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将领请灭辽,幽燕世家归

大宋庆历九年,全国各地呈现出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西北宋军由狄青率领,攻占了西夏,正在对西域虎视眈眈。

东南海洋贸易发达,促使着大量中东商人云集于此。

中央高度集权,对全国各地展开基建工作。

周边国家当中,大宋对日本和越南进行了高度控制,除了高丽和大理,就只剩下辽国还在苟延残喘。

并且辽国也基本上摇摇欲坠,因为大宋贩卖了不少武器给辽国东北的各个部落。

这些部落本来就对辽国的统治不满,再加上辽国多次被大宋击败,元气大伤,让他们意识到了辽国的严重衰败,一时纷纷造反。

结果就是现在辽国一片混乱,西北的蒙兀部落要镇压,东面的女直、渤海部落要镇压,北面的室韦部落也不安分。

在这种情况下,大宋前所未有的强大,出兵横扫辽国,拿下整个东亚地区,都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然而就在大宋朝廷内部对灭辽的声音日益高涨,不止是年轻少壮派,老一辈也在摇旗呐喊的时候,政制院却泼了一盆冷水,下令不再继续北上灭辽。

这让朝野内外十分不解,民间呼声喧嚣尘上,只是被政制院死死压住,不至于造成百姓上街游行,要求朝廷出兵灭辽称霸东亚之类。

“政制院的工作可不好干,要在朝野上下都恐惧的时候当主战派,要在朝廷上下都要出兵的时候当主和派。”

六月十二日,上午辰时刚过,元和殿内赵骏坐在桌案后,批阅着劄子。

他已经把幽燕路大部分地区都走过了,接下来就是去云州,也就是山西大同。

然后再南下去太原,东去河北,再视察河南、山东、淮南、江浙。

接着按当初第一次走的路线绕全国一个圈完成巡查工作。

不过在离开幽燕路之前,幽燕路本应该上报给政制院的工作全都得送到他这里来,因此事情还是有不少。

他一边看着幽燕路的工作汇报,进行了批示,一边把批示完的劄子扔在边上说道:“你们看看,我才到幽燕路几天,幽燕路就有多少将领上书,希望我下令出兵。”

“还有朝堂那边也送来不少劄子,民间要继续打仗的声音很大啊。”

王安石在一旁整理着文书,也笑着说道。

“敌人打到家里来,我们就一定要死战到底,因为我们要守护我们的家园。”

赵骏摇摇头道:“但如果打到敌人家里去,要考虑的事情就太多了,怎么能这样轻而易举地下定论呢?”

“知院。”

杨察好奇道:“如今我大宋强盛,比之强汉盛唐不出其右,破灭辽国也是易如反掌,即便考虑后勤、补给等,应该也是绰绰有余才对。”

赵骏笑道:“但你没有考虑到政治、经济。”

政治,经济?

众人好奇地看着他。

里面难道有什么账要算吗?

“从政治上来说,辽国已经不像汉之匈奴,唐之突厥那样对我大宋形成威胁,再北上进攻,就只会损耗国力,并且打下来后续治理,也是个巨大的麻烦。”

赵骏说道:“从经济上来说,不谈打仗耗费多少钱粮的事情。单论打仗会造成商业凋敝,两国贸易大幅度下降,必然会让幽燕路受到很大影响,特别是现在大宋正需要集中国力搞发展的时候,一旦开战,包括钢铁、纺织、粮食等产业的重心一定放在战争上,我们现在还缺少远程交通工具,用马、骡拉,永远都是效率低下和浪费钱粮。”

李孝基问道:“那岂不是说,辽国还能延续国祚?”

赵骏笑道:“也延续不了多久,现在不出兵灭辽只是收益和付出不成正比。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缺少的是远程交通工具,等铁路修到幽燕路来,辽国离灭亡就不远了。”

说着他又轻声道:“打仗有的时候不能单纯只看能不能打赢,还要看很多东西,目光如果不能放长远的话,那么最后也不过是耽误自己的发展进程而已。”

政制院高瞻远瞩的宰相们是这样的,前线的将士们觉得自己军备强大,整天嚷嚷着要北上灭辽国,可后方的宰相们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打仗要钱要粮,沿途损耗怎么办?深入北方草原,东北莽林,后勤补给,武器弹药,哪一项不需要朝廷筹集物资供应前线?

