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债追债

古战场中。

伴随着第一波兑换六龙纱衣的热潮过去,伴随着岳含章高悬王者符诏宣布短暂歇业。

诸祖列王们顺势进入到了热潮之后的沉淀期。

但整个古战场中的热度却并未曾降低。

更相反。

血战的烈度还在不断的提升着。

因为越来越多的诸祖列王开始相继进驻到古战场中,用血战来磨砺和提升自己,来为最后攫取六龙纱衣兑换的资格而努力奋斗着。

外景后期尊王之间的攻杀少了一些。

但是在这之下,诸祖列王的血战却在猛烈的激增着。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妖族都像是有些反应不及一样。

又或者是妖族的底蕴应对这样的血战态势也略显得捉襟见肘了。

总之,它们并未曾及时跟上道盟人族诸祖列王的“加码”,同样调遣更多的诸祖列王杀入这片古战场中来。

一时间。

自开战伊始,最明显的强弱优劣的态势在古战场中明晰的呈现的出来。

这看起来是道盟人族诸修徜徉在黄金大世之中的良性变化,对于整个道盟而言都是很让人欢喜的形势。

但若是细化到每个单一的世家之中来说,却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便正如此刻,面容变得愈发愁苦的桑家主。

在他们相继坐镇人族防线后方腹地的再“后方”,几乎到了昔日岳含章坐镇的第三条防线的渺远地带。

借着一颗荒芜大星的遮掩。

在大星上所呈现的某处阴影山谷之中。

一道道外景尊王的神华以收束内敛的姿态降落,然后相继以王者道韵支撑起来,最后展露出一道道尊王虚幻的身形轮廓来。

桑家主正在其中。

他看了一眼侧旁处的姜家主,最后,又将带着愁苦与严肃的目光,落到另一边的陶家主他们身上。

自从何家尊王敢为人先,彻底开启了顽固派世家兑换六龙纱衣的门扉。

有了这么一个台阶来下。

顽固派世家的诸家主也“从善如流”的十分迅速。

他们早早地在那兑换热潮的旬月之间,入驻了古战场中,如此前时温和派世家的诸顶尖尊王一样,坐镇后方防线。

此刻,甫一现身,诸顽固派世家的顶尖尊王们相继默不作声的对视之后,然后便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陶家主的身后。

而原地里,陶家主瞧着桑家主那愁苦与严肃的表情,只是默不作声的沉默以待。

他在等待着桑家主主动开口言说些什么。

望向桑家主的目光之中,甚至十分罕有的展露出了些许的敌视。

这短瞬间的沉默,压抑的人要喘不过气来。

但片刻之后。

明显是“有求于人”的桑家主,还是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果断的主动开口道。

“今日我请姜道兄邀请诸位道友前来会面,实在是觉得有些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

“如今的古战场上,妖族显得渐渐势衰,而你我族人掌握了龙相纱衣,道法底蕴加持之下,愈战愈勇。”

“这本是欢喜事。”

“可妖修数量的愈渐减少,到了如今这样的强弱情形之下,偶尔不凑巧,两三人,甚至是多人强夺一个妖修,都是极可能发生的事情。”

“一旦有争夺的事情,彼此间的摩擦就不可避免。”

“本来,些许细微的摩擦,不至于,也不该让我这个家主有什么剧烈的反应。”

“而且,妖族终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对面执牛耳的祖脉妖王不知为何分散了精力,没能够及时调兵遣将来应对战况的变化。”

“但只要它们不至于短瞬间便溃败,总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彼时群妖蜂拥而至,以数量对吾等诸修的质量,古战场中又是看起来均势的局面。”

“到时候,这点儿不和谐的摩擦,或许就没有了。”

“可桑某怕的是,到时候摩擦非但不会消失掉,反而因为妖族的诸祖列王变多了,血战变得更惨烈了,有更多类似的浑水摸鱼的事情发生!”

“我这个家主是不成器的,没了星空符阵的加持,比不过许多人。”

“说来让人汗颜,如今我桑家声名最煊赫的,是身为灵晔王道侣的明琼。”

“前几天,她与北海国主和叶尊王交替轮转,往天都圣境去随侍灵晔王。”

“人离开才几日?”

“因为这等所谓的摩擦,我桑家已陨灭龙图祖师三十余人,寻常尊王十数人,此外还有一位秘传道途的独苗尊王也险些丧命!”

“这样可怕的数目,换做别的时候,都够两个世家打一场小型的血战了!”

“而整个古战场中,如今恐怕也只我桑家有这样惨烈的牺牲!”

“诸位!”

