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重要情报

“小猴子,你把这些人的活动范围圈出来。”程千帆对侯平亮说道。

侯平亮从程千帆的手中接过了指挥棒,指着地图说道,“帆哥,这里。”

侯平亮在地图上点了点,“这里,还有这里。”

程千帆盯着地图陷入沉思。

这是一个近乎于椭圆形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了翔殷路和黄兴路附近。

“你觉得这些人是什么来头?”程千帆问侯平亮。

“帆哥,这里是日本人的势力范围了,这些人会不会和日本人有关系?”侯平亮问道。

“这里。”程千帆在地图上的某处点了点。

侯平亮往前一步,身体前倾,“帆哥,你怀疑他们是株式会社的人?”

程千帆皱眉思索,微微摇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须臾,他右手一拉,遮住了半面地图,自己回到办公桌后面的座椅上坐下。

从抽屉里摸出半条烟扔给了侯平亮。

程千帆用小拇指挠了挠发梢下的头皮,“既然口红没有问题,就不要再盯着丁瑜了。”

“是!”侯平亮答应一声。

“五角场是非常敏感的地方,日本人在那里大兴土木,搞得神神秘秘的。”程千帆自己手中把玩着一支香烟,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也不要继续盯着那些人了。”

说着,他摇摇头,“涉及到日本人的地盘,小心点总归没错。”

一条腿翘在桌面上,程千帆哼了一声,“上面对日本人的态度……”

他啧啧两声,摇摇头,“这大上海啊,早晚是日本人的天下。”

“明白了。”侯平亮敬了个礼,说道。

法租界当局对待有关日本人的事情愈发谨慎,愈发退让,并且以不成文件的形式向巡捕房传达了当局的意见:

事涉日本人,一切小心,不可轻启事端。

五角场是日本人的地盘,帆哥担心那些人和日本人有些瓜葛,‘安全起见’,索性不去理会。

待侯平亮离开之后,程千帆来到门口,随手指了走廊里的一个巡捕。

“我要休息一会,不要让人来打扰。”

“是!”巡捕赶紧立正敬礼,站在副总巡长办公室门外守卫‘小程总’的休息。

程千帆关上门,他来到墙壁面前,拉开了另外半边帷布,盯着地图陷入了沉思。

从今年年初开始,日本人驱逐了五角场的中国老百姓,开始在五角场营造各类建筑。

除了建造日本‘普通市民’的民房之外,日本人还搞了几个特别的建筑:

他们在翔殷路、黄兴路转角建了三层楼的恒产株式会社。

这便是侯平亮刚才点出的椭圆形的活动范围的中心地带。

‘恒产株式会社’?

