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一旦向神祈祷,双手就会合十【610

“先登”之功,终究不是这么好拿的。

冲在最前头,即意味着最易遭受敌军的集火!

在幕军抵近五棱郭的城墙时,“阿伊努联军”登时释出更加凌厉的反击。

箭矢与弹丸交织出凶猛的火力网,幕军的死伤数再度攀升,一名名将士被射翻在地,哀嚎不已。

“八番队!还击!”

随着藤堂平助的一声令下,八番队的队士们立即进入战斗状态,单膝跪地,抬起枪口,以弹幕回应弹幕!

论装备,双方并无明显差距。

可论训练水平,八番队就远在对面之上了。

此外,在京都夏之阵、第二次关原合战等血战的洗礼下,八番队的实战经验也更为丰富。

虽不敢说是百发百中,但八番队的整体命中率绝不容小觑!

城墙上,一名名阿伊努人因中弹而发出瘆人的惨叫。

“啊啊啊!我中弹了!”

“好痛!好痛啊!救我!”

“喂!别缩着!快起来还击!”

“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不起身反击的话,等和人爬上来了,你照样得死!”

八番队的弹幕狠狠地打压了“阿伊努联军”的势头,使其火力网减弱不少。

就在这时,幕军的后方陡然传来“隆隆”的响声——十一番队的炮阵终于发出巨响!

轰!轰!轰!轰!轰!

野村利三郎(十一番队副队长):“开炮!让阿伊努人领教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炮击!”

这一会儿,还有许多门大炮尚未拉至射击阵地。

可大部队已经发起进攻了,野村利三郎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只能先让已经运抵阵地、完成准备的大炮先行开火。

一发发炮弹从幕军将士们的头顶上方滚过,掀起一阵阵欢呼,同时也引来一阵阵谩骂——欢呼的人是谁、谩骂的人是谁,自不必明说。

就跟八番队一样,十一番队同样是一支训练有素、实战经验丰富的精锐之师。

经过两轮基准射后,十一番队的队士们已探清具体参数,微调炮口,开始向五棱郭倾泻一轮又一轮的炮雨。

19世纪的火炮技术已能轻易击毁高墙,因此棱堡普遍采用低矮土垒+斜坡的设计,五棱郭便是借鉴了这一理念。

五棱阔的城墙高度较低,约为5-6米,但底部宽度达20-30米,坡度平缓。

这种设计就是为了抵御火炮的攻击——低矮的城墙可减少被炮弹直接命中的概率,而宽大的土垒能吸收冲击力。

因此,虽有不少炮弹正中五棱郭的城墙,但并未对其产生可观的杀伤,仅仅只是震落些许砂石,连丝裂缝都没有出现。

如此恐怖的防御力,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幕府为修建五棱郭而砸下的重金并未白费,它确实是一座优秀的要塞。

只不过……炮弹虽打不穿棱堡的城墙,可击溃凡人的心理防线,却是绰绰有余的。

十一番队的炮阵,再加上咸临丸、观光丸与富士山丸三舰的舰炮……幕军的炮火烈度已然达到惊耳骇目的程度!

越来越多的阿伊努人被这连绵不绝的炮击声、爆炸声吓到,神情张皇、茫然,像极了傻呆呆的羔羊。

得益于八番队、十一番队与三舰的火力支援,攻城部队的压力大减。

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顶住“阿伊努联军”的反击,顺利地搭上一架架长梯。

接下来,只需顺梯直上,攻入城内,彻底荡清五棱郭内的一切反抗力量,此役便结束了。

听着很简单,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跟紧我!”

永仓新八依旧是身先士卒。

他将刀咬在嘴中,手脚并用地攀爬长梯,灵活似猴,转眼间就爬至城墙中段的位置。

看样子,“先登”的荣誉要归他了。

然而,却在这时,永仓新八的头顶上方蓦地出现一道圆形黑影——拳头般大的石头径直落下!朝他脑袋砸来!

永仓新八的瞳孔瞬间紧缩成针孔状。

脑门被石头砸中……哪怕是以皮糙肉厚闻名的他,也有重伤乃至死亡的风险!

