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金刚橛破煞 蛟龙甲镇魔

“这!!”

这诡异无比的一幕。

看似缓慢,实则也就在一瞬之间完成。

等几人回过神来,水中阴影已经彻底凝为实质。

赫然是一头数米高,四肢粗壮,混身雪白的巨狼。

此刻的它,人立而起。

矗立在浓雾之中,只能看到一双猩红阴森,恍如鬼火灯盏的眼睛,以及……低低的咆哮嘶吼声。

在此之前。

陈玉楼已经提及过数次。

水晶自在山是妖狼所化。

魔国先祖在鬼洞深处留下的壁画,也从侧面验证了这一点。

眼下这一幕,无疑是板上钉钉。

将这个传闻彻底坐实。

只是……

自入西域开始。

一路上,他们见过的狼群并不在少数。

狼耐性极强,无论山林、雪峰、湖泽还是沙漠,都能寻到它们的踪迹。

但体型大都不算惊人。

即便是最早遇到的颇黎他们所猎杀的那只头狼。

也不过牛犊大小。

但眼前这头,说是龙虎大妖都不为过。

只是站在那里。

便给人一股喘不过气的强大压力。

一身磅礴妖煞之气,让四周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

“妖魔!”

鹧鸪哨心头一凛。

他走南闯北,妖、鬼、灵、煞都曾遭遇过。

但却从无一头能有眼前那妖狼给他的窒息感更重。

除了妖魔。

他再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老洋人,结阵!”

几乎是下意识的,鹧鸪哨一声低喝。

说话间。

镜伞已经被他从身后拔下,蓬地撑开护在众人身前。

同时,反手金光缠绕,隐隐有密宗符文交织。

赫然就是那把镇压蛟龙的金刚橛。

“是,师兄。”

另一边。

老洋人反应也极为惊人。

反手摘下蛟射弓,朝着左侧迅速奔行而出,眼下他已经顾不得其他,身形所过之处,遍地白骨破碎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作为弓射手。

多年以来,他们师兄妹三人从来都是分工明确。

师兄鹧鸪哨主攻。

他负责高处张弓射杀。

花灵则是游掠四周,伺机而行。

此阵为三才。

虽然只有三人,但纵然是面对群匪,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而在搬山一脉中,除了三才外,还有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十方等诸多阵法。

再配合搬山秘术。

千年以来,倒斗破墓,从来无往不利。

只不过,如今搬山凋零,只有他们师兄妹三人,所以使用最多的是三才阵罢了。

但……

眼下显然更难。

花灵因为受鬼咒影响太大,特地没让她下来,与红姑娘、花玛拐一起留在了外面,搜寻古城。

只有两人。

那就只能动用两仪阵了!

一边奔行,老洋人心神如电般闪动,等他出现在十数步外,离开那头妖魔能够轻易攻杀的范围。

这才猛地止步。

嗡!

抬起蛟射弓,架在左肩之上。

随后又从箭筒中取出三根箭矢搭在弦上。

下一刻。

沉重无比的大弓,已经被他拉得形如满月。

只听见嗡的一道啸声,老洋人松开扳指,三枚铁箭恍如流星般撕开夜空,直奔那头黑影而去。

轰!

第一枚箭矢转瞬即至。

但那头妖魔明显有所防范,在箭矢临近身外的刹那,右爪抬起猛地一拍。

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

采集数种秘金,又糅合蛟龙精血打造而成的铁箭,别说血肉之躯,就是寻常妖物都抵挡不住。

但此刻,裹挟着惊天之势的铁箭,被狼爪一拍,竟是从中肉眼可见的扭曲变形,蓬地一声没入地上。

恐怖的箭势炸开。

掀起白骨无数,烟尘滚滚。

拍飞箭矢的刹那,另外两支也是接踵而至。

妖狼明显被激怒。

爪子上寒光凛冽,轻轻一挥,身前眨眼凭空生出一堵冰墙。

‘嘭嘭!’

