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370:草寇流民(九)【求月票】

听某人这么说,顾池自然不会揽活儿给自己找不快。有这个功夫跟几家勾心斗角耍嘴皮,还不如窝在被窝多睡一会儿。

“既然如此,便预祝你此行顺遂。”

上南、邑汝两地没那么难缠,也看是跟谁比较。跟秦礼这样水泼不进的硬骨头比,肯定要简单不少。但真想说服他们出卖珍贵的劳动力,这事儿还有的磨呢。

祈善臭着一张脸。

顾池给他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笑道:“其实元良可以先从邑汝下手。”

上来第一家就找天海。

呵呵,用主公的话来说——

祈善这是头铁到不怕脑震荡啊。

“我何尝不知……”祈善叹气。

三家之中,邑汝跟河尹关系最疏远,二者仅有做生意的合作伙伴关系。

论亲疏远近,应该是邑汝最难说通。

实则不然。

邑汝反而是最容易下手的。

理由也简单,三家出身不同。

天海、上南、邑汝。

吴贤出身最高,家世底蕴名声全有了。他从小接受世家子教育,帐下僚属又多是天海以及附近州郡世家豪强,秦礼还曾是王室勋贵,各个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不可能三言两语就愿意放下身段去干苦活。

上南谷仁和邑汝章贺则是半斤八两。

不,应该说谷仁比章贺条件还好点。

人家谷仁祖上确实阔绰过,只是随着战乱以及经营不善而江河日下,到谷仁这代就只剩下个名头。饶是如此,这个名头也在谷仁成长路上提供了极大帮助。

这个出身让他拜得良师,又入了良师的眼被招婿,给予最大限度的扶持,之后两位岳丈也欣赏他。可以说,他只是开局比较惨,但成长发育之路蛮顺遂的。

三位岳丈,三位贵人。

反观章贺就惨了,一切靠自己。

章贺对外自称是某落寞小族旁支子嗣,顾池估摸着这都是他给自己脸上贴金,真实出身可能比这个还低点。自小体弱多病,久病成医,好运学得一手精妙医术。

偏偏长相不算很优秀,而辛国选拔人才还看脸,导致章贺三次参选又三次落选。

好不容易另辟蹊径入了医署,爬上一把手太医令的位置,结果又横生枝节。

不仅丢了前途还险些丢了小命,东躲XZ,隐姓埋名多年才能“重见天日”。

甭管人家是真的医者仁心,还是借此手段笼络人心,但不可否认——章贺大半辈子跟庶民打交道。游走底层,见多人间疾苦,更能体谅庶民面临的彻骨之痛。

起点太低,僚属世家子不多。

这也意味着章贺想长久走下去就不能失去他最大的基本盘——庶民。

民心才是章贺最大的依仗。

因此,对于这种利民惠民又能减少庶民繁重徭役的举措,即便章贺有秦礼一样的担心,但为了“庶民好”、为了笼络人心,也有五成以上的概率帮忙打短工……

上南谷仁次之,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反而是跟河尹私人交情最好的天海一派。

顾池:“你都知道,还故意选天海?”

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祈善默不作声,并无解释的意思。

“你跟秦公肃究竟什么深仇大恨?”顾池换了个角度八卦,“除了当年你怂恿前主公放火将他逼下山出仕,又提前搞死前主公破坏秦公肃计划,你还干了什么?”

顾池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天海、上南、邑汝三方使者,表面上邑汝使者最没棱角脾气,但心声就数这厮最会算计,他待在城外都能听到这厮拨算盘的声音,算盘打得震天响,精明!

谷仁他六弟面上和善、内心核善!

