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科举出问题了

王引之对俄国众人的反应颇为满意,但是却也没有马上领着他们去见皇帝,朱简烜现在不准备单独见他们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亚历山大为首的前俄国高层,被安排在了顺天府休息,让他们自己体验大明的生活。

与此同时,西班牙几个刚投降加盟的欧洲国家高层,跟鸿胪寺对接完成手续之后,也被安排来大明拜见大明皇帝。

见皇帝之前,同样首先被安排出去参观,从广州上岸参观之后,坐火车穿过内陆腹地进入顺天府。

这些使者和国王开始了他们的参观旅行之后,很快就都开始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如果早就知道大明本土是这样的,那之前在是否向大明称臣的问题上,就不该有任何的犹豫和考虑。

同时也都暗自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否则最终的结果就是俄国了。

一直到天工二十四年年底,在冬至大朝会的前几天,朱简烜才正式召见这些人。

这群欧洲来的王公贵族们,现在见到朱简烜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额外的想法了。

全都格外的稳重,也都格外的认真。

都按照他们在鸿胪寺学习的礼仪动作,按照来之前锻炼模拟过无数次的流程,格外郑重的向朱简烜行礼问好:

“臣等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波斯国王法塔赫,本来想要询问朱简烜,为什么不用学校来赚钱。

但是看着现场的气氛,根本没有机会开这个口。

西班牙、波斯等国家君主的正式朝拜,意味着现在全世界所有的国家,全部正式纳入了大明天朝体系。

大明天朝皇帝是天下和世界的最高领袖。

这个星球上其他所有的国家和部族,全部都是大明天朝皇帝的臣子。

朱简烜对这些人的态度颇为满意。

朱简烜已经经过王引之、马卫国等人的汇报,知道这些欧洲人现在已经被完全慑服了。

不过最后的这几个国家本身并不重要。

朱简烜也不专门询问和叮嘱他们什么了。

就是坐在御案后面,默然的看着他们行礼完毕,然后挥手让内阁宣旨,把正式的安排告诉他们。

对于西班牙、波斯等国君主,就是再次确认已经协调好的安排。

现在当面正式册封他们一次。

然后是亚历山大等投降的贵族和高层,基本都被朱简烜塞进了鸿胪寺四夷馆当通译,以后负责翻译他们本国语言的文件。

包括俄国前沙皇亚历山大,以及真正的奥斯曼前苏丹。

虽然这帮人大概率已经心服口服了,但还是不能直接放他们自由的活动,就留在顺天府城内干活吧。

这些人以后都是大明朝廷的办事吏员。

亚历山大当然不满意,但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以后还能活着,那就不会去找死。

亚历山大等俄国高层自此在大明国都顺天府住了下来,以后就住在鸿胪寺官办的官吏住房里面。

西班牙等几个新藩国的代表,则带上正式的册封文件返航。

朱简烜实现了最为重要的一项成就,现在也算是基本上心满意足了,心态也再次开始发生某种变化。

第二天上午,内阁大学士沈复进来报告,向朱简烜递上了一份请示。

主要是前一阵子,臣子们关于给朱简烜换称呼的议案,现在礼部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在拿出来公开讨论之前,先给朱简烜自己单独过目。