两枚箭矢轰的射向墙面。

足以洞穿山梁、轻易撕裂蛇鳞的铁箭,这一次却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锋利的箭头与墙面疯狂摩擦。

但却始终难有寸进。

最终箭矢中蕴藏的攻势消磨殆尽。

也只没入半寸不到。

那妖狼轻蔑一笑,探出爪子,随手将两支箭矢握在掌心中,都不见它如何用力,咔嚓一声巨响,竟是硬生生将铁箭折成两截。

见此情形。

老洋人双眼瞬间殷红一片。

仿佛渗血一般。

当日在石君山,还是因为陈家倾力相助,才能找出所需的七种秘金,又拜托李树国出手,前后数天,方才打造出十三根箭矢。

对他而言,这些箭矢就是身家性命。

丢一根就少一根。

所以,每次厮杀过后,他都会不遗余力的将箭矢寻回。

一有闲暇。

也会将蛟射弓与箭矢反复擦拭,做到一尘不染。

但眼下……

那头该死的妖魔,竟然当着他的面,一口气折断了两根。

这无异于是在割他的肉。

哗——

老洋人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剧烈的愤怒,让他有种要杀人的冲动,反手哗的一下抽出苗刀,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雾气中那头妖魔。

“师弟!”

就在他快要再压制不住情绪时。

一道冷喝忽然在耳边炸开。

鹧鸪哨眉心紧皱,“箭矢而已,莫要失了理智。”

花灵和老洋人几乎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

这世上,无人比他更了解这一对师兄妹。

老洋人是有他严加管教。

才能压制心中躁动。

但扎格拉玛一脉……从来就没有甘于臣服之辈。

从古至今,他们长的就是犟骨,生的是狠气,流的是怒血。

不然,换一个部族。

几千年时间内,死了无数人,明知飞蛾扑火,恐怕早就已经放弃,哪里还会如他们一般前赴后继?

正是因为太了解老洋人。

他才会毫不犹豫的出声提醒。

不然以那小子的犟劲,不及时止住的话,到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轰——

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

老洋人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他被师兄带着离开村寨行走江湖时,无时无刻不在的严厉身影。

哪怕只是写错一个字。

记错一记招式。

师兄都会让他重来。

一遍又一遍,直到熟记于心。

以至于,许多年里,他只要一听见师兄的声音,就会条件反射。

眼下也是如此。

整个人宛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混沌愤怒的脑子,一下冷静下来。

模糊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

见状,鹧鸪哨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将他拉住。

不至于做出蠢事,一切就还有回转的机会。

这么多年风雨都走了过来。

若是死在鬼咒解除之前。

未免太过可惜。

呼——

暗暗吐了口气。

鹧鸪哨不再迟疑,举着镜伞,一步重重踏出。

身形快若闪电。

在临近那头妖狼的刹那,脚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

他身形高大。

放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极为罕见。

但此刻,落在后方几人眼中,纵身而起的他,与雾气中那道妖魔身影一比,就如流萤之于皓月。

即便杀机如瀑。

那头妖狼仍旧满脸不屑。

仍旧是一掌拍下。

在它看来,这些擅自闯入神明居所的人,都不过是蝼蚁。

感受着头顶那股惊天之势。

鹧鸪哨眼神一凛,那张冷峻的脸上透着凝重以及……无惧。

掌心一拧。

咔嚓咔嚓——

镜伞中仿佛有无数机扩被催动。

原本平平无奇的伞面上,无数金芒浮现,赫然就是那四十九面法镜折射而出。

轰!

妖狼一爪狠狠拍下。

刹那间。

鹧鸪哨只觉得大山压顶一般,整个人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撞击,但偏偏……那把仿佛轻轻一扯就能撕开的伞,竟是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金光闪耀。

纯正的道门气息如潮奔涌。

将狼爪上的煞气飞快熔化。

那妖狼明显怔住。

灯笼般的血眼中满是错愕。

“就是现在!”

鹧鸪哨心头一动。

他等的就是现在,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张口深吸了口气,就如长鲸饮水般,一瞬间,潜藏四肢百脉中的气血轰然爆发,握着的镜伞向上一抛。

恍如蚍蜉撼树。

但只要能有一点就行。

那只巨大的爪子,被生生震开。

伞下的鹧鸪哨也顺势冲天而起,身形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五指紧握成拳,直奔妖狼胸口而去。

寒风在耳边划过。

浓郁的煞气中,还夹杂着一股独属于妖魔的腥臭气息。

此刻的他,就如飞蛾扑火一般。

甚至能够从妖狼那张丑陋狰狞的脸上,清晰无比的看到一抹嘲弄之色。

但那又如何?