明明可以十年后把铁路修到东北,坐着火车去打仗,偏偏要骑马去。

打下来还得治理统治,要受到地方上各种各样的起义造反骚扰,又要投入人力物力镇压。

难道朝廷不知道能灭了辽国,灭了日本,灭了越南吗?

他们当然知道。

但打下来以及打的过程会造成什么,这些军队将士们关心吗?

归根到底。

还是从本质上来讲,大宋现在的国力也仅仅只是超越了以往封建王朝的巅峰汉唐一点点。

工业谈不上强大,发展也才刚刚起步,进入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初级阶段。

即便是把周边国家全部打下来,受限于自然环境、地理位置、交通状况、运输工具等等因素,付出的成本肯定会非常大。

所以简单来说,现在大宋确实可以把周边国家全灭了。

但没必要。

等工业进一步发展,铁路和蒸汽轮船造起来。

甚至有了内燃机,让内燃机火车和轮船取代蒸汽动力,灭周边国家不是更划算?

这笔政治账要算,经济账也要算,不可能只看军方和民间的意思就悍然行动。

赵骏很清楚,有些时候还是不能只在意舆论,而更要注重未来。

“对了,我之前不是给了那些世家最后的期限吗?有结果了没有?”

赵骏把今天的政务处理完,想到了这件事。

他在六月八号就已经把该交代的任务全交代完了,之所以继续留在这里,就在于要把幽燕路世家的问题处理好。

他其实也没有对这些人赶尽杀绝,愿意迁徙南下的,往往都会给予官职和其余赏赐。

就像归顺的西夏权贵与青塘高层一样,即便没有实权,也会给予钱财和勋贵虚职养着,不至于满脑子都是对方不配合就杀杀杀,只有对方软硬不吃的情况下,才会举刀。

至于不愿意迁徙南下的,也不是不能让他们留在地方,毕竟故土难离,让人家背井离乡确实有些不人道,所以可以给一些折中的办法。

比如必须交出名下的大量田地和佃户,削弱他们在地方上的控制权和影响力等等。

而且愿意南下的往往都有一定补偿,如有实权名额,有恩补名额。但不愿意南下的就只有虚职,并且没有恩补,这样不断打压削弱,两三代后这些幽燕世家就彻底消失了。

一套组合拳下来,即便这一趟没有把幽燕世家彻底消灭,也是元气大伤。

而最后的期限就是十五日,也就是给了幽燕世家七天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了,还有三天时间,即便还有一些人没做答复,但应该有一些人行动了才对。

难道自己就这么没有威慑力?真觉得自己提不动刀?

赵骏心里想着。

“今天杨转运使那边送来的劄子倒是没有看到。”

王安石他们翻了翻公文。

“不会是杨转运使想借刀杀人,故意压着吧。”

杨告异想天开道。

“别这么阴谋论,他有这么大胆子吗?这么不怕死?”

杨察笑道。

“那倒也是。”

杨告也笑道:“知院虎威,谁敢撩拨?”

“知院。”

正在这個时候,似乎是说曹操曹操到。

杨畋走了进来拱手道:“刚才刘家刘四端,马家马诠,赵家赵元朗等十余人找上我,希望求见知院。”

这些幽燕世家大族以前在辽国的时候都是高门权贵,面见辽国皇帝也不是难事。

但归宋之后地位骤降,即便混得最好的刘六符也不过是个正四品安抚使,其余人品级基本都在七到九品之间,哪来的资格见他?