而秦礼九成九的火力都是冲着祈善来的,祈善干啥他都能往阴谋论扯,整一个……噢,主公说的什么批替埃斯弟,完全魔怔了。但对河尹倒是非常欣赏。

再想想祈善的行事尿性。

顾池怀疑这中间还有不为人知的八卦。

祈善:“……”

他不露声色:“你管太多了。”

顾池:“……哦。”

这里头果然有内情。

祈善:“……”

他冷冷白了顾池一眼,眼底写满威胁,奈何顾池这样的滚刀肉根本不怂。

呵呵。

一个眼神还想吓退他?

天真!

第二日,天色蒙蒙亮。

祈善一早便去城外邑汝援军驻扎营地,治所官署少了几人,比往日清净。

来来往往的官吏步履小心,生怕发出大的声音干扰同僚——带头内卷的主公出门干仗,工作便落到留守人员身上,琐事又多,这几日屁股几乎要跟议政厅绑定。

不少官吏嘴里似兔子嚼菜般叼着早点肉饼,同时奋笔疾书,文从字顺。

秦礼被请进来的时候,就瞧见这样诡异又滑稽的一幕,那名僚属从事老脸一红,冲着秦礼匆匆一礼,继续埋头伏案。

秦礼察觉出气氛尴尬,便挪开视线。

他是来找祈善的。

但今天官署值班是顾池。

问祈善?

顾池将秦礼引到待客侧厢。

道:“祈主簿一早便去邑汝大营了。”

秦礼一听便知道祈善的目的。

他一夜未眠,加之昨夜情绪激动,气血震荡,面色不复此前红润,隐约透着青白。

听到祈善下落,他似讥嘲般道了句:“祈元良惯会异想天开、强人所难……”

顾池那颗八卦之心蠢蠢欲动。

奈何秦礼的心声对祈善并无多少篇幅,似隔靴搔痒,让他内心喟然长叹。

“使者不妨等等,祈主簿不久便归。或将事情告知于我,由我代为转达?”

他好奇秦礼此次来意,莫非是后悔昨晚没让祈善横着出去,于是越想越气,一大早上杀过来,要给祈元良补上几剑?

结果出人意料。

秦礼是来询问如何安排人手。

顾池一时没反应过来。

疑惑道:“什么人手?”

“祈元良昨夜上门,不就是为了借天海人力给河尹开凿河道、兴建水库?”秦礼神色波澜不惊,看着似有诧异的顾池,平静地吐出一句,“此事,在下谨代表主公应了!”

顾池:“……”

顾池:“???”

顾池:“!!!”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在做梦。

秦礼怎么就答应了呢?

以秦礼昨晚的火气,今早带着兵马离开河尹他都不意外,居然……答应了?

秦礼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感受这股暖意滑过喉咙。

“顾督邮可有疑问?”

“恕我冒昧,使者与祈主簿似乎……”顾池还是忍不住八卦之心,问出口了。

“私仇归私仇,公事归公事,在下不至于公私不分……”秦礼一句话就将这茬打发了,不忘试探一句,“只是——尔等,或者说沈君,真知道纵容此事的恶果吗?”

若无祈善,他真的很欣赏沈君,甚至一度担心沈棠是不是受了祈善的蒙蔽。

顾池知道秦礼要问什么。

他只道一句:“夫有以噎死者,欲禁天下之食。使者以为,此言善否?”

秦礼:“二者不可相提并论。”

所谓因噎废食,便是害怕一件事情会出小毛病就索性不去做,但让武胆武者与庶民竞争并非小事。若仅限赵奉和沈棠帐下几人,外人只当茶余饭后谈论的“奇人异事”,但看河尹态度,显然是想将此道推广开来。

如何不愁人?

可想过一旦失控,如何收场?

若是换做旁的人怎么问,顾池大概率怼一句“杞人忧天”,但对面的人是秦礼,他自然要给面子。想了想,换了种委婉说辞。

这世上没有什么制度是一开始就完美无瑕的,利用武胆武者耕地劳作,让众多孱弱庶民从繁重徭役解脱,这也是积极的一面。

“使者可知繁重徭役多害人?”

