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第343章 坑爹

第343章 坑爹

“怎么办?”江升颤抖着双手,他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而倘若找不到解决的办法,那等于举手投降。

从今以后,公羊学派将彻底垄断对春秋的解释权!

谷梁和左传,将彻底失去在春秋的话语权!

就像夹氏传和邹氏传,成为一个只能在小圈子里自娱自乐的自嗨之物。

不会有新鲜血液,也不可能有年轻人加入。

甚至连本身的学者,也将离开、抛弃谷梁!

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甚至就是如今,不也是这样吗?

太子和太子太傅石德的神色与表情,就已经说明了,谷梁学派的存亡,就在今天!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刻,江升不得不开动他的全部思维,努力去想解决方案。

猛然间,一道闪电,划破江升的心头。

“或许……吾还可以这样……”他在心里想着。

只是……

这样做的话,对于谷梁本身,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甚至极有可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他立刻就摇头:“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但……

很快就放弃了挣扎。

因为他发现,只有这一条路,还能为谷梁赢得一线生机。

也唯有如此,才有可能阻止这一切!

但这个事情绝对不能告诉太子!

甚至不能告诉石德!

因为,这个事情本身就是一颗毒药。

这样想着,江升对刘据拜道:“家上,可否让老臣抄录一份,带回去研读?”

刘据听了,根本就没有回过神来。

此刻的他,整个心神,都沉浸在帛书上描述的世界里。

脑子里甚至在不停的憧憬那些美好世界的细节。

如今,他已经无可救药的沉浸其中了。

脑子里更是在不断的畅想和狂想着未来有朝一日小康之治在他手里实现的时候的情况。

没办法,张越描述的那些世界,对于汉人而言,根本就拒绝不了!

江升见了,叹了口气,内心的想法却更坚定了。

他对左右挥了挥手,吩咐道:“为我准备笔墨,我要抄录!”

……………………………………

事实上,类似这样的帛书,自然不可能只给了刘据一个人。

在这天傍晚,在长安的重臣,几乎人手被发放了一份。

丞相公孙贺算是这些人中第一个得到的。

这是他的特权,也是他丞相身份的象征。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前来送书的宦官,甚至都没有留下任何来自天子的指示,就扬长而去。

“天子此时忽然送帛书……”公孙贺不免揣测起来:“究竟有何用意?”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将帛书打开来,低头一看,瞬间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自语。

直到他将帛书合上,心绪依然难以平静。

“三世说……”公孙贺望着眼前的油灯,低低叹息着:“小康世三个阶段,太平世……”

“倘若我再年轻三十岁,说不定也要热血沸腾,为王前驱了……”他沉声叹着。

理想、抱负和追求,他年轻的时候自然也有。

只是……

在官场和政坛上,活跃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

他的心早已经死寂,血也早已经冷却。

虽然在看帛书之时,他那早已经死寂的心,重新跳动了一下,那早已经冷却的血液,忽然有了一丝温度。

不过,也就仅仅是这样而已。

理想和抱负以及追求,那是年轻人才关心的事情。

成年人和政客,则只关心利益和因此导致的变化。

“看来,这个张子重真的要一飞冲天喽……”公孙贺无奈的叹息着:“柔儿恐怕只能在船狱之中渡过这一生了……”

那个侍中地位越高,他孙子公孙柔就越不可能出狱。

甚至,还可能殃及整个公孙家族的未来!

“必须与他媾和了!”公孙贺在心里想着:“哪怕是跪下来,纵然是负荆请罪,即使是颜面尽失,也必须与此子言和!”

再不和他讲和,和他冰释前嫌,难道还要等到他凌驾到公孙氏头顶上那一天吗?

公羊学派的人,一直都是暴脾气。

当年,公孙弘能够因为他老师胡毋生与董仲舒之间的学术纷争,就处心积虑的给董仲舒下套,甚至要置对方于死地。

要不是董仲舒名气太大了,说不定就被公孙弘给坑死了。

即使如此,董仲舒也只能辞官回家,等公孙弘病逝才敢再出来。

连同门之间,都能搞得如此激烈。

对付仇人,公羊学派的人素来讲究不留余地。

说杀全家,就真的会杀全家的!

“后日的皇后家宴,就是最好的机会!”公孙贺在心里盘算着,计划着如何与那个侍中官和解。

他已下定决心,不惜代价了。

至于面子?至于丞相的体统?

那值几个钱?

