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192不沾因果,损天丹踪(80K字大章

第193章 192.不沾因果,损天丹踪(8.0K字-大章求订阅)

宋延并未去远,只是在甜醴岛附近的一座荒岛上停了下来。

他临走前在那“寒血老魔”洪青丧身上悄悄种下了一道追踪印记,以待其离开甜醴岛后,向其“请教”一下“星罗域是否存在高级市坊”之类的问题。

魔头的路子一向比较野,他觉得这位名震此间的老魔应该不会让他失望。

荒岛,巨石滩,宋延抬手招出漆黑棺椁,打开棺盖,看着内里的血尸玉妆。

过往一幕幕在他脑中闪回,有纸人峰初见时玉妆的胆怯,有缥缈海再见时玉妆的冰冷,后来南吴剑门灭门了,苏瑶对他破口大骂,但玉妆却不骂他.而后,就是他听到的有关玉妆的故事了。

这位女修生在凡间魏国皇室,被虐待成终日惶恐不敢反抗的炉鼎,然后又嫉恶如仇,再然后的故事就是勇敢了。

在那种乱世之下,她是有着什么样的胆量,才会一人一剑将晋国皇室屠杀殆尽为家族报仇?

又是什么样的勇气才会在妖族的追杀下逃至东海?

所幸她发现了自己留在东海的章韩血尸,所幸她手中有着炼尸秘术。

之后在东海的故事,他也在曹云菲脑海中窥得一二。

玉妆小娘子终于活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样子,并且认可了他最黑暗的一面,哪怕那黑暗的一面是当时他刻意为之,这一点仅从玉妆小娘子渴求将傀儡宗发扬光大就可以看出。

血尸玉妆比他矮一个头,小巧玲珑。

她此时是如此地贴近着他,是如此地可以永远与他不再分离,也是如此地不会再和他产生任何相左的意见。

宋延在掌握《尸魍炼尸术》后,对于炼尸一道极为精通,他将手轻轻点在了血尸玉妆的心口,开始炼化这具不过勉强达到紫府初期的血尸。

小片刻后,血尸玉妆已被炼化。

沧海碧水已生潮,潮水开始淹没海滩的巨石。

宋延跃起,落在一块巨石上。

血尸玉妆则坐在他身边。

惨白的小脸,血红的衣裳,陶瓷娃娃般的娇小玲珑,血煞邪异的飞剑。

血尸玉妆微微侧头,靠在宋延的肩头,机械的瞳孔僵硬地倒映着暮色里的海潮。

宋延忽的又想起玉妆小娘子掌烛绘画的场景,那红唇微启,带着几分笑意几分期待,说出那句“你宋始祖呀,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过有一天,师父也会去找他,等找到了他,师父就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宋延深深闭上双眼,一种难言的情愫从他心底生出。

此情此景,岂不是一种另类的“永远在一起”?

玉妆猜到了结局,却没猜到方式。

他自嘲地笑笑,仰头躺倒,抬手从储物袋里抓出一坛坛之前在甜醴岛买的美酒,随意拍开封泥,然后放了一坛在血尸玉妆手里,又自己捧了一坛,然后道:“今日你我相见,乃是大喜,此事当浮一大白!”

说罢,他双手捧起酒坛,酒坛中有月光草的味道。

他记得玉妆以前在纸人峰皮影小轩时经常用月光草煮茶给他喝,那忙碌又惊惶的每一日,从破晓到日落的每一日,两人都是那般度过的。

咕嘟,咕嘟,咕嘟

宋延大口饮酒,酒水狂猛冲击,连带衣衫,鬓发都已湿透。

但血尸玉妆却未喝,她只是静静捧着酒坛,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天边的红逐渐转暗,再逐渐变黑。

血袍烈烈,衣袂掠到宋延耳边,痒痒的。

宋延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又安静了下来。

时间冻结在了玉妆最温柔,最深情的那一刻,也冻结在了遗憾最深的地方。

湿漉漉的酒气伴随着月光草特有的味道,在大海深处的荒岛上弥漫。

而宋延怀里,两片青铜色小叶子又掰开他衣领,从里爬了出来。

细小树根窸窸窣窣如蛇游动,根尖在他衣衫浸润的酒水里轻轻点了点,顿时僵住了,然后软哒哒地瘫了下来,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可又过了会儿,根尖又恢复了活力,青铜色小叶子又从宋延颈口探了出来,趴在他脸上,和他一同仰望着这深海上空的斑斓星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不知何时已然成灰,灰浊渐清明,知道地平线上一线鱼肚白显出,朝阳逐渐爬起,将光亮落照到这天地万物,也落照到宋延身上。

“假的。”

“都是假的。”

宋延也不起身,随口喃喃着,“我亲眼所见,虚空里根本就没有太阳。”

他喃喃着。

可很快,前一秒还似有些沮丧的他,下一刹就恢复了无比的活力与热情,他兴奋地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然后招手道:“玉妆,来海泳,来抓鱼,今天中午我们就吃鱼,抓到什么鱼吃什么鱼,哈哈!”

简简单单的日常,却让他再度生出一丝对于自身意境的理解。

俗世之人眼中,血尸玉妆不过是一具尸体,只一件早已无法寄托感情的工具,武器,哪怕她一手养大的传人也是这么觉得。

可是,他却不这么觉得。

七情六欲皆真我,哭笑也真,爱恨也真,痴情也真。

血尸玉妆是玉妆最后的定格,是时间凝固的样子,而这个样子已经足以凝聚他的真情。

他的真情既然是真的,那血尸玉妆就不是工具,武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世道的真假有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他眼中的真假!

“若以我心拟天心。

天又是什么天?

呵,不过是更强境界的存在罢了。

故而只要变强,更强。

终有一日,天心亦需拟我心。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天地说了不算。

我说了,才算。”

嗖~~

嗖~~

两道身影游入了深海,嬉戏半晌,又猎了鱼虾,待到午间火辣辣太阳当空照的时候,宋延也不用法术挤干衣袍上的水,而是将外衣直接脱下,晾在发烫的巨石上晒着。

篝火煮起鱼虾,血尸玉妆坐在他对面,捡着柴火往篝火里送,然后又安静地看着他吃鱼吃虾。

树根从宋延怀里探出,宋延插了一条炖煮入味的大鱼,送到婆须沙华面前,笑着道:“你也吃?”