程千帆表情严肃,眼眸中闪烁着冷意和愤怒。

日本侵略者为推行其“以战养战”政策,便在占领区建立各式各样的“株式会社”。

他们把主要的工矿、交通运输业划为“统制事业”,由专门成立的“国策会社”独占,未划入“统制事业”的称“自由事业”,允许日本人私人经营。

“株式会社”名为企业,实为披着企业经营外衣以暴力为后盾对中国进行经济掠夺。

这些‘株式会社’,可谓是紧跟着侵华日军前进的脚步,把经济侵略的触角伸向沦陷区的每一个角落。

譬如说今年四月,日本方面成立了所谓的华中矿业株式会社,其资产主要是劫掠中国浙江、安徽、江苏境内的铁矿、萤石矿等组成。

今年六月,日本人成立了华中水电株式会社,资产由抢占上海租界以外、南京、戚墅堰、杭州、镇江、芜湖、安庆等地的电厂、自来水厂、上海瓦斯公司等等。

紧跟着,日本人在一个月后又成立了华中蚕丝株式会社,在被日军侵占上海、江苏、浙江境内的有关养蚕、缫丝场等产业,大部被该株式会社掠夺、控制。

这些大大小小株式会社,对中国老百姓的掠夺是赤罗罗的(非错别字)。

而根据程千帆从今村兵太郎那里看到的一些文件资料,在沦陷区,便以华北沦陷区为例,有的株式会社为了‘维持占领区稳定’,别出心裁的提出了中日合资株式会社的方案。

譬如,日方天津株式会社规定,其所属各产业,中国投资51%,日本投资49%。

所谓日本投资,往往是用军用票、公司债券之类的废纸进行敷衍。

这些企业的经营权和产品都由日方控制,而且绝大部分利润也归其所有。

这种所谓“中日合办”,是日本侵略者垄断中国工矿企业、利用中国的人力、物力、财力,榨取中国人民血汗的大骗局。

根据日本政府制订的公司组织法规定,这些株式会社是“特殊法人股份有限公司”。

所谓“特殊法人”,系日本政府对公司拥有直接的监督和支配权。

如规定“日本政府对于华中振兴公司之业务认为在国防上,以及促进华中经济之开发,有加以统一调整必要时,得颁布命令监督之”。

“日本政府对于该公司之决议或监理事之行为,如认为有违反公司规程或有害公益时,得取消其决议或解除其理事之职务。”

日本政府对该公司专门设置监理官,等等。

故而,所谓的株式会社,其本质上是日本军阀和财阀的结合体,是为日本侵略罪行所服务的。

程千帆不确定这些人是否和恒产株式会社有关系。

但是,这些人的出现、活跃入了他的眼中,自然引起了他的怀疑和警觉。

此事是他同李萃群秘密会晤之事引发的后续,因为那次会晤的性质,他故意安排侯平亮去夜总会随扈。

不过,侯平亮只是他在巡捕房的亲信,并不清楚他别的身份,不适合继续调查。

故而他对侯平亮下令说‘此事到此为止’。

后续将会由上海特情组秘密调查此事。

程千帆的目光转向了地图上的另外三处地点。

日本人除了在翔殷路、黄兴路转角建造了恒产株式会社的办公楼之外,还在邯郸路、四平路转角建了二层的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办公楼。

在四平路、黄兴路一带建了一百五六十幢洋房。

在政肃路建造了工程兵宿舍。

五角场的面积只有十六平方公里不到,从恒产株式会社的办公楼为中心,前往到另外三处,耗时并不长。

程千帆的目光一凝。

他将手中的指挥棒放平,以恒产株式会社为起点,华中日军派遣军司令部为终点,‘划’了一条线。

点燃了口中的香烟,程千帆轻轻抽了一口,他的目光盯着地图,呼出的烟气缭绕,仿若在地图上浮现了淡淡的迷雾。

……

“两件事。”程千帆接过豪仔递过来的醋壶,朝着面碗里倒了少许,用筷子搅拌了一番,小心的喝了一口面汤,然后是舒坦的叹息声,眉眼都舒展开来。

店家不敢欺瞒‘小程总’,这醋没有兑水。

呼哧,呼哧。

豪仔大口的吃着面。

“你慢点。”程千帆敲了敲面碗,“第一件事,安排一个机灵的弟兄去仙乐都,暗中盯着丁瑜。”

“需要动手吗?”豪仔抹了抹嘴巴,问道。

“不用,不管丁瑜做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他的任务就是盯人,带着眼睛和耳朵就可以了,看丁瑜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程千帆说道。

“明白了。”豪仔点点头。

“第二件事。”程千帆吃了一口糖蒜,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根据小猴子的调查,还有一伙人似乎在暗中盯着丁瑜。”

“帆哥,这些人是?”

