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这就是人类啊!”

尼尔射出的源能炮在顷刻间便填满了逃生通道。

与涅墨西斯撕咬在一块,你我分不清的伊凛,在尼尔的源能炮轰来时,死死咬住涅墨西斯,二人被推向远方。

在逃生通道的尽头,

是希乐园!!

伊凛与涅墨西斯的身体一瞬间就被摧毁。

但二位都是神,“身体”的存在意义近乎于“形式”,作为“权柄”、“神性”、“神力”三位一体的二位真神,在身体摧毁瞬间,同时也在不断地构筑新的能用的身体。

在逃生通道内,早已没有了“距离”的概念,流光在二位神明身后飞逝。

宇宙爆炸、尘埃落下、微生物诞生、哺乳生命进化、大灭绝下远古生物的灭亡、人类站起、拾起火焰、人类在膜拜神明……

种种奇怪的画面在通道中飞逝,他们在倒退的过程里,闪烁的画面似乎是在播放着一个“世界”的演变过程。

逃生通道笼罩下,相当于一层将他们与源海隔绝开的“安全地带”,这对于涅墨西斯而言本是一件有利的事,但涅墨西斯万万没想到伊凛如此拼,竟用它的源能炮轰向自己,一副同归于尽的姿态。

至此,涅墨西斯哪里还不知道,伊凛的计策,连它的“万物中枢”也趁机被夺走了。

大势已去!

涅墨西斯意思意思射出一道光线将伊凛那狰狞的头颅贯穿。

伊凛很快又长出了新的头。

“你不配当神。”

涅墨西斯的语气在微微颤抖:“作为神,当以成为‘主宰’、追逐‘尽头’作为目的。”

它开始和伊凛谈“梦想”。

仿佛是在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伊凛没有理它,在一次次地重组身体中,伊凛已经感觉不到什么是疼痛,什么是痛苦。

啪!

在半途。

涅墨西斯两手一张,猛地抓住两边空间。

通道中无形的空间突然像是变成了两块“紧绷的布”,被涅墨西斯揪在手里。

二位神坠下的速度减缓。

“伱赢不了。”涅墨西斯见“谈梦想”无法让伊凛改变心意:“最终,你也只是白白回溯。”

“人类是一种渺小的生物,是一种可以无限制地‘复制’、‘创造’、‘设定’的生物。你既已成神,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吾无法理解你的所作所为。”

它开始讲道理。

“人类,在神眼中,要多少,有多少。”

它继续讲道理。

二人的身躯恢复的速度越来越慢。

二人的身躯越来越模糊。

渐渐的,涅墨西斯已无法维持那“独眼神明”的姿态,在破破烂烂的体内,一个如钢铁般红黑相间的“球形”权柄,暴露出来。

“是吗?”

伊凛笑着。

他自己觉得这个笑容非常和善且洒脱。

但看在涅墨西斯眼内,伊凛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复仇者,笑容恐怖且狰狞,充满了怨恨。

枢内,无限王座猛地光芒大盛,自王座上分出无数的锁链,突入湖泊。

湖泊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直接来自“王座”的攻击,穿过枢与外界的节点,自伊凛背后突出,将涅墨西斯好不容易暴露出来的“权柄”死死锁住。

涅墨西斯恍然间,终于明白了伊凛想做什么。

伊凛在馋它的权柄!

“不!!!”

权柄才是一位真正神明的根本,就像是一个神的身份证,有权柄的神,才能在源海中有话语权。

权柄就像是修仙小说里修士的“元神”,权柄不灭,神明不陨。

权柄又像是商品的COA证书,唯一、高逼、防伪、正规。

“我们……可以谈一个交易。”

涅墨西斯两手卡着空间,不肯往下掉。

此刻的它,就像是一只掉进马桶里即将被哗啦大水冲走的小狗,两手扒拉着马桶边,无助而虚弱。

在源海的厮杀中,伊凛凭借熵兽的便利,与它死磕,磕着磕着就把涅墨西斯体内的源耗得差不多了。尼尔夺走了“万物中枢”,成为“能天使”后所射出的一炮源能炮,无论是从肉体或精神上,都像是压倒涅墨西斯的倒数第二根稻草,让它深刻明白了一件事:

局势……已去!

