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十三章 兰姐攻略

“唐市长,你看看这个。”在被唐逸让到沙发上后,曾庆明将文件递给了唐逸。

唐逸接过文件夹,翻开,是一封举报信,唐逸看了几眼,就皱起了眉头,是反映的黄海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王标的一些情况,信里写到,在新的市局办公大楼对外招标中,王标利用其任该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和兼任该局基建招标领导小组组长的职务便利,为三元投资公司法人代表姚军参加后期装修工程的投标提供帮助,使姚军挂靠的黄海市三元装饰有限公司中标。事后,王标通过其司机杨志奇收受姚军贿送的人民币10万元。

放下信,唐逸笑道:“好像太详细了?”

曾庆明点点头,“就是因为细节清晰,我才觉得应该查一查,准备进行初核。”

纪委部门办案,在确定立案前要进行初核,就是初步核实,在立案之前对受理和发现的反映纪检监察对象的违纪违法问题线索的初步核实调查,目的是为了判明是否存在违法事实,是否需要转入立案程序,以及是否决定进行立案调查。

唐逸点颗烟,看了曾庆明一眼,查市局副局长的问题,按道理来说,纪委是可以直接着手进行的,别说自己这个政府一把手,就是党委也不需要打招呼,但无疑,动王标,在黄海实在是个太敏感的问题,是必须得到党委和崔书记的认可的。

曾庆明先同自己谈,自然是希望在崔书记面前获得自己的支持。

但是自己对于黄海市中高层干部可以说只在初步了解阶段,这时候就动一位敏感人物,同自己平缓过渡的方针实在不符,引起的变动也不是自己能插上手的。

但看着慢慢喝茶的曾庆明,唐逸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叹气道:“公安队伍,责任重大啊。”

曾庆明默默点头。

唐逸的电话音乐响起,曾庆明随即起身道:“我这就向崔书记去汇报。”

唐逸看了眼手机号。就忙起身送曾庆明到门口。关上办公室地门。这才接了电话。

是黄琳。“市长。万宝超市规模不小哇。咯咯。那个陈老板真有意思。怎么又跑来黄海了?”

唐逸就笑:“开业还顺利?”

“恩。还行。恩鸿市长也来了。您不知道?”

唐逸倒是愣了一下。赵恩鸿?想来也是陈方圆人托人地不知道怎么请来地。这个老陈。同政府公关地手腕倒是越发娴熟了。想来自己没有亲自去剪彩。而是派了黄琳作代表。老陈觉得场面有些寒酸。是以辗转请了赵恩鸿充场面。

毕竟陈方圆地新超市规模很大。位于滨海路和中德路交叉口地繁华地带。营业面积过万平方米。其规模在现今黄海超市中是数一数二地。

“市长,我挂了啊,老陈催着去大富豪吃饭呢。”

唐逸笑道:“去,啊,过两天就是十一长假,要不要我送你两份旅游套餐,和朋友出去玩玩?”

黄琳轻笑:“不了。我准备回安东老家看看。”

唐逸道:“那就给叔叔婶婶带个好,害得你背井离乡地。”

黄琳说好,挂了电话。

唐逸坐回办公桌后,批阅了几份文件,临近中午的时候,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接起,是略微低沉的男音,“唐逸市长。是我,崔敬群。”

唐逸忙热情的寒暄,崔书记就道:“纪委刚刚发现了市公安局王标局长的一些问题,准备对他进行初核,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端倪。

唐逸犹豫了一下,道:“有群众反映,还是应该调查一下的,我觉得纪委的意见没什么问题。当然。市局大部分的日常工作都是王标同志主持。很敏感,进行调查时尽量保密。不要造成什么恶劣影响。”

崔书记沉默着,唐逸似乎能听到他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地声音。

终于,崔书记说话了,“那就这么定了。唐逸松了口气,他是能理解崔书记的,力求平稳本就没有什么错,更何况,又是在这样一种政治环境中,对王标的初核,又何尝不是唐逸希望探明崔书记态度地一个问路石?当遇到原则性问题时,崔书记会怎么做?。

