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槛车底下的人

第九十七章槛车底下的人

那个中箭的家伙只要不停下来,一定会死,铁羽箭的歹毒之处就在这里,小刀子一样的箭簇会不断地切割他的肌肉,然后被那些密密匝匝的倒刺将铁羽箭送到伤口深处。

云琅起步虽然晚了一些,却不着急追逐,在万众瞩目之下,风度非常重要。

因此,游春马在他的控制下昂首挺胸不可一世。

飞越过了鹿角丫杈,又飞越过了壕沟,人与马的配合堪称绝妙。

刘彻冷冷的看着在校军场奔走的云琅,与那个倒霉的放暗箭者,没有半分要阻拦的意思。

他掌控全军,绣衣使者在这个时候密布大军之中,因此,云琅与那个背着蓝色旗子的人的冲突刚刚开始,就有密探将前因后果禀报了刘彻。

卫青在一边听得清楚,却握着旗子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待刘彻的下一个军令。

暗算霍去病的人是边军,很巧,他们以前也是羽林军,本来镇守在雁门关,那座残破的城关日日都要经受匈奴人的侵扰,公孙敖带去的两千六百名羽林军,早就战损过半。

如果不是卫青在河套之地击败了白羊王,楼烦王,雁门关迟早会被匈奴人再一次攻破。

毕竟,雁门关的地势险要,正好阻拦在匈奴人通往中原的道路上。

五色旗之争,乃是军演时候的惯例,是为了培养军中将士奋勇争先的勇气而设立的,一旦率先登城,奖励之丰厚堪比军功。

公孙敖很需要这个军功来将功折罪,毕竟,在没有大规模的战斗的情况下,他的部下伤亡过半,无论如何都交代不过去。

眼看着霍去病就要获胜了,雁门边军就再也忍不住,这个胜利对他们来说太重要。

射伤霍去病的人是公孙敖的族第公孙进,他以为不会有人发现是他暗算的霍去病,没想到,被云琅看个正着,这就没有法子再用流矢伤人这个借口了。

公孙进知道自己死定了,他这时候之所以会逃跑,完全是出于本能。

那支弩箭他扯了两次没有扯下来,却让他疼痛的差点昏厥过去。

身体伏在战马的背上,眼前的人虽然多,却没有一人向他伸出援救之手。

公孙进不知不觉的已经跑到了皇帝所在的高台下,绝望的他,从战马上翻滚下来,抱着伤口双膝跪地,将头杵在地上,他此时只希望自己一时的冲动莫要连累族人。

云琅骑着游春马也来到了高台下,他同样翻身下马,用长矛刺死了公孙进,然后,也学着公孙进的模样,拜倒在地。

高台上的群臣鸦雀无声,而刘彻的脸色已经好看了很多,至少这两个混蛋还记得他这个帝王在这里。

“打入槛车,军演之后另行发落。”

这道军令明显是针对云琅发出的,公孙进这时候已经死了,仰面朝天躺在尘埃里一动不动。

两个宫卫走过来,拔掉云琅背上的丹凤朝阳旗子,卸掉他的铠甲,解下他的头盔,打散了云琅的发髻,一条黄色的丝绦虚虚的挂在他的脖子上,说了一声走。

云琅就朝皇帝礼拜一次,而后起身,被两个宫卫夹在中间向大营走去。

游春马昂嘶一声,就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卫青本来紧闭的眼睛忽然张开,看着皇帝道:“这都是微臣疏于管教,罪在微臣。”

刘彻讥笑道:“长平都没有办法插手这几个混账的事情,你常年征战在外,有什么罪?

倒是朕对这几个混账少了管束,一味地纵容,才让他们无法无天至此。”

宰相薛泽忽然插话道:“军司马有护卫主将之责,云琅如此做虽说事出有因,扰乱点兵,依旧不可轻饶。”

刘彻阴郁的瞅了一眼薛泽道:“五彩旗之争已经有了结果继续操演,右翼龙骧变虎跃,推进五十丈!”