它现在成了砧板上的肉!

它的权柄此刻正被伊凛拿捏得死死的!

作为在“意外”中诞生的“完美生命体”,它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

伊凛身后。

一众思念体眼见伊凛与涅墨西斯再次胶着,便疯狂出剑,出拳,出圈,出脚,一下下按在涅墨西斯那即将破溃的神躯上。

涅墨西斯一点点地往下坠,坠,坠。

啪!

忽然间。

涅墨西斯双手一松,又坠了一段距离,背后按在了一块结实的板板上。

“砧板?”

涅墨西斯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么一个荒谬的念头。

伊凛死死地按着涅墨西斯,到了此时,他早就和屑神无话可谈,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他很清楚,在涅墨西斯身后,是被四位主宰所封锁的……希乐园!

那层壁障!

至此,伊凛几乎耗尽了他所能耗尽的一切。

精神、神力、体能,几乎压得点滴不剩。

被榨干了。

涅墨西斯感觉到了死亡降临,在临死前,浑身光芒一闪,将思念体们轰得粉碎,又一点点将伊凛反推回去。

二人的权柄在逃生通道中碰撞,空间裂开一道道纹理,逃生通道难以承受二位神明权柄碰撞时的可怖力量。

“你赢不了!你赢不了!你赢不了!”

涅墨西斯就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母牛,准备拼死一搏。

“呼……”

呲牙咧嘴笑容和善的伊凛,忽然神情一松。

“涅老师啊,”

伊凛语重深长地说道。

“?”

“我承认,人类是有极限的。但是,我从来不觉得人类是弱小的生命。”

陡然,伊凛浑身燃起了白色的光焰。

那抹纯粹的白,那泛白的眸子,让涅墨西斯感觉到心惊万分。

伊凛此刻的身姿,让它不经意间联想到了某位白色的存在。

在逃生通道中。

在伊凛身后。

莫人敌、织田舞、汪天帝、潘正义、李长歌、李二胖、苏小素等人。

巨大的盖亚要塞。

他们正疯狂地循着逃生通道,向伊凛这边追赶。

在他们眼前,是两尊扭打在一起,身躯几乎被分解成数据流的神明。

莫人敌、织田舞、汪天帝几人一狗,冲出要塞,神情坚毅。

他们身上,在冲出要塞的瞬间,同时披上了一件猩红的能量纱衣,让他们在肆虐的源能炮余波中,行动自如。

要塞中。

格林叽叽狂笑,叉着腰。

伊凛同时也笑了。

格林:“这就是人类啊!”

伊凛:“这就是人类啊!”

莫人敌一步一振,在第七步时,猛咬手指,浑身爆发出猛烈的蒸汽,身体化作巨人,一拳轰向涅墨西斯。

织田舞一人两刀,忽然面露微笑,刀上华光隐去,只剩平淡的刀光:“回去吧,凛。”

狗子与胖子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达成共鸣。

“狗!咱们出绝招!”

“汪!”

他们仿佛回到了云海之下,款款对视后,二人作出奇怪的姿势,身影重叠,光芒闪烁,融合在一起。

一个微胖发福的狗头人出场!

“我既不是李二胖,”

“也不是汪天帝,”

“我是要打败你的人!”

“硬要给我取一个名字的话,”

“我就是最强的融合战士……胖天帝!”

狗头人邪魅一笑,张嘴咬向涅墨西斯那粗壮的脖子。

莫莉在要塞中,看着这幅姿态的伊凛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泪流满面,放出无数机甲,如蝗虫般压向涅墨西斯。

“别欺负我爸爸!”

