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武栩审案

皇城司下,只有掌灯衙门有审讯犯人的权力,武威营、青衣阁都没有。

所以掌灯衙门叫衙门,这是一级官署,不只有执法权,还有司法权。

武栩坐在公堂之上,舞娘站在公堂之下,徐志穹包着一身绷带站在旁边,孟世贞连绷带都不用。

就宦官留下那点小伤还用绷带?

简直是看不起八品青灯。

公堂审讯,先问姓名。

舞娘老实作答:“民女娘家姓陈,名叫陈九儿,夫家姓吕。”

“吕陈氏,”武栩顿了顿,“你有夫家?”

陈九儿点头道:“有,但夫家远在永州,一年未曾回去了。”

武栩道:“为何不回家?”

“我丈夫好吃懒做又好赌,家里穷得掉了底,每天数着米粒下锅,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饱饭,两口子凑不出一身衣服,

我与他成亲两年,也没生出个一儿半女,每天受他打骂,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我跑回娘家要了点盘缠,来到京城,在北垣住下,到桃花棚子找了个跳舞的营生。”

武栩道:“今早你丈夫来接你回家,你不从,便闹出了这场风波?”

陈九儿急忙摇头道:“大人,今早遇到那人不是我丈夫,我昨夜在棚子跳舞,忽见来了一群灯郎老爷,我被灯郎老爷吓怕了,实在憋不住,想出去解个手,就遇到了那男人,

那男人非说是我夫君,我从未见过他,他拉着我就走,我一个女人家挣脱不开,哭也没用,喊也没用,棚子门外有客人看见了,也当他是我丈夫,不管我怎么哭喊都没人来管,要不是灯郎大人……”

“且住!”武栩听到了关键信息,“棚子外面当时有人?”

陈九儿点头道:“我记得是有两位客人。”

“他们看清那男人的脸了吗?”

陈九儿摇头道:“他们恐怕是看不清,连我都看不清,那人长得太黑了,黑的连五官都看不分明。”

那是张假脸,看清了也没用。

武栩又问:“那人身上有什么特征?”

陈九儿还是摇头:“我当时只顾着和他撕打,没记得有什么特征。”

武栩沉下脸道:“你仔细想想。”

陈九儿心里害怕,想了许久,忽然有了些印象:“他当时把我拖到街上,街上没人,我真是怕了,想去咬他的胳膊,结果咬破了他衣服,看到他胳膊上有道疤。”

武栩双眼一亮:“什么样的疤?”

“挺怪的一道疤,”陈九儿揉揉额头道,“记不得了。”

“仔细想想。”武栩耐心的看着陈九儿。

“民妇,实在是,想不起来……”

“再想想!那疤多大,是什么形状,长在什么地方?”

“疤挺大的,形状,不圆也不方……”陈九儿越想越着急,越着急越想不起来,“大人,民女实在不记得了!”

“扯谎!”武栩一锤案几,吓得陈九儿跪倒在地。

“大人,民女说的是实话!”

武栩道:“分明是你夫君来寻你,你撒泼耍赖不肯回家,却还缠上了我部下的白灯郎,你夫君与白灯郎起了争执,打得两败俱伤,你怕我责罚,却编出这番谎言!”

陈九儿拼命摇头:“大人,我冤枉,我没有说谎!”

“还敢嘴硬!”武栩怒喝,“来人,给我打十鞭子,押进大牢!”

陈九儿拼命喊冤,掌刑的青灯郎不予理会,上前摁倒,扯下了红裙,痛打十鞭,白白的两瓣肥桃,打的皮开肉绽。

陈九儿哭的泣不成声,被扔进了大牢。

武栩宣布退堂,众人离去,只剩下了孟世贞和徐志穹。

这案子判的离谱,不光陈九儿冤,徐志穹也冤。

什么叫我与他夫君起了争执?要按这么说,我却成了什么人?

但徐志穹没作声,他知道武栩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孟世贞看众人都走了,且来到武栩近前,施礼道:“千户,之前我和志穹把事情都跟您说了,那人真不是她家男人,那是个人牙子……”

“你怎知他是个人牙子?有人证么?有物证么?”