树根扎下。

一瞬间,煮熟的鱼灰飞烟灭。

宋延愣了下,然后骂骂咧咧道:“浪费!”

如此场景,一时间仿是成了幅安宁幽静的画卷。

半年后.

“寒雪老魔”洪青丧这才带着孙儿离开甜醴岛。

作为常年在生死间打滚的魔修,洪青丧是格外谨慎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拍卖会上出现的神婴修士对那血尸有着缘分,而他却偏偏曾经当着那神婴修士的面出言不逊过,这本没什么,可他一向慎重,所以宁可在甜醴岛多待些时间,以避开可能的追杀。

这些日子,他也了解过周边海域,早就没了那神婴修士的消息。

他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在今早随着一支甜醴岛外出采买的百巧宗队伍离去,随后在半道才分道扬镳,往另一方向而去。

沧海无垠,洪青丧带着紫袍少年,御着一杆黑烟滚滚的魂幡快速掠过海面。

忽然间,他心头生出一丝奇异的情绪,并不是危险,而是出神。

皎皎月华被轻云遮住,一双眼眸出现在那云层之后。

那眼初见只如常人,可只是一瞬间就变得极大极巨,巨大到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洪青丧看向那双眼的一刹那,只觉心中诸般暴戾,黑暗全部翻涌了起来,原本好不容易堵实的心境在这双眸淡淡一瞥之间竟开始产生裂隙。

高空中,他隐约看到了一个巨大嘴唇。

那嘴唇开合,厉声问出句:“你还要去何处?!”

洪青丧停住身形,反复喃喃着“我还要去何处,我还要去何处”?一时间,他竟心乱如麻,眼珠急转,迷惘至极。

他作恶多端,屠城炼幡,虐玩无数女子,害了无数家破人亡,半年前看到那漂亮女尸竟然还生出想要上那女尸的冲动,只不过名声所限,他才故意让孙儿代为发言。

至于他这孙儿其实只是他后裔,其在人间时本还只是有几分泼皮无赖,算不得恶。只不过在他回乡寻得这唯一血脉后,这孙儿恰如“暴发户”,一瞬间发现自己竟是紫府仙人的后辈,其心性飞快变化。然后在他的纵容和鼓励下,变得和他一样。

可是

他.

他曾经不是这样的,他为什么会迷失?

这样的他,还要去何处?还能去何处?

就在这时,洪青丧耳畔陡然炸开一声尖叫:“爷爷!!”

那是紫袍少年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恐惧。

洪青丧急忙抬头,却见缈缈云端,一只遮天巨手抓了过来。

那巨手遮蔽了月光,也封锁了他一切的力量。其实,纵使他全力亦无法应对,更何况此时他心防瓦解,就连及时出手都做不到。

下一刹,他只觉周身被握紧,下意识动用的念头防御被那手随意捏碎。

再而,他神魂一寒,整个儿被拉了出来,漆黑的伥虎斑纹爬上他神魂。

而他的身体,则已经被一些诡异的树根插入,继而快速干瘪。

自袍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洪青丧。

无论脸庞,还是气息,全都一样的洪青丧!

可是

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爷爷?

这恐怖的一幕对他这区区绛宫后期的存在来说太过惊悚,太难理解。

而下一刹,他就隐约看到一道枷锁状的灰光射来,没入他身体。

他身子一抽,瞬息间.意志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还是洪青丧的孙子洪乌成,但他却已全心全意只想遵循眼前之人的命令,哪怕是死也绝不会皱一皱眉。

宋延细细消化着这“寒雪老魔”洪青丧身上的信息,旋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伥鬼洪青丧赞了句:“不愧是东奔西跑的魔修,就是见多识广,虽然你不知道2级修玄地的市坊,却有着这星罗域最大市坊的通行令,不错,不错,我没看错你。”

说话的功夫,一个紫府后期高手的血肉之身已经被婆须沙华给吃干抹净。

宋延看向紫袍少年,道:“孙儿,陪爷爷走一趟吧。”

洪乌成道:“是,爷爷!”

宋延正要离去,忽的又想起了什么,抬手一招寒雪老魔的“万魂幡”。

这幡比起他那混杂了数百域外邪念、能直接把煞固长枪当暗器甩的幡来说,简直是婴儿级别的。

他抬手瞬间炼化,然后从洪青丧储物袋里取出市坊舆图,继而驾驭此幡,便欲带着洪乌成远去。

这便是他对于“入得红尘,不沾因果”的理解:既入红尘,若以本来身,总归要沾染因果,除非旁人不知不识我,因果自可起而又灭。又或是身化他人,只是身化他人不可长,达到目的后就要及早抽身,结算因果,让一切画上句号。

思及此处,他心中忽然又迸出一缕新的感悟。

他在突破神婴后,失去了“无相天赋”,也失去了“无相始祖的荫泽”,虽然他的《自在天魔图》也能隐藏自身,但《自在天魔图》所专注的对象并不是模样,而是更深层次的神魂气息,甚至还在向着“因果”方向发展。

可是,无相岂非也是自在的一个特性?而且还是最低级的一个特性?

无相,无我,无因果,却又处处是真我。

宋延心中忽有几分莫名的恍然,然后自喃出一句:“既如此我为何悟不得无相?余赤天非我相,洪青丧亦非我相,我行走世间,本就无相。”

他从前有过无相,如今固然失去,却还有记忆,这些日子,他虽是到处走走停停,看似在世间做些无关紧要的事,却是时时刻刻在感悟意境,以期入得神婴圆满。

这一刻,“无相意境”突兀而至,他神魂之外,那本命秘宝散发出淡淡金光,这些金光恍如雨点反哺在他神魂之中,让他神魂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未几

他面板上,那本已消失的“【天赋2:无相】”再度出现。

但这一次,这“无相”却非他人赐予,而是他自己领悟,并且只是他对“自在”领悟的最低层次。

这“无相”不仅囊括了对他人法术的快速模拟,还有着对自己身形的精细变化。

宋延再微加调整,使得自己和洪青丧的模样一模一样,然后御幡往那处大市坊而去。

月余后.