所以从某种方面来说,幽燕世家之所以与朝廷暗地里对抗,也不乏这种地位一落千丈的心理落差在作祟。

只是一代天子一代臣,以前辽人重用他们,那是辽国的事情。

现在大宋王者归来,就得守大宋的规矩。

听到杨畋的话,赵骏微微点头道:“还是有怕死的,让他们进来吧。”

“是。”

杨畋应下,随即出去。

过了好长一会儿,在宫外等候的刘四端等人才终于跨入宫中。

这些人都是刘家劝说,才最后选择了顺从。

燕云各大家族不止与辽国权贵联姻,他们内部也联姻不止,比如怀来张氏与玉田韩氏联姻,有张氏女嫁与韩家韩橁。

燕京梁氏与昌平孟氏联姻,医闾马氏娶了行唐王氏女,卢龙赵氏与玉河冯氏是儿女亲家等等。

他们昌平刘氏就更精彩,与耶律皇室,萧家后族,安次韩氏,滑州李氏、卢龙赵氏、河间邢氏、渤海孙氏、怀来张氏张等都有姻亲。

光刘六符的三任妻子就都出于安次韩氏,刘家几兄弟也有人娶了辽国公主,还有滑州李氏就是李处温家族。

史料记载,“燕地大族,昏因门阀,时人比唐崔、卢”。

可见辽国幽燕世家借助盘根错节的政治婚姻,各个家族扭结成利益共同体,堪比两晋以及唐朝的顶尖世家门阀。

但可惜的是新时代了。

辽国一夜之间变了天,他们这些辽国的权贵世家门阀,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只能当待宰的羔羊。

这些世家都是刘氏近亲家族,除了昌平刘氏、医闾马氏和卢龙赵氏这三个超一线大门阀外,另外还有四五个一线世家,十多个二线家族。

此刻一行人作为家族代表,在杨畋的带领下,跨入了元和殿,见到了那位传闻中的知院。

就看到他模样并没有凶神恶煞,也没有多老,大概三十来岁,面容儒雅,见到他们进来,露出了随和的微笑。

“下官参见知院!”

众人都有官身,来到殿内,连忙向赵骏弯腰拱手行礼。

赵骏点点头道:“免礼。”

“谢知院!”

众人就直起腰来,站在那里。

周围有不少桌案,桌案后就是王安石等人,正上下打量着他们。

再外围则是一名名挎着火枪的士兵,一个个笔挺而立。

赵骏沉声道:“大宋境内,很多人都说你们数典忘祖,忘记了自己汉人身份,说你们是汉奸白眼狼。”

这话出来,大家脸色微变,却无人敢说话。

就听到赵骏继续道:“在这一点上,我并不这么认为。人有的时候身不由己,你们的祖先有的是幽燕本地汉人,有的是从其余地方迁徙过来的汉人。本质上都是被迫,大势所趋,怪不得谁,因而没有什么汉奸一说,无非各为其主,只是你们恰好是在辽国而已。”

“谢知院体谅!”

刘四端连忙又拱手道谢。

其余人也纷纷跟着拱手道:“谢知院体谅。”

“好了。”

赵骏摆摆手。

在这一点上他确实不会这么认为。

主要是大宋自己就拉逼垮。

在澶渊之盟之前,燕云十六州有不少汉人南下投宋。

当时对这些人采取的政策还是非常开放和接纳,比如契丹天德军节度使于延超。

但澶渊之盟后,由于盟约规定“此后凡有越界盗贼逃犯,彼此不得停匿。”

像那些南逃的汉人就属于逃犯界定,大宋这边就不敢违背盟约,害怕被辽国找到借口,就停止了接纳。

天圣年间就明确规定,如果是汉人百姓南逃的话,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是辽国当官的南逃,那就必须遣返回去。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刘四端的三哥刘三嘏,因为被公主老婆迫害,被迫南逃到宋朝。

也就是如今大宋打败了辽国。

不然历史上他的结局就是被遣返,然后刚到辽国就被杀死。

所以很多人不是不想南逃,而是南逃就会被遣返回来,死路一条,自此造成辽国汉人对大宋越来越没有感情。

不过没有怪罪他们是一回事,不允许他们继续留在当地成为地方霸主又是另外一回事。

赵骏继续说道:“然燕云世家门阀,根深蒂固,朝廷心忧的原因你们想必也明白。如今大宋哪还有什么世家,吕夷简家中出了两代宰相,后辈子孙若是不肖,终究入不了仕途。”

“我也不是说非逼着你们拆族分家,而是要告诉伱们。普天之下,皆是汉土。既是汉土,就不该有两个声音。燕云也一样,只有朝廷的声音能在这里发出!”

