明年开春以后,再行调兵,平灭辽东,我大汉也有更多的备战机会。”

辽东之地,又是在小冰河时期,雪一下来都很厚,冬天寒冷,呵气成冰,这仗就没法打。

陈潇道:“这样也好,等天气一冷,这盖州、海州暂且也能免遭女真的攻击。”

一旁的顾若清听着两人叙话。

贾珩道:“等会儿,我向京中递送捷报和奏疏,将其中利害道明,此外,仍是先期解决朝鲜问题,或者朝鲜问题与辽东问题一并解决。”

陈潇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其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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