若是宋延自己来,那还需花费不少功夫,但寒血老魔显然是不少人识得,其凶名赫赫,在出示通行令后,便顺利进入了市坊。

没有任何人怀疑他。

除非神魂力量远超其之上,那才能看出寒血老魔的“小挂件孙子”被魔母锁给锁住,而这寒血老魔则完全是另一人变成。

只可惜,此间终究不是2级修玄地市坊,在这种地方这能看破宋延的人还没出现。

宋延一翻闲逛后,将能买到的舆图都采买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再凑对起来,继而形成了一副更大的延及大陆的地图。稍作比对,他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域竟是在古三国的东北方向,若是他以最近的路线赶往大陆,大概需要一年时间。

不过这星罗域大市坊中的地图上竟还标明了一些“传送阵”,其中最近的一个传送阵只需一个月即可抵达,那传送阵是传至山海妖族一处贸易重城,可以说很方便了。

宋延看着这地图,顿时感觉世界小了许多。

他将舆图收起后,又开始寻找“夺天丹”信息。

神婴后期的本命秘宝虽说在硬度上已经完全可以尸魍的强度,但神婴本身躯体还是比较脆弱的。

存在即合理,宋延对于那在神秘古墓看到的古修法门《玄心体》还是颇为看重的。

当初,他打着“让无相古族唐彦章代购的主意”想得到这“夺天丹”,可结果等了几十年都没等到。

这一次,他想自己找找看。

宋延领着孙子到处逛。

但一次次询问,却一次次只得到摇头。

宋延直接来到这大市坊中心的一处名叫“福宝斋”的巍峨仙楼。

踏步入内,很快有女修“前辈前前辈后”地唤着,然后领他入了内里雅间,继而便开始询问所需。寒血老魔在外虽然狠毒,但在这大市坊还是挺守规矩,这些年买了不少货,算是个不小的客户。

此时,女修甜甜道:“前几番来都是春儿为前辈介绍,近些日子春儿已然离斋修行去了,晚辈英儿,定也能让前辈满意。”

宋延点点头,直接询问:“老夫欲买夺天丹,那夺天丹又名损天丹,你可知晓?”

“损天丹?”英儿露出思索之色,忽道,“前辈,此丹可还有别的名字?夺天,损天怕不是古名。”

宋延道:“你且再去问问,老夫在这里等你。”

说完,他将一个一大袋玄玉抛在桌上,道:“问得确切消息,这便是你的。”

英儿瞪眼看着那一大袋玄玉,眸中闪着亮芒,她匆忙起身一行礼,道:“前辈稍后,若真有这损天丹,晚辈一定帮您问到!”

旋即,她行礼离去。

宋延耐心等待。

许久,英儿返回,面色古怪道:“前辈,我问遍斋中同僚,甚至请教了掌柜,但无一人知晓。可两年前,曾有一名修士匆忙跑来,卖了一样奇怪的物品,而这物品和损天丹有关。”

洪乌成不耐烦道:“直说!我爷爷难道还有心思听你慢慢叨唠不成?”

英儿忙道:“那修士出示了一张丹药列表,说是只要有人带她离开此处,她就可以帮那人得到那丹药列表中任意一枚丹药。

我福宝斋本也做情报生意,于是就登基了这一条信息,只不过.那丹药列表上的丹药名实在古怪的很,期间也曾有修士看过,但从未成交过。”

洪乌成道:“那丹药列表中有损天丹,是不是?!”

英儿道:“是。”

宋延淡淡道:“叫那修士来谈谈吧。”

英儿小心道:“前辈,那修士只留下一块传讯石,别的什么都没有。”

宋延道:“联系吧。”

他心中有些紧张,毕竟那修士做这般生意明显是遇到了麻烦,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两年时间。

英儿恭敬应了声,又道,“前辈稍等,我去取密钥,稍后就将那传讯石拿来。”

片刻。

传讯石取来,联通上。

对面不说话。

英儿率先道:“这边是福宝斋,有大客户询问你的情况。”

对面这才开口,平静道:“我可以发魂誓,我一定能帮助阁下获得列表上的任意一枚丹药。但前辈在见我之前,也必须发下魂誓,一定护我周全,带我离开这里,且且不能对我出手,或是在事后截杀我。”

宋延直接道:“好。”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传讯石对面的修士。

那修士道:“前辈是何境界?”

宋延道:“紫府后期。”

那修士道:“我遇到的麻烦.可能也是和前辈同一个层次的。还是先让前辈知晓为好。”

宋延道:“我知道了,你来吧。”

那修士又道:“劳烦前辈先立下魂誓,我我希望能让福宝斋斋主见证。斋主信誉从无差池,只要他见证无误,我.我立刻到来。”

洪乌成冷笑道:“小辈,你.”

宋延抬手打断了孙子的猖狂发言。

那修士又急忙道:“还请前辈恕罪,但晚辈真的没办法。”

宋延看向英儿。

英儿道:“您若要做这笔生意,我先向斋主汇报。”

半个时辰后。

福宝斋顶楼。

宋延拉着“寒血老魔”洪青丧的神魂,在魂誓契约上按下了“正版手印”,然后看向另一边笑意盈盈的斋主。

斋主端详片刻,微微颔首,对传讯石另一边道:“小辈,洪先生已经立下魂誓了,你可莫要再得寸进尺了,速速过来吧。”

听得声音,听得语气,另一侧修士语气里都带上了喜意,她欣喜道:“我我这就过来,我现在就来!”

斋主神色微动,疑道:“怕不是和我认识。”

宋延道了声:“多谢斋主,我就去楼下等待了。”

傍晚时分

一个穿裹的严严实实的女修戴着面具出现在了福宝斋门前,其犹豫许久,才小心地踏步入内,佝背缩头,左看右顾,像是在找人。

宋延很快注意到了她,便带着洪乌成来到她面前,问:“可是卖丹人?”