孟世贞磕磕巴巴道:“那,那他,他用的是人牙子惯常的手段……”

“惯常惯常,恁多惯常!你且去大牢,用用你惯常的手段,叫那女子把疤痕画出来。”

“画出来?”

武栩皱眉道:“不画出来,还能写出来么?你看那妇人认字么?你且记得,要寸步不离守在大牢,她什么时候画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千户,我明日休沐……”

“你休沐甚来?老光棍一个,就知道逛茶坊、洒银子,我看那女子相貌端正,你省两个钱,去大牢里陪她休沐吧。”

孟世贞不情愿的去了,武栩又对徐志穹道:“你伤势怎样?”

“都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

“你今日休沐?”

徐志穹点点头,心想不是我也要去大牢休沐吧?

还好武栩没那么残忍:“去领些银子和伤药,回家好好养伤,另外有件事情要你去做,你再去趟桃花棚子,告诉那老板,说这舞娘被他夫君领走了,此事就此作罢,叫他千万不要声张,

还有,告诉乔顺刚,让另外安排一人去北垣巡夜,孟世贞要在大牢里多待一阵,若是没人守着,那女子眨眼之间就会没了性命,你自己也小心些,休沐这几日,别到处乱走,办完了事情,最好就在衙门里待着。”

衙门里待着?

那可不行,功勋还没换呢,在衙门里去罚恶司,很容易暴露了身份。

徐志穹知道武栩是在保护自己。

武栩判了个糊涂案子,也是为了保护陈九儿。

这一点,徐志穹想到了,自从陈九儿看到了那道伤疤,她的处境就出现了本质性的变化。

一开始,她只是人牙子的目标,单纯的拐带受害者。

当她看到那道伤疤时,她就成了证人,能指认关键人物的证人。

按照前世的经验,贩卖人口一般都是团伙作案,只要找到关键人物,就能顺藤摸瓜,揪出一个团伙。

这也就解释了那个八品宦官的行为,交战时,他的第一目标不是徐志穹,他的第一目标是舞娘,舞娘看到了他的疤痕,他必须要杀了对方灭口。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疤痕这么有标志性?

还有,武栩把陈九儿关起来,是为了保护她,可为什么非得揍她一顿?

为什么非得让孟世贞贴身保护她?

难道衙门里有内鬼?

这件事且日后再查,先得办了武栩吩咐的事情。

徐志穹先去找乔顺刚,乔顺刚不在小舍,他在刑房。

刑架上捆着史川,青灯董庆山挥着鞭子,打得正狠!

乔顺刚一边吃着羊肉,一边喝着酒,脸上带着让人汗毛倒竖的狰狞。

肖松庭在旁边坐着陪酒,昨日史川咬住徐志穹,“诬赖”他杀了王世洁,此举激怒了绿灯乔顺刚,乔顺刚差点在大堂上打了史川。

肖松庭答应过乔顺刚,等事情过去了,给乔顺刚一个交代。

怎么交代?

送礼道歉?请客吃饭?

乔顺刚不缺钱,也不缺饭,他是绿灯郎,正六品的百户,他缺这口气!

肖松庭自然懂得规矩,更重要的是还有红灯郎的吩咐,他得对史川动家法。

现在事情平息了,肖松庭干脆一花两献,让董庆山把史川绑来,狠狠教训了一顿。

抽了几十鞭子,史川疼得哭爹喊娘,看到徐志穹来了,董庆山暂时住了手,让史川闭着嘴,别出动静。

徐志穹把武栩的吩咐转达给了乔顺刚,乔顺刚诧道:“让老孟守大牢?那女的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说是人牙子拐带吗?怎么又变成真有夫家了?”

徐志穹面带苦色道:“我,我也不知道,千,千,千户为,为什么……”

“打住!既然是千户的命令,咱就不多议论了,千户怎么吩咐,就怎么做……”一听徐志穹要抱怨,乔顺刚赶紧堵了他的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别说,“今晚我找个老青灯去北垣,你踏踏实实回去养伤,对了,志穹啊,史川这小子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你也打两下出出气。”

董庆山把鞭子递给了徐志穹,史川含着泪道:“志穹,我不是冲着你,我就是嘴欠,我就是想在红灯郎面前显摆显摆,志穹,你高抬贵手饶了我。”

一看史川满身血痕,徐志穹没接董庆山的鞭子,回头对乔顺刚道:“百户,我下不了手。”

乔顺刚瞪眼道:“你个傻小子,这上面要是绑着你,他可不会对你手软!听我的,抽两下,解解气!”