雪儿高高举起拳头,一拳砸下,直接在涅墨西斯的身体上砸出了一个大洞。

粉拳乱砸后,雪儿猛地回头,看见在流光中,一抹靓丽的身影含笑站在一旁,那女子容貌与她有九成相似,默然不语。

“娘!”

雪儿撇下濒死的涅墨西斯,扑向夏如雪怀里。

母女在这最后一刻,跨越时空的壁障,再次重逢,紧紧相拥。

“去,帮爹爹打死那坏人。”

夏如雪抹着眼泪儿,时隔多年,她再次以“思念体”的姿态,拥抱了自己女儿。

“好的娘!”

在厮杀中,李长歌所在天空,如一方安静的小天地,画风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只见他高举长剑,神情冷峻。

“扮演法!”

眸光如电,长发如剑,往常只有几秒钟牛逼的李长歌,将他毕生所学,将他此生所悟,都落在此处。

有那么一瞬间,李长歌甚至觉得,他的这辈子,他的所有苦难,他的所有逼格,都是为了这三秒钟而存在。

三秒!

足矣!

低头沉思片刻,李长歌亮齿,那笑容如刚出村的青葱少年。

“我有一大剑,可断日月星辰,独断万古,可屠神!”

“此乃,”

“弑神一剑!”

“剑九十九!”

唰唰唰唰。

李长歌并指如剑,在身前玄奥划动,只见远处,涅墨西斯那神躯猛地被切开,切得只剩下包裹着权柄的中间那一小块。

三秒过后,李长歌萎靡不振,向盖亚要塞坠落。

许安静接住了李长歌,心疼地擦着大明星嘴角溢出的血,埋怨道:“你也太不持久了,才区区三秒!”

被香喷喷的孜然精灵抱在怀里,本该高兴的李长歌闻言,张口哇一下吐出一口大血。

……

盖亚要塞全军突击。

格林身边,一抹小小的红色影子无声出现。

看起来像是一个红色的晴天娃娃,小小的脑袋满是忧愁。

“呀,你怎么来了!”

擅长防御的孟超强无从下手,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警惕四周,一看那晴天娃娃,孟超强便认出来了,那是在他单飞发育期间给了他不少帮助的「深红驯兽师」。

一看孟超强,深红驯兽师打了一个寒战,撇开头,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和格林说话。

“你这样,不算作弊么?大人。”

深红驯兽师苦着脸问。

“作弊又咋的?”格林用翅膀掏掏耳朵,满脸不屑:“它们有证据?”

“它们办事也从不讲证据呀!”

“巧了,我也不讲。”

“大人糊涂啊!”

“嗯?你刚才说谁糊涂?”

“……小的糊涂!”

深红驯兽师立即闪了。

但它看出来了,格林大人是铁了心要插手。

它连忙将这件事回去后通知全剧团。

传下去!

伟大的梦魇之主,格林大人,舔瓶儿舔出真感情了!!

这可是足以掀动整个上层源海的“大事件”!

在这边酣战时,“格林舔瓶儿舔上瘾”一事,传遍源海每一个角落,震惊诸神。

一旁。

见深红驯兽师没理他,孟超强也没自讨没趣,一屁股坐下,看着空中震动,时不时发出畅快的笑声。

笑着笑着,他的身体开裂,一块块结实的碎片掉落。

在与智械军团对拼时,没有人注意到,是孟超强,独自一人,挡下了大部分炮弹。

李诗珍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碎片,想要给孟超强贴回去,没贴成功。

“你知道吗?阿珍,”孟超强笑着说:“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不觉得我们会输。”

“我也不觉得。”

“神啊,那可是神啊。说实话,亲眼看着一位神这样挨揍,我反倒觉得很正常。”孟超强一边咳嗽,身上掉下的碎片更多,呲牙笑道:“若是能回去,我老孟也能有和他们吹嘘的资本咯!老子我也是参与过屠神之战的!”

李诗珍揉了揉眼睛:“阿强,回去咱们就结婚吧。”

阿强:“现在说这话貌似有点不吉利。”

“我不管!我就要说!”