“有些事情,我知道你们心底里有气。”

“可溪关王家的故事,不好再重演吧?!”

一番话,已然是让桑家主极尽话术之技巧。

将事情摆在了明面上,又点出了桑家真正的依仗乃是桑明琼,而桑明琼的身后,站着如今道盟的执牛耳者,灵晔王岳含章!

听他这番话的时候。

陶家主始终沉默不语,面无表情。

直至最后。

当桑家主提及到溪关王家的时候,陶家主的眉头猛然间挑动起来,剧烈变化的表情,似是有些应激一样。

“话说开,今日也不是姜家主的面子,我们与姜老哥往昔时也没甚交情在,今日来见你,冲着的是燕州灵都圣境之主,姜灵修,姜尊王的面子。”

“至于说有些事情,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们心底里有气,又怎么敢奢望只轻飘飘几句话,就让我们放下?”

“说难听些。”

“今日有我顽固派诸世家修士,倾巢而出,来古战场中血战。”

“就是因为灵晔王没放过昔日的事情!”

“内讧血战的债,我们还在身上背着呢!”

“那纱衣上,一道龙相就是一部秘传道途的无上书经!”

“桑家主你算人头算的好清楚,那你告诉我,我顽固派世家如今几多外景前期尊王,几多外景中期尊王,几多外景后期尊王?”

“这是多少一龙纱衣,多少三龙纱衣,多少六龙纱衣?”

“这又是多少的祖宗基业!”

“灵晔王觉得这是我们得背负的血债,我们不敢多说什么,可这债背的我们心底里淌血的时候,那我们就不得不去考虑——这债里边,还有着你们桑家的一份儿!”

“欠债还钱,打到天边去,打到内景道君面前,也是这个道理!”

“呵——”

“至于说溪关王家故事……”

“不是陶某看不起你们,溪关王家那份儿骨子里的疯癫,还有那份举家上下万众一心的血勇,你真以为是家家都有的?”

“再者。”

“拿溪关王家威胁我们?他们癫成这个样子,也不过是将四个镇州世家打成了寻常州级世家。”

“倒是溪关王家自己不复存在了!”

“图一时痛快,不顾长久的事情,你想做没人拦你!”

“而且,昔日事情,灵晔王追责吾等,是因为那就是没遮掩,直来直去的内讧血战,让道盟没了面子也没了里子。”

“但今日的事情,说破天去,也是古战场血战里的摩擦!”

“有了遮掩,就发展不成第二个溪关王家故事!”

“有的时候不要说逞强的话,做逞强的事情,否则,就会发现,看起来固若金汤的氏族,实则不过是内里人心离散的一盘散沙!”

“这句话说的不只是你们,说的其实也是我们自己!”

“真当陶某不愿意拿这桩事情往桌面上去谈,好好地敲你们桑家一笔?”

“自灵晔王展现出龙相纱衣以来,我们这些世家之主,世家长老,都被架在了群情汹汹的焰火上炙烤呢!”

“若我们还能如往昔时那样约束得住他们,那今日,顽固派的诸祖列王们,不会有一人披挂着龙相纱衣!”

“找你们讨这笔债,是他们共同的意志。”

“我们只是不得不放开了兑换的渠道,可从族中为自己兑换出秘传道途的无上书经,也是需要堪称伤筋动骨代价的!”

“于是,我们这些被架在火上烤的家主和长老们,不得不又成为他们意志的代言人!”

“这是我们所无能为力的事情!”

“甚至陶某说的更直白一些。”

“你不该来找我们,你该去找灵晔王。”

“他若能免了吾顽固派世家诸祖列王的那笔手续费的债,那么陶某便有底气,强行镇压与收束血裔子弟们,与你桑家一笑泯恩仇都行!”

“要不然,我们要付出的那些秘传道途的无上书经,你桑家替我们出?”

闻听得此言时。

桑家主只是一阵沉默。

他确实没有溪关王家那样疯癫,挑起一场血战,他自问也是不敢的。

那么在失去了这一层威胁之后。

陶家主给出的两条路,也都是桑家主无法去走的。

去找岳含章?昔日泄密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呢!桑家主如何能开这个口!

替诸顽固派世家修士付出手续费的代价?

谁家的祖宗基业不心疼呢?

瞧见桑家主沉默,陶家主只是嗤笑。

“桑道友不愿意这么做,却愿意来寻陶某?”

“好没道理!也未免太轻贱吾等诸世家!”

“到头来。”

“反而是我们该受的罚,我们都认了。”

“你桑家的错处,你们又准备撑到什么时候呢?”