“长平烈候都还曾给李夫人的父亲贺寿呢!”公孙贺在心里自我安慰着自己。

就在这时,忽然,他见到长子公孙敬声鬼鬼祟祟的从丞相府的后门,溜了进来,悄悄的向着长史办公的衙门那边走去。

“这个逆子这个时候来丞相府想干什么?”公孙贺忽然感觉心里面一疙瘩,紧张了起来。

他记得自己很早就千叮咛万嘱咐过他,现在是非常时期,除非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不要随便来丞相府,甚至最好别出门的吗?

这个蠢货难道不知道,执金吾早就盯上他了?

“还嫌吾家不够乱吗?”公孙贺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大声道:“逆子!吾不是交代了汝,近日不要出门,不要在外面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来往吗?”

公孙敬声回过头来,见到是自己的父亲,顿时三魂七魄都吓了出来。

“父亲……”他勉强露出一个笑脸,对公孙贺拜道:“儿子只是来丞相府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公孙贺信他才有鬼了!

“长史!”公孙贺厉声喊道。

旋即一个官吏从衙门内跑了出来,见到公孙贺父子,立刻拜道:“丞相、太仆,有何事?”

“吾问汝,太仆最近可有来过丞相府找汝?”公孙贺盯着对方,逼问着。

对方看了看公孙敬声,又看了看公孙贺,犹豫不决。

这下子,公孙贺如何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又瞒着他干蠢事了!

“太仆究竟让汝做了什么事情?”公孙贺迈步上前,盯着对方,道:“不要妄想隐瞒,也别想给这逆子打掩护!”

对方见了公孙贺的模样,知道隐瞒不住了。于是拜道:“回禀丞相,上月京辅都尉李善转来执金吾公文,调长水隧营往新丰听事,太仆命下官不要批复……”

“逆子!”公孙贺甚至不等听完,就一脚将公孙敬声踹倒在地:“吾家迟早要毁在汝这逆子之手!”

“苍天拉,吾究竟造了什么孽?竟有汝这般的不孝子!”

“说!汝究竟还瞒着吾干了什么好事?”公孙贺现在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不孝子剁碎了!

他苦心积虑,甚至舍下脸皮,去托皇后,邀请那张子重,居中说和,为此他甚至不惜舍下老脸,去求长乐宫的好几位大人物。

结果这逆子倒好,还嫌他这个老脸丢的不够,拼命的搞事情!

要不是今天自己撞见了,后天晚上去了长乐宫,在皇后面前还不知道要丢多大的脸!

更可怕的是,这个事情要是被皇后知道了,皇后会怎么想?

本宫为了汝家的事情,耗尽心思,处心积虑,汝就是这样回报本宫的?

皇后脾气再好,也要暴走!

恐怕以后皇后再也不会管他家的破事了!

公孙敬声却是根本不敢回嘴,只能跪在地上,磕头拜道:“回禀父亲大人,除此之外,真的没有了……”

他小声的嘟囔着:“此事也是儿子受阳时主的托付才做的……”

“阳时?”公孙贺对这个儿子已经彻底绝望了:“你这逆子和你那个不孝子你们父子是要联手起来,将吾家这上下数百口统统害死了才肯罢休是吧?”

这个事情看似很小,但……

公孙贺知道,很多人就是死在了这样的小事上面!

颜异、咸宣、义纵还有王温舒,都是这么死的。

这个事情要是传到了长孙耳朵里、太子耳朵里、甚至天子耳朵里。

他们会怎么想?怎么看?

你们公孙家很有本事嘛!

连朕(孤)长孙(长子)的事情也敢耍花样,拉后腿?

甚至,夸张一点的话……

“此泱泱者,非少主之臣也!”

先帝的话,在耳畔炸响,公孙贺莫名的浑身打了个冷战。

条候周亚夫,有安社稷之功,却因为一块牛肉,丢掉了性命。

甚至条候家族也因此从此陨落,消失在政坛上。

他和周亚夫相比,连周亚夫的指头也比不上。

“吾教训过汝多少次了?”公孙贺气的胡子都要倒立起来了:“不要搞事,不要搞事,汝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汝怎么就不知道呢?”

“父亲大人,儿子知错了!”公孙敬声现在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他一边磕头,一边带着哭腔求道:“儿子怎么知道,那张子重居然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要是早知道那个张子重能补全三世体系,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父亲大人,您可得救救儿子啊!”公孙敬声此刻是真的感觉到害怕和恐惧了。

那三世体系一出,他就明白了,自己小命危在旦夕!

以那人的心胸和素来的行为来看,他一定会报复!也必定会报复!