女修也不开口,只是匆匆点了点头。

洪乌成正要发表几句猖狂言论,却被宋延打断了。

宋延道:“小成,回宗门等我吧,此番老夫当时要远行了。”

洪乌成依依不舍道:“爷爷。”

宋延道:“去吧。”

洪乌成这才离去,而他心中是又恐惧,又无奈,又庆幸,他实在不知道这老魔到底要干什么。

宋延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女修离开福宝斋,稍稍去远后,点出万魂幡,载上女修,化作滚滚黑烟破空远去,直到半个时辰后,他才主动开口道:“能说话了?”

女修不再压抑,直接道:“多谢前辈.”

她这声音竟和之前传讯石的声音不同。

但她越说越慢,说到最后却见眼前老者快速化成了少年模样,而这少年的眼睛生的真是好看。

女修一瞬间双颊酡红,芳心如林间小鹿乱跑乱撞。

“前辈.原来不是洪青丧呀。”她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

宋延温和笑着,抬手一点,眼前女修周身气息也开始幻变,隐藏。

而他双眸陡呈金色,直接看清女修神魂中粘附的点点念头,以及身上的未知追踪气息。

念头倒是无妨,只供联系和查知身死,而并不能探定方位。

至于“追踪气息”,宋延抬手,其手与白衣仙人之手重叠一处,轻轻一拍,那追踪气息便烟消云散。

“好了,你身上的小麻烦已经帮你解决了,我也不需要知道你是谁,但我要确定你真的能帮我得到损天丹?”

“能!”女修摘去面具,露出一张娇美的脸庞。

而那脸上,眸色迷离,唇显润泽,娇艳欲滴。

“前辈.我.我有些站不稳,我从后面抓着你,可好?”

“随便。”

话音落下,女修的双手已经从后搂住了宋延的腰,然后紧紧贴了过来,柔声道:“晚辈.韩彩儿。”

福宝斋斋主正在楼顶品茶,忽的接到传讯。

“师父,彩儿不见了!”

福宝斋斋主一愣,道:“怎么回事?”

那传讯道:“彩儿今日申时出门,至今还未归来。”

福宝斋斋主怒骂道:“养了为你夺取元阴,增强实力的,你怎生还能弄丢?!”

那传讯里传来哭腔:“我我也不知道啊。这些年,彩儿都好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特殊。她每天都会在周边御剑修行。我之前一直让人悄悄盯着她,但她一直很乖,也一直对我很痴情。我我就没继续盯。”

“糊涂,糊涂啊!那韩彩儿体质特殊,乃是极度难得的血元之体!老夫若不是在古籍上见过,还认不得!

这般的血元之体,若能在其踏入绛宫圆满之时,以秘术采其身体,便可获得她所有力量的!届时,你于绛宫便是十八道血,便是同辈无敌,未来可期!”

福宝斋斋主连声怒斥,然后听着传讯石那边血亲的讨饶,稍稍歇火道:“罢了罢了,老夫曾为她下过追踪印记,且来看看。这彩儿当真是不知好歹!这些年用了我家诸多资源,现在想跑?呵,没那么容易!”

福宝斋斋主旋即动用法术。

可这一动用,他才发现“那追踪气息”竟断了!

他目瞪口呆,愣在当场。

许久,他忽的想起来了什么问道:“你说彩儿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申申时”

“那午时她可在你眼前?”

“不在,平日里她午时不外出,今日却跑出去了。”

福宝斋斋主双眸燃起怒火,他忽的明白了。

原来韩彩儿就是那个提供“丹药列表”的修士!

难怪如此神秘,又难怪她要洪青丧当着自己的面立下魂誓!

好算计,好胆量!

当真是好好好!!

福宝斋斋主越想越气,霍然起身,往寒血魔宗而去。

韩彩儿乃是血元之体,耗费他诸多资源,这关系到他家族后辈的崛起与否,乃是一家之大计,绝不容有失!!

十余日后

寒血魔宗。

福宝斋斋主冷冷俯瞰其下宗门,他眸中的怒火已然彻底被点燃了。

洪乌连却好似没有看到他的怒火一般,直接道:“爷爷说了,他既然答应了护那女修,就绝无反悔的道理!你想怎样,我寒血魔宗都接着!”

福宝斋斋主道:“你再去与寒血老魔说,老夫有办法解除魂誓!请他速速把韩彩儿带回来!至于寒血老魔想要的信息,老夫定然会从韩彩儿口中掏出,然后免费交给他!”

洪乌连不屑地嗤笑一声。

福宝斋斋主厉声道:“小辈,找死!!”

洪乌连道:“你想以大欺小?等我爷爷回来”

“闭嘴!”

福宝斋斋主怒道,“去告诉寒血老魔,他若不回来,老夫血洗寒血魔宗!”

洪乌连“啧啧”道:“今天你敢动我一根寒毛试试,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福宝斋斋主沉默下来。

洪乌连心惊肉跳,但感受着那边传来的意志,只能硬着头皮,仿着平日里的作风道:“你敢动我一根寒毛吗?敢吗?不敢就快点走!”

福宝斋斋主目光冷冽,祭出一道念头之力构成的宝珠,狠狠往下推去,瞬间就把洪乌连以及其下的宫殿山头砸成肉酱加废墟。

“我动了。”

福宝斋斋主冷冷道。

说完,他长叹一口气,只觉这仇结的莫名其妙。

寒血老魔虽并不好对付,他今日杀其孙儿,后者必定报仇。

一时间他也顾不得再去寻找韩彩儿了,只是想着赶紧将家族搬迁了

此时,远离寒血魔宗的一座荒岛洞府。

宋延感知着远处发生的一切,微微颔首,暗道:‘这因果算是彻底结束了,之后再如何就与我无关了。’

至于韩彩儿,此时正于洞府中匍匐疾书。

那是一封信。

信角压着信物,信则是写给一个叫黑莲老人的丹修的。

黑莲老人拥有“四瓣黑莲火”,而这是炼制损天丹必须的特殊火种。

(本章完)

第194章 193无我他化,婆须玉妆(82K字大章

第194章 193.无我他化,婆须玉妆(8.2K字-大章求订阅)

秋雨落洞外,如指弹箜篌。

宋延在洞口煮茶。

他加入了些月光草,出神地看着。

待茶水煮好,他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放在了韩彩儿面前。

韩彩儿暂时搁笔,接过杯子,双手捂着,面露幸福之色。

如此雨天,能与心上人共处一室,又共品茶水,怎能不幸福?