(本章完)

第801章 变生变

幽暗的荒谷之中,诸位尊王的声音就这样戛然而止,陷入到了长久的沉默里去了。

桑家主并没有回应陶家主的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此人一眼。

或许如他所言说的,因为岳含章如今种种施行的缘故,已经让顽固派的上下层之间有所分化,是陶家主无可奈何的实情。

陶家主的话或许有他的道理在。

可天底下九成九的事情,不是只要能够讲通那个道理,就万事大吉了。

若如此,星海尘世,两界早已天下大同。

天晓得。

桑家落得这样境地的背后,是否有陶家主他们的默许,甚至是推波助澜式的给桑家加大压力,以此,更进一步,将压力层层转嫁到灵晔王岳含章的身上。

毕竟。

按照陶家主刚刚的那一番说辞。

好像只要岳含章能够饶过他们顽固派世家,顽固派世家便能够饶过桑家一样。

甚至。

这番话里还有着些许言外之意的引导,正如顽固派世家在自己欠下的血债之中找外债一样,暗示着桑家主也能够用同样的方式来转嫁压力。

因果总是层层嵌套的。

顽固派世家们觉得今日种种的根源,在于昔日桑家传出了假消息。

那么桑家是不是也能够觉得有今日种种的根源,是在于昔日其余几个世家之人没有承担好守秘的责任,导致灵晔王的秘辛事就此流传了出去。

可是这样的连锁反应,是桑家主不得不去思考的。

这是一条饮鸩止渴的路!

甚至一个不慎,就此开启的,将会是温和派世家的内讧血战!

到时候。

今日溪关王家的下场,就真的要成桑家的下场了!

从这些阴暗的角度上去想。

顽固派世家们的所作所为,不论是从哪一个层面上,都属于包藏祸心!

一念及此,桑家主遂冷冷一笑。

“说得再好听,也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昔日那样的情形,便纵然是没有从桑某这儿得来的消息,你们顽固派世家就不反扑灵晔王了?”

“北海天都一脉诸修的天资禀赋又不会因为外在的变化而打折扣。”

“反扑该失败的还是会失败,内讧血战该有的总还免不了。”

“这是你们身上的罪与罚,不是我桑家的!”

“而且,说一千道一万。”

“如今道理还是你我能一言而决的吗?这里面林林总总的错处,归根究底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灵晔王说了才算!”

“你如今又是站在什么份位上,来给我桑家归罪?!”

“以灵晔王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他尚且没在这件事情上指摘我桑家半点儿分毫!”

“即便是因为再前面的事情将功补过了也算。”

“总而言之,这才是如今道盟执牛耳者的意思!”

“而且桑某说句诛心之言。”

“也正是我们守秘不周,让秘辛事外泄了,才有了后续一切的进程加快,但归根究底,最终的结果,是灵晔王出手,定了乾坤。”

“我们办了错事,不去深究过程,但最终导致的是好的结果,是灵晔王的威仪登临道盟之巅。”

“那你们到底是在不满我桑家?还是在不满灵晔王?”

“我知道,你刚刚开篇明义,想要点我,说明琼不是灵晔王唯一的道侣。”

“可问题是,灵晔王诸位道侣之中,有哪位是你们顽固派世家出身的?”

“嗯?”

“了不起,哪怕此事灵晔王已经揭过不提,我也再凑到前面去,非要挑破事情,跟灵晔王告罪。”

“看在明琼的份上,灵晔王也不至于让我桑家伤筋动骨。”

“我敢去,我敢面对着灵晔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甚至敢把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一字一音,全都说给灵晔王听!”

“你们敢承担彼时灵晔王一言既定的那个后果吗?”

“可我没这么做,甚至连明琼都没去找,而是请托着姜老兄,想着咱们坐下来好生的分说一二,为得便是能够彼此留一份儿体面。”

“陶家主。”

“到头来。”

“你们身上该受的罚,你们果真认了吗?”