他此时正紧附在长梯上,悬在半空中,躲无可躲……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身体本能地动起来——他往旁边一闪,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石头擦着他的耳垂掠过。

只不过,因为是仓促做出的闪避动作,所以他的身体失衡了。

在摇摇晃晃地挣扎两下后,他如断翅的鹰隼般跌了下去,重重地摔落在地。

“队长!”

“队长!你没事吧?!”

永仓新八仰躺在地上,强抑住痛苦的表情,摆了摆手:

“我没事……不必担心……”

在行将落地之际,他下意识地做出受身的动作,得益于此,摔落伤害被降至最低,外加上摔落时的高度不高,只有3米左右,所以他没有受伤,仅仅只是觉得后背痛得厉害,需要时间来缓缓。

永仓新八是身手了得的剑豪,所以他才能幸免于难。

换做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的遭遇了。

“扔石头!砸死他们!”

“随便扔!石头管够!”

“快来帮忙!将这些梯子推下去!”

雨点般的石头……真的跟下雨一样!哗啦啦地洒落下来!

不用任何技巧,只需看准了,然后扔出手里的石头,如此即可。

在扔出石头后,石头的坚硬表面以及地心引力会助你杀敌!

“阿伊努联军”为收集石头而付出的人力、物力与时间,在这一刻取得回报。

此时此刻,密集的石雨给幕军以迎头痛击!

随着石雨的降下,墙外的哀嚎、痛呼响成一片。

“啊!我的头!”

“该死!早知如此,我应该把祖传的头盔带过来!”

“谁有盾牌?快拿盾牌过来!”

“小心!那是粪水!快散开!”

石头、檑木、金汁……“阿伊努联军”为守住五棱郭而大力准备的这些守城器材,一股脑儿地倾泻至墙外,倾泻至幕军将士们的头上!

如此情况下,根本爬不上城墙。

每当有人在长梯上爬得太高、变得太突出,就会立即遭受集火,无数石块自四面八方飞来,让人防不胜防。

被石头砸中还算好的了。

最惨的是那些被金汁淋了满头的人!

突如其来的恶臭气味使正在爬梯的人心生强烈的不祥预感。

不及细想,便见煮沸的褐水自城墙上倾泻而下,像瀑布一样浇了他们满身!

霎时,沸水的高温使他们皮开肉绽,粪水沿着伤口流进他们体内,令人作呕的恶臭气味填满他们的鼻腔,他们的意志被瞬间摧毁!

没人能顶住金汁的“生化攻击”……凡是被金汁浇淋到的人,统统惨叫着摔下长梯,痛苦地满地打滚,饱受着生理、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旁人见状,无不胆战心惊。

从某种角度来讲,金汁比炮弹更具威慑力!

一时间,无人敢再接近梯子,就连新选组的百战之兵们也被吓住了……天知道城墙上方是不是还有一罐罐金汁等着他们!

他们宁可被石头砸得头破血流,也不愿被煮沸的粪水烫死。

如此,还不是最困难、最恶心的。

最困难、最恶心、最要命的地方,还是当属这座要塞的构造。

此乃时下最先进的五角星形的棱堡,五个凸角可交叉火力防御,消除射击死角。

不论攻城方进攻哪一处,守城方都能从至少两个方向发动夹击!施以最大杀伤!

幕军刻下正攻打的位置,乃五棱郭的南侧两个凸角的中间地带。

该处的城墙很宽,可以一口气架上大量长梯,输送大量兵力。

可相对的,该处相当危险——左右两边就是五棱郭的两个凸角!

“阿伊努联军”只需在这两个凸角布置兵力,就能轻松夹击幕军的左右两翼!

事实上,“阿伊努联军”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他们在幕军的正面城墙上部署实力稍差的部队,多为最近才投奔“阿伊努联军”的“志愿者”。

他们的任务相当简单,就是丢石头、扔檑木、倒金汁,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仅需遏阻幕军,别让幕军登墙即可。

技艺精湛的射手们,则部署在幕军左右两边的两个凸角上,以箭矢、枪弹猛击幕军的两翼!

三面夹击……不难想象,幕军遭受的压力和死伤有多么巨大。

“不行啊!根本爬不上去啊!”

“前边、左边和右边都是敌人!这要怎么打啊?”

“八番队在搞什么?还不快把城墙上的那些混账都打下来!”