沈复在欧洲战争之后,当了一段时间的代理的欧洲布政使,而后被调进京师当了一任鸿胪寺卿,再然后又被点名入阁了。

沈复在大明朝廷的官员里面,表现可以算是不错,但也其实不是特别的亮眼,不过朱简烜对他有印象。

所以感觉他干的还不错,一直也没有什么问题,所以只要任满了就正常的升职。

朱简烜带着审视的目光翻开报告,沈复也在旁边做了简单的介绍。

礼部方面应该是做了两方面的准备。

第一个方案就是加上一连串的好词,什么神文圣武泽被苍生之类的词儿,一口气排了二十多个字。

第二个方案是简单一点,就叫“天皇大帝”。

朱简烜如果觉得还行,那礼部准备在冬至前后,或者直接在大朝会上提出来,年后就开始直接改称呼。

朱简烜对这两个方案都不是很满意,那一大串溢美之词的方案给人的感觉像谥号。

天皇大帝这称呼感觉还行,但朱简烜不想被称为天皇。

虽然天皇天后最早是李治和武则天用的,但是他自己仍然会本能的想到日本那个。

况且朱简烜也看不上李治和武则天。

朱简烜倒是也没有生气,朱简烜的性格是比较自我的,下面人想不出好办法的时候,通常并不会责怪他们。

下意识的觉得这是自己没有给出指示的结果。

朱简烜自己恰好也想不出什么好词,犹豫考虑了一会儿,就把那份报告放在了一边:

“这件事情先放下吧,我先看看,朝会还是正常举行,不过不要在朝会上提这件事。”

沈复心中松了口气,赶紧领命称是。

这活儿本来就难干,礼部那帮人本来大部分是搞寻章摘句的,皇帝之上的称呼应该是什么,他们真的琢磨不清楚。

也幸好他们伺候这位君父,倒是习惯于主动担责,不会因为臣子没有好想法而责怪他们。

然后沈复赶紧递上了另外一份奏本,并在旁边介绍说:

“江南布政使和江南提学官联署,说最近这几年地方童生考试的时候,偶尔会遇到士绅来询问女童生是否可参加考试。

“苏州、松江、应天府三地,都不时有士绅到衙门去请示,以后的科举考场能否开一个女科。

“因为涉及到科举教化,下面所有官员都不敢置喙,所以请示陛下决断。”

朱简烜听着沈复的说明,简单翻了江南布政使的奏本,内容倒也不算复杂,基本就是沈复提炼的那几句。

江南地方的一些士绅,想要让朝廷专门开女科。

朱简烜对于这件事情稍微有点意外,但是稍微分析一下就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关于女人能不能参加科举,神洲历代王朝并没有明确禁止。

如果按照现代的理想化的西式法律逻辑,使用“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标准的话,似乎应该是允许的。

但是,即便是欧洲和美国,也并不完全遵守这种逻辑,更何况神洲古代了。

科举考试不是常规事情,不是当事人一个或者少数人的事情,而是整个国家统治集团的事情。

也就是一种牵扯众多的事情,这种事情不是法无禁止即可为,而是法未允许须慎重,甚至“法无许可不可为”。

女人能不能参加科举,以前的朝代和大明都没有明确允许。

在宋代的时候,出现过女童参加科举的情况,当时人和后人的私人评价都是不建议这么搞。

但宋朝官方也没有出正式法律来禁止,大明也没有明确的规定。

在朱简烜看来,是没有社会基础。

随着科举流程的不断变化,考据制度也越来越严格。

在大明现在的正常科举考试流程中,有士兵给考生验明正身和搜身的环节。

这个时候的普通人的社会认知中,本来就不支持女性抛头露面,同时还有男女授受不亲。

负责监考和检查的士兵都是男人,面对女考生就是个巨大的麻烦。

以前本来就没有几个女生参加过实际考试。

不过,现在大明的社会环境和社会认知,应该正在迅速发生变化。

随着工业化的深入,城市市民阶层的规模迅速膨胀,有各种新想法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上学的女生越来越多,她们读书了解科举流程之后,就有人希望能够参加科举。

这些人中,应该有比较受父母溺爱的,又动员他们的父亲去向朝廷请示。

朱简烜面对这个问题,首先想到的事情,是工业化和城市化,是否会导致女性解放思潮扩大?

现在这种希望参加科举,甚至特别想要参加科举的女学生有多少?