“暂时不清楚。”程千帆呼噜呼噜吃了几口面,说道,“不过,这伙人会在五角场附近活动。”

“日本人?”豪仔抬起头,问道。

“无法确定。”程千帆摇摇头,“安排人盯着这伙人,看看他们是什么来路。”

“是。”

“五角场是日本人的地盘,一切小心。”程千帆说道,“因为无法确定这伙人的身份,这是最棘手的事情,所以,一切以谨慎小心为第一要务。”

“是。”豪仔点点头。

程千帆停顿了片刻,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盯着丁瑜的人,和盯着五角场的人,互相不知情。”

“明白了。”豪仔点点头。

……

仙乐都。

“娜姐,我的口红果然被偷了。”丁瑜扭动着腰肢,走过来低声说道,然后她做了个飞吻的动作,回应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

胡娜没有说话,她似乎是喝醉了,目光有些迷离的盯着手中的高脚酒杯看。

“要不是娜姐你提醒我,我提前换了口红,那就糟了。”丁瑜一把拿过了胡娜手中的酒杯,“娜姐,别喝了,再喝你就醉了。”

“给我,酒杯给我。”胡娜醉醺醺的,伸手去拿酒杯,却是摇摇晃晃的,被丁瑜按住,坐在了沙发上。

“是程千帆的人干的?”胡娜假作不满的推了推丁瑜,低声说道。

“不知道。”丁瑜摇摇头,“不过,想了想也只有程千帆的人有这个动机。”

“呵~”胡娜冷笑一声,“这位‘小程总’比我们所想象的还要谨慎和狡猾啊。”

她想到苏晨德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那副胸有成竹,‘对程千帆手拿把攥’的做派,心中冷笑。

“程千帆是覃德泰培养起来的巡捕房头目,覃德泰自己都灰溜溜滚蛋了,程千帆这种小瘪三更是毋需过多担心。”

想到苏晨德得意洋洋说这番话的样子,胡娜感觉烦躁不已。

苏晨德到任后,作风比之前任覃德泰更加激进。

不仅仅如此,苏晨德在中统局上海站幸存人员中开展了去覃德泰化的一些动作。

他在言语中有意无意的贬低覃德泰,抬高自己。

而对于程千帆,苏晨德的态度是:

程千帆之所以有现在的权势,这是因为他会讨好法国人,会暗下里亲近日本人。

这个人是日本人和法国人妥协之下的一种选择,属于是时运使然,实际上程千帆的能力一般。

胡娜对此是有不同的看法的,在她看来,哪怕是苏晨德的这种观点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能够同时周旋于法国人和日本人之间,令两大列强点头认可的人物,这本身就说明了这位‘小程总’的能耐不凡。

不过,胡娜惊讶的发现,她越是提醒苏晨德,告知对方‘小程总’的不凡之处,苏晨德愈发不耐烦。

“程千帆比我们所想象的还要厉害。”胡娜终于从丁瑜的手中‘抢回’了酒杯,她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低声说道,“你务必多加小心,最近不要主动去接近程千帆。”

“是。”丁瑜点点头。

……

香港。

日本国驻港总领事馆。

一名全身上下被风衣包裹的男子靠近了总领事馆的警卫。

“站住。”两名日军警卫挺起刺刀,声色俱厉的制止来人。

“我有重要情报,要面呈中村丰一总领事。”男子举起手中的一份证件,嗓音嘶哑,说道。

一名日军警卫走上前,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

“丰川木人,花港株式会社海运课经理。”日军警卫打量了此人一眼,目光带着审视。

“你可以打电话给中村丰一总领事阁下。”丰川木人说道。

警卫走到岗亭,拿起了电话话筒,开始摇号。

很快,该名警卫返回,双手将证件奉还,“丰川先生,请跟我来。”

大约一刻钟后。

丰川木人双手握住手中的水杯,感受着水杯内热水的暖意,他满足的发出叹息声。

这个时候,有脚步声传来。

“木人,我给你介绍了那名医术精湛的中医,你没有去请他诊疗吗?”中村丰一听到丰川木人的咳嗽声音,问道。

丰川木人有体寒之症,生性惧冷,虽然这才是十一月初,丰川木人出行已经是身着厚厚的棉衣,外面还要套上风衣。

“那个支那医生得知我是日本人,不愿意给我看病。”丰川木人摇摇头,说道,“先不说这个了,阁下,我有要事向您汇报。”

