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在我面前也敢行凶?

这一瞬间的思虑,是旁人很难看明白的。

江然却是瞬间明悟,也不免感慨一声,这张万山不是白混江湖这么多年的。

如此行事,张家可以保全,和童家也不会撕破脸皮。

只要童家的人一天不知道真相,便会因为今日的事情而觉得他张家值得。

将来哪怕张若林当真支撑不住张家,也有童家作为盟友,关键的时刻可以拉一把。

最重要的是……张万山那会是真的想死。

绝非做戏。

他虽然猜到了可能会被人救下来。

可若是救不下来的话,原本童家以为的‘值得’就会成为愧疚。

那未来张家更加稳固一些。

只是江然估摸着,张万山以为,这些思虑会和张若林不谋而合,他定然能够看出自己的打算。

因此,今日绝不可能再现身人前。

哪怕是现身,也要等到所有的事情全都尘埃落定。

可这个时候忽然现身,而且还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那不是要引起童家新的追究吗?

张万山的疑惑,便也是由此而来。

“做什么?”

张若林无奈的摇了摇头:

“爹,您真的老了。”

言说至此,他轻轻拍了拍手。

就见到一道道人影忽然自院外纵身而起。

这帮人手中所持,奇形怪状,唐画意只是看了一眼,便是撇了撇嘴:

“又是千锻堂……”

“什么人?”

“竟然敢来此处放肆!?”

今日来往宾客,坐在外面的,于江湖上自然是没有什么名声的。

但是能够入内贺寿的,则都是有些名望的人物。

看到这些人忽然现身,也不惧怕。

当即有人飞身而起:

“斗胆!!”

话音落下,便要出手。

就见银芒乍现,异彩纷呈。

只一闪之间,跃起那人便已经周身暴血,扬起一天血雾。

人不等落地,便已经死在了当场。

飞针穿过身躯,有些还朝着其他宾客打去。

只是杀了一个人之后,这些飞针的力道远不如前,被这些人全都挡了下来。

然而仅仅只是这一瞬间的锋芒,却也叫在场所有人心惊胆战。

“你们是什么人?”

“今日是张老爷子七十大寿,你们……竟然胆敢于此行凶,难道是没将张老爷子放在眼里?”

说话的几个声音,都有些色厉内荏。

张万山忍不住看了说话那人一眼,心说你当真看得起老夫啊!

只一搭眼,便已经知道这帮人并不好惹。

跟着张若林一起来,能够被他视为仪仗,那定然是有万全的把握才对。

然而此时此刻的关键,仍旧是这张若林。

至少张万山是这么想的。

因此,张万山将目光放在了张若林的身上:

“若林……你到底要做什么?”

“自然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张若林举步上前,轻声开口:

“爹,明明我才是长子。

“我比若海大了十岁!

“你为何不愿意将家业传承给我?我才应该是张家家主!!”

“若林,你住口!!”

张万山咬牙说道:

“你本来就已经是张家下一代家主……可是你,伱现在这种做法,你又如何能够成为张家家主?”

“做法?这做法怎么了?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爹,您给不了我的,我自然是得想办法自己去拿。

“属于我的东西,谁也不配去碰。”

张若林说到这里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张若海的身边。

看着他躺在地上,好似一滩烂泥,张若林便忍不住去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若海啊,二弟,你也有今日!

“平日里,你仗着父亲宠爱,行事无所顾忌。

“你可知道,我可是你大哥啊!

“你是怎么对我的?

“刘家的小女儿,出嫁之前的那一夜,被你看上了。

“你就将其掳回府中……肆无忌惮的糟蹋。

“结果,第二天一早,那姑娘便浑身是血的被抬了出去。

“回家之后不到两天,人就死了。

“刘老头想要来闹……最后被你一脚踢死在了门前的那棵树下。

“这件事情,是我给你收的尾,让你高枕无忧,可以继续做你的张家二公子。

“而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北街的王寡妇,孤儿寡母,孩子才三岁。

“你当着他的面,糟蹋了那孩子的娘亲,嫌他吵闹,便将其从炕上扔出窗外,摔死在了院子里。

“王寡妇疯了,想要和你同归于尽。

“最后也是我帮你处理的……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做大哥的数都数不过来。

“可是,这是我这个做大哥的该做的事情吗?