“好,结婚!我孟超强娶了!”

……

咚!

咚!

咚!

咚!

天启公会众人疯狂地攻击着神明。

涅墨西斯脆弱得只剩下一块权柄,被贴在一层壁障上。

这下,一直被涅墨西斯所蔑视的“人类”,他们在最后的最后,所爆发出来的输出,才是“最后一根稻草”。

咔!

锤着锤着,壁障裂开了一个点。

思念体们早已停手,欣慰地看着疯狂锤神的人类们。

夏如雪:“夫君真帅。”

阿邓与几位院长、荷梅洛斯,来自小乌那一边的思念体们站在一块。

“小荷啊,你从前有没有想过,咱们还能有幸看见这一幕。”

小荷绷着脸摇头:“别忘了,我们只是‘思念’。”

“也够了……足够了。”

远处。

吉尔伽美什身影逐渐变淡。

似是一缕幽魂。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涅墨西斯背后的壁障。

他知道,在壁障之后,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乐园”。

“算了。”

吉尔伽美什忽然转身,发出嗤笑:“本王最讨厌这种重逢的感觉。”

……

轰!

壁障终于裂开!

一道刺眼的光芒,贯穿永夜!

源能炮的余波裹着涅墨西斯的权柄、伊凛的权柄,突入希乐园内。

在光线的尽头,一个空间主动打开。

在狭小的空间内,是被捆成龟甲状的希儿,与上面缠着四道不同颜色锁链的“船舵”。

希儿抬头,露出复杂的笑容,似是望穿时空,向这边望来。

一刹那。

世界仿佛静止,伊凛耳边、小伙伴们耳边,没有了任何声音。

咻——

伊凛的权柄分出的锁链紧紧锁着涅墨西斯的「智械」,一刹间,突破了永夜,将涅墨西斯的权柄拍在船舵上。

一束明亮的光,撕开永夜,映在战火蔓延的大地上。

大地上,所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看着这一束久违的亮光。

啪!

船舵上,

「智械」与绿色的那道锁链相碰。

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音响,没有震动。

就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催生出的化学反应,「智械」权柄与锁链碰撞瞬间。

绿色的那根锁链……

断了!

(本章完)

第1189章 无限悖论

海亭市。

废墟上。

一束光映亮天穹。

永夜被那束蓝色的辉光暴力撕开,破开了一个大洞!

双鬓花白的李开,在看见那束光的刹那,在天空破开一个大洞的刹那,先是惊愕定睛,然后似是喘不过气气似地,发出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会长说过,”

“他说,他们这一战只是‘开端’,对我们而言,这将会是漫长‘拉锯战’,他让我们别插手这一战。压抑着愤怒,保持冷静,保存实力。无论有多么煎熬,痛苦,悲伤,我们都必须在这个漫长的‘永夜’里想办法活下去,”

“我们将苟着,等着,蛰伏着。”

“等他带着‘希望’归来。”

“或,”

“直到黎明。”

……

整个海亭市驻地。

或是在与饥荒骑士激斗的战场上。

所有天启公会的会员们,

都傻傻地看着那束光。

那束光一直贯穿天边,贯入涟漪处,消失不见。

李开忽然,

飞向高空,他张大了嘴巴,用力呼吸、呼吸、呼吸。

天启公会一方,抬起头,看着这位在五年间,如苍老了十多岁,曾经风度翩翩的儒士李开,如今却憔悴病怏的李开。

沉默。

死寂。

等待。

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又不敢说。

沉默了足足十秒,这一刻,世界仿佛是为了天启公会他们,而存在。

李开用力举起右拳,高高地举过头顶。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他坚持了五年逼格。然此刻,李开却又哭又笑,高举拳头,在公会频道里、或向全世界、同时也在呐喊高呼。

短短四字,铿锵有力,道尽五年辛酸。

“黎明,将至!!!”