怨声道载、战战兢兢……战至现在,连一个成功登墙的人都没有。

明明五棱郭的城墙只有5、6米高,换做是在寻常时候,随随便便就能翻过去,可对刻下的幕军而言,面前的这堵并不高大的城墙,真如天堑一般!纵使拼尽手段,也无法逾越!

停滞不前的攻势,以及身周的不断死去的战友,使幕军的斗志开始滑落。

新选组仗着严明的纪律性继续支撑。

而奥羽联军则是靠着青登许下的“先登者,赏黄金三千两”的承诺苦撑。

目前尚能维持秩序,可再不设法挽救的话,士气崩盘、全军溃退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

……

箱馆湾——

青登并未参与进攻。

永仓新八和藤堂平助率军攻上去后,他就独自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观察战况,似乎并无上前参战的意图。

这时,冷不丁的,他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

“师傅,你不参与进攻吗?”

青登挑了下眉,神色诧异地转头去看来者:

“艾洛蒂,你怎么来了?”

只见艾洛蒂扶着腰间的大和守安定,深一脚、浅一脚地淌过浅湾的海水,大步流星地朝青登走来。

她羽织的两袖用束带扎起,淡金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俨然已是一副“随时准备上阵杀敌”的架势。

“师傅,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青登说完理由后,艾洛蒂笑了笑:

“那我的理由和你一样。敌舰已逃,我留在富士山湾上除了干站着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干脆就回陆地了。攻打五棱郭时,说不定会有用到我的地方。”

说罢,她侧过身子,朝身后一指——在她身后的海面上,停泊着一艘小舟。

想必她就是划着小舟,从富士山丸划到箱馆湾。

在青登的安排下,幕军的三艘主力战舰各有一位重量级人物坐镇。

青登本人坐镇咸临丸,胜麟太郎坐镇观光丸,艾洛蒂坐镇富士山丸。

单论位阶的话,他们仨就是本次战役的地位最高的三位统帅!青登是第一序位,胜麟太郎和艾洛蒂分别是第二、第三序位。

虽然艾洛蒂不懂军事,但她是青登的徒弟、新选组的室长,是与土方岁三、山南敬助和近藤勇平起平坐的人。

在关键时候,她这崇高的地位能够压服宵小之辈,聚拢人心。

事到如今,早就没人敢说艾洛蒂是“只会算账的花瓶”。

青登、胜麟太郎和艾洛蒂之所以要搭乘不同的船只,依旧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一理念使然。

万一有哪艘船遭遇意外,不会发生“一窝端”的惨状。

假使他们仨都出了事儿,那么就由陆地上的永仓新八、藤堂平助来接过指挥权。

每逢开战前夕,青登都会把指挥权的让渡顺序安排得明明白白,谨防发生“权力真空”的情况。

艾洛蒂提着两边袴角,总算是淌过这片浅湾,移步至青登身旁。

“师傅,战况不太顺利呢……”

她说着轻蹙柳眉,朝不远处的五棱郭投去忧虑的目光。

虽然看不真切,但凭着优异的视力,她能够依稀瞧见幕军被死死挡在城墙之外。

为了看得更加清楚,她掏出随身携带的望远镜,拉开镜筒。

不看便罢,一看她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密集的石雨、一砸一大片的檑木、不时溅起的金汁、敌军的三面夹击、难以逾越的高墙……幕军的现况已是肉眼可见的糟糕!

为了支援登城部队,八番队的队士们没有半分懈怠,全力狙击城墙上的敌兵,但他们的努力终究是杯水车薪。

城墙上的敌兵们已经从最先的惊慌中缓过劲儿。

他们业已意识到:幕军的弹幕并未密集、精准到“露头即死”的地步。

只要巧妙地藏起身躯,别傻乎乎地把大半个身子探出城墙,就不容易被射中!

意识到这一点后,敌军的避弹技巧变精湛不少——这群刚刚离开山林的“土著”,正在逐渐适应守城战。

如此,八番队的弹幕压制的效果大减。

先不说他们掌中的枪械没法支撑他们实现“绝对命中”的精确射击,敌兵们有墙垛做保护,隔着厚实的墙垛打中那只露出一点点的身躯……谈何容易?