“处理那些贱人的事情,难道不应该你自己来做?

“你将大哥当成了什么?

“擦屁股的草纸吗?

“如何,现在可还能于我面前,趾高气昂?觉得自己武功比我高,就该高我一头?

“就凭你……你也配!?”

场中众人全都听的脸色发青。

他这话跨度不短,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张若林为那些女人打抱不平。

可听到后面,见张若林称呼那些可怜的女人做贱人的时候,方才明白,这弟兄俩没有一個是好人。

“都该死。”

唐画意的眸子泛起了杀机。

“混账!!”

张万山怒声喝道:

“你给我住口!!!”

“我能住口,就是不知道,爹你敢说一句,我说的这些不是事实吗?

“不过,爹您说得对。

“正所谓,行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过区区几条贱命,二弟喜欢玩,玩就是了,可是这么对大哥,大哥的心里,很难过。”

张若林言说至此,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明明说的是难过,但是显然,这个时候他并不难过,反倒是很得意。

“逆子!老夫杀了你!!!”

张万山再也忍不住,一步跨出,探掌就打。

他号称铁掌,七十二路昊阳手刚猛绝伦,已经达到了刚柔并济的境界。

这一掌打出,力道刚猛,张若林有心想躲,却又硬是挪不开步子。

就听到罡风席卷,吹动席间衣袂卷动不休。

张若林面对这一掌全无招架之力,一只手却忽然落在了张若林的肩膀上。

随手一转,紧跟着一掌送出。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两道人影各自微微晃动。

张万山抬眸之间,眸子里全都是骇然之色,凝望着张若林身边的一个带着脸谱面具的黑衣人。

“你是什么人?”

刚刚问出这五个字,便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老张!”

童何胜到了此时方才反应过来。

刚才听着张若林说那些张万山纵容张若海横行霸道,视人命如草芥的事情,着实是让他震撼。

到了这会,方才回过神来。

下意识的上前按住了张万山的肩膀。

不等开口,就听到劲风来袭。

赫然是那黑衣人一甩手,丢过来了一件东西。

他一把推开张万山,那东西自两人中间飞过,却不走直线,而是微微一挑,啪的一声印在了前厅的匾额之上。

赫然是一块令牌。

在场众人都是耳聪目明眼神好的,哪怕令牌之上文字比较小,也看到的清清楚楚。

“千煅令!”

“是千锻堂!!”

“他们竟然打到了此处!?”

一时之间场内人人自危。

千锻堂大举入侵离国江湖,事情已经闹的沸沸扬扬。

不少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都已经糟了他们的毒手。

要么臣服,要么死。

原本以为他们纵然是有天大的本事,这短短时间之内,也不可能抵达飞星城。

可现如今看来,他们只怕早就已经来了。

张家大公子之所以不怕张万山一怒之下毙了他,便是因为有这千锻堂作为后盾!

“……你……你们……原来如此!!”

张万山今日本就动了气。

内息走了岔路,有些走火入魔。

这一掌更是火上浇油。

直接让张万山内伤加重。

此时此刻,勉强站着已经是为难,说话的时候,体内经脉剧痛如搅,更是难以忍受。

张若林则是转身跪倒:

“张若林参见铁面使!!”

那脸谱黑衣人目光一转,看了张若林一眼,微微点头,却倏然一甩手,一个耳光便落在了张若林的脸上。

张若林给打的嘴角流血,却不敢闪躲,只是沉声说道:

“属下知错。”

“错在何处?”

“错估形势,没想到张若海竟然连这点用处都没有。

“送上门的女人,竟然也拿捏不下。

“否则的话,必然引起张万山和童何胜的交锋。

“届时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千锻堂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拿下张童两家,不费吹灰之力。”

“知道就好。”

罗面使伸手将张若海搀扶起来:

“你为人心思狠毒,是一个可造之材。

“今次之过,他日不可再犯。

“否则的话,绝不姑息。”

“是,属下明白。”

张若林老老实实的点头。

张万山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身体里的痛,远不如心中的难过:

“若林……你,你竟然……和千锻堂勾结,吃里扒外,坑害你的弟弟?”

“坑害?”

