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8.第845章 天罗地网

第845章 天罗地网

虽是痛骂了一番。

可该付的银票,却已付了,钱货两清。

手里捏着房契和地契,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出了棚子。

却引来外头无数人的目光,这目光之中,竟是带着羡慕。

方继藩正午才敢来,早上肯定人多,会引起人嫉妒的,若是挨了打,理都没地方说理去。

一群之乎者也,摇头晃脑,天天讲仁义道德的人,现在个个被折腾了一群狼,一群见了肉,便眼睛放着绿光的狼。

不得不说,方继藩现在成了弱势群体,见谁都不敢招惹,怕出事。

今日卖出去的地,有七百多亩。

除了尾房,因为闹的太厉害,不得不又推出了六百亩地供应。

就这……还有人闹呢。

方继藩坐下,数着银票,这堆积如山的银票,实是一笔足以吓死人的数目。

两百四十万两。

这……只不过是首付而已,占了房款的两成,等钱庄放贷之后,剩下的八成银子,也将如数进入西山建业的账簿。

而西山建业现在的资金,已超过了数千万两白银,哪怕就算是不卖地,也足够三年之内,完成诸多建设了。

西山钱庄那里,因为房贷,也开始疯狂的吸储,毕竟,信用是建立起来了,发行的银票,也开始得到了无数人的认同。

就好像京里那些老爷们,起初的时候,为了买房,不得不将真金白银去西山钱庄兑换银票,一开始,他们心里是有疑虑的,毕竟银票这玩意,天知道到时会不会挤兑又或者是如大明宝钞一般,大规模的贬值。

可这种担心,在第一次尝试之后,渐渐的,也就能够接受了,自己数千两银子都可使用,那么兑换几百两,又算什么,何况,自己还欠着钱庄的贷呢,它能倒?

银票已经开始渐渐的广泛。

唯一让人不愉快的,就是十两的钞票上,印着朱厚照一身戎装的画像。

说实话,堂堂太子,骑在马上,手持长枪,这……有碍观瞻啊。

一两银子上的人,就更惹人嫌了,方继藩面带微笑,羽扇纶巾,这一副笑吟吟的样子,拿起来一看,就好似钞中之人,在笑话自己是个傻瓜一样。

王金元笑吟吟的站在方继藩身边:“这一个月,存入西山钱庄的银子,有两千多万两,可借出去的借贷,却已超出了三千多万两了,小人,看着心惊肉跳啊,西山钱庄的准备金,有点儿不足了。若是发生了挤兑,可就糟了。”

方继藩颔首点头:“不担心,真要挤兑,这京里上上下下,比咱们都还急,不过……眼下吸储是重点,得想办法,将钱庄的业务,推广至北通州、江南以及天下各地,想想看,这储蓄,可是给利息的……等于是他们借钱出来,让我们放贷给人买房,这些买房之人,非富即贵,他们断然不会断供的,且贷款的利润,也是丰厚,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好事?”

王金元点点头:“小人唯一担心的,就是其他地方,不肯接受咱们钱钞,也不肯将银子,储入钱庄,毕竟……”

方继藩摇头:“他们会储蓄的,必要时,提高一点储蓄的利息就是了。你也不想想,以往,这么多银子,都被人私藏起来,这天底下,数不清的士绅,都是老财,有了银子就藏在自家的床底下或是埋起来,市面上,流通的银子有限。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说下西洋的船队,带回来了无数的黄金和白银,现在新城房价暴涨,多少人将自己传承了数代的真金白银出来。

这市面上,如此多的银子开始流通,你想想看,物价,只怕要开始涨动起来了,物价一涨,他们有本事,继续将银子藏着,藏着,吃亏的是他们,他们不拿来买房,就得乖乖的拿出来储入钱庄,吃一点利息,否则,这银价日跌,一日比一日买到的东西少,我倒要看,是他们急,还是我急。”

王金元乐了。

其实一开始,这套路,他也不太明白。

可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一点里头的蹊跷了。

这里头每一个环节,都是环环相扣,新城、钱庄、大规模的招工、大规模的原材料采购、大量的人得到了薪水,需求开始无比的旺盛,银子疯狂的流通,物价攀升……这等于是,原先的一潭死水,在这一刻,彻底的活了。