这一次卫青右手的黑虎旗下压,两个壮硕的赤膊大汉抡起鼓槌,重重的擂响了战鼓。

“咚咚咚咚咚”五声沉闷的鼓声响过之后,右翼的大股步军迅速站起,举着盾牌,缓缓前移。

这些军卒的脚步坚定至极,看样子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云琅现在可以好好地看军演了,他的位置好极了,槛车就在一个山包上,山包下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营。

两个宫卫把云琅锁进槛车只露出一个脑袋,倒是没有给手脚上锁,所以他就能坐在槛车里看周围的风景。

霍去病终于爬到了木楼的最高处,他站在木楼的尖顶上,高举着一面金龙旗不断地挥舞,从方向看,他正在向高台上的皇帝示意。

别人可能还会认为这是霍去病在向皇帝夸功,云琅知道,霍去病这时候一定非常想用这个荣耀来换一条命,换云琅的生命,所以,他才会那么着急。

事情已经做了,就不要想太多,从清晨到现在,忙碌了快一整天,一口东西没吃,云琅也是饿了。

游春马马包里面有不少的吃食,云琅从槛车的缝隙里探出手臂,取出一堆东西,堆在槛车里,放心的大吃大喝起来。

“给老夫一些!”

正在啃鸡腿的云琅楞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旁边还有人,四处瞅瞅没看见,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怒道:“朝下看,年纪不大一个个却把眼睛长在额头上。”

云琅怒道:“我的脖子卡在槛车上,你觉得我能低头吗?想吃,自己来拿。”

“拿不了,老夫的脚被人家用铁链子锁着,够不到你那里,看来吃不了了。”

“你在哪?”

“槛车下面!”

“我这有一块牛肉,用荷叶包着,我小心地滚下去,你接着。”

云琅说着话,就把一块牛肉顺着槛车的边小心的丢了下去,就听槛车下面一阵铁链的哗哗声,那块牛肉应该被下面那人拿到了。

一阵狼吞虎咽的声响过后,就听底下的那位仁兄又道:“你就酒?”

“不够两人喝的。”云琅又喝了一口酒,平日里不怎么起眼的米酒,这时候出奇的好喝。

“给老夫喝一口!”声音出奇的苍老。

云琅犹豫一下,看在这家伙实在是太老的份上,就把酒壶也丢了下去。

牛肉很大块,应该让那个人吃饱了,云琅也吃完了鸡,就坐在槛车上继续看大军回收。

军队放出去是一回事,收回来也是一门大学问,尤其是此时夕阳西下,天边铺满了彩云,五色旗与天上的云霞相辉映,加上潮水一般的军队,有说不出的壮观。

“年轻人,能吃得起牛肉,又能劳驾宫卫把你送过来,看样子你的家世不错,吃了你的牛肉,老夫也不白吃,告诉你啊,能被送到这里来的人,想出去很难,趁着才进来,赶紧找门路出去,时间晚了,就来不及了。”

云琅苦笑道:“我刚刚在陛下面前杀了一个人,你觉得谁有法子把我弄出去?”

“啊?刚才,就在大军面前?”

“是啊!”

“哎呀呀,老夫还是小看了你的门路,当着陛下的面杀人没有被陛下当场下令剁成肉泥,你还是第一个。

陛下怎么说?”

“另行处置!”

“咦?怪哉!”

“有什么好奇怪的?”

“告诉你啊,陛下有个习惯,如果想要杀一个人的话,他会立刻执行,绝对不会多等一刻,既然另行处置了,那就是说陛下心中有疑虑,你有一半的可能能活。”

“我有爵位,死不掉!最多夺爵。”

“小子,陛下杀人什么时候管过爵位?你以为陛下没有杀过侯爵?关内侯杀的也不在少数,快别拿你的那个小爵位拿出来丢人,只有军功或许能让陛下饶你一命。”

“我有军功啊,阵斩匈奴首级一十六级,功封少上造!”