旁的不说,仅仅只是如实将情况上报,他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原因很简单。

在以前,他指使丞相长史,故意拖延调遣长水隧营的行为,撑死了也就只能算是‘渎职’,罚点黄金而已。

但在现在,在这个节点,要是这个事情被捅了出去。

性质就彻底变了,情况也完全不同了!

现在,他的行为属于‘蓄意破坏天子圣制,阻扰汉家‘致太平’’。

传出去不用天子动手,士林的唾液也能淹死他。

都不需要鼓噪,就会有无数人组团,来他家家门口,天天唱挽歌。

也不需要动员,就会有无数小孩子往他家院子里丢石头砸臭鸡蛋。

也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公孙敬声才会立刻赶来丞相府,想要亡羊补牢,企图让丞相长史帮他将责任推给其他人。

公孙贺却是叹了一声,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己的报应!

他一辈子都在玩弄阴谋诡计和权术,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

到老来,却被孙子、儿子,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挖坑,还一个个生怕坑不死他,生怕他死的慢了。

“逆子!”公孙贺现在要是手里有把刀,恐怕已经将公孙敬声砍成肉泥了。

但可惜没有!

“跟我来,马上进宫去向皇后解释!”

现在能救他们父子的也就只有皇后了。

但愿皇后能念在长平烈候的旧情上,给他几分面子!

(本章完)

348.第344章 炙手可热

第344章 炙手可热

延和元年夏七月已丑(十三)。

从下午开始,张越就已经在准备了。

他命侍女宦官们,将一件件丝帛绸缎,放入一个个箱子里叠好,又将准备好的金饼,铺在箱子下面。

同时,将大约五十枚从少府兑换来的麟趾金,压在绸缎之上。

装了足足五个箱子,以合汉人尚五的习俗。

一切准备就绪,张越便让人将这些箱子装上马车,驱车来到了未央宫的宫门口。

袁常早已经在此等候。

见到张越的马车,他立刻迎上前来,拜道:“弟子恭问老师安……”

这个纨绔子今天难得的穿了一套正装,褒衣博带,戴着一顶进贤冠,腰配櫑具剑,看上去还真有些士大夫的模样。

“起来吧……”张越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今日,汝随我赴宴,须记得少言谨行,万勿有行差踏错!”

如今,他的地位不同了。

特别是他马上就要得董越之荐,成为董仲舒的再传弟子。

在公开场合上,多多少少得讲究一些体统和脸面了,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随心所欲的恣意妄为了。

这也是西方人所谓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权力与义务和责任,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

“诺!”袁常也知道这个规矩,恭敬的拜道:“弟子谨奉命……”

说着就恭身回到自己的车上,驱车跟在张越身后。

……………………………………

婚礼,在先秦两汉时代,又作昏礼。

礼曰:夫昏礼万世之始也,取於异姓,所以附远厚列也。

当此之世,昏礼是神圣而严肃的庄严之事。

更是人伦礼仪大道!

昏礼和乡射礼、祭祀礼、加冠礼,并为士大夫人生中最重要的四件大事。

所以,在这样的庄严的礼仪之中。

一切喧哗和胍噪,都是对昏礼当事人的羞辱!

这种羞辱,仅次于辱骂别人父母、师长。

是故在汉代,闹洞房这种习俗是根本不存在的。

休说闹洞房了,在昏礼仪式进行前后,没有规矩的说话,都会被主人视为对自己的最直接挑衅和最强烈攻击。

今日,虽然只是霍光续弦的日子,迎娶的也只是原来的滕妾——已故的霍夫人的陪嫁侍女霍氏。

但相关礼仪和制度安排,却是一丝不苟。

当张越驱车赶到位于尚冠里大道的霍府时。

霍府左右进出的路段,已经被带甲的军人所占领了。

作为奉车都尉,霍光续弦,已有资格得到比照九卿大昏的安保等级。

寻常人等在这个时间别说接近霍府,进去蹭饭吃了。

连靠近也会被驱逐。

只有携带了霍府请帖的人,才能获准入内。

张越驱车,到了霍府门口,立刻就有迎宾使者迎上前来,恭身拜道:“不贤者明友,受命泰山大人命,恭迎贵客,贵客远来,辱临寒舍,不胜惶恐之至!”