张若林摇了摇头:

“我说的话,其实并不多。

“如果张若海不是这样的人,绝不会做这下作的事情。

“他是将童燕林当成了寻常百姓的女儿了,可以任意拿捏。

“我本以为,他有心偷袭,童燕林对他没有防备,怎么也可以成其好事。

“让他在临死之前,还能有一夕欢愉。

“却没想到,他竟然无用到了这般程度。

“爹,您废了他的武功是对的。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有这样一身武功。”

“你引狼入室,还这般振振有词!?”

张万山不敢置信的看着张若林。

张若林则是轻声说道:

“千锻堂家大业大,又怎么会看得上区区一个张家?

“张家不过是一块跳板,而整个大离境内,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跳板拼图。

“罗面使已经答应了儿子,待等你老人家归天之后,张家便由我执掌。

“从此之后,我便是张家家主。

“爹,您老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您想活命,现如今便该跪下臣服,而不是在这里数落儿子的不是。”

张万山仰天无语,连连摇头:

“是老夫的错……这都是报应啊。

“要不是我纵容若海,他不会骄纵到这般程度,视人命如儿戏,行事荒唐无度,可笑至极。

“要不是我对你太过苛责,你也不会恨我至此。

“哈哈哈,这都是我的报应!”

“老张!”

童何胜咬牙说道:

“报应的事情,以后再说,你若是知道错了,今后再去弥补就是。

“哪怕赔命,也算是一条汉子。

“如今千锻堂大敌当前,你休要做这般姿态。

“他们入我大离以来,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今日万万不可叫他们全身而退!!!”

张万山猛然抬头:

“老童,你言之有理。

“过去做下的孽,今日之后再去领罚,如今……正是该同仇敌忾!

“不可叫这千锻堂,放肆至此!!”

话音到此,他忽然一步跨出,七十二路昊阳手轰然而出,直奔这罗面使而来。

“困兽之斗,今日不过是为了省些功夫,方才这般迂回。

“真以为本座斗不过尔等?”

罗面使哈哈大笑,大步向前,两掌微微扬起,掌心赤红一片。

两掌一碰,号称铁掌的张万山,周身顿时一震。

只觉得双手剧痛!

拿下一看,上面竟然有焦糊之态。

“【锻铁手】!!”

张万山脸色一变。

“好眼力!”

罗面使一笑:

“认得本座这一掌锻铁手,算你张万山是个人物,如今你若是愿意臣服,尚且还有一条生路。

“否则的话,千煅骨,万煅魂,叫你惨不忍睹!!!”

“莫要怕他!”

童何胜猱身而上,路过张万山身侧的时候开声说道:

“今日你我老兄弟两个联手应敌,无畏无惧!!”

张万山当即精神一振,仿佛又回到了数十年前,彼此同游江湖的时刻。

禁不住容光大放:

“好!!”

“还有本城主!”

开口之人,便是先前和张万山一起迎接童何胜,在张万山想要自杀的时候,出手阻拦的那个人。

听他说话,正是飞星城主!

这三个人武功都是不俗,张万山有七十二路昊阳手。

这套武功,既是掌法,也是擒拿散手,攻防一体,刚柔并济。

其人内外兼修,已经到了刚柔并济之境,威势绝伦。

铁壁苍龙童何胜,手上的功夫自然也是非比寻常,哪怕如今年龄大了,武功不如从前,两膀子的力道,降龙伏虎也不在话下。

至于这飞星城主江湖上的人对他知道的却是不多。

飞星城主隶属于朝廷。

江湖上不显名声,然而就凭其有资格坐镇飞星城,让江湖中人不敢于此造次这一点来看,就知道其人武功非比寻常。

三人联手一时之间场面上顿时罡风迭起,拳势,掌影,腿风接连不断。

今日场内贺寿之人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插手。

有心去对付墙头上这些千锻堂弟子,然而他们手中暗器威力极大,奇形怪状,各有想法,叫人防不胜防,是以不敢乱动。

只能站起身来,焦急的看着场中这一战。

本以为这三人联手,罗面使哪怕武功盖世,也得落得一个凄凉下场。

却没想到,一番交手之下,他竟然不落下风。

不仅如此,锻铁手威力奇大,熔金化铁,两掌一碰,便会被其中所附着的火毒内力所灼伤。

这也导致三人联手却打的束手束脚,不敢跟这罗面使正面相抗。

唐画意看了两眼,咂了咂嘴说道:

“这罗面使的武功,可比咱们先前见到的那个要高明了许多。

“这三个老头武功虽然个顶个的都可以独当一面。

“但是想要胜他,只怕是难了。

“姐夫,咱们要不要……”

她说到这里,回头去看,却哪里还有江然的踪迹。

一愣之下:

“姐夫人呢?什么时候走了?”