鹧鸪哨依旧咬着牙,不曾有半步后退。

但……在撞向妖狼身前刹那。

他紧紧握着的拳头,忽然放开,旋即……一抹炽烈的金光,犹如一轮大日绽开。

凝神看去。

那些金光赫然是无数映照在虚空中的密宗经文。

而临空大日。

则是一把不过半尺长的金刚橛。

与常见的刀兵截然不同。

金刚橛跟像是一件儒家礼器。

只不过,周身刻着的却非儒家先贤,而是一尊有一尊古老的佛家法相。

菩萨低眉、怒目金刚。

一个个双手合十。

在这一刻,仿佛尽数醒了过来。

感受着那一道道目光,妖狼终于察觉过来,眼底的不屑、冷漠、嘲弄和轻蔑,一瞬间尽数消失,被愤怒、暴躁和恐惧替代。

从那股气息里。

它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不适和威胁。

噗——

变拳为掌,鹧鸪哨手握金刚橛,狠狠刺向妖狼腹部。

但和之前老洋人的蛟射大弓截然不同。

这一次,偏偏是看上去并无半点锋芒的金刚橛,毫无阻碍的洞穿了妖狼皮毛、肌骨和血肉。

仿佛裁纸一般随意。

“吼——”

剧烈的痛苦,让它也终于反应过来。

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咆哮。

一双锋利的爪子朝鹧鸪哨疯狂挥去。

看势头,分明是要把他撕成碎片,拍成肉泥才能一解心头大恨。

“可惜了……”

见此情形。

鹧鸪哨眼神不由微微一黯。

要是能再给他一点时间,他有七成把握,能将就金刚橛刺入妖狼心脏。

可惜,后者并不打算给他机会。

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腥风,鹧鸪哨心神一凛,没有半点犹豫,握着金刚橛,整个人朝后暴退而去。

妖狼双爪扑空。

但痛苦却没有半点减弱。

甚至伤口处残存的金光,还将它一身妖气镇住,阻拦它修复伤势。

猩红的血,将它一身白色毛发迅速染红。

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鬼洞内却无疑于闷雷。

而伴随着妖狼的咆哮怒吼。

鹧鸪哨也安然落地。

原本还心系他安危的几个人,见此情形,眼神皆是齐齐亮起。

“杨魁首威武。”

“太好了……妖魔也不是不死之身么,照样能伤会死。”

“师兄,没事吧?”

鹧鸪哨摇摇头,夜色下,一张脸色略显苍白。

这也在预料之中。

虽是袭杀,占了后手便宜,但那毕竟是一头镇守蛇神的妖魔,能够全身而退就已经极为不易,何况,还伤到了对方。

如此战绩足可自傲了。

“陈兄,我已经抛砖,接下来还要拜托你们了。”

强忍着身上不适。

鹧鸪哨神色间并无得意,反而透着几分自责。

几乎耗尽气血的全力一击。

却不能成事。

对向来高傲的他而言,实在无法接受。

“能伤到它已经很好了。”

“道兄,尽管歇着,全力恢复,它交给我们就好。”

看着他眼中黯然,陈玉楼摇头一笑。

上前拍了下他肩膀。

同时,递过去一枚药丹。

赫然就是之前下来时,他打坐恢复所用。

隔着玉盒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以及充沛灵气。

从药丹上流转的青芒看。

分明就是用遮龙山那株肉蓕制成。

“好。”

凶险当前。

鹧鸪哨也不敢矫情推让。

他深知妖狼只不过是先锋,最大的威胁,还是那头始终不曾露出真身的蛇神。

他们只有五人。

若是负伤,到时候所有的压力就要尽数压在陈玉楼一人身上。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见到的场景。

仰头一口吞下药丹。

鹧鸪哨径直走向一旁,盘膝而坐,催动玄道筑基功,不断炼化药力,补充几乎消耗一空的灵力和气血。

“老洋人兄弟,还能厮杀?”

察觉到他举动,陈玉楼收起杂念,看了眼不远外手握蛟射弓的老洋人轻声道。

“陈掌柜尽管放心。”

“我还拉得动弓,杀得了妖魔!”

迎着他的目光,老洋人只觉得浑身血水都在沸腾,重重拍了下胸口大声道。

“好,那就请老洋人兄弟,以大弓封住妖魔去路。”

“是。”

“杨方兄弟?”

“在呢陈掌柜。”

“四周掠阵,伺机而行。”

“好,放心就是。”

几道吩咐下去,杨方和老洋人迅速撤开,各司其职。

最后,陈玉楼这才深深看向手握大戟的昆仑。

“昆仑,当日重甲,今天可以出手了!”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掌柜的计划。

昆仑并未出声,只是将手中大戟插在身旁地上,随即一把摘下身后背篓。

双手一抖。

哗啦啦——

下一刻。

一阵金石、铁叶的交错声轰然而起。

出现在他手中的,赫然是一件由无数蛟龙鳞片、妖筋以及秘金……打造的重甲!(本章完)

第310章 人间凶器 肉身镇妖

“重甲?!”