“这就差不多了,你杀的那个人该死不?”

“那家伙暗算了我军的主将,我是军司马,你说我该不该弄死他?”

(本章完)

第286章 真本事

第九十八章真本事

“你不该在陛下面前杀他啊!”

云琅听槛车底下的人说了这句话之后,立刻就没了跟这人说话的兴趣。

开始听他说话,还以为自己碰到奇人了,遇到这种人虚心一点没什么坏处,就宁愿梗着脖子也要把事情说清楚。

这句话一出,此人的秉性暴露无遗,更不要说什么奇人了,跟他再说什么话,显得自己很没有水平。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老夫说的是对的?”槛车底下的人再次得意的道。

“你要是再不闭嘴,耶耶从槛车里的出来会撕碎你的嘴,少拿耶耶的事情来逗趣。”

“也?你这少年人怎么如此无礼?”

云琅闭上嘴巴,却拉一下游春马的嘴巴,游春马立刻抬起蹄子重重的一脚踢了出去。

“哎哟!管管你的马。”

好在槛车底下的人在被游春马踢了一脚之后,总算是闭嘴了,云琅更加没了看风景的心思,就用两只手攀着槛车的上板,垂着脑袋睡觉。

太阳下山之后,天色依旧光明,大军陆续回营,不一会营地里就冒起了缕缕炊烟,大军到埋锅造饭的时候了。

云琅看见了霍去病,也看见了曹襄跟李敢,他们四人就跪在山丘下面,霍去病双手捧着一面金龙旗将脑袋垂得很低。

即便是刘彻没有来,他们三个也跪拜的极为端正。

卸掉甲胄的刘彻在卫青,薛泽一干大臣的陪同下走出那座巨大的营帐。

见霍去病三人跪在那里,刘彻就迈步来到霍去病的身边,瞅了一眼他缠着厚厚麻布的右肩,取过那面金龙旗道:“脊杖三十!”

霍去病闻言大喜抬头看着皇帝道:“谢主隆恩。”

李敢,曹襄膝行两步连忙道:“将军中了暗算,再受脊杖会加重伤势,微臣请以身代之。”

刘彻怒道:“既然知道军法无情,为何还要屡屡犯禁?你们莫非以为受了三十脊杖此时就算过去了吗?”

三人连忙垂首道:“微臣不敢。”

刘彻瞅瞅薛泽道:“丞相先前的说法很有见地,和不再给这四人断个是非?”

薛泽吃了一惊,拱手道:“陛下金口玉言已然决断,哪里有微臣多嘴的权力。”

刘彻笑道:“你为宰相,总理百官,调教天下,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免得人家总是说你是朕的影子。”

薛泽笑道:“能成为陛下的影子,微臣何其荣耀,区区几句流言,何足挂齿。”

见薛泽再一次服软,刘彻心情很好,指指山包道:“那就跟朕一起去见见那个胆大包天的混账,问问他哪来的胆子在朕的面前行凶。”

霍去病三人还要说话,却被卫青给狠狠地瞪了一眼,就迅速的低下头,皇帝既然不说话了,那就算是默许了曹襄跟李敢替霍去病挨板子,现在皇帝因为白日校阅大军很成功,心情很好,云琅遭受处罚是一定的,只要他应对合适,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事情。

毕竟,是公孙进暗算骑都尉主将在前,云琅这个军司马有职责护卫主将安全,如果云琅在霍去病被暗算之后还无动于衷,皇帝才会真的发怒。

“微臣听说云琅此子出自什么西北理工,却不知此事是否真实?”