徐志穹长叹一声:“都,都是同僚,两,两下就不必了,一,一下就好,我,我也不用鞭子了,那,那个太疼。”

乔顺刚笑道:“用手?你想打他一拳,那也太便宜他……不是,志穹,你拿那个做什么?”

徐志穹把烙铁从炭炉拿出来了。

史川连声惨叫,肖松庭上前劝阻道:“志穹,差不多就行了,都是同僚,你可不能这样,老乔,你说句话呀!”

徐志穹是乔顺刚的人,乔顺刚不开口,肖松庭也不敢说的太过分。

看着史川那可怜模样,乔顺刚叹口气道:“志穹,这就是你不对了,你不能烧坏了他袍子呀,那可是彪螭袍,那是咱们提灯郎的脸面!”

徐志穹点点头道:“我把他衣服解开!”

乔顺刚点点头道:“这就对了。”

肖松庭急了:“这,这不行,志穹,你不能乱来!”

徐志穹跟没听见一样,拿着烙铁走向了史川。

肖松庭不是他领导,只要乔顺刚没开口,徐志穹绝不会停手。

乔顺刚不会开口,他恨得牙根发痒,史川差点毁了他仕途。

看着红彤彤的烙铁,史川哀嚎道:“志穹,使不得,使不得,志穹兄弟,志穹哥哥,志穹……”

徐志穹笑道:“史大哥,看,看把你吓得,我,我就是随口一说,还能真烙你不成?”

史川长出一口气道:“兄弟,你可是把哥哥吓坏了,我这心刚才都要跳出来了,我就知道你是个人重情义的人……”

嗤啦!

烙铁放在心口上了。

徐志穹真烙上了。

一阵浓烟飘来,史川昏死过去。

“好,痛快!”乔顺刚喝了一杯酒,起身道,“这事,算过去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徐志穹一直思考一个问题。

史川是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付出了如此沉痛的代价。

那他为什么还要惹祸上身?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来由?

掌灯衙门,远比想象的要复杂。

在掌灯衙门,武栩是千户,正五品,红灯郎是副千户,从五品,绿灯郎是百户,正六品,青灯郎是正八品,白灯郎是正九品。

有七品官吗?有,特殊官职,灯守,很快就会出现。

(本章完)

第42章 因恶为恶

徐志穹去了桃花棚子,告诉掌柜的:“陈九儿被丈夫接走了,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老板叹口气道:“原来是跟夫家回去了,回去了也好,这妮子,走也不知会我一声,灯郎大人却是怎么知道的?”

徐志穹早就想好了说辞:“她不肯跟丈夫走,两人当街撕打,闹到了掌灯衙门,在衙门里受了训斥,陈九儿不敢违忤,答应跟着夫君回去了。”

一听闹到了衙门,老掌柜紧张了,赶紧对徐志穹行礼:“大人,您给说句好话,可千万别为难那妮子。”

“没为难,你放心吧。”

老掌柜又拿出五吊钱:“两吊孝敬大人们喝茶,剩下三吊且给那妮子当个盘缠。”

这老掌柜是个好人,且看那他头上的罪业还不到半寸,在普通人里却也少见了。

“她已经走了,这钱你留着,再找个舞娘吧。”

掌柜苦笑了一声:“哪那么好找,模样俊的请不起,请那太丑的又对不起客官,北垣这地方,生意太难做了。”