只可惜这心上人实在是太过正人君子,她都几番暗示到那般地步了,这心上人怎么还无动于衷?

韩彩儿低首,侧头瞥了瞥已冥的天色,又轻轻抿了口茶水,含羞道:“前辈可晓双修法?”

宋延问:“怎么了?”

韩彩儿羞声道:“晚辈.晚辈还从未双修过,此法怕是不精,所以不知前辈能否手把手地教导彩儿?彩儿一定认真学学习”

说到最后几字,她的声音已细弱蚊蝇,芳心也砰砰乱撞。

宋延也有些无语。

淫邪魔僧这蛊惑之眼固然不错,但他只是希望对方不做欺瞒,能帮他完成目的,而并不需要这般如同“高级痴心粉”的效果。

活得越久,他就越相信世上有因果。

他宁可去凡尘闹市一掷千金,与花魁戏耍,或是等价交换与一些暗藏鬼胎的坏女人胡搞,但却也不愿用这等手段骗了小姑娘的身子。

“什么双修?”

宋延顿时板起脸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特殊的血元之体?紫府境界就是你的劫数!你踏过紫府境界,就能比普通紫府强大,但若是紫府之前与人双修,那便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将自己的功力全赠给了旁人!如此你还和我提双修?”

“如果是前辈,彩儿.愿意。”

“你在福宝斋隐忍十多年,最后能攀上我这条线而逃出来,这份心性着实可佳,莫要耽误了。”

“彩儿.明白了。”

韩彩儿说着忍不住笑起来,道:“前辈还真是特殊。”

宋延道:“你速速写好信,给我信物便是了。”

韩彩儿道:“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和前辈一起去找义父。”

她眸中露出思索之色,回忆道:“其实.黑莲老人是我义父,他收养了我。

之后他得到了‘四瓣黑莲火’,开始还沾沾自喜,可逐渐发现这火或许会成为灾祸,于是打发我离开,禁止我再去到他身边。

若不是我此番无意身陷福宝斋,需要大能解救,根本不会用他能炼制的丹药作为诱饵。

我知道的需要那些丹药的修士实力一定都不俗,虽然无法十拿九稳,可却是我唯一能想到的逃离福宝斋的路径。”

说着说着,她脸色又浮现出甜蜜的笑,妙目眨呀眨地道:“也多亏如此,才能遇到前辈呢。”

宋延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这名叫韩彩儿的女修在他眼中越发立体,过去,现在都变得完整。

他听罢,沉声道:“你义父让你走,是为了你好,你深陷福宝斋也非他所愿,不过世道人心,怀璧其罪,你莫要怪他。”

韩彩儿沮丧道:“我知道,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就因为一件宝物,至亲就不得不分离么?他是,我也是哎.”

她深吸一口气,捏起小拳头,神色坚定道:“这一次,也是前辈让我鼓起了勇气!我一定要回去,也一定要帮前辈得到损天丹!”

宋延感慨地捧起茶杯。

怀璧其罪,斥散至亲的滋味,他最理解不过了。

人在修玄界,就不得不争夺宝物,就不得不被他人觊觎,就不得不卷入无止境的大因果之中。可若说因为惧怕,畏畏缩缩,而连送到手的宝物都不敢要,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韩彩儿继续絮絮叨叨地说这说那,试图和心上人亲近。

宋延知她中了这蛊惑影响,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陪她瞎聊。

可聊着聊着,他的心思却也飘远了。

因为他时刻都在参悟这片天地的意境,也在参悟属于自己的意境。

天地便是个大因果缸,红尘里来走一遭,纵是小心再小心,也不得不沾上因果,纵是无相,易作他人模样,隐瞒自己身份,难道说这些便是假的么?

这些依然存在,若有大能跟踪此事,很容易就能察觉。

他洗除因果的法子只是最低级的。

无相,也只是自在意境中最低级的意境。

宋延捧着茶杯,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到了神婴后期,他也开始慢慢明白化神境定就是开始拥有本命秘境的境界。

而“无相古族祖脉”极可能就是一位化神强者的“本命秘境”。至于无相古族的族人先天秘术则是属于那位化神强者的意境。

由此可见意境的重要。

他一定要悟出属于自己的意境。

一个多月后

星罗域与东海交界处的一个荒岛。

虹光从远而至,转瞬落地。

宋延信步走入岛中,感受着信物玉佩中的气息。

这信物是黑莲老人给予其义女的,以作未来相见之用,其中气息是相互联通的,执此信物便可寻到黑莲老人。

未几,宋延走入了一座山洞。

山洞空空荡荡,根本不似有人居住,反倒是湿滑海藻垂耷在嶙峋怪石上,怪石后还有一两双觊觎的绿色瞳孔,显是藏在洞中的妖兽。

宋延微微散发气息,那妖兽便不敢上前。

他神识再稍微一扫,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奇的“噫”声。

因为,信物玉佩显示,气息明明就在此处,可他的神识居然没扫到人。

这可是稀罕的很。

宋延稍稍专注了点,再度神识扫动。

这一次,他感到了自己的脚下有一团“吞噬神识”的征兆。

当他将神识扫过此处时,那阵罩会无声无息吞噬扫来的神识,然后将其下幻阵中的假象呈现给来人,让其以为这里并没有人。

若不是这信物玉佩明明白白显示了黑莲老人就在此处,宋延说不定还真错过了。

他并未再加强神识,而是抬手玉佩挂在食指间轻微晃了晃,然后又取出一封信,道:“黑莲老人,我与你义女做了一笔交易,我救她一命,而她则给了我信物与信,让我来寻你。”

哗哗

玉佩如钟摆,在安静潮湿的空旷山洞里来回荡着。

宋延任其摇曳,丝毫不急。

待到玉佩落定,一股虚无的感觉忽的从地下直扑而出。

等现行出来,却见是个端坐轮椅的阴鸷老者,老者麻袍,袍腰之下竟是空空荡荡,显是双腿没了。其秃顶,头周遭萦着一圈白色长发,一双眼睛似食腐的秃鹫,直勾勾盯着宋延手中的玉佩,又扫过那信上的字迹,忽的瓮声问出句:“你要炼什么丹?”