薛泽跟在皇帝身后向高坡上走,一边小心的问道。

刘彻皱眉道:“西北理工之名,朕也是闻所未闻,遣人去淮南问过董仲舒,他对隐世门派算是熟悉的,却也一无所知。

不过,董仲舒偏向于西北理工确实存在这个判断,因为一个门派可以胡编乱造出来,然而,西北理工传出来的法门却绝对无法臆造。

仅仅是百工之术,医术就已经让人对这个西北理工另眼相看了,据张汤禀报,云琅对这两门学问也只知道一点皮毛,这与他平日里的表现相符合。”

薛泽赞叹道:“如此说来,这个西北理工确实不凡,通晓一点皮毛的人,就能有元朔犁,水车,水磨,铁器制造便利天下,更能治好曹侯的怪病,卧虎地更是收治伤患无数,据老臣得知,重伤患者死亡不足一成,轻伤无一死亡,仅仅就这一点,就让军中诸将对次子垂涎三啊……哈哈哈。”

张汤见皇帝笑的开朗,就凑趣道:“陛下,您可知云琅最拿手的学问是什么吗?”

刘彻瞅了张汤一眼苦笑道:“竟然是庖厨之术!不过,就这一道而言,云琅算得上天下第一。”

御史中丞费通惊讶的道:“这岂非入宝山而空回!”

张汤摇头道:“费公此言差矣,云琅的庖厨之术却不仅仅是制作美食,还包括农耕,家禽饲养,家畜饲养,这三项,却是富国强民必须用到的手段。

陛下有所不知,这两年多来,云氏就在微臣的眼皮底下,从一个一文不名的中户之家,变成了长安三辅难得的巨富之家,家中钱粮堆积如山,牲畜满山坡,家禽更是满坑满谷,至于丝帛所属,已经占据了长安一成的份子,堪称长安第二人。”

御史中丞费通皱眉道:“骤然暴富……”

“不,不,不,费公多虑了,张某可以保证,云氏暴富与所有人暴富完全不同。

他凭借的就是土地的产出,没有不法事,若说有什么不妥,也仅仅是在上林苑超越了云氏地界放牧牛羊,张某以为不值一晒。

最难能可贵者,云氏暴富,周边之人也纷纷受益,一个煤炭,一个铁炉子,就让躲在深山野地里的野民,纷纷下山被阳陵邑编入户籍,如今,上林苑就已经多了一个数千人的小县,名曰——富贵县。”

御史中丞乃是自文帝时期就入朝为官的老臣,抖抖寿眉道:“果真如此?既然如此,比云氏还要富庶的是哪一家?”

费通与薛泽不同,前者耿介了一辈子,后者一直在混日子,论起威势,远不是薛泽这个丞相能比拟的。

张汤缩缩脑袋,自然不敢说是阿娇,薛泽也知道此事,也很聪明的闭口不言。

费通今年八十岁了,早就老成了精,只要看看张汤,薛泽的模样,再想想上林苑里还有谁,就大笑道:“莫非是阿娇那个小妮子?”

刘彻笑道:“费公,您能想象昔日那个挥金如土,不知体恤民力的阿娇,如今已然自食其力吗?”

“哦?竟有此事?”

刘彻大笑道:“她一月之内向朕的大内售卖了六万余鸡子,即便如此,依旧有大量的剩余卖给长安的勋贵之家,可以说,如今长安勋贵人家吃的鸡子,全部来自于云氏跟长门宫。

您更加想象不到,长门宫今年春蚕,秋蚕,两季下来,就出产的十一万三千束丝线。

不仅仅如此,富贵镇的煤石生意中还有阿娇的六成份子。

前些日子朕驻跸长门宫,阿娇居然问朕是不是没钱了,还准备资助朕一二哈哈哈……”

费通见皇帝说的有趣,也跟着大笑一阵,然后加快了步伐道:“既然不信,那就要眼见为实,待陛下点兵之后,老臣准备亲自走一遭长门宫。

此时此地,就让老夫先看看这个以庖厨之术名震长安的云氏少上造,看看他是否长了三头六臂,能干下如此伟业。”

刘彻上来的时候,云琅赶紧低下头,此时此地,自己毕竟是罪犯,表现的对皇权有敬畏感一点比较好。

皇帝最讨厌狂士,哪怕有才能也不成,想想刘彻将以为文学博士派去镇守柴垄与匈奴厮杀的事情,他的心里就很担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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