假使是祈善夹枪带棒这么问,秦礼哪有理智去静心聆听思索?但顾池不一样。

秦礼对这位面相孱弱的青年文士有些同情,下意识会迁就对方,给予更多的耐心。

官府徭役繁重问题,也是导致秦礼故国覆灭的主要原因之一,他有研究。

因此,他很难回答出来。

不是不了解,而是太了解了。

徭役需要每家每户出青壮参加,但青壮又是一个家庭主要劳动力,失去青壮意味着耕作耽误,收益减少,再加上繁重的赋税,能轻而易举逼迫一个家庭走上绝路。

而且,徭役繁重耽误耕作只是一个弊病,还有大量庶民因不堪劳作而亡的。

秦礼有心去改,但无力回天。

徭役一事涉及太多利益牵扯。

他稍微动一动便可能惹来杀身之祸,他不惧怕为国捐躯,只怕死得毫无价值。令故国覆灭的,也不只是一个徭役那么简单。

但,顾池这话给他极大启发。

他心下闭眸,深吸一口气。

一改先前的姿态,诚心请教。

一桩事情,若利大于弊,便有执行的价值。他想知道河尹沈君怎么想的。

即便沈君年幼想不到弊端,身边的幕僚策士也不会看着人自掘坟墓。此事,或许真是他们几番商讨,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倘若如此——

秦礼心间似乎起了点儿波澜。

“恕礼愚昧,还请顾君赐教。”

顾池:“……”

看着秦礼准备跟自己促膝长谈的架势,顾池在内心将祈善问候了百八十遍。

这厮自己跑得快,留他应付秦礼。

秦礼这厮古板得很,不达目的不罢休,不好打发。顾池借着饮茶的空隙,心思活络起来,思索着压榨武胆武者究竟有啥好处。

_(:з」∠)_

好处难道不是他们人力便宜?

自家主公的初衷,也仅仅是为压榨赵奉啊,白嫖天海的劳动力而已……

只是,这些理由可不能摆出来。

传到吴贤耳中,两家还不绝交?

让他想想,有啥高大上的借口……

电光石火间,顾池拟定好腹稿,准备开始他的忽悠狡辩……啊不,解释。

“唉,赐教不赐教的,不敢当。”

顾池故意放慢语速,让自己看着更加高深莫测,实则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此事有利有弊,端看如何取舍了。”

秦礼点点头:“嗯。”

认真听讲的架势,恨不得当场做笔记。

顾池嘴角抽了抽:“武胆武者非同常人,即便是低等级武胆武者,一人也能抵十人用,中级武胆武者更不用说,能让多少庶民免于徭役之苦?没了繁重徭役,家家户户青壮便能安心耕作,男耕女织,生活富足……”

“可——若田地都到了武胆武者手中,他们无田可种,自然也无粮可食。”

顾池反问:“只有种田才能果腹?”

秦礼:“???”

顾池心下懊恼自己口快,急忙找补。

“倘若一名武胆武者能耕出十人乃至百人所需粮食,粮食还会精贵吗?”

秦礼被问得一怔。

瞬间,似茅塞顿开。

是啊——

若是粮食泛滥,价格哄抬不上去,庶民可以用其他营生赚来的钱买粮食,买得起自然就不会饿死。只要不饿死,总能想到其他办法活命,因为基本的生存门槛低了。

只是——

秦礼又有疑惑了。

“倘若世间良田被几家姻亲权贵所控,他们商量着一起将粮价抬高,或者少给庶民工钱……庶民不一样生存艰难?”这问题犀利。

顾池心下腹诽这厮怎么这么多问题,他道:“若是这种情况,这几家姻亲已经越界了,他们的力量能轻易动摇国本,王室国主还能容忍他们?世间庶民何其多?若他们过不下去了,国将不国,国主王位还能坐稳?此事自然会有人出手干预。”

谁敢这么干,九族骨灰都给扬了。

顾池笃定,自家主公绝对干得出——人家拿着河尹几家地头蛇的尸体筑京观这样的事儿都干出来了,还有啥不敢干的?