明确反对这种事情的人又有多少。

自己对于这件事情如何处置,对于大明的现在和未来,又有什么样的影响。

这些问题都非常复杂,以至于内阁和相关部门的侍郎们都不敢插话,直接把问题送到了朱简烜这个皇帝前面。

朱简烜却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脱身,大明的内阁是内外朝的沟通中心。

他们要把自己这个皇帝的意志,通过正式或者非正式的方式,传递给外朝的各部侍郎们。

同样也要把外朝官员的普遍态度再传递给自己这个皇帝。

与此同时,按照朱简烜对官僚体系的了解,他们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改变传统。

传统习惯上,一直都是男性能参加科举,突然有女子想要参加,对于相关官僚机构而言,就是要改变传统了。

对于这些官僚机构而言,本来一切事务都运行的好好的,他们按时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结果现在有人要求改变传统,他们已经习惯的事情都要跟着调整,他们本来应该会本能的抵触。

有女子要求参加科举这件事情,相关的官员应该会本能的直接压下去。

现在却送到了自己面前来,这不符合常理。

朱简烜看了沈复一眼:

“这份奏本的内容,按照传统礼仪教化习惯评价,肯定是不值一提的。

“但江南布政使把它送到我面前,是因为当地府县衙门也都强烈支持,还是有人走了特殊的门路?

“又或者,这份奏章本身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隐情?

“礼部的人知道这件事情吗?”

沈复倒是颇为光棍的说:

“启禀陛下,这份奏本是江南布政使通过通政司直接送到了内阁来的。

“因为事情比较特殊,所以通政司认为应该先请示陛下。

“奏本还没有公开,各部的侍郎们都还不知情。”

朱简烜把奏本丢在一边:

“那多半是有什么隐情,你去打电话问江南布政使自己,也问问江南的提刑官和按察使。

“问清楚他们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把这份奏本的前因后果都弄清楚。”

沈复赶紧躬身领命而去。

朱简烜继续处理别的事情。

第二天下午,沈复再次来见朱简烜,行礼问好之后说:

“陛下,臣基本问清楚了,是松江府的上海县有个女童生,还是个寡妇。

“她已经考过了县试和府试,到了提学官主持的岁试了。

“这寡妇声称,朝廷并没有任何法律禁止女子考试,她一定要参加岁试,甚至愿意接受士兵来验身。

“但是提学官无论怎么劝都不行,也不敢让士兵给她搜身。

“就算寡妇不在乎名节,提学官也要在乎自己的声誉,不敢安排士兵给她搜身,不敢放未经搜身的寡妇参加考试。

“所以提学官请求布政使出面,一起先勉强安抚住了寡妇,让她回去先耐心再等一年。

“然后提学官和布政使上书请示朝廷,是否允许安排女童生参考。”

明朝的科举流程,就是县试、府试、岁试,通过岁试就是生员了,也就是俗称的秀才,就算是有了正式功名了。

接下来再考过乡试,就能够成为举人,最后经过会试和殿试,成为进士。

朱简烜听完之后就发现了两个问题:

“她已经到提学官的岁试了?她之前的县试和府试怎么过的?县衙和府衙的学官怎么允许她考试的?

“她又是怎么考过这两次考试的?难道已经让士兵搜过身了?”

县试和府试的事情,显然是到不了朱简烜前面的,但是这件事情却必须弄清楚。

无论有没有搜身都是个麻烦……

沈复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也已经专门问过了:

“前面的两次考试,上海县和松江府的学官,都让自己的夫人或者女儿出面,给寡妇做的搜身。

“但江南布政使司提学官认为,包括他自己和其他官员的妻子都不是朝廷安排的人,都没有资格来给考生搜身。

“所以江南布政使司提学官拒绝采用类似的做法,就把这个寡妇卡在了岁试这里……”

沈复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有点迟疑。

朱简烜听沈复说话停顿了,就直接把沈复迟疑的事情点出来了:

“上海县学官的妻子,松江府学官的女儿,这些人不是朝廷的官吏。

“所以他们有什么资格,去确认寡妇是否是是本人?去声明这个寡妇有没有作弊?

“这件事情不上称似乎没什么,但是上了称那是千斤也打不住!