艾洛蒂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轻咬朱唇,作沉思状。

少顷,她侧过脑袋,神情认真地看着青登:

“师傅……”

她什么也没有说,仅仅只是轻唤青登。

但她的眼神,已然将其想法昭示出来——师傅,有你参战的话,定能一举逆转战局!

青登在艾洛蒂心目中的地位,跟神明无异。

不论是多么强大的敌人,他都能战胜;不论是多么艰险的绝境,他都能反杀!

这是青登的无数辉煌事迹所带给她的信任。

这是……某种难以言说的真挚感情所带给她的信任。

只要“仁王”拔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由衷地笃定。

然而……面对艾洛蒂的垦挚眼神,青登并未如她所愿地拔刀。

“……艾洛蒂,不急,再等等吧。”

艾洛蒂一惊。

“等?师傅,等什么呀?前线已经……不容乐观了啊。”

她不愿说出太难听的词汇,故斟字酌句,选了个较为温和的“不容乐观”。

事实上,城墙下的战况岂止是“不容乐观”?以“危如累卵”来形容都不为过!

因为心情急切,所以艾洛蒂不自觉地踮起脚尖,好让自己离青登更近一点,仿佛只要这么做,就能将自己的建言灌入青登脑中。

“如今的新选组,有些太依赖我了。”

青登说着勾起嘴角,流露出无奈的笑意。

出乎意料的答复,使艾洛蒂怔了怔。

青登不紧不慢地把话接下去:

“在关原迎击奇兵队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一点。”

“只不过是遭遇些许挫折,各番队的队士们就乱了阵脚,到头来还是要靠我去力挽狂澜。”

“人人都说我是一根巨大的顶梁柱,既撑起了江户幕府,也撑起了新选组……这其实不是一个好的评价。”

“这句评价的另一层意思,便是‘一旦我这根顶梁柱垮了,那么江户幕府和新选组都得垮’!”

“离了我就没法作战的新选组……这不是我想要的新选组。”

“为此,我作了深刻的反思。”

“我总是冲锋在前,独自抗下最重的负担,以致于队士们都对我产生依赖。”

“遭遇艰险后,不愿去斗争,满心祈求着‘仁王快来吧’。”

说到这儿,青登侧过脑袋,满眼笑意地瞟着艾洛蒂。

艾洛蒂的小脸唰地涨红,颊间挂满羞臊之色。

她方才的种种表现,完美符合青登所述的这种“有事找仁王”的心态!

“一旦向神祈祷,双手就会合十……合十的手掌,如何握剑?”

“更何况我不是神,我也有许多做不到的事情。”

“再这么下去,只会让队士们变得愈发散漫,也不利于人才的培养。”

“所以,再等等吧。”

青登背起双手,以淡然的口吻做出宣布。

“让队士们再奋战片刻,让他们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攻克这座坚城。”

“当然,我并不会完全袖手旁观。”

“假使他们真的力有未逮,我会助阵的——只不过,这般一来,我会很失望的。”

艾洛蒂听罢,抿了抿朱唇,默默地收回向青登求助的目光,不再多言。

青登给出的“避战理由”非常详实,有理有据……她被反驳得哑口无言。

“……那么,师傅,请让我上阵吧!”

艾洛蒂重新扬起视线,目光坚毅地直视青登,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太依赖你了。”

“就连我也下意识地祈求你的帮助。”

“虽然我的上阵,不一定能使战况发生好转,但‘新选组室长’亲临前线,多多少少能提振士气!”

“我也是新选组的一员!我也有冲锋陷阵的义务!”

说罢,她抬起左手按住腰间佩刀的鞘口,拇指翘起,顶着刀镡前推——咔——的一声,雪白的刀身弹出寸许有余。

“我想以实际行动来洗清这份失态!”

青登闻言,哑然失笑:

“艾洛蒂,你现在讲话的口吻,越来越有佐那子的那种较真、古板的风范。”

“咦?啊、啊这……这大概是因为我最近常跟佐那子小姐往来吧。”

青登抬起大手,拍了拍艾洛蒂的脑门。

“不必自责,我并无怪罪你们的意思。”

“没有及时注意到部众的缺陷,是我这个领袖的责任。”

“纵使派你上阵,也很难令战局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再者说……眼下貌似没有你上阵的必要了。”

青登一边说,一边眯起双目,神情认真地注视着什么,为了看得更加清楚,他甚至还掏出了望远镜。

艾洛蒂见状,连忙架起自己掌中的望远镜,跟青登看向相同的方位。

但见坚城之下,忽有一道身披浅葱色羽织的矫健身影窜将而出,跃上长梯,然后以飞一般的速度沿梯直上。

他不是永仓新八,也不是藤堂平助,而是一个……艾洛蒂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是谁?