……

饥荒骑士身后。

绿色的腐海如潮水般消退。

在绿色的锁链断裂那一刹,饥荒骑士猛地感觉到,一直支撑着他的某种力量,猛然崩碎。

他浑身一软,险些没有站稳。

“不!”

饥荒骑士绝望地看向天空某处,那里空无一物。

蜜莉恩几个起落,杀进重围,朝着臭烘烘的无名老黑高举漆黑的圣剑。

“Ex……calibur!!!!”

漆黑的光凝聚成一束,如炮火般,向老黑射去。

死亡的阴影覆上心头。

饥荒骑士在黑色的剑光杀来之前,心有所感,用力大喊:“吾乃——”

咻!

漆黑的剑光将包括无名老黑在内,所有的一切淹没。

黑色的能量在地表拉出了一道数十公里的沟壑,跨越山川、河流,将一切劈成两半。

狰狞的沟壑内燃着黑色余焰。

其中,却没有了那股讨厌的味道。

蜜莉恩抬头,看向天空。

绿色的“饥荒星”,啪嗒一下,熄灭!

蜜莉恩长呼一口气,潇洒一抡剑花,咔地入鞘。

金发遮掩下,额头血红的眼球重新合上。

蜜莉恩回想起老黑临死前的呐喊,纳闷挠头:“他刚才,想骂人?”

……

绷~

被捆成龟甲状的希儿,身上锁链也绷断了一根,松绑了些。

“你回来了。”

希儿笑意岑岑,眼里却满怀愧疚:“其实,我既希望你回来,又不希望你回来。”

“我诞生于此。”

小乌的思念体自伊凛身后飘出:“希!”

“乌!”

希儿泪眼婆娑。

两位昔日纵横混乱航道的二位新晋女神,此刻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款款对视间,微妙的气氛在二位女神之间蔓延。

“抱歉,希。”

没有多余的言语,小乌一句“抱歉”已包含了“道别”的意味,一头向船舵撞去。

伊凛一把揪住了小乌的后腿,将她拉住。

小乌:“?”

“他们,会消失吗?”

伊凛指的是思念体们。

“我们都是伱的思念,思念是不会消失的,只是呀,”小乌柔声道:“我们不会再以这种形式相见了,在诞生出新的‘思念’权柄之前。”

“那你等等。”

伊凛抓紧时间,屈指一弹,几道光影落下,凝成人儿。

是花娘、楚楚、菊儿、渺渺、牛油、狗哥,一众妖族先辈。

驾驶舱里顿时显得有几分拥挤。

高大的牛油下意识地怂怂脖子,怕撞坏了脑子。

狗哥酷酷地抱着双臂,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渺渺、菊儿、楚楚,昔日陪伴在夏如雪与伊凛身边的妖儿,殷切地娇呼“少爷”。

妖族先辈们对伊凛投来欣慰的微笑。

离别前,再瞧一眼吧。

“你呀,”花娘没多问,上前戳着伊凛额头:“怎的不让娘帮忙揍那屑屑?”

伊凛满身神气,在多世轮回中,唯一的娘亲面前,顿时散于无形,多了几分窘迫的伊凛此刻就像是偷了糖被家长发现准备胖揍一顿的熊孩子,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你毕竟是长辈。”

“长辈不能,媳妇就能拿出来揍人是吧?”花娘又好气又好笑,眉间眸内笑意与不舍越发深浓。

“那不同,我们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太一,就你,口舌犀利!”花娘揉揉伊凛的头发。她低头,看着伊凛身体,半虚半实,被揍成了流体,她作为伊凛的“思念体”,知道伊凛这些年遭遇了什么,心疼地在伊凛的身体里捞啊捞,动作与夏如雪如出一辙:“累了吗?”