继续还如从前那般的老财,他们的财富,只会日益缩水。

拿出银子来,储蓄了,还能回点本钱。

这银子若不拿来消费或者购置房产,就是一个天坑哪。

方继藩自是怡然自得,背着手。

轰轰烈烈的良性通货膨胀已经开始,这是一张巨网,罩住了每一个人,将银子取出来,随便干点啥都好的人,将获得丰厚的回报,从前那些守财奴们,统统都进入垃圾堆。

想一想,方继藩都很激动。

可偏偏,方继藩又不是这些守财奴们的敌人。

哪怕他们再痛恨方继藩,他们还是需要方继藩的钱庄和宅邸来保值的。

陛下的寿辰,眼看着要近了,方继藩却是高兴不太起来。

因为似乎匠人那儿,还没有鼓捣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方继藩也没办法,这种事,是催促不得的。

他只好乖乖回西山,新城是呆不得了,因为……即将推出来的房子,将突破两万两一亩的大关,若还留在此,迎接他的,将是数不清的鸡蛋。

据说一些江南的财主们,现在也闻风而动。

毕竟,突然京里这么多人修书回去索要钱财,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早就传开了。

京师的物价开始上升,无论是无烟煤,或是声娱场所,哪怕是卖一串糖葫芦,人们也有感受。

几乎所有人,都是后知后觉,起初不觉得什么,接下来,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

市面上银子太多了,且为了造房子,数不尽的匠人和流民汇聚在新城,这些人开始有了稳固了薪水,他们造混凝土,烧砖,烧瓷砖,还有涂料的作坊,以及数不清的配套作坊,他们也需吃喝,也有衣食住行的需求,比如从前的毛线,以往,都是京里一些殷实的人家去买,毕竟,这玩意价格也不低,至少和底层的百姓无关。

可现在,不同了,这些脱离了乡间的匠人和苦力,已经无法在如从前那般,男耕女织,要穿衣衫,怎么办,买!十几万人的需求,凭空的出现,毛衣的作坊一看,怎么办,扩建哪,同时,还需招募更多的人手,可毕竟,这需要时间,不是说扩建就扩建的,于是乎,市面上毛线因为大规模的断货,价格……涨了……

价格一涨,京师的所有人工都在涨,雇佣人手需要更多的银子,不可能你连人饭都吃不饱让你干活,因而,不得不加工钱……

这通货膨胀,已悄悄的,开始进入各行各业,最后,整个天下,都开始遭受了影响。

倘使京师的货物,价格比江南高,江南的商贾自会将江南的货物运送至京师贩卖,以图暴利,而江南自然也会出现货物的短缺,于是乎,结果可想而知。

可这通货膨胀,却是有益的,因为价格暴涨,反而使许多人,牟取到了利益,市面上货物稀缺,自然有人察觉到,原来生产,可以有如此大的利润,一群有真知灼见之人,竟也开始学着别人,尝试着去生产了。

生产就需更多的人手,招纳乡下的流民,自然也就成了重中之重。

方继藩却没心思管这京里的各种喧嚣,甚至揣着巨款来京,想要观望房市的老财,方继藩也不在乎,地是姓方和姓朱的,爱抢不抢,你们不抢,我方继藩正好,还留着过年呢。

他舒服的喝着茶,看着在方家庭院里的孩子们。

因为天气晴朗,所以便让孩子们在院子里进行户外活动。

一个个比之从前茁壮和高大了一些的孩子,背着手,伫立。

可爱的小阿姨取出了地球仪,这地球仪是根据天下舆图制出来的,可以转动。

小阿姨手里一根小棒子,点着地球仪的一处地方:“这是哪里?”

众人稀稀拉拉的道:“黄金洲!”

小阿姨笑吟吟的便又点了一处地方:“这是哪里!”

“天竺!”孩子们争先恐后。

“大明在哪里?”

“在那里!”无数人伸出小手。

方继藩一口茶水要喷出来,大爷,那里是哪里,侮辱我方继藩智商吗?