他环顾四周道:“朝廷要的是一言九鼎,要的是上面命令下达,下面就马上令行禁止。而不是说一套做一套,还需要你们这些地方世家门阀,才能调动当地百姓,这是绝不容许的存在。”

下方众人脸色又是一变,这位知院还真是强硬,说话似乎一点都不委婉客气,让他们每个人都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但再不舒服也不敢说什么。

“当然了,正如我刚才所言,朝廷不会不讲道理。除非你们负隅顽抗,不听从朝廷的旨意。”

赵骏见大家一个个老老实实站着,没有一个敢吭声,便又说道:“对于愿意接受朝廷条件的家族,将会享受到一定优待,赏赐、恩补,到大宋一样做官。”

“很快你们就会明白,区区一个辽国算得了什么。大宋的强大灭亡一个辽国,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未来大宋会更加昌盛。”

“至于你们自己的前途和家族兴衰,自然也能伴随着王朝的强大而比现在更加辉煌。”

“因为大宋从来都是一个不看出身,只看能力的国家。只要你们有本事,家族子弟能在大宋科举当中考中进士,夺得前三榜,并且一路政绩斐然,屡遭提拔,即便是进入政制院成为宰相亦不是不可能。”

“说到底,朝廷要的是天下人才一起为大宋和汉人的未来出谋划策,而不需要地方上各种掣肘,朝廷里全是门阀世家子弟,你们明白了吗?”

他站起身,双手背负在身后,充满压迫感地盯着大家。

一段话有威胁,有画饼,也有深意,更多的则是直接了当地告诉这些燕云世家们,朝廷为什么要这么做,朝廷需要你们怎么做。

至于他们答不答应。

这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下官愿意服从朝廷的一切调遣!”

刘四端率先开口道:“下官知道,朝廷这么做必然有朝廷的用意,身为汉人,下官以前不能投效大宋,为大宋出力,如今既然归明,自然一切听从朝廷的安排。”

“下官愿意服从朝廷的一切调遣!”

跟着刘四端过来的各大世家的人都是被他说动的人,也纷纷拱手应是。

“很好!”

赵骏满意地点点头道:“你们有不少人都是从中原内地迁徙过来,那我就把你们安排回原籍,也算是荣归故里,落叶归根了,至于其余奖赏,到时候自有诏令。”

“多谢知院!”

众人再次应下,算是完成了部分幽燕世家的安置。

(本章完)

第457章 赵骏一走,开始动刀

大宋庆历九年六月,不少世家大族,都接受了朝廷给的条件。

人都有从众心理,原本大家都不愿意离开,但当昌平刘氏率先行动之后,一些中小世家也选择跟从。

对于这部分人朝廷自然是欢迎,都给了一些优待政策。

虽然不如待在燕云那样自在,但至少还能用燕云的土地保留家族部分财产,未来也有恩补。

基本上只要家族后辈子弟有一个出色者,未来也未尝不能保证家族崛起。

很快在十五日期限之内,又有不少家族选择向朝廷归顺。

他们有的答应南迁,有的本身就是燕云本地世家,不想南下,但可以由朝廷从他们那买走田地和佃农。

这也是朝廷给出的条件之一。

虽然有一部分本地世家不愿意南迁,朝廷自然也能够理解,赵骏也没指望一次就把整个燕云的世家门阀清除干净。

饭要一口一口吃,步要一步一步走。这次是大幅度削弱幽燕世家的力量,下次就能够一网打尽。

但对于那些不配合,默不作声,装鸵鸟的世家门阀,就一定要重拳出击了。

考虑到直接出兵,跟杀人越活的强盗行径没什么区别,赵骏打算用更文明一点的方式。

正如之前他对王安石他们说的那样,如果幽燕路的世家门阀配合,那还好说。

但如果不配合,就少不得需要用到一些手段了。

其中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惩恶扬善。

古代那些世家门阀有不少家风严明,以儒治家,要求家中子弟守善良,讲信义,明道德。

但人人都是道德模范是不现实的事情。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即便再严的家风,出几个家门败类也是常有的事。