“不累。”伊凛摇头:“都不累。”

“记得把娃带好。”

伊凛点头。

“别老惦记着娘亲和雪儿的忌辰,咱们好着呢。”

伊凛用力点头。

“向前看,人死不得复生,莫回头。”

伊凛怔住。

“莫回头。”花娘抱住伊凛,修长的睫毛颤抖不已:“莫回头咯。”

伊凛再次点头,闭上眼睛:“对不起,没能救你们。”

“傻孩子。”

小乌见他们抱着,微微一笑,撞向船舵。

她瞄准的是那根红色的,「思念」权柄在小乌眉心显圣,咣地一下将那根红色的锁链撞成虚空粉尘!

战争之主的锁链……断了!

小乌的身影渐渐消散于房间内。

在「思念」权柄破碎的瞬间。

同一时间。

阿邓等五位大工程师学院老学究们,高举长剑与拐杖,化光消失。

荷梅洛斯轻点头,转身步向虚空,一步一淡,最后不见。

吉尔伽美什本不想遭受“重逢”的苦,但他仍忍不住昂着头偷偷来到驾驶舱附近,偷过那个大洞,看了希儿一眼。

“拜拜,吉尔。”

希儿向吉尔伽美什点头。

“哼。”

吉尔伽美什扭头,傲娇冷哼,后脑勺对着希儿,可背身时,她的脸上露出酷酷笑意,化作金色的光点。

“我没什么出场机会呀。”至尊法师一脸懊恼,他总觉得今天亏亏的,浑身不得劲,一身本事无处发泄,差了点力气,于是走了。

远处。

夏如雪与“夏如雪”抱在一块,母女相拥告别。

“你和娘长得真像。”

“爸爸也这么说!”

“要不,”夏如雪的身影在渐渐变淡,她回眸,看着那挺拔的背影,低头道:“有空,给你找个阿姨吧。”

雪儿纳闷地眨眨眼:“不是有挺多的么?”她开始掰着指头数着长辈:“莫莉阿姨、小舞姨、蜜莉恩姨、小希姨、小乌姨、小白姨、小美姨、红姨、露丝婶……”来回数了几遍,指头差点不够用了,雪儿一拍额头,补充道:“还有格林姐姐!”

“嘶……”

夏如雪正准备举起拳头找夫君麻烦,但细想,又忍不住笑了。

她心知自己夫君的性子,纯铁憨直男,当初他和她,可是历经了三生三世苦等才走到一块,夫君真有那么给力,她反倒不用那么担心了。

思念体们,先后消失。

辰北饮酒,笑骂林一几句后,便与师画烟携手,亲亲我我,享受最后时光。

剑南春舞剑,越舞越淡,最后剑指南方。

叶良辰摇晃着一束仙草伤别离。

花无鱼抱着个炉子高呼“林一孽畜休想”。

黑白二羊手捏棋子,叹息无法再来一局。

他们一一消失,再见,再也不见。

最后的最后,伊凛看向夏如雪。

夏如雪挥舞拳头,嘴角勾起梨涡浅笑。

二人没有多言,此刻无声胜有声。

“我本来,”希儿低头:“推测格林大人会替你,断掉一根。”

小希与船舵,上面的锁链已断去两根。

剩下三根。

其中一根还是梦魇之主落下的。

她话音刚落,只见代表了「梦魇之主」的那根主动断去,似是听见了小希的话。

小希笑道:“她终究只能帮到这里。”

伊凛沉默着,他平静地抬手,高度凝缩的「无限」在指尖上旋转不息。

忽然。

小希用力挣扎:“你走吧!”

伊凛看向小希,惊诧不已。

“你有格林大人罩住,你加入了‘梦魇剧团’,在这场纷争中,你能安然无恙。”

“我说这是最后一次,可到头来,我却不愿意看见‘这一次’。”

伊凛看着可怜兮兮哭啼啼的希儿,上前抹掉女神的眼泪珠子。

“别忘了,你是神。”

伊凛有几分不舍地,看着掌心间旋转的「无限」。

那里缺了一角。

他始终,不知道缺了那一角。

他四处汲取知识,在知识的海洋中贪婪探索,将一切能容纳的知识融会贯通,始终,始终,始终,总差了一角。

那一角究竟代表了什么,伊凛至今不明。

他差了什么?