真要有这样的蠢货犯到她手上?

呵呵,估计她做梦都要乐醒,因为又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将人抄家了。

从别人口袋掏钱给自己,岂不美哉?

秦礼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得不说——

祈元良的同僚就是比祈元良靠谱。

只是——

他又有问题了。

“倘若世间良田都被武胆武者占据,国主又该用什么限制他们?他们手中有粮,自身又有傲人武力,何不招兵买马,自己为王?”

顾池:“这就要看那位主君的魄力了,有无这本事压制天下武胆武者!”

秦礼对这个回答最不满意:“人力有时尽,一代英主不代表代代英主!”

顾池道:“使者怎知,那一代英主无法想出能一直限制武胆武者的制度?任何事情都是从无到有,经历一代代人摸索,逐渐完善的。再者,武胆武者也是庶民,他们不是生来就有野心。他们逞凶好斗,乃是环境所逼,自保之策。若能一生富足,谁不想安安稳稳当个富家翁?谁愿意马革裹尸?”

|ω`)

上一章有一个BUG,有童鞋发现了。

祈不善的文士之道,第一个【弑主】没毛病,第二个最初写的是【妙手丹青】,但香菇忘了这茬事情,也是想到【一叶障目】似乎更契合。

但还是改过来了。

【一叶障目】这个名字设定也好,留给以后的小伙伴吧。

(本章完)

第371章 371:意料之外(一)【求月票】

“使者以为如何?”

看着垂眸深思的秦礼,顾池面上仍端着高深莫测的派头,似笑非笑,实则内心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还借着袖子的遮掩,摩挲湿汗掌心,暗暗祈祷秦礼别再问了。

再问——

他可就要露馅儿。

兴许是老天爷听到他的祝祷。

他看着秦礼那双紧蹙眉心逐渐舒展开来,跟着轻叹感慨:“自古以来,变法一道犹如蹑足行于刀尖,未有不伤一兵一卒就能成事之前例。沈君想法大胆,敢为前人所不敢为,一心为民,确实难得,可一旦行差踏错,其下场必是万劫不复……”

这也是秦礼亲身经历之一。

深知此事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不,沈君图谋的变革比他当年经历的大得多得多——后者只是一小国变革,前者可能是一簇即将席卷整个大陆的变革火苗。

他问:“沈君当真不惧?”

秦礼这会儿也明白为何祈善会选择沈君,多半是因为沈君少年意气、反经合义,而凑巧,祈元良骨子里也是个癫狂徒弟。

这俩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顾池:“……”

祈元良那厮是王八。

自家主公可不是绿豆。

再不济也得是金豆豆!

他碎碎吐槽,又听秦礼心声陡然一改,唏嘘道:【可惜,此举虽有益处,但不适用任何人。至少,不适用天海……唉。】

任何变革都会影响既得利者的利益。

这些人,本来就是吴贤的拥趸者。

他们支持主公吴贤可不仅仅是因为吴贤个人魅力,更多还是因为“有利可图”。

一旦搞这种变革,触碰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调转剑锋,将利刃指向吴贤。

这是其一。

至于其二么——

天海富饶,这些年一直修生养息。轻徭役、少赋税,粮库殷实,还不到需要让武胆武者去当“佃农”的贫穷程度。

根本没必要冒着风险去搞这种变革,弊大于利——过早得罪那些人,甚至会动摇主公吴贤的地位——若往后真走到了山穷水尽的一步,此法可以当做一记“猛药”!

反倒是沈君的班底,没这个担忧。

顾池:“……”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正因为太穷,为弄一口饭吃,众人啥节操都能丢弃,主公还有一副精通“道德绑架”的好口才,能将人说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赵大义不就是这么被忽悠的?