张越立刻上前,扶起对方,道:“毅不才,蒙霍光不弃,请以列席昏礼,观此盛事,谨具薄礼,聊表心意……”

说着,就让随车的车夫,将装在马车后面的礼箱搬下来。

“惭愧!”对方立刻再拜:“明公厚礼,不贤者明友谨谢,请明公入内,略饮浊酒……”

立刻就有着下人,将张越送上的礼箱,搬入霍府。

直至此刻,袁常才敢下车,站到张越身边。

张越微微笑着拱手介绍道:“此吾之不肖门徒袁氏小子……”

袁常立刻就稽首而拜,道:“张公门徒袁常敬拜明公!”

对方连忙上前,扶起袁常,道:“袁公子客气了……”

然后,他拱手道:“明公、袁公子,请……”

说着就带着张越和袁常,从霍府正门走了进去。

“范将军,稍候愿请相见……”张越走着,轻声说道。

对方闻言,恭身道:“侍中有请,明友不敢辞,愿与侍中把酒言欢……”

对方正是霍光的女婿护羌校尉范明友。

说起来,这霍家内部的事情,也是一塌糊涂。

就拿这次霍光续弦娶的这位夫人吧。

她本来是霍光原配东闾夫人的陪嫁侍女,在这个时代,士大夫贵族们结婚,可不只是娶一个妹子那么简单的。

正常来说,一般嫁过去一个女儿,就得陪嫁过去一堆的姐姐妹妹。

所以,小姨子的屁股在如今基本上是姐夫的……

而且,这个习俗也非常符合公羊学派的主张。

所谓:媵者何?诸侯娶一国而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侄者何?兄之子也;娣者何?弟也。诸侯一聘九女!

此番霍光续弦,其实也是依附于这个理论的。

按照公羊学派的滕昏制度,一个士大夫终生只结一次婚。

若原配亡故,就从滕妻里选一人,续为正妻。

但问题是——这次续弦的这位霍夫人,只是霍光原配的陪嫁侍女。

在她之上,还有好几个东闾氏的滕妻还活着呢。

讲道理,怎么轮都轮不到她的。

但偏偏霍光在东闾夫人去世后,选了好几年后却选了她。

这其中恐怕上演了无数次宫心计和宫斗大戏。

这位新晋的准霍夫人的手腕和心机,自然不能小觑。

陪嫁侍女逆袭成为正妻,可比后世的小三逆袭成正宫的事情更罕见、少见。

因为,她需要搞定的可不止是一个霍光。

她还得让娘家人——也就是东闾家族承认,她也有资格!

这可比登天还难。

是故,在汉季类似的例子少得可怜。

这位霍夫人的手段和心机自不用说!

不过,这和张越没有半毛钱关系,

要不是他偶尔听见了下面的宦官的议论,他甚至都还不知道这些八卦呢。

范明友领着张越和袁常,穿过霍府的阁楼庭院,进了一间客居,拜道:“陋室多简,还望明公担待,明公有所要求,尽管吩咐左右下人,若找待不周,望请恕罪!”

说着就再拜三拜,才敢起身,恭身后退。

张越带着袁常,走进那客居,抬头打量了一番这房间的布局。

很显然,这个客房霍家花了许多心思,做了许多准备。

所有的器皿都是全新的,连地板都已经被换了一次。

房中左右两侧,侍立着几个俏丽的美少女,年纪基本都在十六七岁左右,人人俏脸含春,一副予取予求的神态。

张越见着也是啧啧称奇,在心里面更是感慨万千。

这霍光这次昏礼,恐怕仅仅是在招待客人方面的花费就是千万以上了。

霍氏之富,可见一斑!

“老师请上座……”袁常却是开始了履行自己的弟子职责,将房中上首的坐席,擦的干干净净,才来到张越身边恭拜着。

作为首富之子,他这些日子来,一直都在接受严格的名士弟子训练,他爹为了让他能坐稳那个张氏门徒的位置可谓是煞费苦心。

现在,成果显现了出来,至少在表面上这个纨绔子还是做的有模有样的。

张越见了,也是笑了笑,就坐下来,对他道:“在为师面前不用拘谨……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弟子不敢!”袁常虽然心里面很想赞同张越的话,但他知道,这是不行的。

他可是张门的首徒,大师兄。

这可不是以前过家家了,天下人的目光,都可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纨绔归纨绔,也不敢在这样的事情上面失分。

所以近来,他很努力的开始学习礼仪、经义,有些时候甚至彻夜苦读。

让他父亲近乎老泪纵横,顿感人生大慰。

师徒正说话间,就听到外面有人轻声敲门:“敢问尊驾可是侍中张公讳毅足下?我家主人求见,愿请张公不吝相见!”