听着老板倒了会苦水,徐志穹起身告辞。

王世洁的魂魄还在犄角里扑腾,别人看不见,但徐志穹能感受到亡魂的意念。

本该把罪业送到罚恶司,可一直没空出时间。

眼下倒有时间,可徐志穹很累,昨晚一夜没合眼,还和宦官恶战一场,如今头昏脑涨,这个时候去罚恶司不合适。

去罚恶司一趟真挺辛苦,还得在阴间打个来回,去之前,怎么也得睡一会。

回了家,简单洗漱一番,徐志穹往床上一躺,细数着两天来的经历。

这两天过得很辛苦,黑白颠倒的日子也确实和正常人不一样。

可徐志穹喜欢这份差事,比他在前世的任何一份工作都喜欢。

准确的说是两份差事,一份是判官,一份是提灯郎。

一条路直通星宿,一条路直通显贵,一条路长生不老,一条路锦衣玉食。

到时候把大师姐娶了,再把林二姐娶了,买个大床,一边睡一个,一点都不挤。

我睡中间,雨露均沾,都不用抢……

这一觉睡得太美,一直睡到了二更天,徐志穹饿醒了,整一天没吃东西。

幸亏还有林二姐送的花糕。

吃饱了肚子,洗漱一番,徐志穹拿出了王世洁的罪业。

这四寸长的宝贝,怎么看,怎么顺眼。

魂魄还在里面跳,这厮死了,精力还这么旺盛。

徐志穹没急着把他放出来,今晚道长不在这,贸然放出个灵魂,弄不好会惊动了童青秋,据说阴阳师有感知灵魂的能力。

先去罚恶司再说。

差点忘了,还得带上道长给的柴火棍,万一再遇上罚恶司的冯少卿,且一棍子打死那个贱人。

左逆三、右顺二、右逆三,腾跃入云,徐志穹顺利来到了罚恶司。

这次路熟,徐志穹进了罚恶司大门,才把王世洁的魂魄放出来。

王世洁赤着身子东张西望,盯着徐志穹看了半响。

虽然徐志穹戴着面具,但还是被他认了出来。

“好你个小杂种,你把爷带到什么地方来了?爷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徐志穹一笑:“王灯郎,你好气魄,你打个试试!”

王世洁还真就打了上来,徐志穹以为他打不着,但觉一阵寒风扑面,徐志穹赶紧躲在了一旁。

此前黑狗一直没敢碰徐志穹,徐志穹以为灵魂没有实体。

他错了。

王世洁能碰到他,从罪业里钻出来的鬼魂有实体,能不能打得到别人不好说,但至少能打得到判官。

不过王世洁现在只有普通人的实力,根本碰不到徐志穹。

况且徐志穹攥着罪业,手上稍微一用力,王世洁立刻瘫软在地上。

“你个杂种,你用了什么妖术?你又吸了我的力气!”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临死前的一刻,徐志穹懒得和他废话,一扯犄角,带着他上路。

王世洁连滚带爬的跟着,一路不停叫骂,等快到判事阁的时候,他骂不动了,也认怂了。

“志穹,你跟我说句痛快话,这到底什么地方?”

徐志穹回头道:“你还想要痛快?”

想起临死之前的痛楚,王灯郎哭了:“志穹啊,哥哥对不住你,哥哥也是一时间怒火攻心,不是真想加害你,哥哥给你认错,哥哥给你赔礼了,你好歹给我一件衣服穿……”

徐志穹接着往前走,王世洁见徐志穹不理他,转而又开骂:“小杂种,你给我等着,等回了掌灯衙门,我叫你看看什么是家法,我叫你看看什么是规矩!我让你看看刑房里有多少花样。”

“掌灯衙门你是回不去了,”徐志穹笑道,“一会我领你去个好地方,那里花样可多了。”

到了判事阁门口,还是最亲切的那一间。

徐志穹推门进去,但见女推官半躺在椅子上,把脚搭在书案上,默默看着徐志穹。

虽说带着面具,但双眼里的寒意让徐志穹阵阵发冷。

徐志穹记得她叫夏琥,上前打招呼道:“夏推官,属下又来照顾你生意了。”

徐志穹把犄角放在了书案上,夏琥没拿,依旧冷眼看着徐志穹。

这是怎地了?

难道当初在河边唱曲的姑娘真的是她?

她在怪我抢了她功勋?

我把犄角放在眼前,她该不会明抢吧?

四目交错间,气氛有些紧张。

徐志穹正想把犄角拿回来,却听夏琥笑出了声音。

“笑,笑什么?”

夏琥道:“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徐志穹缠着满身绷带,憨憨一笑道:“受了点轻伤。”

“怎么受得伤?”

没等徐志穹开口,王世洁在旁喊道:“我知道了,你们是人牙子,这女子是你同伙,你们拐带了我!”