张之洞家规够严吧。

他儿子张仁蠡却是个著名的大汉奸。

所以一個世家门阀宗族中不出几个坏种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要细究起来,燕云十六州那么多依附辽国的世家门阀当中,保守估计九成五以上屁股都不干净。

大宋击败辽国,夺回失去的燕云十六州,这些燕云世家门阀见风使舵,纷纷选择投降。

归顺之后,大宋对他们以前在辽国时期干的事情既往不咎,没有进行清算。

但有的时候,这种既往不咎并不代表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它就像是一柄悬在头上的剑。

朝廷可以选择在需要你们这些人帮忙维护秩序的时候拉住这柄剑不让它落下来。

可一旦你们这些人成为朝廷维护统治的阻碍,那么这柄剑就会立即成为要这些世家门阀命的断头台。

六月十五日,赵骏按照原定计划,离开幽燕路,一路往西,向着云朔路的云州方向而去。

翌日清晨,位于北平城东面二百余里外的玉田县,县城北面山林碧绿,燕山余脉层峦叠嶂,林木遮掩,草木葳蕤勃勃生机。

山脚处有一片连绵的村庄。

说是村庄,不如说是一栋栋豪华庄园,庄园占地不知道多少亩,一眼不到尽头,亭台楼阁耸立,围墙蜿蜒数里。

庄园内房屋连排,花园楼阁锦簇,房屋样式十分精美,雕楼画栋,美轮美奂。

庄园外沃野百里,北面沽水有一条支流飘扬而下,先是绕着庄园一圈,又有沟渠流入庄内,如小桥流水人家,最后往南灌溉着如此多的农田。

这片庄园的主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玉田韩氏,不仅是燕云世家之首,同时也是辽国的皇亲国戚。

因为玉田韩氏与辽国帝族和后族都有很深的联姻关系,除了韩家子女嫁娶辽国的公主和皇子以外,最重要的甚至有辽国宗室过继给韩家。

是的。

辽国皇室有耶律家的子嗣过继给韩家。

普天之下,只听说过宗室子弟过继给皇室,却从未听说宗室子弟过继给外姓臣子。

玉田韩氏便开创了这一壮举。

他们的领军人物韩德让一生无子,辽圣宗感念韩德让的功劳,就把自己的亲侄子耶律胡都古过继给他。

但可惜耶律胡都古早逝,并且同样无子,于是又把另外一个侄子耶律合禄过继给他。

所以韩德让可以说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被皇室过继子嗣,并且还是两次将宗室子嗣过继给他的外姓大臣。

再算上韩氏与耶律氏、箫氏的多少联姻,以及韩家有多少人被赐名耶律国姓,就可以知道韩氏与耶律家的关系有多深厚。

燕四家说是四大家族。

实际上至少在辽道宗之前,玉田韩氏的地位可谓一骑绝尘,比后面刘氏、赵氏、马氏强太多。

此时的韩家早就人去楼空,密密麻麻的建筑群,有大半都空荡荡没有人烟。

唯有中央宗族祠堂以及祠堂附近一座巨大的宅邸,在吃饭的时候,还有各类烟气、香火弥漫。

晌午过后,韩家祭祖结束,韩遂义就回到了自己的宅院当中。

这次祭祖不仅仅是祭祖那么简单,同时也是召集所有韩家子弟一起吃饭,表现宗族的凝聚力和团结力。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十余名韩家族老,包括韩遂义的三个儿子。