“……你什么时候能不叫他姐夫?”

唐诗情眉头微蹙。

“你们不成亲了?姐姐,你移情别恋了?”

唐画意大惊。

“莫要胡说八道,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唐诗情脸色一黑:

“只是,你明明也要……为何总叫他姐夫?”

“刺激啊!”

唐画意当即对唐诗情挑了挑眉,只是跟唐诗情那满是星辰的眸子一对,便缩了缩脖子,低声问道:

“他什么时候跑了?”

“那罗面使来的时候,他就走了……”

“我竟然全无察觉……好像京城出来之后,他的武功又高了。

“嗯,已经很久未曾见过他全力出手了。”

唐画意叹了口气。

“……那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全力出手?”

“没见过。”

唐画意呆了呆,叹了口气:

“他这一身邪性,不愧为魔尊!”

“你说他邪性……就不怕他回头找你麻烦?”

叶惊雪凑在一边,低声问道。

“怕什么?我就喜欢他身上这股邪性劲……他越邪性,我越是喜欢!”

话音至此,就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抬头去看,就发现场中好似多了一个巨大儿火炉。

罗面使运使了一门不知道什么来头的武功,周身空气都在扭曲,两掌翻腾,好似烧红的烙铁。

翻掌之间,就听得砰砰砰。

三道身影霎时跌飞,身上都有灼烧痕迹。

一时之间满场骇然。

“飞星城主,童何胜,张万山……本座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是臣服还是死!?”

童何胜吐出了一口鲜血,目光下意识的去看江然所在的方向,结果却捕捉了一个空,心中顿时一突,叹了口气,终究是魔教。

入大离隐姓埋名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怎么会帮着他们?

终究是不该有这个指望……

当即洒然一笑:

“死则死矣,岂能对尔等畜生卑躬屈膝!”

“即如此……那你们就去死吧。”

罗面使淡笑一声,正要出手,就听得一个声音缓缓传来:

“在我面前,也敢杀人行凶?”

(本章完)

第547章 地狱无岸

这声音来的突兀,引得在场众人忍不住侧目观瞧。

就见一人自张家大堂之内,缓步而出。

此人长身而立,一身青衫卓尔不群。

年龄不大,二十来岁。手里简简单单的提着一把剑。

说话间,抱剑而立,靠在了张家大堂跟前的一根柱子上。

张万山一脸迷茫,这人是谁?怎么会在张家大堂之中?

不过方才满堂宾客不少,他难道是谁家带来的后辈弟子?

可他们几个尚且不中用,这年轻后辈又能顶什么事?

倒是童何胜一愣,这不是周野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大哥!!”

童燕林一看到来人,眼眶顿时一红。

先前受到的委屈涌上心头,倒是忘了此人在苏清的院子里,卑躬屈膝的过往。

快步朝着他奔去,就要扑到他的怀里。

却没想到,周野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按住了童燕林的脑袋。

童燕林一愣,往后撤了一下,打算换个角度扑。

结果这五指如笼,她无论换哪个方向,也摆脱不了。

着急之下,两条手臂伸出,想要去抓周野的衣服。

奈何她体型娇小,双臂不够长……任凭她如何卖力的延伸,也碰触不到周野。

这一臂之遥,宛如天堑。

童燕林顿时蒙了:

“你……周大哥……”

“童姑娘稍微让一让。”

周野一笑,按着童燕林的脑袋,往边上让了让。

童燕林固然是一脸蒙圈,童何胜却好似想到了什么。

一拍脑门,脸上固然是有点挂不住的,但是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就听那罗面使沉声开口:

“你又是谁?

“千锻堂办事,莫要不知死活。”

“不知死活的只怕是你千锻堂。”

周野向前一步:

“今日就叫你死个明白。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便是,八难剑诀当世传人周野是也!”

八难剑诀!?

堂内堂外一时之间有人迷茫,但也有人震惊。

迷茫的看到震惊的,有的忍不住去询问这八难剑诀又是什么武功?