“什么事?”中村丰一坐在了沙发上,问道。

“我安排在军统香港站的人传出了一条重要的情报。”丰川木人咳嗽了一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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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11章 诚意最重要

“喔?什么重要情报?”中村丰一身体微微前倾,面上露出重视的样子。

丰川木人名义上的身份是花港株式会社海运课的经理,实则是外务省在香港的情报负责人。

丰川木人‘待人真诚’,交游广阔,培养了很多愿意私下里为大日本帝国服务的中国人。

此前李萃群绕道越南,经由广州秘密抵达香港后,便是先联系了丰川木人,然后经由丰川木人介绍到了中村丰一这里。

这是一个手里掌握了不少情报员、能力不凡的家伙。

“‘鱿鱼’传出来的情报。”丰川木人说道。

‘鱿鱼’是丰川木人手中的重要特工,成功打入了军统局香港站内部。

虽然目前为止‘鱿鱼’还无法接触到军统局香港站的中高层,无法发挥‘一战定乾坤’的奇效,但是,身手不俗的‘鱿鱼’颇受香港站某位中层的青睐,晋升潜力不小。

而帝国这边也会在合适的时机为‘鱿鱼’提供立功的机会,如此,双管齐下,大事可期。

中村丰一是知道这个‘鱿鱼’的,故而他闻言之后,更加感兴趣了。

……

“‘鱿鱼’在香港站的朋友范畦不见了。”丰川木人说道,“根据‘鱿鱼’此前打探到的情报,范畦很可能是香港站某位高层身边的护卫。”

“这个范畦的情况,我们掌握多少?”中村丰一立刻问道。

“范畦是两年前突然出现在香港的,这个人说话带着浙江北部口音。”丰川木人说道。

停顿了一下,他喝了一口热水,继续说道,“事实上,对于范畦所保护的这名香港站高层,我是有一个推测的。”

“丰川君,请说。”中村丰一右手延请,说道。

“现在香港站的站长吴鑫恒,此人此前是党务调查处上海方面的负责人,故而他身边的多名亲信高层都出身上海方面。”丰川木人说道。

“这两年,我一直在研究吴鑫恒和他的手下。”丰川木人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

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一份文件,递给了中村丰一。

“这是?”中村丰一问道。

“此前帝国在上海抓获了特务处上海站站长助理阮至渊,这是阮至渊交代出来的供词。”丰田木人说道,“是上海方面的那位老朋友发给我的。”

中村丰一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戴上了眼镜,仔细阅读了文件,随后摘下了眼镜,“你怀疑范畦所保护的那个人是宋甫国?”

“是的。”丰川木人点点头,“按照时间来计算,是吴鑫恒先到香港,数月以后,范畦以及他所保护的那个人才出现在香港的。”

“这和阮至渊所交代的上海站那边宋甫国离开上海的时间非常接近。”

“此外,宋甫国的老家是浙江丽水,他们的高层军官有使用家乡人做护卫的传统,这一点也符合范畦的浙北口音。”

中村丰一闻言,微微颔首,“依你所述,范畦的长官是这个宋甫国的可能性不小。”

他看了丰川木人一眼,“范畦消失不见了,你判断这个人是离开香港了?”

“我询问过有关方面,这两天并没有秘密逮捕香港站的人员。”丰川木人说道,“故而,范畦出事的可能性不大,最大之可能便是这个人离开了香港。”

“作为高级官员的亲信护卫,他们要保护自己的长官,极少会单独行动。”中村丰一思忖说道,“所以,你怀疑范畦的长官,或者说疑似宋甫国的这个人离开香港了?”