宋延道:“你是黑莲老人?”

秃顶老者道:“我是。”

宋延道:“我要炼损天丹。”

黑莲老人眼中闪过隐晦异芒,道:“你是妖魔?”

宋延道:“我不是。”

黑莲老人眸光渐冷,道:“我看你也不像!”

话音落下,他陡然手掌微动,一杆焚烧着诡异黑炎的由念头之力构成的长枪浮现出来。

宋延一眼就看出这黑莲老人的实力不过区区紫府后期,不过那诡异黑炎上蕴藏的力量却比他当初在蛮荒之地古林借助天雷而用出的“天雷火”还要恐怖,不是恐怖一点两点,而是许多。

这诡异黑炎,至少能杀神婴中期,若是遇到弱点的神婴后期,也能杀!

此时,神秘黑炎寂寂焚烧,焰纹流转之间竟隐约显出花瓣优美的弧线。

黑莲老人冷笑道:“又是哪个天魔,想来诈我?能第一批触及古墓,需要损天丹来锻体的,只有你们这些怪物!老夫不会再上当了!”

他目光扫过宋延指尖的玉佩,不屑地冷哼道:“什么义女?老夫当年在外花天酒地,游戏人间,别说义女了,就算是妻妾也不知收了多少,亲生儿女更是数不胜数!人人我都赠了这般玉佩。”

话音才落,不远处又一道虹光掠入洞中,落在宋延身侧。

韩彩儿眨巴着眼,看着远处轮椅老人,又喜又惊地喊道:“义父,你的腿怎么了?”

黑莲老人:.

宋延:.

韩彩儿又道:“您真的还有其他义女,妻妾吗?他们怎么这般狠心,您都这样了,她们不来照顾您?”

黑莲老人:.

宋延道:“彩儿,你义父怕我拿你当筹码,故意唬我呢。”

黑莲老人厉声道:“谁唬你!”

说着,他看向韩彩儿,微微皱眉似在辨认,紧接着露出几分淫邪之色,嘿然道:“你你是个什么来着?哦,是蕾仙子对吧?嘿嘿嘿,当年一别,我对仙子可是恋恋不忘啊!”

韩彩儿跺脚道:“义父,简道兄不是坏人,您就别这样了!”

黑莲老人:.

他忽的面容狰狞起来,怒骂道:“蠢货!蠢货!修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个蠢货!”

骂完,他叹了口气,然后遥遥抬起黑炎长枪指着宋延,道:“阁下好手段。”

宋延无辜地笑笑。

黑莲老人道:“不过阁下既然有求于我,我需得看一看彩儿,这行吧?”

宋延道:“我从未束住彩儿。”

黑莲老人招招手。

韩彩儿跑去。

黑莲老人迅速一抓其腕,然后化作黑烟消失于原地,沉入地下。

而地下,早就布满了各种杀阵,还有一朵朵诡异黑莲开在阵上。

韩彩儿见到此境此间,愕然道:“义父,你做什么?”

黑莲老人道:“彩儿,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且一一说来。”

韩彩儿点点头,把自己这些年的事一一说来,从在外历练,说到被福宝斋斋主识为奇货,再说到她其装疯卖傻,又逮着机会悄悄去发布任务,继而隐忍多年,这才换得逃脱机会。

说罢,她又道:“那简道兄帮了我,而且他是真的很好,是真的正人君子。”

黑莲老人冷笑道:“正人君子?你这是着了道!

你隐忍十多年,又能绝地逃生,心性早比当初坚韧多了,又岂会轻易爱上他人?

至于他不碰你,只不过因为他看不上你的血元之体!

这等无声无息影响他人的手段,这姓简的就是天魔!”

韩彩儿面色发白,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黑莲老人叹息道:“若早知今日,我当初宁可不取那黑炎,如今我这腿,我这如地老鼠般的躲躲藏藏,还有这绝境,皆是拜此黑炎所赐!”

他略一思索,道:“我还留了一条道,我们速速离开。”

韩彩儿道:“义父,我立了魂誓,定要给他损天丹的。”

黑莲老人陷入沉默。

韩彩儿道:“他也立了魂誓,说要护我周全。”

“他立了魂誓?”

黑莲老人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话,然后一本正经道,“彩儿,天魔没有魂。”

话音才落,不远处响起平淡的声音。

“我不是天魔。”

黑莲老人循声看去,却见那少年郎正负手站在不远处。

他顿时面色大变,旋即苦涩道:“神婴后期.不是神婴后期根本入不得此阵.你还这般无声无息地进入,那定是后期中的后期,是当之无愧的前辈了。”

宋延此时也是感慨万分。

之前他还在想“无相”还有“天魔影响”不过是最低级的自在,若是遇到什么大能或意外,极可能就露馅了。

没想到,居然露馅的这么快。

别说大能了,这紫府后期竟然都能察觉。

还真是失败啊。

而这紫府后期之所以能发现,完全是因为那神秘的“四瓣黑莲火”。

他对这火着实产生了几分好奇。

而在进入此阵的过程中,他也发现这“四瓣黑莲火”乃是真正的吞噬之火。

吞身,吞魂,吞神识,吞一切攻击。

一旦触碰,旋即焚烧,神婴中期之下皆不得幸免,除非本命秘宝大成,通体布上了玄黄物质,否则皆会被此火趁虚而入,焚烧殆尽。

“黑莲老人,你既知我为神婴后期,也知我若真动手,杀你易如反掌,不过我只要损天丹。你说我是天魔,我大概也能猜到.近些年,应该有天魔找过你。不过,难道只有天魔才会去尝试修那锻体法门么?”

“这世上,纵使大能也没有真灵残玉,而只有上古时代入侵的天魔才有可能储蓄许多,也只有它们才能修炼上古那繁复强大的锻体法门。前辈.莫要相戏了。”

“那你到底要本座如何做,才肯相信?”