倘若帐下僚属出身高又爱讲究……

估摸着也是秦礼第二。

如此看来,穷也是优点啊。

他道:“人不轻狂枉少年。吾主一贯胆大心细,若惧,也不会这么做了。”

嘴上这么说,内心嘀咕开来。

自家主公这么干,绝对没想过秦礼担心的问题。高阶武胆武者,力气大、能力强,一个人能顶几百上千庶民!有便宜不占就是吃亏!

吃什么都不能吃亏!

于是可劲儿白嫖赵奉的劳动力。

_(:з)∠)_

祈善几人没阻拦,倒不是没想到这层,而是觉得自家地盘小,怎么折腾、怎么压榨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搁在外界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茶余饭后笑谈,无人当真。

谁会跟风效仿呢?

只是为了解决燃眉之急,又不会造成严重后果,更遑论说上升到“变革大陆”这样的空前高度。祈善昨晚发这么大火,多少也是因为秦礼“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他们只想喂饱庶民,活下去,秦礼一再揪着“后患无穷”上纲上线。

“人为多愁少年老,花为无愁老少年……”秦礼仍不赞同,但语气不似先前强硬和笃定,他只是用一种莫名怅惘的语气,“沈君敢想敢作敢当,确实令人敬佩。”

只是——

这世上多得是出于善意,结果弄巧成拙、适得其反的例子。只希望,沈君能尽早明白“前车之鉴、后车之师”的道理,及早收手,或者——待时机成熟再图谋此事。

“能活人,比什么都重要。”因为秦礼的缘故,顾池也开始将此事真正放心上,若真是长期执行的治理政策,思索该制定怎样的制度,才能最大限度发挥武胆武者的能力,又不影响政权、社会稳定,“至少,河尹靠着它度过最艰难的第一年……”

在隐患暴露之前,河尹庶民会是这项制度最坚定的支持者和拥护者。

因为他们是得利者。

若无赵奉为首的武胆武者在前打头阵,又是开荒又是耕田又是造房,凭河尹那点儿人口劳力,哪怕一年到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连轴转,也很难达到当下水准。

更别说今年的小丰年。

再说开凿河道、兴建水库水渠……

哪个徭役不要填进去大量青壮?

要知道徭役就是庶民无偿劳动。

庶民干多少活儿都不给报酬。

若武胆武者替他们干了,本来要被征召徭役的庶民就不用参加繁重劳动,还能享受这些工程的好处——不再担心老天爷不赏脸。

干旱、洪涝的风险大幅度降低。

哪怕不是丰年,至少也不会是灾年,庶民最低生存条件能得到保障。

顾池道:“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礼看得出顾池这是不肯多谈的意思,不觉得自己被怠慢——此等机密必是沈君心腹才能知道的,自己作为外人,顾池肯跟他畅谈这么多,已经相当不易。

故而识趣地跳过这个话题。

尽显体贴周到。

顾池:“……”

虽然,但是,大可不必。

(ω)

以上都是他现编的,新鲜热乎。

不想说,纯粹是因为他编不出来了。

二人对坐喝茶,气氛友好和谐地商议如何调动人手,从何处开挖水库、开凿河道,将淼江引流的活水引过来。因为水库能造福天海,秦礼对此非常上心。

一晃眼一个时辰过去。

秦礼意犹未尽。

但他还有事情没忙完,只能遗憾地起身告辞。他离开官署没多久,祈善回来了,脸色看不出喜怒。看到桌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茶具,他道:“秦公肃来过了。”

这是陈述句。

一点儿不惊讶。

顾池:“前脚刚走。”

祈善在秦礼的位置上落座。

动手将某人用过的茶具换掉,取来还未用过的新茶具:“他过来,必然是因为想通了。正好,邑汝那边也给了准信,现在只剩上南一家,事情便容易得多。”

顾池:“秦公肃这人固执归固执,却不是迂腐不化之人,意外得好说话……”

碰到祈善就跟吃了百八十个爆竹,大脑和理智手拉手离家出走……简直离谱了!