还有一部分则是偷偷收起了迷茫,换上了一副震惊的表情,免得显得自己和其他人格格不入,暴露了孤陋寡闻的事实。

同时侧耳去听这八难剑诀的来历。

“数百年前,纵横天下无敌手的不悲大师所创剑诀!?”

“佛家八难为根基,奥妙通玄,蕴含佛理!?”

“这剑法自不悲大师圆寂之后,便就此失传,却没想到,今日竟然又有了传人!?”

一时之间满场议论不休。

唐画意使劲的低下了头,下意识的要去掐唐诗情。

结果唐诗情料敌机先,先眯起眼睛瞥了她一眼,唐画意的手指便好似有灵性一样,转向了另外一边,直接让开了叶惊霜,隔山探海的掐住了叶惊雪的大腿。

叶惊雪整個都惊了:

“你要掐,掐你自己,你掐我干什么?

“而且,你这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忍不住,忍不住啊……”

唐画意使劲咬着嘴唇说道:

“我生怕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场合笑出来……

“姐夫这是要把那周野,放在火上烤啊。”

“宝剑锋从磨砺出。”

唐诗情淡淡的说道:

“不磨砺一场,他如何用来对付千锻堂?”

“磨断了呢?”

“那就断了呗……”

唐诗情笑道:

“又不是他花钱买的,也无甚可惜。”

“有理。”

叶惊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长公主则叹了口气:

“伱们就宠他吧,刚才那童燕林差点就抱上去了。”

“放心放心,他现在最担心沾染桃花了,会守身如玉的。”

“我呸!”

几个人低声议论,场内众人看着这位‘周野’的眼神,便复杂了起来。

嫉妒,欣喜,错愕,惊讶……什么样的都有。

罗面使的眼神则显得凝重了起来:

“八难剑诀?听闻这门剑诀已经失传了数百年。

“年轻人岁数不大,信口开河的本事倒是不小。

“莫不是想要随口编造一个剑诀,好骗本座不战而退?”

“错了。”

‘周野’淡淡的开口说道:

“不是要叫诸位今日不战而退,而是要叫诸位今日,一个都退不得!

“江……咳咳,周某今日,要将诸位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狂妄!”

罗面使面色一沉:

“就让本座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话音落下,灼热之气便已经轰然而出。

千锻堂的这一门【锻铁手】确实是极为精妙的神功。

融金锻铁,无往不利。

双手裹挟高温,内力圆转自如,不会伤及自身分毫,却可以将对手打的灰飞烟灭。

仅仅只是凭这一双手,别看张万山这寿宴声势不小,这帮江湖客加起来,都不够此人一人杀的。

此时施展出来,灼热之气扭曲空间,叫这罗面使的身影看上去都隐隐扭曲,显得光怪陆离。

探出的手掌,掌心赤红一片,更是让人心生忌惮。

‘周野’靠在柱子跟前,抱剑而立,眼皮子都没抬起来一下。

眼看着这一掌到了跟前,方才倏然抬起眸光。

嗤的一声响,怀中长剑自然出鞘,激飞而起。

于当空一转,‘周野’顺势探手一抓,将长剑抄入掌中:

“八难剑诀第一式……地狱难!”

嗡的一声剑鸣,剑光乍然照亮八方。

普世之下,一道道剑光交织成地狱屠戮,每一剑,每一招,每一式皆为地狱恶鬼。

这剑法想人之不敢想,为人之不敢为,故此,也有人所不知的可怖威力。

罗面使瞳孔猛然收缩!

竟然是真的!

这是真正的八难剑诀!

心中侥幸再也不敢存下半点,双掌一运,红光满身。

这一刻,他不像是一个人,反倒如同是一尊活路。

烈焰腾腾,满身赤红,无与伦比的高温充斥着四面八方。

稍微靠近一点的,都会腾的一声,燃烧起熊熊火光。

这也让地上躺着的三个,以及近在咫尺的童燕林,都忍不住连连后退,生怕被这高温吞噬。

面对此等防御,纵然是八难剑诀的招式,也难以靠近其人周身。

而就在此时,这八难剑诀倏然一散,那好似地狱恶鬼一般的千万剑芒,再也不存半分。

罗面使一愣,环顾四周。

就见‘周野’正静静的站在他的面前。

手里拿着那把出鞘的剑,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一剑尚未真的施展出来,你就这般畏畏缩缩。

“听我良言一句。

“罗面使若是害怕的话,也可以束手就擒,跪地求饶。

“好过打打杀杀,在这里耽误大家用饭。”

罗面使也就是因为戴着面具,否则的话,这会脸都得红了。

他愤然之间,两条袖子一甩,灼热之气顿时蔓延全场。

“小子,虚张声势,真以为本座怕了你不成?”