话音落下时。

回应给桑家主的,是陶家主的沉默以待。

好一阵之后。

他迟缓兼且痴愚的摇了摇头。

“陶某糊涂,听不懂桑道友在说些什么。”

“这明明只是族中子弟之间的自发行为而已。”

“桑道友若是不想讲道理,那也大可以不去讲。”

“可是……”

“又反过头来给我们扣帽子,那就不好了。”

“毕竟——”

陶家主的话还没说完。

忽地,他的声音猛然间戛然而止。

——

与此同时。

同一顷刻间。

岳含章的身形却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三号星域。

桑明琼的轮换,使得两人在天都圣境好好地温存过数日之后,岳含章遂让桑明琼刻意调整了自身的道法气息,以模拟岳含章的雷霆之道韵律。

进而使得那炽盛的雷霆气焰偶然间突破庇护符阵的遮掩,与天地自然交互。

摆出一副岳含章还在天都圣境之中闭关炼法的假象。

此前时的桑明琼无法做到这一点。

但是如今,她身上九阴九阳,多了一十八种无上雷霆功果的道法气韵,在岳含章的指点之下,拟构他荒火妖雷的气息,再轻易不过了。

当真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而得以就此脱身的岳含章,则离开了道盟的疆界。

他踏足在三号星域之中,是来处理一桩意外收获的——

在歇业的过程之中,岳含章完成了机械脑海的自我迭代升华,进而又将精力落到了自己的修行上面。

外景六重天的路,在药力符阵的鲸吞与灌注之下,顺利的完成。

而外景七重天的道途,如今也已经有条不紊的完成了炉炼道法义理的道篆初步累积过程,到了第二境的炉炼万道诸法的累积沉淀。

而在修行的过程之中,岳含章也注重劳逸结合。

与诸位轮值道侣之间继续参悟秦晋之法,用两个形神世界的交互,来帮助她们持续不断的梳理形神与道法底蕴。

与此同时。

岳含章也像是派遣似的,又取出了那个从诸色莲府的中枢符阵之中,参悟出来的“万能符阵”。

然后,岳含章开始按照自己所解析出来的符阵迥异之处的变化规律,开始不断的重建中枢符阵,尝试着进行隔空的感应。

这是穷举的笨办法。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岳含章的尝试都以符阵毫无共鸣结束。

但既然机械脑海以混沌动态算法所解析出来的变化规律是正确的,那么就意味着,只要岳含章不断的尝试下去,总有一天,全新的符阵会又共鸣一类诸色莲府之众。

意外的收获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的。

全新的共鸣将岳含章指引来了三号星域。

很快。

借由着中枢符阵带来的准确指引,岳含章在三号星域之中找寻到了一位落单的诸色莲府之中。

镇封之术施展,然后在强行裂开对手形神世界的瞬间,兼具虚实的桥梁裹挟着《步虚真经》的无上道韵横贯而去。

通往这一莲府秘境的通衢之路就此敞开。

唰——

整个过程,都和此前时岳含章在诸莲府之中所做的没什么分别。

然后。

凝视着这座飞碟那棕色的神兵合金壁垒,岳含章放开了机械脑海的同频共振韵律。

可是下一刻。

在岳含章十分诧异的目光注视之下。

这座棕莲府的秘境之中,仅仅只有着极其稀少的神魂洪流,被机械脑海强行牵引而来。

稀少到了什么程度呢?

只有往昔时岳含章所探索的那些莲府秘境之中,魂魄真灵数目的三分之一!

是这棕莲府的魂魄真灵全都入世了吗?

岳含章又开启了这飞碟之中原本存在的那座枢机符阵,通过多远共鸣之法,一个清晰的“星图”呈现在岳含章的脑海之中。

所锚定着的无垠星海之中的生灵,也比前面的几座莲府都少之又少。

这是一座濒临凋亡的莲府。

而这些数量相对而言稀少一些的棕莲府众的入世身份呢?

真正道盟疆界的星图,还有古战场的局势图,开始在岳含章的脑海中,与那一面“星图”所重叠。

到底是凋敝了。

棕莲府众们,约莫六成,所伪装的都是星散在诸州之间,各镇郡世家修士的跟脚。

只有四成,盘踞在一个镇州世家之中。

也正是在三号星域之中深耕多年的吴州桑家!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难怪,桑家有这么多修士,没来找我兑换龙相纱衣,我还以为他们都准备沉淀过后,一鼓作气,直接兑换六龙纱衣呢!”

“原来,是怕面对着我敞开形神世界么?”

“这样想,昔日桑家能那么顺畅丝滑的外泄我的秘辛事情,也就彻底说得通了。”

这样想着,岳含章仔仔细细的盘算了一下星图,发现这些桑家的棕莲府众,全都盘踞在古战场中。

“也好,正接着两族血战的遮掩,替桑家除掉这些‘腐肉’。”

话音落下时,岳含章手捏着印诀,便已经轻飘飘的朝着那中枢符阵刷落而去。

嗡——嗡——嗡——

——

呼吸之间。

桑家主且惊且怒的隔空眺望着,那某几段战线上,在数息间猛烈爆发的血雾,以及那些血雾之中,不少狼狈遁出的顽固派世家的诸祖列王。

“哈——自发行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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