而现在,暂时有了答案,当然,一道粗糙的试题,一个模糊的答案。

十一七天长假,小妹只陪了唐逸两天就回了军区。

唐逸无聊的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这是兰姐家,偏偏唐逸更像这里的主人,也是因为李婶和宝儿在家政陪护员的陪同下回安东和春城看望老街坊、小朋友。没了长辈和晚辈,唐逸也就“原形毕露”,没了那么些顾及,懒洋洋躺沙发上,抓着茶几上兰姐摆好的瓜果茶点无聊的咬着,看电视里的轻歌曼舞。

兰姐远远坐在角落,却是紧张地看着手里的电话,是唐逸的电话,自从一放假,唐逸就将手机扔给了兰姐,说:“帮我挡一下,但注意筛别,不要把应该我接的电话漏掉。”

于是从十月一号起,兰姐就觉得人生光明而又黑暗,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精神状态,即为能得到黑面神信任,接到帮他接电话这般光荣的任务而兴奋得难以入眠,又吓得要命,就怕筛选电话时出错,或是叫黑面神接了不该接的电话、或是漏过了黑面神想接的电话而被黑面神责骂。

客厅里就唐逸和兰姐两个人,允儿的研究生班组织去五台山旅游,向唐逸汇报了一下,唐逸当然是大力支持地,他很希望允儿能真正融入这个社会,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本来唐逸是要兰姐和宝儿、李婶一起去安东看看的,但小妹来了,家里总要有个人照顾,晚上和小妹游玩回来,还是喜欢吃一口家常菜的。兰姐更是坚决要留下,唐逸也就听之由之。至于兰姐,清楚知道自己这个保姆实在太过清闲,平日黑面神也就周六周日来隔壁住个一天半天,好不容易多住几天,宁小姐又来了。自己再没心没肺的跑去安东看朋友,那实在是说不过去,所以黑面神要她和宝儿一起走时,兰姐结结巴巴提出了不同意见,倒是得到了黑面神的默许。

“滴滴滴”手机音乐又响了起来,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的兰姐手忙脚乱的接通,用略带柔和地声音道:“您好,是哪位领导?”

兰姐接第一个电话时就被唐逸训斥“太嗲,不庄重”。于是兰姐尽量向接线员小姐地音调靠拢,几天地磨练后,倒也似模似样。

话筒里是略带沙哑的男音。“啊,我是市局地张定中啊,唐市长在家吗?您是?”

兰姐中规中矩的道:“我是唐市长家地保姆小兰,您等一下,唐市长刚刚散步去了,我看看他回来没,您稍等啊。”

然后就用力捂着耳机的话筒,小声对唐逸道:“唐书记,是市公安局的张定中。”兰姐久在唐逸身边。阅历倒有了一些,听打电话人的口气,就知道这个张定中肯定是市局的领导,不是一把手就是二把手,这个电话是要向黑面神汇报的。

唐逸就伸了伸手,兰姐忙将手机上的耳麦拉下来,将手机递给了唐逸。

“张局,没去旅游?”唐逸笑呵呵的问。

张定中道:“市长大人还不是一样?也在黄海呢?”

唐逸笑道:“难得偷闲,就想在家里清静清静。”

张定中爽朗的笑起来:“唐市长倒是和我地想法不谋而合啊。不过度假还是要放松一些,市长,我借了朋友听涛花园一栋别墅,现在盛情邀请您和夫人来度假,放心,就我和爱人两个,没旁人,三两亲朋看海听涛,岂不是更悠闲?”

唐逸笑道:“好啊。不过定中啊。我爱人不在,回部队了!”

“是吗?”张定中有些遗憾的道:“那可不巧了。那您就自己来,一样!”