“既然不怕,何不出手?”

“本座乃是前辈,对你一个江湖后辈抢先出手,算什么道理?”

罗面使还想再看一看,方才这一剑到底是虚张声势,徒有其表,还是此人当真练成了八难剑诀。

“……方才你可没有手下留情。”

‘周野’哑然一笑,然后点了点头:

“不过罢了,即如此,那我先出手就是。”

话音落下,长剑便已经到了跟前。

罗面使脸色一沉,双手一合,想要空手入白刃。

这本就是锻铁手的拿手好戏。

这一套神功,销金熔铁温度极高,一旦被他拿住,这把剑一瞬间就得化为铁水不复存在。

八难剑诀就算是再厉害,那也是剑法。

少了这把剑,凭借这人年纪轻轻的岁数,又如何能够将这八难剑诀的威力施展出来?

罗面使心中想的不错,然而双手一合之间,就听怕的一声,两掌当中竟然是空空如也。

紧跟着锋芒一转,罗面使只听得‘周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七剑……世智聪辩难!”

“什么?”

罗面使呆了呆,眉头紧锁,不明白这一剑的道理在何处。

再抬头看‘周野’,就见周野长身而立,手中的剑还在那里,似乎从未出手。

而罗面使则福至心灵,轻叹了一声:

“原来如此……本座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

‘周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就听罗面使沉声说道:

“你这八难剑诀是假的,你骗不了我。

“你倘若当真会这八难剑诀,今日岂有我的活路?

“你年纪轻轻,定然是不知道在何处,偷偷听到了这一门,数百年前便已经消失了传承的剑诀。

“今日看我千锻堂大举来犯,便想要借此哄骗本座,让本座不战而退。

“算盘珠子打的不错,只是你找错了人!”

言说至此,他倏然抬起了一只手掌:

“今日便叫你知道,装神弄鬼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这一掌全然没有先前的谨慎,似乎已经彻底了相信了他方才所说的那一番话。

唐画意都看的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姐夫偷偷学了我的心魔念?”

“不是。”

唐诗情摇了摇头:

“你姐夫用的,确实是八难剑诀。

“你可知道,什么是世智聪辩难?”

唐画意摇了摇头:

“夫子给上课的时候,我都在睡觉……”

“这又不是夫子说的。”

唐诗情无奈摇头。

叶惊霜则在一边轻声解释:

“所谓的八难……在于佛家而言,便是不闻正法的八种障碍。

“世智聪辩难则是因为其人太聪明,谓虽聪利,唯务耽习外道经书,不信出世正法。

“换到如今江大哥跟此人交手之中,便是……其人已经彻底相信了,江大哥所用的剑法,是假的。

“所以,他丢掉了先前一切的谨慎,笃信自己可以战而胜之。

“比武交手之中,一旦落得此等境地之中,结果可想而知。”

唐画意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这样?这么看来,这八难剑诀确实是有可取之处。”

“只是……”

叶惊雪此时忍不住说道:

“他不是说过,周野给他的剑谱是假的吗?

“他怎么还敢练?还敢用?”

“因为,他是江然。”

唐诗情轻声开口:

“到了他的程度,些许的参差毫无意义。

“凭他的武学见识,只要大概其的看明白了八难剑诀的关键,便可以施展出其核心要义。

“这也是他曾经跟你们说过的……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霜儿雪儿,你们所学的玉霞剑法本就是天下难得的精妙武学,若是能够糅合八难剑诀当中的要义,于剑法一道,必然再次突飞猛进。”

叶惊霜和叶惊雪同时点头。

只是叶惊雪又看了两眼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罗面使败局已定,他怎么还磨磨蹭蹭,不结束这一战?”

“他在尽可能的展示八难剑诀给他们看呢……”

唐画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照我看啊,他根本就不是想要什么,宝剑锋从磨砺出。

“他就是想要把那把剑磨断了才好!”