即便在乌璐璐的推动下,他一举成神,他仍不知自己究竟和其他神,差了什么。

“你想清楚了吗?”

伊凛问:“你确定……这是最后一次?我是说,最后一道谜题。”

小希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说罢,小希将「乐园」祭出,拍向船舵,瞄准了银色那根锁链。

“小希,其实你错了。”

伊凛微笑着将「无限」丢向船舵:“我并不是「希乐园」中诞生的错误。”

两个不同颜色的权柄光芒交织,分别与银色、灰黑色的锁链碰撞。

此时,伊凛却说出了一句让“谜语希”始料未及的话。

在小希的惊愕中。

伊凛平静道:

“在这些年的经历中,特别是和涅老师的友好交流里,我隐约察觉到一件事。”

“我也许,并不是希乐园,在无数次时间伪影中诞生出的‘意外’。”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是这片‘源海’的‘无限循环’中诞生出的‘意外’,又‘意外’地掉在了「希乐园」里?”

“那一角,会不会就是,永远都不可能填补的‘空白’?”

“也许,这才是‘无限’。”

“永无止境,永无尽头。”

“这是悖论。”

“从一开始,「无限」就不该诞生出‘权柄’。”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如果向前走,永远都差一角,无法找到答案的话,我觉得,答案或许不在‘前方’,而在‘原地’。”

啪!

啪!

银色、灰黑色的锁链断裂!

伊凛将辛苦锤炼多年、却仍缺了一角的「无限」拍碎,脸上却不见半点心疼,反倒有几分苦尽甘来的释然。

“我很期待答案。”

……

……

锁链先后断裂。

先断的是“饥荒”。

锁在船舵上的「饥荒」断裂刹那。

非洲大陆。

早已没有了半点生命痕迹。

此处满眼疮痍,一片腐臭的尸体横在遍野。

半边身体露出骨头的腐鸦在荒野上啃食尸体,飞上天空,飞着飞着就死彻底了。

这里已成死地。

在死地中央,一座幽绿色的高塔,代表了「饥荒」权柄的“塔”,在锁链断裂刹那,轰然向地面沉下。

从来没有人知道,这座塔有多高,通往何处。

但此刻,这座饥荒之塔,沉下了!

轰隆隆——

轰隆隆——

沉下的饥荒之塔,转眼没了痕迹,原地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坑洞,与无人欣赏的荒芜。

同时。

亚洲大陆。

死亡之塔。

欧洲大陆。

战争之塔。

美洲大陆。

征服之塔。

自2111年降临的“四座塔”,在今日,在“天启历5年”,先后倾塌,沉入深渊。

……

海亭市。

战场上。

先是一剑秒了无名老黑的蜜莉恩,准备提剑杀向他处。

她刚踏出两步,却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蜜莉恩震惊回头,高空中,曾经属于她的军队、却又让她无比厌恶的“战争军团”,一点点地化作黑红相间的烟气,化作云烟,消散于半空。

额头传来灼痛,蜜莉恩感觉到一直在耳边碎碎念的声音,骤然消失。

安静了。

清静了。

舒服了。

蜜莉恩不敢置信地拔出圣剑,圣剑上的黑气褪去,重新焕发出金色的光彩。

以剑锋作镜,她颤抖的手甲,小心翼翼撩开额前金发。

那颗丑陋的眼珠子……啪一下掉在脚边,枯萎,失去色泽。

下一刻,蜜莉恩疯了似地,一脚接一脚地往那枯萎的眼珠子上踩,往死里踩。

踩着踩着,蜜莉恩双腿一软,跪坐在地,无力地昂起颌面,任由一束束阔别五年的光,暖暖地照在脸上。

咔。

面甲裂开,蜜莉恩那苍白的脸露出。

那是一位疲惫的少女,消失了整整五年的微笑。

“凛……呜呜呜!哇——凛!凛!凛!”

蜜莉恩畅快地哭着,似一位柔弱的少女。

“吾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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