“是的。”丰川木人说道,“我命令‘鱿鱼’暗中调查这件事。”

说着,丰川木人一阵咳嗽,咳的面孔涨红,喘息了一会,才继续说道,“范畦喜欢在皇后大道上班的一个女文员,‘鱿鱼’从这个女人那里旁听侧击,他打探到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范畦在离开香港之前,看到报纸上的一则新闻后,又打开了皮箱,塞进了两件厚衣服。”丰川木人说道,他从随身的公文包内取出了报纸,“经过再三确认,应该就是这一则新闻。”

中村丰一接过报纸,看到了用铅笔圈起来的一则文章,确切的说这更应该说是太古轮船的一则广告:

太古船运告知要乘船赴沪的乘客,近期上海可能迎来今年第一股冷空气,提醒乘客最好多带几件保暖的衣物。

……

“上海。”中村丰一缓缓说道,“假若你的推测成真,范畦的长官正是宋甫国,那么,这一切便都可以解释了。”

“是的,总领事阁下。”丰川木人点点头,“宋甫国此前的身份是力行社特务处上海站情报科科长,此人是军统局老资格特工,特别是在上海站,这个人的资历是能够和郑利君分庭抗礼的。”

“你怀疑戴春风安排宋甫国回上海,是打算令他履新上海站站长一职?”中村丰一问道。

“可能性不小。”丰川木人沉吟说道,“我们在军统局内部的情报来源显示,戴春风对于宋甫国还是相当欣赏和信任的,不排除安排其主政上海站的可能性。”

他的表情是严肃且带有振奋之色的,“总领事阁下,事实上,我们不需要理会宋甫国回上海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抓住这条大鱼。”

“抓住宋甫国,撬开了此人的嘴巴。”

“那么,无论是军统上海特别站,还是香港站,对于我们而言,都将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丰川君,你特意来见我,不仅仅是为了告知我这个重要情报的吧?”中村丰一将报纸放在茶几上,看着丰川木人,微笑着问道。

丰川木人有他自己的情报渠道和联系渠道,他可以直接联系到上海特高课,将这个重要情报传达与对方,并不需要特别来向他汇报,毕竟这件事主要涉及到上海方面。

“线索是我方发现的,且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宋甫国非常重要,抓住此人,撬开他的嘴巴,可能会有重大收获,所以——”丰川木人站起来,鞠躬说道,“总领事阁下,我意欲往上海一行。”

中村丰一思索片刻,点点头,“既如此,我帮你联系广州方面。”

疑似宋甫国之人是乘坐轮船从香港赴上海的,丰川木人为了赶时间,可以先去广州,然后搭乘帝国军机直飞上海。

“多谢阁下。”

……

汪洋大海上,电闪雷鸣。

这艘属于太古公司的从香港驶向上海的轮船正在冒雨前行。

“老板。”范畦敲了敲房门,低声说道。

“进来吧。”宋甫国说道。

范畦拉开门进来,随后将房门拉上,反锁。

“老板,没有异常。”范畦说道,“阿欢听到他们说话了,应该是一伙骗子。”

此前在餐厅用餐的时候,有两个人故意接近他们,这引起了宋甫国的警觉,故而派范畦带人去查看。

宋甫国点点头,用干毛巾擦拭了被雨水打湿的布娃娃,然后将布娃娃放进了箱子里。

两年多没见了,这是他作为舅爷买给甥孙女小韶芸的礼物,虽然此番也不可能见到小囡囡,却是可以托人将礼物送到重庆。

南京沦陷后发生的惨事传出来后,宋甫国心中是既愤又恨,然后是后怕不已。

小陶牺牲后,当年他曾经打算将甥媳和甥孙女安置在南京,还是外甥媳妇因为不愿意面对留有她和丈夫太多回忆的南京,选择回了重庆老家,这才躲过了那场浩劫。

……

程千帆摇晃着身体,举着杯子回应了众人殷切打招呼。

‘小程总’声势日盛,他自然属于酒会上备受追捧和恭维的对象之一。

坂本良野坐在一个略显僻静的角落,他安静的看着这一幕。

觥筹交错、声色盈天的时刻,他却独喜欢这种安静,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不,就像是一个诗人,以睿智的目光暗中窥探这一切。