长公主冷笑一声:

“周野其人野心滔天,还敢欺骗他。

“他这人最是小心眼不过,这等情况之下,岂能轻易放过?

“自然是得给他找足了麻烦才好。”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

唐诗情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一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就好似心有灵犀,当唐诗情这话至此的时候,场中假做周野模样的江然,手中剑锋忽然一转。

嗤的一声!

无厚入有间,锋芒绽放,血花飞扬。

一只断手抛飞而起。

掌心尚且还有灼灼红芒。

罗面使骇然变色,不敢相信方才彼此还僵持不下,怎么忽然就急转直下?

抬头再看,就见‘周野’剑锋一转,仍旧是八难剑诀第一剑,地狱难!

其实,这一剑,当时周野也曾经施展过。

只是,他内功浅薄,这一剑的剑法威力根本无法彻底发挥出来。

只能取当中零散剑诀以御敌。

可纵然如此,千锻堂这些弟子,也难以挡他一剑。

此时此刻,江然凭借一身内力催动此剑。

一瞬间,阴风哭嚎,地狱凄凉的嘶吼喧嚣天地,层层叠叠而起的剑气,好像有万鬼持剑,勾勒莫名。

剑意以江然为核心,围绕两侧而起,取的竟然是这院子周围上面站着的千锻堂弟子。

一抹剑锋一条人命!

就在众人尚且错愕这一瞬间变故发生的时刻,一抹抹剑光便已经将周遭千锻堂弟子一扫而空。

可纵然是到了此时,还不是结束。

江然这一剑的剑势极其古怪。

他不取敌身,而是好似发号施令的地府阎君。

剑刃抬起,自头上掠过,衣袂随着狂风卷起,倏然一指!

天地轰然传出炸响连连!

那些方才斩杀了围墙上站着的千锻堂弟子的剑锋,这一刻,好似是听到了某种冲锋号角。

无数剑锋以一种古怪至极的方式,直奔罗面使而来。

阴影戳戳的,好似每一道剑锋之后,都跟随着一个在地狱里承受了无数酷刑的恶鬼。

于这一剑内,尽可能的倾泻着愤怒和怨气。

第一抹剑锋自罗面使身上走过的时候,他尚且还能反抗。

第二道剑锋,却将他唯一可以反抗的一条手臂带走。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这不是江然观沧海的涛涛洪流。

八难剑诀虽然是不悲大师所创,是名正言顺的佛门经典。

但剑法施展出来的时候,当中却蕴藏着一股邪气。

一道道剑锋交错而起,绝不一拥而上给人一个痛快……便是要将地狱难之中的一切困难,尽数呈现于人的眼前!

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剑。

罗面使的身形彻底动弹不得。

他就好像是被万剑穿身,钉死在了地上,以一种古怪的造型将自己定格。

双眸看着天空,死不瞑目!

这一幕,着实是叫在场所有人全都心头骇然。

这样的剑法已经超越他们对于武学的理解。

尤其是这一剑的声势……这得何等内力方才能够施展出来这般手段?

一时之间,人们都忘了高兴得脱大难……只因为方才他们还在心里琢磨,如何能够将这八难剑诀弄到手。

这心思要是被此人知道的话,那……今日的大难还在后面呢。

场内的情况一时之间变得颇为诡谲。

这么多人,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一直到‘周野’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心中大喜!

他受伤了!!

心中喜悦是心中喜悦的事情,脸上却不能展现出来。

当即连忙有人想要上前:

“周少侠!你怎么样!?”

‘周野’当即一摆手:

“别过来……”

“啊?”

就听‘周野’沉声说道:

“我方才……方才为解各位之危,以性命催动八难剑诀之中的‘地狱无岸’,如今体内经脉之中,蕴藏的剑气,已经盘踞于各处窍穴之中。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之险。

“诸位,今日先且告辞,有什么感谢的话,日后再说。”

说完之后,他转过身便朝着张家大堂走去。

张万山等人连忙起身,心中纳闷,你不是要走吗?怎么不往外走往里走呢?

好在‘周野’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凌空一跃,调到了屋顶上,紧跟着脚下一点,转眼远去。

众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口:

“周少侠为我等而伤,不能就让他这般一个人离去,我……我去将他接回去,好好照料一番。

“告辞告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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