“前两级学官的作为已经涉嫌科举舞弊了。”

朱简烜说到这里就停了。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一件事情要不要上称去称,需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

不过朱简烜考虑的方向,跟当事的官员以及沈复考虑的方向还不太一样。

在当事官员和沈复看来,这件事情虽然颇为麻烦,但仍然是个不起眼的小事,朝廷是否有必要为它大动干戈。

朱简烜却考虑的是社会发展层面的问题。

不只是自己是否处理那两级府县学官,是否允许这个寡妇正式参加考试的问题。

而是自己要开出一份圣旨,明确允许或者明确禁止大明女子参加科举。

到底是禁止还是允许,到底怎么做对大明和世界发展更有利。

现在的世界,与前世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已经很难直接参考前世经验了。

更何况,这件事情本身,在前世就没有什么好经验。

现场安静了几秒钟,沈复没有听到朱简烜继续话,没有把这个科举舞弊的话说死。

于是就小心翼翼的开口确认:

“所以陛下,现在应该怎么回复?”

朱简烜沉吟了几秒钟:

“去拟两份旨意,首先把现在的江南提学官调到京师礼部任职。

“然后调整皇长子靖坤明年的实训安排,让他去当江南布政使司参政兼提学官,他明年也该到这个级别了。

“并让他年前回来一趟,这件事情具体应该怎么办,我会跟靖坤安排好的。”

沈复赶紧躬身领命去拟圣旨,这件事情本身算是被暂时压下了。

(本章完)

第388章 科举的可能性

朱简烜心中判断,松江府的寡妇科举事件,背后多半有很多的麻烦。

官僚本来就不愿意改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正常。

这个江南提学官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捅上来,至少直接把松江府和上海县的学官推到了对立面。

江南布政使,江南提刑按察使,这两个衙门的官员,可能也都很难受。

至少对这个提学官没有什么好印象了。

这个提学官自己肯定知道这样的后果,但是他仍然坚持要这样做。

这种品格就是君主应该鼓励的。

与此同时,朱简烜也想听这个提学官现场跟自己说说,当地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这个提学官进京之后,还没有去升迁的办手续,就得到了召见。

提学官进宫见到朱简烜,马上非常激动的躬身行礼:

“臣江南布政使司提学官梁章钜参见陛下。”

朱简烜对梁章钜这个名字稍微有点印象:

“梁章钜是吧,你跟我好好说说,今年松江府岁试的事情……”

梁章钜马上说:

“臣有罪,臣无能,在江南履职三年,教化不张,反而乱象丛生……”

朱简烜如果年轻二十岁,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我都没有问你罪呢,你自己请什么罪?

如果年轻十岁,朱简烜可能会有点生气,觉得这臣子在跟自己赌气。

但是现在,四十七岁的朱简烜,听完反而有点想笑:

“看你这苦大仇深的样子,你对江南三司的官员们,真的有很大的意见啊,这些人怎么你了?”

梁章钜没有直接开口,而是递上了一份提前写好的奏本。

朱简烜身边的中书舍人接过来,检查过之后转呈给朱简烜,朱简烜翻开简单看了一下。

梁章钜和江南布政使联署的公开奏本,说的是非常客气和委婉的。

沈复打电话去调研的结果,也是比较委婉的。

而梁章钜单独写下来,直接递给自己这份奏本,就毫不留情的直接控诉了。

梁章钜声称,江南官场特别是学官,上下串联,沆瀣一气,纵容配合当地刁民女子参加童生考试。

江南各府州县,富户女子无所事事,整日在各种事情上互相攀比。

不知为何就攀比到了科举上,以至于近年来女子参加县试、府试的情况,已经屡见不鲜。

而学官令家眷检查的做法,甚至已经要形成固定规则了,只是尚未有人真正突破岁试,没有真正成为女生员。

那个所谓的寡妇童生,就是这些富裕人家故意推出来的。

此前已经有人私下打探梁章钜的口风,并且试图向梁章钜行贿,希望梁章钜配合。

梁章钜始终不容许,最后闹到考场上。

梁章钜仍然不许,要求当地官员联署,写奏章请示皇帝。

这份奏章本身其实也拉扯了大半年才送出来。

朱简烜看完之后有些意外:

“这些女子科举,只是因为互相攀比?”