奈何祈善讳莫如深,不欲多言。

祈善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放下茶碗,无奈:“我与秦公肃的关系,起初并没这么差,虽有提防、矛盾,但大体上也算惺惺相惜。只是——你知秦公肃先主死后,我下一任主公是谁吗?”

顾池:“……”

顾池:“???”

顾池:“!!!”

他脑中突然萌生一个大胆的念头——

祈善搞死秦公肃先主之后,别不是投靠了攻破秦礼故国的敌对势力了吧???

祈善看着他瞳孔地震,承认了。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失手被俘虏,他也没辙啊。

顾池无语凝噎,甚至觉得秦礼真是个有涵养的真君子,这样都没暴怒拔剑,劈死祈善这祸害——这究竟是怎样的克制力!

顾池咋舌,喃喃地道:“但凡是人干的事情,你真真是一件都不干……”

祈善冷笑连连。

起身:“原来望潮是这般看我的,既然如此,我若做了件人事,岂不是白白担了污名?官署的杂务啊,全部交给你了。”

言罢,扬长而去。

挥一挥袖,只剩下摞至房梁的公务。

顾池:“……”

(╯‵□′)╯︵┻━┻

祈不善,回来!!!

——————————

“艹,姓鲁这个垃圾!”

顾池内心骂骂咧咧,无独有偶,他的主公沈君这会儿也在“出口成脏”,问候鲁下郡郡守全家十八代。有同样心情的,不止是沈棠,天海三家也窝了一肚子火。

这事儿还要从昨晚那场混战说起。

“不孝子”的生母负责将他们带来人世,沈棠提着慈母剑负责将他们送上西天。

手起剑落,杀伐干脆。

尽管四家毫无默契,各打各的,但靠着精锐战力还是将偷袭贼寇压着打。一时,人头与惨叫齐飞翔,夜色与血色共沉沦。

那刀疤脸贼寇有两把刷子。

见势不好也亮出了“王牌”!

一支由五百二等上造组成的持盾力士,由他们在前开道往前推进,持枪持卯兵士在后辅助。他们的盾由武气所化,造型庞大,左右一丈高,半丈宽,一指厚。

一面盾由两名力士共持。

兵器砸上去,只留下浅浅印痕。

若试图越过重盾杀入后方,顷刻就会落入他们的重盾包围圈,面临被绞杀的孤立局面。这些重盾力士各个神情麻木,即便被刺了一个窟窿也不会皱眉,还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击——趁着敌人惊愕的瞬间,一枪刺出。

康时是第一个注意到重盾力士的人。

在他们现身列阵的同时,便命令鲜于坚武气化兵,派遣武气兵卒前去破阵。

“这些重盾力士有些奇怪……”

Carry全场的褚曜还不忘分心注意这边情况,若是康时文气不济,他可以第一时间续接上。听到这话,便问:“什么奇怪?”

“贼寇后方出来五百奇兵,实力俱是二等上造,个个力大如牛……”康时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精锐,跟某些豪华阵容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但没有一支如这些人,呼吸一致,出手一致,刀枪剑戟都不能让他们吃痛。

好似没有痛感,只知杀戮,这还是人?

褚曜闻言,仔细感受一番,这才说道:“怪哉,‘沉水入火’对他们不生效。”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看到。

【沉水入火,自取灭亡】算是褚曜研究比较多的文心言灵之一,适用混战。

实力低或意志不坚定者,容易被入侵心灵罅隙,勾出内心最不堪、最痛苦的记忆,甚至产生幻觉。在战场走个神都可能被流矢夺走性命,更何况是两军兵马混战。

这五百名重盾力士明显不属于前者。

但,似乎也不适应后者。

五百个二等上造,各个意志坚定到可以抵御二品上中文心文士的精神攻击,可能性比祈元良这厮从良还希望渺茫……

褚曜眸色微暗。

长袖一甩,袖中飞出一只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乌鸦。这只乌鸦身姿矫健,灵活穿梭躲避不知何处飞来的流矢,似一缕黑烟,飞向重盾力士,低空盘旋。