正当艾洛蒂这般思忖时,她忽然听见身旁的青登发出讶异的声音——仿佛在异国他乡碰见故人的声音。

艾洛蒂连忙问道:

“师傅,你认识这个人吗?”

青登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表情怪异地轻声道:

“算是认识吧……不过只是一面之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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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其实五棱郭是有宽达30米的护城河的。出于种种考量,豹豹子直接把这护城河变没了,所以青登打的这座五棱郭算是“青春MINI版”。

第1076章 绪方的善意忠告【5400】

“队长!你还好吗?”

中岛登(二番队副队长)拖着永仓新八撤至安全的地带。

“还好……骨头没断……”

身为天赋“钢骨”的拥有者,永仓新八的防御力远非凡人所能比拟。

稍微歇息片刻后,他已逐渐缓过劲儿来。

“中岛!你怎么也在这儿?”

中岛登苦笑一声:

“队长,我跟你一样,爬墙爬至一半时,就被石头砸了下来,不过我没你厉害,我没躲过去,那石头直接砸我左肩上了。”

永仓新八一愣,随即伸手扯开中岛登的衣襟——只见后者的左肩红肿了一大片,看着就痛。

“你的肩膀受伤了!快到后方去!”

中岛登摇了摇头:

“骨头没事,小伤罢了,我还能挥刀,我还有右手呢。队长,先别管我的伤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攻不上去啊!部队的士气已经开始下滑了!”

永仓新八沉下面庞,扫视四周。

痛苦的脸、茫然的脸、惊惧的脸……充满阴暗色彩的一张张面庞跃入他眼帘。

在经过短暂的思忖后,永仓新八咬了咬牙:

“拿张盾牌来!我要再登一次城墙!”

未等语毕,他就迫不及待地迈开大步,再度走向难攻不落的要塞。

却在这时,一道惊呼引起永仓新八的注意力。

“喂!小子!你不要命了?!”

永仓新八下意识地循声望去——一名身披浅葱色羽织的年轻武士挤开队友,冲向离他最近的长梯。

他如飞燕般高高跃起,稳稳地落在长梯上。

紧接着,继迅敏的飞燕之后,他变为灵活的壁虎——眨眼间,他已连登数个台阶!

以如此显眼夺目的方式登场,而且还爬得这么高、这么快……简直就是拿着个大喇叭对城墙上的全体守军喊道:看见我了吗?快来集火我啊!

自然而然的,他沦为众矢之的。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左右两翼飞来大量箭矢、子弹,其头上还有难以计数的石块,以及一捧新鲜的、刚煮沸的金汁。

此景此幕,饶是永仓新八见了,也不禁捏了一把汗。

这一会儿,墙内外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死定了,肯定会步上先前的一众“挑战者”的后尘,要么摔回地上,要么直接毙命。

然而,下一刻,令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向右上方跃起!

在跳跃的瞬间,他躲过了袭来的石块、金汁、箭矢与枪弹。

同样是在这一瞬间,他轻舒左臂,五指成爪,在身体跃升至最高点的刹那,他用左手紧扣住城墙间的石砖缝隙!

如此,他整个人挂在城墙上!真跟壁虎似的!

那砖缝的宽度怕是连一厘米都没有。

仅凭几根手指与塞不进一个指头的着力点,就成功承受住全身的重量……这绝非寻常人等所能办到的!

他为躲避敌军的攻击而纵身跃起时,又离墙头更近了些许。

他此时距离墙头仅剩最后的2米距离。

顶多只需2秒钟的时间,敌军的下一波攻击将袭来。

2秒钟能做到什么?

答:足够令他登上城墙!

只见他左手五指收紧、蓄力,双脚猛蹬墙面,强悍的力量自其体内爆发而出!他全身像是装满了弹簧,高高地向上跃起!