梁章钜直接拱手说:

“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攀比,可能是某个富家女子在聚会时声称,她们可以通过考试,然后就开始了。”

朱简烜想了想,感觉这个所谓的攀比,多半也只是表面现象。

她们能在科举这种事情上攀比,甚至还能因此形成风潮,必然有其经济和社会基础在:

“你要说的就这些吗?”

梁章钜再次拱手:

“臣恳请陛下,彻查江南官场,彻查江南学政,科举教化乃是国家大事,绝对不容他们和女子祸乱。”

朱简烜考虑了一会儿,没有直接给出回应,摆手让梁章钜先回去。

不久之后,大皇子朱靖坤也回到了顺天府,稍作休整之后就赶紧进宫去见自己老爹了。

朱靖坤过去这两年,都在湖北布政使司武昌府当通判,职责相当于“常务副知府”。

见面行礼之后,朱简烜就让儿子在面前站好,自己也稍微认真的打量了一下。

朱靖坤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过了年就该说二十九岁了,现在已经是十几个孩子的父亲了。

在地方上历练了八年,整个人也变得非常成熟沉稳,没有了少年时代的轻浮感。

朱简烜看着还算满意,然后就先问了一下武昌府和湖北的情况。

各方面的事情都大致问了一下,最后问他:

“在武昌那边,有没有女子想要考科举?有没有士绅或者工匠找过衙门?”

朱靖坤几乎没有迟疑的直接说:

“有过,儿臣在武昌这两年,前后见过了至少十个来询问的人,也有人写信函来衙门请示的。

“当地学官和府县的官员,都本能的直接反问,哪有女子考科举的,然后就给直接推脱掉了。

“大约当事人也觉得,女子科举本来就不合适,所以衙门拒绝了,他们也就不再问了。”

朱简烜不置可否:

“你对这种事情有什么看法?为什么会有人来问这种事情?”

朱靖坤稍微有点纠结:

“这个……我问过武昌知府和学官,他们因为儿臣好奇,就去调查了一下。

“其实在以前……至少天工朝以前,咸宁朝的时候,是能够确定有人询问过这种事情。

“甚至有文人笔记的记录显示,在咸宁朝以前甚至崇祯朝以前也发生过。

“只不过以前的次数稀少,可以算是非常稀罕的事情。

“现在……这种情况就明显变多了。

“儿臣以为有两个主要原因。

“一是文艺相关的产业更加发达了,书籍和纸笔的产量大幅度的提升,价格则大幅度的下降了。

“再加上现在百姓普遍富裕了,这些产品的价格对普通工匠而言都算廉价。

“自然也有更多人的,不介意买些书籍和纸笔,让自己家的女儿也能够读书识字了。

“甚至于,武昌府城中,现在已经有了专门的‘女塾’。

“让女先生专门教女孩读书。

“甚至有些家族的私塾里面,也让男孩和女孩一起读书。

“这些女孩既然读了书,关键是读的大部分书,都还与男孩并没有什么差别。

“可能有些女孩读书之后,也有了想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那自然就想要去参加科举了。

“甚至仅仅是因为同族的男孩女孩有矛盾,都有可能导致女孩想要考科举。

“但官僚最不不想面对的事情就是改变。

“所以他们都是本能的抵触,用以往没有女子科举为由,拒绝女子参加科举。”

朱简烜对儿子的报告和分析还算满意,对地方上的这种事情也有了基本的了解,然后也一下子想到了好几个方面。

按照神洲传统上讲,这应该可以算仓廪实而知礼节。

按照心理学上讲,人的低级需求满足之后,自然就会追求高级需求。

按照社会学讲,可以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在自己的控制下,大明迅速完成了基本的工业化,关键是百姓在工业化的过程中,迅速变得富裕起来了。