不远外。

老洋人几人皆是被那阵铁叶交错的声响惊动。

等见到昆仑手中抖开的铁甲。

一行人深色更是震撼莫名。

这件重甲,虽然也是借石君山下百尺地龙炼就而成。

但除却蜂窝山李树国本人,以及从陈家庄挑选的一行工匠知晓外,其余人并不清楚它的存在。

毕竟一出炉,便百里加急,被人连夜送回了庄内。

由陈玉楼亲手封入观云楼地窟密室当中。

就是昆仑自己。

也是在长沙城随老沈头学得七星横练功,返回庄子后,才第一次见到那件重甲。

而这一路。

昆仑也从未将其取出示人。

所以,老洋人他们也是初次见到。

此刻……

相隔数十步。

浓雾笼罩,夜色如墨。

但放眼望去,铁甲之上寒光凛冽、妖蜃流淌,恍如龙虎般的气势,却是根本遮掩不住。

尤其是老洋人。

在那件重甲现身的刹那。

他只觉得手中蛟射弓不动自鸣,颤动不止,隐隐还伴随着一阵龙啸之声。

“这是……蛟龙甲?”

他瞳孔放大,一瞬间猛地反应过来。

当日在龙潭山的种种,也如电影般在脑海当中浮现。

陈掌柜斩杀那头黑蛟后。

将其剥皮抽筋、拆形去骨。

最终得妖筋一条、精血数斗、蛟肉无数以及……龙鳞一百三十二枚。

蛟筋用于打造红姑娘的九节鞭以及他的蛟射弓。

精血作为药石。

蛟肉则是被一行上百人分食。

惟独龙鳞不见踪迹。

眼下看着昆仑手中重甲上折射出的耀耀寒光,不明之处,一下烟消云散。

那些龙鳞,分明是被制成了鳞甲。

哗啦——

单手提着蛟龙甲,昆仑轻轻一抖。

刹那间,如潮般的哗啦声不绝于耳,有那么一瞬间,杨方仿佛有种回到了洛阳伏牛山那座大瀑的感觉。

当年师傅金算盘,带他进入深山寻龙点穴。

最终一路进入腹地。

抵近了千尺崖下。

乘坐竹筏漂行在黑龙潭间,仰头望着那座少说数十丈高的瀑布,只觉得耳边有惊雷落下。

一直到返回山下。

水声都像是烙印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没想到,时隔多年之后,再度听到类似的动静,竟是源自一件重甲。

“昆仑,冲阵厮杀,可有把握?”

陈玉楼负手看向他,眼角噙着一抹笑意。

远在瓶山时。

他就想过有朝一日。

亲手打造出一尊人间凶器,以血肉之躯镇杀妖魔的恐怖存在。

所以,昆仑不愿修道,他也从未阻拦。

反而特地吩咐散落在三湘四水各处的陈家分舵掌柜,在江湖上为他打听各门各派传承下来的横练功夫。

就是想要看看。

血肉极限,武夫尽头。

是否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

不但能够生撕虎豹,更能力压大妖?

如今,这一幕终于可以上演。

作为镇守蛇神遗骨的妖奴,雪狼力大无穷,一身血肉刀枪不入,轻易就能猎杀虎象,绝对是黑沙漠中最为顶尖的狩猎者。

虽然气息可能不如巅峰时期。

但连鹧鸪哨、老洋人师兄弟二人,联手之下都只能无功而返。

其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掌柜的,放心。”

昆仑重重点了点头。

“好。”

“尽管冲杀,你家掌柜的我替你护阵。”

见状。

陈玉楼

说话间。

那件蛟鳞重甲已经被他穿上。

远处数盏风灯放在地上,光线透过空地上那具还未彻底拼凑完毕的蛇骨,映照在他身上。

足足两米高的身形。

被铁甲彻底覆盖。

只是站在那,便给人一股近乎于窒息的压迫感。

就如传说中的神将。

尤其是覆在脸上的盔甲,只有一双眼睛露出,凛冽的寒光在头盔上流淌,目光扫过,冷峻、杀伐、气势骇人。

“这……还是昆仑么?”