“哪里是京师呢?”小阿姨笑吟吟的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方正卿举手。

方继藩心里感受到了一股安慰,果然,像自己,一样的智商爆表。

这是啥,这是家族和血脉的传承啊。

小阿姨笑吟吟的看着方正卿:“现在,就让正卿来告诉我们,京师在哪里。”

方正卿背着双手,他还穿着开裆裤子,乳牙冒出来,他道:“我知道朱载墨知道。”

“……”

小阿姨极有耐心,目光落在朱载墨。

朱载墨才很大气的起身,到了地球仪面前,指了北京城的位置。

(本章完)

第846章 没有规矩 不成方圆

朱载墨所指的方向,就是京师。

那小阿姨见了,忙是鼓励:“殿下真是聪明。”

“这不算什么。”朱载墨皱眉:“京师于整个天下而言,何等的渺小,在这舆图仪上,不过是区区一点而已,可它对于我们而言,又何其之大,这小小的庭院,在京里,也不过一点………所以,姑母和我的母妃,让我们学习这些,是要教我们知道,天地何其大也,所谓的天下,哪怕是如徐经一般,耗尽一生去求索,也未必能到达天涯海角的每一个角落。”

朱载墨想了想,继续道:“可若是不去见识见识,怎么知道这天底下,有多少天材地宝呢,这便是徐师傅可敬之处。”

说着,坐回了自己的原位。

这番话,听着连方继藩,都有些吃惊。

这家伙,接受能力太强大了。

若是好好调教,假以时日,怕又是一个妖孽。

小阿姨也微微一愣,他想不到,朱载墨会发表如此多的议论。

方继藩咳嗽一声,站起来,朝那小阿姨道:“你且去歇了吧,今日我来教授他们。”

说着,方继藩到了地球仪面前,坐下:“要去天涯海角,需要什么呢?”

“需要车马和船。”小家伙们纷纷道。

方继藩道:“那么谁来告诉我,这船,怎么造,车马从何而来。”

孩子们都没吭声。

方正卿又举起手。

方继藩恨不得解下自己的金腰带来,抽死这个智障玩意。

可毕竟还是自己生的,要冷静。

方继藩故意没有看到方正卿。

方正卿将小手举得更高。

方继藩便道:“看来是没有人举手了,这样啊,那我来告诉你们好了。我们从先秦甚至更早之前,三皇五帝时,我们的祖先,曾饮毛茹血,于是才有了遂人钻木而取火,神农尝百草,人要徒手,远远不是禽兽的对手,于是,才有了石斧,有了青铜,有了铁戈,有了弓箭,我们驯服了马,方才可日行三百里……有了木牍,才有了周礼,礼教,方才可传遍天下,有了经史典籍。因而,世上万物,都是上天馈赠的礼物,人若是对其不珍惜,便是愚钝无知了。”

“这舟船和车驾,又何尝不是如此,要造船,先要伐木,伐木便需更锋利的铁斧,斧头从哪里来,需要金铁,金铁想要锻炼,便需用夯土,堆砌出炉子,需要煤炭……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其实……不也是这样的道理吗?”

“远古之时,人们崇尚尝百草和取火,精通水利,以及能炼出百炼精铁的人,这些人,被我们称之为三皇五帝,可当人们生活安定下来,便崇尚礼仪道德了,于是有了周礼,有了诸子百家,又有了圣学。可只凭四书五经,就能治天下吗?我看不尽然,诸子百家,不过是建立在人们学会了治水,知道了如何精工细作,能够熔炼铜铁之后方才衍生而出。”

“可见,天下的学问,不过是毛发,它们是依附于生产万物这张皮上的。失去了皮,倘若是人们饮毛茹血之时,那么一切的学问,不过是笑话而已。”

“今日,你们要牢记一件事,学问是会瞬息万变的,我等一切的观念、学问,都随其变化,今日你们所学的东西,在将来,有了更快的马,更快的船之后,或许就变得可笑和无用了。从前我们理学是新学,今日西山的新学,又被人认为是新学,可迟早有一日,这新学,照旧会成为迂腐和无用之物……将来,你们都会是王侯将相,王侯将相,最需掌握的,就是这生产与学问之间的关系,万万不可食古不化。”

方继藩说了一大通。

绝大多数孩子,显然是不太懂的。

可这不妨碍,有一些聪明的孩子,将这些东西牢记。

诚如方继藩所言,这些人中,定会是天下手握权柄的人,哪怕只是影响几个人,那也足够了。

方继藩随即道:“明日开始,我会给你们定制军服……”

所有的孩子都一愣,随即欢呼起来。

“我希望你们不只是孩子,而是打小,就是一群将士,你们未来,就是大明的护民官,你们要比别人更坚韧,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好日子到头了!”