而不是像历史上欧洲工业革命的时候那样,将工人和农民以及所有普通百姓压榨到了极点。

所以在社会变革正在发生的时候,欧洲人搞出了1848年革命甚至巴黎公社。

大明人的反应颇为温和,只是问问衙门能不能让女儿考科举。

朱简烜听儿子说完之后,没有什么表情的追问:

“你的想法呢?你觉得这样拒绝是否合理?是否应该允许女学生参加考试,甚至允许他们进衙门当官呢?”

朱靖坤听完之后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摇了摇头:

“儿臣现在也拿不定主意……”

朱简烜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这种麻烦事儿他要是马上一口咬定应该怎么做,反而有点打肿脸充胖子的嫌疑:

“你说的这些情况,在工商业更加发达,百姓更加富裕的江南,表现的比武昌更加明显。

朱简烜说到这里,从御案上拿起了三份文件递给了朱靖坤:

“你看看这些……”

这三份文件,一份是江南布政使和提学官请示是否开女科的奏本,一份是沈复总结的关于上海县寡妇科举事件的概况,一份是江南提学官梁章钜自己写的奏章:

朱靖坤双手接过奏章和总结文件,现场就大致翻看了一下,然后就忍不住微微皱眉说:

“儿臣觉得,这上海县和松江府的学官,让自己的妻女给寡妇搜身,这件事情要是较真的话,应该是科举舞弊了。

“谁能保证,这两个学官,是不是跟这个寡妇串通好的?”

朱简烜听完语重心长的叮嘱:

“过于刚正不阿或者说死板的人,只会揪着细枝末节较真的人,就算是在朝廷上当大臣都不算合适。

“你要记得你是皇子,不是一个普通的官员,考虑问题要从全局出发,从社稷江山的长久稳定繁荣着眼。

“你得去考虑,这种浮于表面的事情的背后,所可能存在的社会经济和思想基础。

“然后才能去判断,应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

朱靖坤听完赶紧拱手: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儿臣觉得,既然江南地区这种情况更加严重,以至于出现了这种一定要考试的寡妇。

“那就不能简单的推卸了事了。

“这种事情有第一个,就可能会再出现第二个。

“甚至可能会有人买通几个通文墨的暗娼,故意打着愿意接受搜身的名义,强行参加考试。

“朝廷应该给出明确的答复了,到底是否要允许这些女子考科举。

“给地方官员一个处理这种事情的依据。

“不过无论最终是否允许,朝廷都应该在相应的事情上有所准备。

“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这些女子学了圣贤书之后却又无事可做。

“所以应该准备……规划一些女子能广泛参与的事情。”

朱靖坤的意思倒是明显,这些人吃饱喝足了没事干,读书识字之后又有了想法。

考不考科举的问题,本质上是要给她们找点事情干。

朱简烜听完也是在心中感慨,现在大明的情况与历史上的任何国家都不一样。

自己给工人准备的条件太好了,再加上第二次工业革命已经铺开了,现在一个工人干活就能养活一家人。

现在城市还有了自来水和下水道,基本普及了电灯,还有了洗衣机、冰箱。

城市居民的家庭劳动时间大幅度的下降。

再加上大明的传统文化影响,大部分家庭不会让女人随便抛头露面。

普通女人清闲了,就在家里看故事书、听广播、听戏曲,有点想法的就想着去琢磨科举的事情了。

若是都把他们送进各种工厂、矿山累到死,自然就不会有这种麻烦了。

但是也可能会产生另外的更加麻烦的问题。

现在她们仍然依附于家庭,没有独立的经济基础,诉求都还是比较温和的。

如果让她们都去当工人,让她们获得了经济上的独立的话,那就可能会产生更尖锐的社会矛盾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朱简烜的思维一下子走到了另一个方向。

一个寡妇,靠什么支持她考科举的?是她去世的丈夫的家庭,还是她自己父母的家庭?