“放到乱石里,单凭这一身气势,兵书上都要留下一页记载。”

“兵书?这样的人间凶器,专攻杀伐,放到古代,那就是天上将星转世,几乎和传说中的黄巾力士不相上下了。”

只是换上重甲。

一瞬间,昆仑气势陡然变化,即便站在跟前,相处几百个日夜,杨方几人都难以从他身上看出一点往日的痕迹。

似乎察觉到了不对。

连打坐入定中的鹧鸪哨,都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落在那道高大威猛的身影上,瞳孔深处透着几分骇然。

这是他从未见到过的昆仑。

他本身就是道武双修,自小练武,而今修道。

可以说是最有资格论断两者孰强孰弱的一个人。

他也曾暗自比较过。

但在他看来,武道有极限,纵然是传说中的武圣,江湖武夫毕生所求的大境界,也难以超脱生死。

而修道,却是有着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可能。

孰强孰弱已经不言而喻。

可是……

眼下看着那道身影。

他心里却是头一次生出了一丝质疑。

武道之极,似乎未必就不能斩妖除魔!

而且,一直以来,他心里都存在着一个疑问,作为陈玉楼的绝对心腹,花玛拐和红姑娘皆是踏入了修行一途。

为何偏偏昆仑,仍旧走的是武道这条路。

作为金丹大境的修行者。

他应该比所有人都要清楚两者之间的差距。

只不过这个疑问,他一直藏在心里,从不曾开口询问过。

如今,鹧鸪哨终于隐隐明白了一点。

或许从一开始。

陈玉楼为他规划的就是武道无敌路。

咚咚咚——

在他沉吟间。

浑身覆甲的昆仑,已经拔起一旁插在地上的大戟,大步奔掠而出,脚步响彻四方,鳞甲交错,势如雷霆。

咕咚——

望见这一幕。

杨方和老洋人再不敢多想。

一个手握打神鞭,身形如烟般紧随其后,目光则是始终落在不远外那头妖魔身上。

至于老洋人,手中蛟射弓已经被他再度拉得形如满月。

一连三支箭矢,搭在弓弦之上。

气机锁定。

一身磅礴气息蓄势而发。

他在等,等一个最为合适的时机,三枚箭矢就会射出。

一枚冲眼、一支封住后路,最后一支则是直刺妖魔腹部那道伤口。

短短刹那间,他脑海中已经模拟出了每一支箭矢的轨迹。

“破!”

在他凝神思虑间。

一道暴喝声骤然在耳边炸开。

抬头望去。

披甲持戟的昆仑,已经出现在了那头妖魔身外,一声怒喝,紧握着的大戟直接朝它横扫而去。

轰——

这一戟毫无花哨。

出手便是全力。

大戟上寒光灿灿,凶杀之气滔天,裹挟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仿佛连天都要被捅破半边。

感受着那股惊天的杀伐之气。

漂浮在夜空,如同两盏血色灯笼的妖魔双眼中,也是露出一抹骇然。

之前鹧鸪哨那一记杀招。

看似弱小。

但却是无数年来,第一个能够伤到它的存在。

尤其是那些密宗经文,还在不断溶化着它身上的妖气,一点点撕裂加重伤势,痛楚几入骨髓,让它痛苦不堪。

但此刻。

来自于对危险的敏锐感知。

让它再不敢顾及其他。

抬起一双利爪,朝着那杆大戟种种拍下。

轰!

一黑一白。

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相撞。

鹧鸪哨心头不禁一沉。

妖魔之力何等恐怖,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

何况,之前那下,妖狼只是随手一拍。

那双眼神里的轻蔑和不屑。

从始至终都不曾将他视为对手。

恐怕在它看来,自己也不过蝼蚁。

但眼下不同。

负伤之后,妖狼明显被彻底激怒,杀心暴起。

从这一拍就能看出端倪。

泰山压顶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到现在,他且感觉胸口下积攒着一股郁气,气血不畅。

哪怕只是稍稍呼吸,流过胸口时都有种刀割般的刺痛感。

“恐怕……”

屏气凝神。

这一刻,不仅是他,游掠在四周的杨方和老洋人同样如此。

呼吸似乎都变得凝滞。

死死盯着前方那一幕。

轰!

终于。

两道气息在无形的厮杀中,终于分出胜负。

昆仑嘭嘭嘭连退数步。

还是反应及时,一把抽过大戟,反手朝身后刺去,在地上硬生生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白骨碎落一地。

最终砰的一声。

贯劲消散。

大戟压得如同一把大弓,将他暴退的势头止住。

但……

那头妖狼同样不好受。

从山石崩塌化作雪狼的那一刻起,它便矗立在原地从未动过,就像是一尊从沉眠中苏醒的石像。

可是此刻。

在那股恐怖的攻势下。

藏在黑暗中的身影不断晃动,分明朝后退了足足两步。

“这……”

察觉到这一幕。

鹧鸪哨瞳孔不由一震。

怎么会?