众人走入屋内,按照座位排序就坐,韩遂义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心事重重地坐在了主位上。

看着略显空荡的大厅,他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现在韩家已经大不如前,辽宋大战之后,很多族人因辽国的战败而迁徙至北方。

这些都是跟辽国捆绑很深的族人。

比如那些娶了耶律家、萧家女子者,还有被赐名为耶律姓氏者。

剩下的反而是那些以前在辽国官场没什么作为,只能回到老家操持宗族家业的韩氏子弟。

最典型的就是韩氏开宗韩知古的长子韩匡图和次子韩匡业。

这二人有个问题就是他们的母亲是韩知古发迹之前娶的汉人,而非萧姓。

等韩知古发迹之后,辽国太后述律平就给他赐婚,又娶了一个萧家女子,生下了九个儿子。

其中就包括韩德让的父亲韩匡嗣。

所以从韩知古第三个儿子韩匡嗣开始,官职就非常高,甚至韩匡嗣还被封为秦王。

而韩匡图和韩匡业就没什么作为,只是被赐了荣誉虚职。

之后韩家基本上就约定俗成,韩匡图和韩匡业的后代就在玉田操持老家家业。

韩匡嗣等人的子嗣就在辽国朝廷代代担任高官。

譬如这一代韩家家主在韩德让没有后代的情况下,应该是继承了韩德让与韩橁政治遗产的第五代掌权人韩元佐和韩涤鲁。

这二人一个北面宣徽使兼郡王,一个南面都部署兼国公,都是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荣誉衔的高级大员,在宗族的话语权极大。

但这两个人汉名叫韩元佐和韩涤鲁,实际上被赐耶律姓,应该叫耶律元佐和耶律涤鲁,随着辽国战败早就跑了。

因此如今韩家剩余的就是韩匡图与韩匡业的曾孙一辈。

韩遂义则是唯一一个孙子辈,今年已经八十一岁了,因为活得久,辈分高,如今已经是韩家的话事人。

可以说在大批已经被改姓为耶律的韩氏子孙逃离之后,他们这些人就属于矮搓里拔高个,渐渐掌握了韩氏的权力。

只是他们毕竟没怎么在辽国朝廷担任过职务,也没有混迹过官场,没有任何政治斗争的经验,甚至连宗族内斗都没有参与过。

他们曾经只是宗族的边缘人物,一下子控制了那么大的家族,又怎么舍得放弃?

面对朝廷的要求,韩氏自然不愿意答应。

屋内非常平静,诸多五六十岁的老者一个个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儿,韩遂义才说道:“赵骏走了,你们觉得我们真的会无事?”

“可是我们现在确实无事。”

一名叫韩规的老者说道:“八叔,你在担心什么呢?他人都走了,难道还能忽然又跑回来调转枪口对准我们吗?”

“我只是有些心绪不宁。”

韩遂义摇摇头道:“昌平刘氏这些年崛起,同样与辽国皇室关系密切,隐隐已经是燕云第二大世家,可他们却甘愿放弃燕云世家的身份,选择南迁。我怀疑这里面肯定有其它不能说的秘密,甚至可能事关家族生死存亡。”

“刘氏愿意南迁,是因为他们有人在宋国朝廷担任要职。”

韩匡图的曾孙韩朗冷笑道:“当初宋国打过来,如果不是刘六符倒戈,将军情机密透露给宋国,我大辽又怎么可能失败。这群叛徒!”

“不错,况且他们刘家也不过是最近几年才与皇室联姻,我们却与皇室联姻多年,又怎么比得上我们深厚?”

“八叔,说到底他们刘氏可以撇清与大辽的关系,我们却不能,何况我们祖辈都世代生活在玉田,他们又凭什么要赶我们走?”

“对,我就不信宋国朝廷能拿我们怎么样。我们拥有的田土何止十万?拥有的佃户何止上万,数万人依附于我们韩家,真要逼得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其余几名韩家族人也纷纷叫嚣。

归根到底刘家确实是最近十来年才与皇室联姻,娶了几个皇室公主。

反观他们韩家,不仅从韩匡嗣时期就有了契丹血统,之后几代都持续不断与契丹联姻,连姓都改为耶律,捆绑哪有韩家深?