她还声称,可以接受搜身,她丈夫就算不管,她父母不管吗?

朱靖坤刚才提到的,这个寡妇到底是不是个真的正常寡妇,还是被别人花钱雇佣的暗娼?

然后,工业发展带来的社会变革,有没有大规模的改变既有的社会思想,江南地区有没有出现大量的女工工厂?

朱简烜想要拿电话去问,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收住了,直接把这件事情安排给了朱靖坤:

“所以到明年,你去江南布政使司当参政,兼任江南的提学官。

“仔细的调查一下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也仔细考虑一下,如果允许女子参加科举,那科举之后给她们安排什么差事。

“如果不允许女子参加科举,那这些清闲的女人找点什么事情做。”

朱靖坤一听就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麻烦的活儿。

自己本来下去实训,只要学习自己和主官的工作就行了,勉强算是按部就班的活儿。

现在自己老爹另外安排给自己的,就没办法按部就班的做了。

必须要调研……要动脑子……

但是父亲既然安排了,自己也不不能拒绝:

“儿臣遵命。”

结果这件事情还没完。

朱简烜考虑了几秒钟,又另外给儿子补充了几句:

“到了江南之后,你专门去走访调研分析一下,另外的一些可能性。

“富裕起来的工人,是否会希望儿子继续当工人,同时他们对于自己女儿的安排如何。

“除了等着结婚之外,有没有其他的想法。

“然后,第二代的工人结婚之后,丈夫如果继续当工人赚钱养家,是否允许妻子在家读书并参加科举。

“你自己也要考虑一下,在朝廷允许女子参加科举的情况下,有父亲和丈夫甚至儿子供养的女子,大量专心于科举的话。

“那未来参加科举的女子,是否会大规模的超过男子。

“如果在这样的基础上,朝廷允许女子为官,那女子当官的数量,是否会逐渐超过男子?”

朱靖坤听到这里人都愣了。

前面的那些安排和问题,朱靖坤还能勉强理解,但是对于现在这个问题,就真的无法想象了:

“父皇陛下您说什么?女子能在家人的供养下参加科举当官?而且女子官员的数量超过男人?这怎么可能?”

朱简烜凭借后世的经验提醒他:

“你如果允许女子参加科举,同时还允许他们当官的话,那就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

“毕竟,男人始终是要养家糊口的,男人想要考科举必须依靠其他人的供养,没有家庭和亲人供养就得自己去工作。

“既然要去工作养家,那学习的时间就会减少。

“而女人不需要考虑养家糊口的问题,她们本来就有人供养,他们有父亲或者丈夫。

“她们可以全身心的去学习。

“只要参加科举的女人总数多,那最终胜出的概率就会更大。

“就算是一时之间,高层仍然都是男人,但如果基层全身变成了女人,以后选人晋升也就只能选女人了。

“高层早晚也会出现女人居多的情况。”

朱靖坤这下子直接说:

“那就不能允许女子参加科举。”

朱简烜这下子也意外了:

“你之前不是说拿不定主意吗?为什么忽然这么坚决了?”

朱靖坤马上说: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朱简烜听到这里直接摆手打断了朱靖坤:

“我不听你现在的冲动言语,现在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所以本能的搬了圣贤书出来。

“你自己先去调研,然后仔细的思考分析,至少弄清楚基层的情况,再来发表评论。

“无论你觉得应该允许还是拒绝,都要根据实际的情况来解释原理。

“而不是找一句圣贤书来当依据,你对你的下属同样要这样管教和要求,不能觉得圣贤书上有就行了。

“寻章摘句出来的官员,最擅长的就是用圣贤书上的字句,说自己想要说的话。

“没有认真调查和客观分析,就没有资格直接发表论断。”

朱靖坤被老爹批判教育了几句,顿时就冷静了下来,赶紧拱手躬身:

“儿臣莽撞了,儿臣明年一定去认真调查清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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