他不仅使这点砖缝变为稳固身形的着力点,而且还以此作为跳跃的发力点!

这一霎间,墙内外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他从“壁虎”变回展翅的“飞燕”,高高腾起,翻过墙垛,随后划着抛物线,稳稳地落在墙头上,落在敌兵之间!

距离墙头的这最后的2米距离,被他飞越而过!

令无数将士不得寸进的坚墙,他成功登顶!成为本役的先登之士!

不仅城头上的敌军看傻了,就连城头下的己方将士亦瞠目结舌。

种种疑问自他们脑中浮现。

无数勇士前仆后继都没法攻克的坚城,竟被他轻松翻越?

这人是谁?什么来头?

如此身手,都可以媲美象征着“新选组之武”的一众队长了吧?

尽管双方都为之一震,但战场的焦灼空气很快就让他们的心神回归现实。

永仓新八扯开嗓子:

“别愣着!快!上前支援!”

吼毕,永仓新八抢过一面木盾,一手提刀,一手执盾,快步流星地奔向最近的长梯。

永仓新八的暴喝令将士们迅速回神。

分秒间,伴随着震天的欢呼、嘶吼,将士们以猛然勃发的气势杀奔向城墙!

“先登”之功被抢走……固然会令部分人沮丧。

可相对的,亦有不少人为此感到欢欣。

终于有人成功登上五棱郭的城墙,原本僵滞的战局总算发生变化,浅葱色的羽织飘荡在五棱阔的城墙上……此景此幕,为不少人带去充足的信心!

敌军继震惊之后,迅速升腾起强烈的不安、恐慌。

有和人攻上来了!

“不要慌张!爬上城墙的人只有一个!”

“快!围住他!用矛捅死他!”

“快拿矛来!”

在明确的指挥下,墙头的守军迅速分作两部分。

绝大部分人继续阻击墙下的幕军。

小部分人拿起短刀、长矛,摆出狩猎的架势,围杀向那位孤零零的、独自据守“登墙点”的队士。

揽得“先登”的荣誉与活着拿到“先登”的奖赏——这二者的难度无疑是天差地别!

好不容易登上敌墙,结果却惨死在敌兵的绞杀之下……这种先例,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身边没有任何战友,自己必须要孤军奋战,单枪匹马地直面茫茫多的敌兵……以“命若悬丝”来形容,毫不为过。

然而,奇怪的是,这位队士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面对汹涌袭来、迅速逼近的一众敌兵,他不慌不乱地架起掌中的打刀,青眼起势。

虽然知道对面听不懂他的话,但他还是郑重地、一字一顿地报出家门:

“新选组二番队队士”

“‘人斩’大石锹次郎”

“参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根根矛杀到了。

为了便于在城墙上使用,这些矛都是特意削过的短矛,只有一米多长。

自不同方向刺出的短矛就像是一根根蛛丝,编织成巨大的“蛛网”,笼罩向“猎物”。

来势虽猛,但大石锹次郎很快就让现场所有人知道:他并不属于那种能被“蛛网”捕捉住的“猎物”。

他飞快地扫动视线,确认每支袭来的短矛的位置,随即迅速地矮下身形。

因为速度太快,所以他的这两个动作像是同时进行的。

这些短矛自前后左右刺来,却唯独没有封锁他的下路。

在他矮身的霎间,那一根根锋利的矛头相互交叉、贴着他的脊背穿刺而过。

下一息,大石锹次郎转躲为攻,明亮的刀光拔地而起——咔、咔、咔——脆响传出,数根短矛被斩断为切口平整的两截,“蛛网”随之破裂。

以漂亮的招法瓦解了对面的攻势,可他并未顺势起身,而是保持着极低的身位,飞身去砍敌兵们的下盘——凡是在其斩击范围之内的敌兵,统统是他的目标!

一时间,地上多出一截截断腿,一名名敌兵抱着平整的断腿切口,哀嚎倒地。

前后不过数秒的时间,便有十余名敌兵被他砍翻在地……这惊人的战力,令周遭的空气弥漫起惊惧的氛围。

对于这些被砍断腿脚的敌兵,大石锹次郎没有上前补刀,一来是没这必要,二来满地的伤员能够迟滞其余敌兵的行动。

在振去刀身上残留的血迹后,大石锹次郎迈步上前,似乎是打算向敌军的纵深进攻,彻底撕破墙头上的防线。

可他马上意识到什么,连忙顿住脚步,随后把刚迈出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

他的背后,是两张长梯。

守住一整面城墙的所有长梯,他没那个本事,可只是守住一、两张长梯的话,他则有着一定的信心!