黑莲老人沉吟了下,拱手行礼,作揖道:“前辈只需答应晚辈一事,晚辈愿倾尽全力为前辈炼丹,并且将这黑炎的秘密全盘托出。前辈要相信,若是晚辈不愿让前辈知道,只需自焚黑炎,前辈留不住我。”

宋延道:“你说。”

黑莲老人道:“前辈需得助彩儿得到一次端坐玄心的机会,只需坐上十年。十年后,待其破入伪府境,再离去,晚辈愿余生皆为前辈效力,炼丹也好,秘密也好,一切都悉听前辈安排。”

宋延很能理解眼前老人的想法。

若他是天魔,彩儿在他身边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若是让彩儿直接离开,她这血元之体就是个诱人的香饽饽,而凭借其自身本事那是极难获取玄心资质的,故而.这老人才提出了这般要求。

这也算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否则,他怕是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提供任何帮助。

可宋延原本就没准备做什么。

至于十年时光,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正好他此事之后心里也有所感悟,正需要花费时间去巩固一下。

黑莲老人紧张地看着他,喉结滚动,直到宋延轻轻点头,才露出欣喜之色,然后深深拜道:“前辈若不相负,晚辈必尽心竭力!”

宋延思索了下,问:“附近宗门里,可有拥有玄心资质,信誉较好的大宗门?”

黑莲老人想了想,恭声道:“有的.此间往南千里有一处尘光宗。晚辈当年和那宗门二长老还有些交情。若是以老夫的书信,那二长老定然也愿意帮忙。只是.如何获得玄心资质,还需前辈费心了。”

一年后

尘光宗下

山崖峭壁,万丈入云端,山谷之间玄气盎然,端的是一处修炼的好地方。

山口石碑刻着“寻仙谷”三字,山中石壁则是坐落着一处处洞窟,上下数来怕不是有数万个,每一个洞窟都配备了两重禁制。

一是入门禁制,二是防止探查的禁制。

尘光宗开启峡谷,供应修士租赁洞府进行修行。

久而久之,这寻仙谷便热闹非凡,成了星罗域最大的散修镇之一。

而尘光宗则是难得的名门正宗。

宋延在付出了一小粒玄黄物质后,凭借着二长老的帮助,成功将韩彩儿送去了玄心。

虚空危险,玄黄物质乃是极度稀缺之物,哪怕是一小粒玄黄物质也可能为门中多添一个神婴高手,故而这物品换取玄心资质,尘光宗是完全赞成的,甚至该宗门为了不占便宜,还将韩彩儿的玄心时间提了前。

至于消息流露出去,也不至于。

一来是此渠道珍贵,二来是谁没事要去得罪个神秘的能给出玄黄物质的老怪物?

而宋延也将对外实力压制在练玄九层,继而在寻仙谷住了下来,静待十年之期,同时感悟属于自己的意境。

没人知道他是神婴后期老怪。

因此,他也重新拥有了邻居,拥有了来窜门的人,他们会讨论“这一代哪个哪个天骄有多厉害”、“谁修炼提升了多少”之类问题,也会兜售符箓丹药,拉着你磕叨、甚至是想带你凑数一起去历练。

这种多人居住环境,宋延印象里的只有傀儡宗皮影峰杂役房,但杂役房却远远无法和此处相提并论。

因为但凡能入寻仙谷的修士都是经过了尘光宗审核的,而能来这里的基本都是正道修士。

正道到什么程度呢?

基本上你哪怕在这附近落单,也不会遭遇打劫。

而若是有人遭遇了危险,还会一呼百应,众人帮忙,甚至若是发生恶劣事件,尘光宗也会出手。

这样的环境,对于宋延而言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这一日,宋延正在洞中,门外忽的出现了一道蓝衣修士身影。

那蓝衣修士身形微胖,面带笑容,贼眉贼眼地喊道:“石道友,石道友!”

宋延抬手一挥,打开禁制。

那蓝衣修士哈哈笑着跑进来,自来熟地勾住他肩膀,挤眉弄眼道:“石煌子道友!”

宋延掸掸他抓来的手,道:“赵诺道友!”

赵诺凑近了道:“好消息!”

宋延道:“什么好消息?”

赵诺压低声音道:“最新消息,有一处合欢双修宗门被天灾水兽给摧毁了,门中女修便一同来了这寻仙谷。那宗门虽修炼法门是双修,却也不算邪门,故而尘光宗便收留了她们。如今,她们嘿嘿你懂的。一晚上需得一枚小玄玉,不过物超所值,我和你说啊.”

赵诺眉飞色舞地讲来。

说到最后,他道:“石煌子道友,这几家就你我没有道侣,可不能放过这等亲近合欢仙子的好机会!我跟你说,真等你有道侣了,就去不得了。”

宋延笑道:“居然是合欢仙子!那还等什么,走吧!”

赵诺喜道:“就知石道友是爽快人,走!”

两人相伴而去,一夜爽快后,又在次日回归,经过一处洞府前,那洞府忽然打开,一个冷冰冰的女修走了出来,扫了眼两人,忽道:“石煌子,你莫要跟着这人鬼混!”

赵诺扫了眼那女修,道:“云芸道友,石煌子又不是你家道侣,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女修哼了声,又关闭了禁制。

赵诺愣了下,凑近宋延轻声道:“看来这云芸道友对你有意思,这道友还算有些手段,据说第一枚绛宫丹是请了尘光宗长老炼制的,定有些名堂。你要不考虑考虑?”

宋延笑着摆摆手,道:“昨日你我去那处,不是客满了么?你我喝了一晚上酒,何不与云芸道友说清楚?”

禁制里,冷冰冰女修看他样子,听他话语,又忍不住露出了笑,然后又刷一下打开禁制,道:“喝酒也比找合欢仙子好!”

赵诺“噫”了一声,然后扫了一眼宋延,道:“罢了罢了,下次我自己去!”

片刻后.

宋延回到自己府邸,关起禁制,然后盘膝坐着。

此时晨光初期,朝霞万丈,将寻仙谷中的云雾照得恍若金焰,随风流荡之间,又如在徐徐过道的金色巨龙。

他出神地看着,而身畔忽的又多出了一道身影。

惨白肌肤,猩红长袍,又如陶瓷娃娃般玲珑娇小。

血尸玉妆随他一起,出神地看着远处。

而这洞府,自然也早被宋延改造加固过阵法。

“因果就是如此奇妙,它总能把你带到你从未想过的地方。”宋延像是在和血尸玉妆说话。

“这一次,我明明一切都算尽了,却还是有不足之处,这才被黑莲老人识破,然后我遵循因果来到了这里。”

“可如果我真的是韩彩儿的爱人,真的和她有过回忆,黑莲老人会不会直接就给我炼丹呢?”