他的内心是颇为佩服宫崎健太郎的。

他现在已经知道程千帆便是宫崎君假扮的。

对于宫崎健太郎能够以一个中国人的身份做的如此出色,几乎可以用如鱼得水来形容,坂本良野的内心是赞叹的。

他在心中琢磨着,等战争结束后,他可以将宫崎君的神奇、惊险的故事写成小说。

“那个人是谁?”苏晨德注意到了一个人慢慢品酒的坂本良野,开口问道,他一身西装革履,一只手擎着高脚杯,另外的臂弯里是胡娜的手臂。

“名字不知道。”胡娜看了一眼,说道,“只知道这个人是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的工作人员。”

“日本人?”苏晨德来了兴趣,又看了那人两眼。

……

程千帆举着高脚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看了一眼正在喝闷酒的皮特,胳膊肘捅了捅,“那个女孩子盯着你看呢。”

皮特和一个安达卢西亚商人的太太有染,甚至被琳达直接捉姦在床,这件事令琳达再也无法忍受。

一怒之下的琳达带着孩子离开了上海,返回了马赛港。

前些天,皮特从朋友那里得知,回到马赛的琳达受到了某位男士的疯狂追逐,这令皮特的心情很糟糕。

故而,程千帆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借酒消愁的皮特中尉。

“哪里?”皮特精神为之一振,起身、扭头看过去,然后便骂道,“该死的,你又骗我。”

程千帆确定皮特的借酒消愁只是表象,自己的这位朋友骨子里的花心依然如故,他便放了心,不再理会皮特了。

程千帆来到了舞厅外,他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一口,就那么站在那里喷云吐雾,看厅里的奢靡繁华景象。

“帆哥,就是那个女人。”豪仔靠近他,低声说道,“穿紫红旗袍的那个。”

程千帆弹了弹烟灰,顺着豪仔提示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身材姣好、颇有成熟韵味的女子,女子挽着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的臂弯,两人正在低声交语。

豪仔安排弟兄进入到仙乐都工作,暗中盯着丁瑜。

很快便注意到这个叫做胡娜的女人和丁瑜走得很近,丁瑜喊胡娜‘娜姐’,后者似乎也颇为关照丁瑜。

“那个男人是谁?”程千帆问道,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将香烟塞进嘴巴里咬着。

“不清楚。”豪仔摇摇头,“这个人是第一次出现。”

“伍老板,好久不见,哪里发财啊。”程千帆将嘴巴里的烟卷噗呲一口吐在地上,又用脚踩了踩,抬手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打招呼。

“程总,你怎么在这里,害我好找啊。”伍老板热情的和小程总握手,“程总,请请请,不是我老伍瞎白活,这回介绍的几个朋友……”

“都是有诚意的好朋友?”程千帆微笑问道。

“当然,当然,都是很有诚意的好朋友。”伍老板赶紧说道。

“那还等什么?”程千帆哈哈大笑,“程某平素最喜欢交朋友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程千帆的手指在身后做了个手势。

豪仔会意,很快没入了人熙攘攘的厅内。

……

“坂本君,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江口英也将酒杯放在茶几上,自己也直接坐下来。

“江口君不去陪伴太太?”坂本良野看了江口英也一眼,开玩笑说道。

他在帝国驻上海总领事馆的朋友不多,这位帝国驻上海总领事馆武官处的三等武官江口英也便是一位。

他对江口英也的印象很好:

江口君文质彬彬,谈吐不俗,喜欢阅读。

此外,和很多日本男人对待妻子非打则骂的大男子主义不同,江口君是出了名的宠妻。

此人从不沾花惹草,若是有酒会,必会带着妻子雪奈子出席,夫妻二人非常恩爱。

这令认为应该关注和提高日本女性的地位的坂本良野对江口英也的印象非常好。

“笑吧。”江口英也微笑说道,“等到你结婚了,你就会意识到有一个你深爱的、同时也深爱你的女子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我十分期待。”坂本良野笑着说道。

江口英也哈哈大笑,“这是我的祝福。”

两人随后饮酒闲谈,颇为投契。

“坂本君,你认识程千帆?”江口英也放下酒杯,突然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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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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