大石锹次郎做了个深呼吸,架刀在前,像门神一样死死地把守这处“登墙点”,不让任何敌兵靠近,为战友们的登墙争取时间。

敌兵们不是傻子,眼见大石锹次郎刀法厉害,不敢再贸然上前。

短矛收起,弓箭亮出

“这人的刀法很厉害!别靠近他!用弓箭射他!”

原本对准墙下的一张张弓纷纷转向,对准大石锹次郎。

大石锹次郎见状,脸上浮现几分凝重。

如果是在开阔地带,那也就罢了,在狭窄逼仄的墙头上直面箭雨的侵袭……他对自己的身手再有自信,也万万不敢托大。

好在他周围有不少可以用来挡箭的“防具”。

但见他飞快俯身,抓起脚边的一个仍在因断腿而哀嚎的敌兵,将他拽至身前以充作“人肉盾牌”。

他前脚刚架好盾,后脚箭雨就来了……密集如蝗的箭影笼罩大石锹次郎。

箭矢破空的锐响与箭头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

被大石锹次郎挡在身前的那个可怜人顿时被射成刺猬,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一命呜呼。

靠着这面“人肉盾牌”的保护,大石锹次郎幸免于难。

只可惜……这面“人肉盾牌”再好用,也没法保护他的全身上下。

忽然间,一根箭矢自斜刺里飞出,笔直射向大石锹次郎的侧腰——这是“人肉盾牌”护不住的部位!

大石锹次郎感应到这根箭矢的威胁,脸色一变。

这个位置、这个角度……想要躲开或挡开,已不可能!

幸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蓦地划过半空的刀芒,不偏不倚地正中这根箭矢的箭头,将其弹飞出去。

一件因高速移动而猎猎作响的浅葱色羽织,闯入大石锹次郎眼帘——永仓新八及时赶至其身旁,替他挡下这根箭矢。

接着——

中岛登:“二番队上前!压制敌军!控制城墙!”

“杀啊啊啊!”

“轮到吾等武士施展本领了!”

“你们刚刚往我们头上扔石头、倒粪水,闹得很开心嘛!现在轮到我们回敬你们了!”

一名名将士翻越大石锹次郎奋力保卫的那2架长梯,顺利地登上城墙。

大石锹次独拒敌军、死守“登墙点”所争取到的十余秒的时间,成功制造出逆转战局的“眼”!

转眼间,登上墙头的将士已达十数人,基本都是新选组二番队的队士们。

被拒于坚城之下的憋闷、被敌军压着打的压抑,在这一刻轰然释放!

他们号叫着、进攻着,挥舞利刃,杀向目力所及之处的一切敌兵。

连转身都很困难的狭窄墙头,正好能让他们彰显出“人斩集团”的威名!

阿伊努人强在弓术,不擅近战,跟新选组比拼近战……结果可想而知!

刀刃翻飞之下,一捧捧热血喷洒而出,浇满墙头。

“登墙点”被一口气扩大,敌军的防线一退再退!

“你有受伤吗?”

大石锹次郎慢半拍地意识到永仓新八是在跟他说话,忙不迭地回答道:

“没有。”

永仓新八咧嘴一笑:

“既然没有受伤,那就继续战斗吧!”

他说着扫动目光,满面欣喜地仔细打量大石锹次郎:

“你干得很漂亮!没想到我们新选组竟然还有你这么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你叫什么名字?”

大石锹次郎快声回答道:

“我叫大石锹次郎!在橘大将发起‘第二次大征兵’时,我应征入伍!”

“第二次大征兵”的征召规模远胜“第一次大征兵”。

不仅要填补战损,还要一口气扩大新选组的兵力以应对接下来的“东西大战”。

突然补充了大量新兵,以致于各队长尚未认全麾下的一众新人。

“原来是新来的啊!怪不得没见过你!你做得很好!等战斗结束后,我会亲自帮你向橘先生奏功的!”