说着一张拜帖,就被放到了门槛上。

袁常立刻对张越一拜,然后趋步前行,刚要拿起拜帖,就看到了十余个小厮打扮的男子,争先恐后的将拜帖投到了门槛上,这些人全部恭拜在地,口称:“我家主人,愿请张公不吝拔冗一见……得罪之处,乞请恕罪!”

而那些拜帖,几乎全是鎏金的漆装,其封皮之上,用着小篡写着求见人的姓氏、官名或者爵位。

袁常只是扫了一眼,脑袋就低的更低了,态度更加谦卑了。

只是说话的语调,却难免有些骄傲。

他学着自己学过的礼仪,对着这些人长身作揖,拜道:“吾乃老师门徒袁常,望请诸公回禀贵主:公等厚爱,常必转呈老师座前……”

说着就小心的、郑重的匍匐在地,将那些拜帖一封封的拿起来。

仿佛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

因为,这些拜帖上的名字,每一个都令他如雷贯耳,让他不敢轻视。

捧着这些拜帖,袁常恭身来到张越身前,将它们放到案几上拜道:“请老师吩咐!”

张越扫了一眼这些堆在案几上的拜帖,也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怎么回事?”张越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拜帖上,一个个名字烨烨生辉。

几乎都是这长安城中有名有姓的大人物,甚至天下知名的人物。

但现在这些大人物,却纷纷递来拜帖,毕恭毕敬,求与张越一见。

随手打开其中一份,张越就见到拜帖内用着无比热情和谦卑的文字说道:“闻公大贤,愿请赐见,不才不胜惶恐之至,尚书王忽顿首再拜!”

“王忽?”张越皱了皱眉头。

这天下姓王的很多,但在尚书台里,姓王的尚书郎却只有三五个。

叫王忽的则只有一个——执金吾王莽的儿子。

张越能知道他,是因为在张越的回溯的历史中,这位王公子干了一个傻事。

什么傻事?

当众戳穿了皇帝的新衣。

他在当今天子驾崩后,公然宣称:帝崩,忽常在左右,安得遗诏封三子事?

否认了当今有遗诏让霍光等人辅政的安排。

这自然是很傻很傻的。

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哪怕他爹是王莽也保不住了,这位王公子最终难逃一杯毒酒的下场。

且是他爹亲手毒死的!

而在如今,这位很傻很天真的王公子担任尚书,经常参与记录朝会过程。

地位和官职虽然都很低,但权力还算大。

加上他爹王莽深得当今信任,故在长安的二代圈子里算是拔尖的年轻人物。

又翻看另外一封拜帖,用词基本一致,落款则是——青州刺史隽不疑。

这也是一位大人物!

法家的青年俊杰,御史中丞暴胜之的女婿。

据说为人风流,性格坦荡,乃是当世君子。

其督青州,连续五年,政绩课最,打的青州豪强两千石们哭爹喊娘。

又清查地方冤狱,为许多无辜蒙冤的百姓平反。

顺便说一句,这位隽不疑隽刺史是历史上第一位被百姓称为‘青天’的官吏——袁常现在身上的服饰打扮,基本上就是cos当年隽不疑见暴胜之时的装扮。

不过,隽青天现在还没有长成,依然需要他岳父暴胜之的羽翼。

而且,他本人也很年轻——今年才不到三十。

但他却已经有了七年从政履历了,而且担任了六年的青州刺史。

算是现在汉室中生代里最杰出的代表之一。

再看下面的其他拜帖,不是年轻有才的精英官吏,就是出身高贵的列侯、名臣子侄。

张越甚至还看到了儿宽之子儿不疑的名字。

这就有些奇怪了。

张越自问自己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名声。

更没有什么王八之气,可以虎躯一震,就让人纳头就拜——更何况就算有,这王八之气也得见到人才能发挥作用吧?

但这是怎么回事?

仿佛自己一夜间就成为了香饽饽了。

这些年轻俊杰和公卿列侯子弟们争先恐后的求见。

一个个用词谦卑,仿佛自己要是不见他们,那就是他们做人失败,人品不行,道德败坏,就会惭愧至极,就会深感沮丧乃至于得反省自问,面壁思过。

正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随即张安世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贤弟快随我来,去愚兄那里避一避……”张安世也没有客气,直接对张越招手说道。

“嗯?”张越有些不解。

“倘若贤弟想被四五个岳丈争抢,那就当愚兄没说了……”张安世强忍着笑意说道。

也就是他,才会来做这种通风报信的事情,换了别人,恐怕早就搬好小板凳准备看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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