“可若是如此,我和韩彩儿的因果却又会极深。”

“世事总是如此,天地便是一张因果罗网,你跃入其中,无论做什么,都会沾得一身因果。”

“除非.”

宋延思索片刻,轻声道:“不仅无相,还要无我。”

“无相,便可身形,模样,气息随心而变。”

“无我,入时浓,出时淡,湮灭自身因果,便可逍遥自在。”

数百年来的经历,在此时的安静后,在他心底一一浮现,没有人比他更憎恶樊笼,更憎恶枷锁。

而在平静生活后,这诸多感悟便一一呈现了出来。

他若有所思的想着。

忽的,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云芸翩然而来,脸上冷冰冰的神色换成了些微紧张。

她清了清嗓子,喊道:“石道友?”

血尸玉妆消失,宋延打开禁制。

云芸道:“道友,我能进来吗?”

宋延笑着点点头。

名叫云芸的女修入内,两人闲聊起来。

宋延见识何其之广,无论云芸聊什么,他都能说到一起去。

转眼便是半个时辰过去了,云芸忽地下定决心般,问道:“石道友可有道侣?”

宋延摇了摇头。

云芸故作爽快道:“那我.你.凑成道侣得了。”

宋延笑道:“好啊。”

云芸呆住了,然后双颊泛红,心脏砰砰跳动,道:“那那你今后就不许去合欢妖女那里了!”

宋延道:“好。”

云芸扑入他怀里。

转眼,又是六年过去。

这一日,雷雨之夜,云芸忽的披头散发地敲开了宋延的洞府大门。

宋延将她迎入,为她擦干净湿漉漉的头发,问:“怎得如此狼狈?”

云芸安静了会儿,这才道:“我被尘光宗倩兰长老看中了,倩云长老你是知道的吧?她很厉害,可修得却是无情道。她她要收我为弟子。我我说要你一并入门。长老拒绝了。”

宋延听她说话。

云芸垂首,忽的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宋延道:“你该去的,你不该为了我耽误自己修行的契机。”

云芸道:“可是我很难过.”

宋延看着她,又感受着此时隐蔽气息站在洞府外的紫府高手。

他若估算的没错,那紫府高手就是尘光宗倩兰长老。

此时,他若是劝说云芸留下,劝说云芸坚持,那待到云芸离去,这倩兰长老保不准就会直接进来找他谈话。

宋延抱了抱云芸,柔声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云芸紧紧抱着他,许久又许久,才松开,然后恢复了冷静声音,道:“我会让师父给你补偿,让她多给你些资源。”

宋延道:“好啊。”

云芸这才脱离了他的怀抱,转身决绝地离去。

她要去追求属于她的修行之路,意中人不得不斩了。

宋延平静地看着外面的雨幕。

这一刻,他只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感悟。

纵然小小之事,亦有因果。

无心之交,总会引来这般那般事。

真是麻烦至极。

他缓缓摇头。

心念微动之间,本命秘宝忽的散发出淡淡金芒,反哺向他的神魂。

而他神魂中一股奇异的意境微微升起。

他看到了一根线。

一根通向云芸的线。

而这根线又往外扩散,宛如蛛网延伸向各处。

其中一道便是往向门外的那位紫府境倩兰长老。

倩兰长老对洞府中小家伙还算满意。

不过,她见过太多男人的欲擒故纵,所以待云芸返回洞府关闭禁制后,便往前踏出一步。

她还是要去和那叫石煌子的小家伙聊聊,去告诉他“云芸修玄天赋上佳,让他不要耽误云芸,否则.她不介意给他些好看”。

这种威胁练玄境修士的手段,她本不屑去做。

可她并不想云芸被纠缠。

骤雨狂落,倩兰长老往前踏出一步,再不隐藏动静。

啪。

她走到在那洞府之前。

可就在这一步之后,她忽的疑惑地站在了当场,一时间有些呆住了。

她的大脑有些乱。

许久才喃喃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我我是来看看云芸的。那我走过了。”

倩兰长老已然完全忘记了“给石煌子警告”的事,她反身走到了云芸的洞府前。

而洞府中

云芸抬手揉着双眼,心中微有疑惑。

“为什么我哭了?”

“哦对了,我是因为能拜倩蓝长老为师,才激动地哭泣。”

而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门外的长老,于是欣喜地上前打开禁制,激动地喊道:“师父,您这么晚还来弟子这边?”

倩兰长老笑道:“是啊,芸儿,来来来,为师正好有些感悟要与你讲解。”

两人已经全然忘记了宋延的存在又或者说是忘记了和宋延产生的因果。

不仅是这两人,世上所有人都不会记得宋延曾经和云芸做过道侣,就连宋延自己.都不记得了。

随着他将那根线斩断,一切就都结束了。

而他面板上,忽的又浮出了一个新的信息:【天赋3:无我】。

他凝视着着信息,只觉还不够。

“纵是无我逍遥,却不得享乐,终非上善。”

“若能彻底化作他人,享受他人的快乐,纵使沾得一身因果,也是他人之因果。从因果层面去转变,而非简单的模样和气息转变,那方能得到自在。”

“此谓.他化。”

宋延站在洞口,看雨流狂落。

血尸玉妆不知何时又站在他身侧,与他一同看着雨化沧海,水流横淌。

忽的,窸窸窣窣的树根从宋延怀里爬了出来,婆须沙华已经生出了三片叶子,它调皮地爬呀爬呀,爬到了血尸玉妆嘴边,然后往里哧溜一滑,就钻了进去。

宋延好笑地看着这被那大能定义为“需要一剑斩之”的邪树,本以为它是要躲猫猫,可下一刹他却感到婆须沙华的根须钻入了血尸玉妆的血肉深处。

然后

血尸玉妆自己动了起来。

宋延愣了下,这是变成婆须玉妆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