以血肉之身撼动妖魔之躯?

之前他催动全力,又有镜伞护身,尚且差点被它随意一拍打的肉身破碎。

昆仑竟然能够做到这一步?

“杀!”

念头才起。

止住身形的昆仑,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缓缓抽出大戟,身形一晃,再次朝着那头妖魔扑杀而去。

挑、刺、搬、拦、砸。

那杆大戟在他手中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昆仑宛如一具不知疲惫,不知痛苦的机器,一次又一次的冲阵。

轰隆不绝的巨响。

在鬼洞四方响彻。

他身外的铁甲上渐渐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

赫然就是被狼爪留下。

猩红的血从鳞甲缝隙中渗出,混合着汗水一起,映照着的寒光里,也多了几分残酷和壮烈。

他如此。

那头妖魔同样如是。

除了腹部那道金光缠绕的血洞外,身上不知出现了多少处伤口,一身白如雪花的毛发,几乎被鲜血浸透。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四周。

那张狰狞丑陋的脸上,再不见一开始的冷漠和不屑。

只剩下一抹浓浓的凝重、不安以及惶恐。

在它记忆里。

无数年前,也有一行人来到洞里。

但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里,除了畏惧还是畏惧。

哪像这个疯子。

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不知多少次被狠狠甩出去,但他就跟打不死一样,下一秒就会继续站起来,蓄势、催血,然后冲杀。

此刻的它,都有些胆寒。

尤其是身上的伤势,虽然不算什么,但无数道加在一起,就算是妖魔之身,也终有承受不住的时候。

终于。

在又一次被撞飞出去。

从一堆白骨中站起身来的昆仑。

低头看了眼胸口处那一道深深地划痕,刀枪不入的鳞甲,都凹陷下去了一大片。

深深吞了口气。

他只觉得肋骨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不出意外的话。

肋骨估计断了好几根。

但即便如此,昆仑却仍旧没有后撤的意思,只是鲸吞一口长气,拖着大戟,一步步朝前踏步而行。

每走出一步。

便会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地血色足印。

感受着他身上的恐怖气势,那头妖狼终于再忍不住,双目猩红,气喘声中透着一股浓浓的骇然和惧意。

疯子。

绝对是疯子。

否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厮杀本就是狭路相逢,你强我弱,你退我进。

妖狼的神色变化,同样瞒不过昆仑的查探。

见它终于心生恐惧。

不由咧了咧嘴。

虽然脸庞被铁甲覆盖,但却遮掩不住他脸上的笑容。

“老洋人!”

这一刻。

他浑身气势非但没有削弱,反而攀升到了巅峰。

拖枪蓄积的势。

也达到了一个临界值。

抬了抬眸,扫过不院外的老洋人,一声低喝。

“在!”

早就按捺不住的老洋人哪里还会耽误。

深吸了口气。

压下心中震撼。

双手一拉,只听见嗡嗡的绷弦声响彻。

同时。

三支箭矢,也接连破空射出。

一如他之前所设想的那般。

第一枚箭矢,直奔妖狼双眼瞳孔而去。

第二枚则是绕过妖狼头颅,擦着它双耳直刺脑后。

至于最后一支。

撕开夜色,快若闪电,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的速度。

恍如一缕气旋。

狠狠射向妖魔腹部。

连发三箭。

老洋人几乎看都没看。

这些年里,他的箭术之所以能够一路直升,甚至超越上一代搬山道人。

就是日复一日的练习。

方才能够做到箭无虚发的地步。

“还有我!”

几乎是弓弦声起的那一刻。

不知何时已经摸到妖魔身后的杨方,一身气血毫不犹豫的涌入打神鞭内。

刹那间。

那杆四棱钢鞭上,一道道古老的符文交织浮现。

远远看去。

恍如握着的不是钢鞭,而是一把光剑。

然而……

最为可怕的还是昆仑一式刺杀。

借着弓弦和鞭声掩盖。

他双手一拧。

身形如弓,反身狠狠刺向妖魔喉骨。

赫然就是战场上无往不利的回马枪。

三大杀招。

足足五把兵刃。

一时间,整座鬼洞内仿佛掀起了一场沙暴。

妖狼也彻底方寸大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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