啪——

那只乌鸦还是被劈成了两半。

化为银白灰文气,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褚曜蓦地睁开眼。

他道:“确实有问题。”

从外貌细节来看,这些重盾力士俱是庶民,双手是常年劳作而非常年训练的痕迹,神色麻木,双目呆滞,双瞳浑浊,并无精锐兵卒那样锐利坚毅的光彩……仿若,傀儡!

他们结阵之后,步步紧逼。

原先呈现颓势的流民草寇队伍士气大振,他们每推进一步,口中便整齐一致大喝一声,声势直冲云霄,脚下尸体践踏成泥。

沈棠听到动静,险些分神。

那名刀疤脸贼寇趁势发难强攻。

“纳命来!”

锵的一声。

硕大阴影在头顶迅速放大。

刀疤脸贼寇的左右属官双路夹击。

沈棠厉色道:“滚!”

一道【斩草除根】武胆言灵将对方劈回去,虽然还做不到公西仇那样随手平A胜大招的程度,但也打了那个刀疤脸措手不及。

少冲离沈棠这边阵地不算太远。

重盾力士的声音自然也被他捕捉。

他正想着要不要支援沈棠那边——同时抢一些军功回来,弥补那个双剑女子越界造成的损失——还未动弹,胸腔心脏陡然一缩,平静许久的血液有了沸腾的趋势。

那双纯黑眸子隐约透着几分猩红。

但他还能压制。

只是身处战场,无处不在的血腥气息勾得他心烦气躁,强烈冲动袭上心头。

恨不得周遭活人尽数屠戮干净。

少冲属官最先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徒手捏碎了一名敌方武胆武者的天灵盖,脑浆迸溅,沾满他的手臂。

属官:“!!!”

要命,怎么会这个时候发病!!!

还不待他想出应对之策,只见眼前身形一晃,一道残影从视线消失。

眨眼,少冲已经冲入敌方腹地,大开杀戒。手段极其残忍、狠厉,诸如徒手拍碎天灵盖还算比较斯文,还有手撕活人的操作,没几个呼吸便抛下一堆尸体,杀得附近一片贼寇两股战战,不敢上前。

属官第一时间派兵前去策应。

生怕少冲在意识不清状态下被杀。

很显然,他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不同于以往发病,此次他还保留着一部分理智,少冲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些敌人能杀,身后的兵卒不能杀!

两军……啊不,五军交锋时间并不长,从埋伏偷袭到现在连半刻钟功夫都不到,战场已是尸横遍野,绝大多数是贼寇留下的。

四家兵力虽有折损,但以受伤居多。

伤亡还集中在重盾力士出现时。

趁着他们还未成气候——一旦己方兵力被重盾力士分割,首尾左右不能兼顾,极容易被对方分批蚕食——鲜于坚祭出武胆虎符,化出武气兵卒,负责抵御大部分压力。

第一波佯攻交锋,竟散去了十余人。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褚曜的声音。

“配合,进攻。”

鲜于坚不疑有他。

便听到褚曜用极其冷漠的声线道出一句:“如土之崩坠,似瓦之破碎!”

【土崩瓦解】

毫无预兆,重盾力士脚下土地松软,似泥沼一般将他们双腿吞没。

而阻挡他们面前的三百八十余武气兵卒,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银白灰文气。只见它们与重盾相撞,重盾表面竟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随之升起腥臭白烟,这是腐蚀???

盾牌表面被腐蚀出深深的人形痕迹。

鲜于坚:“……”

等等,土崩瓦解是这么个效果吗???

(へ╬)

捶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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