大石锹次郎听罢,下意识地抽了几下嘴角,眸中闪过怪异的神色——他是在听见青登的名字后,才流露出异样。

永仓新八没有留意到大石锹次郎的表情变化。

在递去赞赏的目光后,他扬起大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吧!眼前的敌人太多了,看得我心烦意乱!是时候‘清理’一番了!”

闻听此言,大石锹次郎回过神来,用力点头以作回应。

以永仓新八、中岛登为首的精锐们已先后登上五棱郭的城墙……平心而论,接下来的战况变化,已无赘述的必要。

无非就是“幕军以疾风怒涛之势推进”与“‘阿伊努联军’一退再退”!

失去了城墙的保护,跟新选组打近战……等于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两军对攻如海涛相撞——一方无甚变化,另一方被撞得波开浪裂!“阿伊努联军”立即落入下风!

永仓新八、中岛登,以及横空出世的大石锹次郎,成为最锋利的三根箭头!领衔着一众队士往复冲杀,无所顾忌地撕裂敌军的防线,所到之处,无不披靡!

墙头上的战局已然是一边倒的态势,幕军越战越勇,眼瞅着就要彻底占据南部的城墙。

已经没有所谓的“登墙点”了,南部的整面城墙都是“登墙点”!

越来越多的幕军将士登上城墙,加入战斗。

越来越多的阿伊努人倒地不起。

越来越多的悲鸣响彻晴空。

“不行啊!挡不住他们!”

“暂且后撤吧!”

“不行!怎可平白让出城墙?若是丢了城墙,我们就完了!”

为了守住城墙,为了抵抗幕军,阿伊努人们——主要是犀力卡的嫡系部队——纷纷拿出拼命的势头。

他们结为一列列枪队、弓队,紧密布阵,死守下城墙的楼梯间。

既然没法阻止幕军登城,那就让他们没法走下城墙!

为数不少的将士刚一靠近楼梯间,就被乱枪、乱箭打死,变为“蜂窝状”或“刺猬状”的尸体。

永仓新八见状,不禁暗骂一声:

“该死!他们到底有多少支火枪啊!快让平助把他的八番队带过来!”

他的求援很快就送至藤堂平助耳中。

不消片刻,永仓新八期望的援助到了——藤堂平助率领八番队的全体队士,转战至刻下的最前线:两军激烈争夺的楼梯间!

层层叠叠的弹幕,几乎没有停歇的时间……双方隔着楼梯口展开激烈的互射,灼热的枪弹飞驰于半空中!

一时间,战况再度陷入僵滞——当然,只是“一时间”而已。

幕军有足足六千人,兵力六倍于“阿伊努联军”,占据了压倒性的兵力优势,装备方面也远远比后者富裕。

哪怕只是慢慢磨,也足以磨死“阿伊努联军”。

……

……

五棱郭,某处——

“喂!城墙那边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吵?”

“不不、不好了!城墙被攻破了!和人打进来了!”

“你说什么?!”

“守城墙的那些人在搞什么?!为什么这么快就失陷了!”

即使不留心观察,也能注意到氛围的变化。

“城墙失陷”的噩耗已扩散开来……不安的心境亦随之传播,越传越快、越传越烈!

负责牵制绪方的各部队已受到显著的影响,无心再跟绪方作战,纷纷扭头看向南面,即前线的方位。

绪方也跟着扭头朝南。

打从刚才起,绪方一直在四处“溜圈”,牵制了“阿伊努联军”的大量兵力,使后者无法集中全力应付城外的幕军。

“这就入城了?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快嘛……”

绪方轻声呢喃后,收起视线,直勾勾地看向身前的一众阿伊努人。

“想必你们都听见了吧?你们不可能守住这座要塞了。”

他特地压低嗓音,以标准的阿伊努语做出宣布。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快逃吧。”

“我跟你们并无深仇大恨,更何况我还有别的要事得做,所以我不会追击你们。”

“快回家人们的身边吧,这是一场极度无谋的战争,不要因此而平白送命了。”

“当然,如果你们执迷不悟的话,那我奉陪到底。”

“我丑话说在前头——不要以为你们占了人数上的优势,同时又拿着几十挺火枪,就觉得有望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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