只是比较讽刺的人。

在座的其实都是韩知古汉人妻子的后代,他们地位较低,没有资格娶契丹贵族,因此联姻对象基本也是燕地汉人世家。

所以如果论起血统的话,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汉人血统,契丹血统少得可怜。

然而他们却根本不认同样是汉人血统的大宋,而认辽国为母国,可见他们韩家即便是保留的两支汉人血脉,也已经完全被契丹同化。

“嗯。”

韩遂义觉得众人说得有道理,就点点头道:“理是这么个理,但我们现在既然还留在燕地,燕地又归了宋国,寄人篱下,还是要谨慎一些。”

“我看不如早早把田地卖了,最多留几房族人,大家就北上投奔大辽去。”

有人提议道:“以前各世家攻守同盟,同气连枝,这样宋国朝廷想动我们也不容易。但刘家、马家、赵家这些叛徒纷纷背信弃义,剩余我们也独木难支,就怕宋国朝廷步步分化我们,等我们的力量越来越小,就是要对我们下手的时候。”

“祖宗基业,岂能说卖就卖?何况那么多田土,燕云谁能买得下?”

“我看是你想继续留在这里做田公,别忘了若没有官身,田亩再多也迟早会被人夺走,只有当官才能延续宗族。”

“难道去了大辽就有官身了吗?按理来说,我们才是长房和二房一脉,可以前却是他们三房和五房一脉做主,现在这样,难道不比以前好了太多?”

“哼,目光短浅之辈,就怕你有命得了这份产业,没命花这份产业!”

“你!”

“好了,别吵了。”

韩遂义见众人意见不一,拄着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吵的。”

其余人一个个冷哼一声,韩遂义没什么威望,只是家族因为突遭大变,临时推举了一个辈分最高的人当族长而已。

不过现在也确实不是吵架的时候。

见大家安静下来,韩遂义的长子韩元丰说道:“父亲,我看那赵骏走前也没有任何动静,想来也拿我们没什么办法。不如我们派人联络一下辽国那边的族亲,看看他们有什么办法?”

“额”

说起这个,韩遂义一时犹豫。

见他面色迟疑,韩元丰诧异道:“父亲,怎么了?”

“其实辽国那边前几日就派人送信过来了,只是我担心被宋人发现,不敢告诉大家。”

韩遂义说道。

“什么,居然有信过来,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信里到底说了什么?要我们北上吗?”

“八叔你快说说。”

众人顿时惊讶不已。

韩遂义苦笑道:“信里让我们做内应,时刻查探宋人的消息。”

“不是让我们去辽国啊。”

有人大失所望。

“做内应也好啊,我大辽总有一天会回来,我们到时候就是功臣。”

“宋国如此强大,大辽还能回来吗?”

“宋人向来都是软弱可欺,眼下不过一时得志而已,伱们怕什么。”

“唔”

屋内有人迟疑,有人犹豫,有人兴奋,有人大喜。

相比于站在高层能够看清楚局势的人,他们这些人的眼界终究还是太窄了一些。

“嗯,那我们做内应,不是还有子侄在州府任职吗?让他们帮忙打探消息。”

韩遂义见大家都没有反对,就确定了这个方针。

他说道:“你们都先回去吧,到时候让你们子辈都注意点,宋国朝廷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汇集过来。”

“嗯,那就这样。”

“八叔,我们就先告辞了。”

大家站起身准备要走。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急急忙忙进来奴仆道:“不好了家君,外来来了很多官府的人。”

奴仆话音未落,韩府大门就被踹开,一群群凶神恶煞的士兵闯进来。

为首之人喊道:“韩遂义,你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说完他扭过头环视一圈,狞笑道:“人还挺齐全,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了,都带回去!”

刹那间,众人以为是做奸细的事情被发现,一个个面无人色,已是瘫软在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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