呸!

徐志穹和夏琥同时啐了口唾沫,就这模样,谁瞎了眼能拐带他?

夏琥手指尖一转,和之前对付黑狗一样,把王世洁的嘴封住了。

这是什么手段?徐志穹也很想学学。

夏琥拿起尺子量了量罪业,咬了咬牙,叹了口气:“罪业四寸七分,去孽镜台上照照吧。”

看她这份嫉妒,基本可以确定她就是唱曲的姑娘。

她既然想要这份罪业,罪业就在她手上,她为什么不抢?

夏琥看出了徐志穹的心思,道:“这份罪业是你摘下来的,除非你立下字据,愿意送给别人,否则谁也抢不走,但等换了功勋,就不一定是你的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规则。

徐志穹带着王世洁到了孽镜台前,看到第一幅画面,王世洁吓傻了。

镜面里,年轻的王世洁正在殴打一个卖杂货的老翁,老翁遍体鳞伤,可终究没出人命。

王世洁彼时还穿着衙役的差服,但头上原本就有七分的罪业,打了老翁之后,好像略微长了一点。

徐志穹问推官:“这不是他第一次作恶!”

夏琥点点头道:“这人此前也有过不少恶行,但罪业增长太少,孽镜台未予显现。”

“孽镜台怎么还挑挑拣拣?”

“若是不挑拣,却不知道要在这里看到何年何月!”

第二幕画面,王世洁殴打了一个卖花的少年,下手也狠毒,不仅打伤了少年,还把少年的鲜花全给糟蹋了一遍。

他不想要花,就想打人。

第三幅画面,他打了一个买橘子的姑娘。

第四幅画面,他打了一个三岁大的孩子。

徐志穹实在不能理解,他打一个三岁大的孩子作甚?

像这样的画面有几十幅,夏琥沉声道:“因恶为恶,这却不好判了。”

什么叫为恶作恶?

夏琥解释道:“人之所以作恶,都是受意念驱使,有贪念、有色念、有口腹之念,就像你此前带来的那条黑狗,是受了口腹之欲的驱使去伤人的。”

徐志穹看着镜面道:“他也有贪念,我看他收了不少贿赂,也曾轻薄过良家女子。”

夏琥摇摇头:“虽有这种寻常恶行,可大部分恶行毫无来由,就像他抬手就想打人,这对他没有半分好处,可他为何一直如此?”

徐志穹明白了女推官的意思:“他是为了作恶而作恶?”

夏琥点点头道:“他的欲念就是恶念,这人满心都是恶念!”

说话间,镜面出现了一位穿着白衣的少年,是一位新来的提灯郎。

这提灯郎命苦,几次遭到王世洁殴打,有一次拼死反抗,打伤了王世洁的脸。

王世洁怀恨在心,半夜伏击这少年,打瞎了他一双眼睛。

少年成了废人,沦落街头成了乞丐,有一日,在桥头坐了半响,一头扎进河里,淹死了。

王世洁头上的罪业只长了五分,徐志穹费解,这可是活生生一条性命!

夏琥解释道:“一双眼睛是他害的,罪业有五分,性命是那少年自己丢的,怪不到他头上。”

接下来,相继有六名提灯郎受他欺凌,一人不堪羞辱,上吊自尽,王世洁的罪业只长了一分。

还有一名提灯郎被砍断了一只手,自觉万念俱灰,坠楼而亡,王世洁的罪业只涨了三分。

夏琥道:“致人伤残与取人性命,终究不是同样的罪业,这两人的性命不能算在他身上,那三个寻死的少年,只怪他们太懦弱了。”

是,他们懦弱。

无论眼睛瞎了还是腿断了,横下这条心,也有报仇的机会。

可徐志穹知道这三个少年心里有多绝望。

余下五名提灯郎,有被打瞎双眼的,王世洁涨了五分罪业,有断了手脚的,罪业涨了三到五分不等。

再加上王世洁平时恶行累累,积攒了几十年,终于有了这四寸七分的罪业。

“这可让我怎么判呢?”夏琥有些为难了,“作恶,是他的天性。”

天性?

徐志穹道:“难不成要轻判?”

“轻判?”夏琥冷笑一声,“只怕阴间的刑法都不够给他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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