方继藩喜欢这些孩子。

只有一群孩子,才可以无条件接受自己的胡言乱语。

大明的未来,也在这群孩子们身上。

之所以会有这个保育院,方继藩只是希望,狠狠的操练他们,在他们接受了集体的生活,接下来,绝不可能会有养尊处优,而是更多的磨砺。

“好了,今日可以进行的玩耍。”方继藩说罢,便背着手,哼着铡美案中那一句‘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

…………

次日。

一件件专门剪裁好的军服发放了下去。

一人三套,分为了夏装和冬装。

孩子们一个个喜笑颜开的穿戴了,却显得精神奕奕,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的木刀,穿上了靴子。

甚至,方继藩还为他们定制了勋章,每隔一些日子,都将考核。

谁的字写得好,将授予勋章,谁射箭好,也可授予。

可接下来,一切的教学,却开始变得严厉起来。

大早,便开始拉着他们围着保育院的院子跑步。

跑步是个体力活,其实最磨砺的,是人的毅力,后世有个叫上山打老虎额的作者为何渣,就是因为没有跑步。

何况,这个时代,医疗条件有限,哪怕是为了预防疫病,方继藩花了不少心思,即便如此,人不可能没有病的。

这时代孩子的夭折率不低,而最有效防止疫病的方法,便是强壮其体魄,一个身强体壮的人,哪怕是染病,也比寻常人存活率要高得多。

孩子们跑了小半时辰,已是累得不成了。

方继藩却是极其严厉,遇到嗷嗷大哭的孩子,如徐鹏举,自是不理他,饿他一顿,他便老实了。

此后,才是学习读书写字,读一些诗词,论语也是要读的,其实若非是吃饱了撑着将其奉若圭臬一般,成日摇头晃脑,这四书五经,都可谓是经典读物。

下午,让孩子们自己动手,喂养鸡鸭,或是做一些绘画。

傍晚在吃饭之前,则要进行一次操练,请了人,来教授他们学习射箭和刀术,天色晚了,吃过了晚饭,孩子们围成一团,此时已是疲惫不堪,则由小阿姨将他们召集起来,给他们讲一些故事。

这么日复一日,起初的时候,孩子们闹的厉害。

不过收拾了一顿之后,便老实了,慢慢习惯,孩子的身体,长高的很快,二十多个孩子,已是熟稔的不能再熟稔,一起同吃同睡,分享着苦难的童年。

……

过了小半月,宫里来了旨意,却是萧敬亲自气喘吁吁来。

“方都尉,你好。”

萧敬面带笑容,显然他在宫里,颇为滋润。

方继藩朝他颔首点头:“何事?”

“明日就是陛下的诞日了。”萧敬尽力不想去招惹方继藩,虽然方继藩在萧敬的心里,已排上了恶人榜第一名:“陛下对皇孙,甚为想念,所以,明日请方都尉,带皇孙入宫,小住几日。”

陛下想孙子了。

这倒是情有可原。

其实萧敬也怪想念的,当初皇孙在宫里,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啊。

他曾看着陛下长大,也曾看着太子渐渐成人,眼看着,就要完成看着皇家祖孙三代长大的成就,却突然,半途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作为一个有荣誉感的太监,萧敬很不能忍受。

方继藩噢了一声:“知道了。”

“要不,现在咱便将皇孙接入宫中,可好?”萧敬有些等不及了。

方继藩却是板着脸:“这可不成,皇孙不能入宫。”

“什么,什么意思,这是旨意,旨意咱都带来了。”

方继藩却是凶神恶煞:“这是西山皇家保育院的规矩,每年,只可春节时,归家十日,其他时候,一律不得外出,谁都不可坏了这规矩,哪怕是天子亲来,也绝不容许!”

“……”萧敬懵了。

他脸上忍不住浮出怒容:“大……大胆,你怎么敢抗旨,这是陛下的意思,你方继藩胆大包天吗?”

方继藩笑呵呵的道:“陛下的意思也不成,这是规矩,规矩是死的,不能改。若是陛下要责怪,自然责怪太子便是,这也是太子的意思。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此大呼小叫。”

一听太子二字,萧敬不做声了,便瞪了方继藩一眼:“你自己去和陛下解释吧。”

说着,拂袖而去。

朱厚照在另一边,听到这里发生了吵闹,忙不迭的赶来:“老方,老方,咋了,方才是谁在吵闹。”

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朱厚照:“是萧公公来过了,他口气大的很。”

朱厚照不屑于顾的样子:“他来做啥?他算什么东西!别理他。”

“是的。”方继藩忠厚老实的道:“我也是这样对他说的,让他滚蛋,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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