唐逸挂了电话,坐起来,对兰姐说:“我出去一下,晚上就不要给我做饭了。”兰姐忙点头。

唐逸去隔壁换了身黑色休闲装,回到兰姐客厅拿包,看了眼在殷勤打扫客厅的兰姐,唐逸心中就是一动。

毫无疑问,张定中是希望增进同自己地友谊的,“夫人路线”是打破一些隔阂的好办法,当然,如果他知道小妹的性子,就会知道这个办法完全行不通。指望小妹和他爱人说说笑笑,亲如一家?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但自己就这么孤身去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看了眼兰姐,唐逸就道:“换身衣服,带你去听涛花园。”

听涛花园?啥鬼地方?兰姐心里嘀咕,又不敢问,黑面神叫换衣服,就乖乖的去房间换,出来时唐逸就微微皱眉,上身白色紧身背心,外面套了件针织长袖衫,兰姐胸部傲人的曲线若隐若现,柔和的性感,下身及膝的裙子,白色高跟凉鞋。

兰姐已经与时具进,知道如何隐晦的展现自己地少*妇风情,虽然带给人的感官刺激并不强烈,那少*妇柔柔中的一抹性感,却是更令男人心动。

当然,无论兰姐怎么装扮,唐逸都是看不顺眼的,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拎着包出门,兰姐忙小跑跟上,锁上门,又追上去,殷勤的接下唐逸手中的手包。

去听涛花园自然是兰姐驾车,新买的银色现代,线条流畅,其实兰姐更喜欢小巧的车型,觉得新车实在有些笨重,还不如在安东的红色夏利开起来舒服。

如今地兰姐驾车已经极为娴熟,倒不会因为唐逸蹙眉而手忙脚乱,在唐逸指点下,拐入滨海路,向海边驶去。

听涛花园是离岛附近一处别墅区,几十栋造型别致的二层别墅前,有一片幽静的海滩,碧海银沙,风景优美,沙滩上有三三两两遮阳伞下休憩的男女。应该都是别墅区的住户。

别墅区是全封闭管理,张定中却是来到小区门前,亲自接唐逸进小区。

张定中借住的别墅在靠海边的第一排,银色小楼,木栅栏圈起的小院,草坪花池。海风袭袭,令人心旷神怡。

张定中爱人祁丽娜是名四十出头地丽人,温柔婉约,说话也细声细语,听起来很舒服。

介绍到兰姐时,自然是暂时照顾唐逸生活,唐逸爱人地远方亲戚。

在客厅沙发坐下,祁丽娜忙着沏茶倒水,然后就拉着兰姐去房间说话。

张定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笑道:“去沙滩上晒晒太阳?东西我可都准备好了。”说着指了指窗外不远处海滩上地遮阳伞,说:“就那儿。”

唐逸笑着摆摆手,说:“不去了。有点累。”

张定中微微点头,就和唐逸闲聊起来,张定中却是作足了功夫,聊了几句家常,就谈起了安东的发展,对唐逸在安东地政绩倒是如数家珍,说着话更叹口气道:“唐市长,说真的,本来只是对你这位年轻地市长好奇。就找了你的资料看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啊,你来黄海,是黄海全市人民和干部的福气啊!”

唐逸笑道:“没那么浮夸,恰逢其会,朝鲜搞经济区,如果这个一把手再不能借势而为,倒真应该被问责。”

张定中摇头道:“那如果我当时在安东,怕是要被市长问责了!”

两人就都笑起来。

张定中拿起茶杯。喝口水,又放下,见气氛融洽,趁机道:“唐市长,听说纪委在调查王标?”

张定中请唐逸来别墅,自然是为了拉近两人的关系,进一步了解这位背景通天的新市长,同时更为迫切的想知道,唐逸在王标的问题上是个什么态度。

唐逸笑笑。道:“这是纪委的工作。好像是初核?也算不上什么调查。”

张定中点头,微笑道:“那倒是。我是相信王标同志的觉悟地,相信纪委调查人员能还他一个清白。”

唐逸却是知道,就算张定中和王标有什么隔阂,他也未必希望真的拿下王标,毕竟这些年两人早已形成了一种平衡的默契,如果换上新地常务副局长,尤其是如果换了靠近自己的干部,对他可不见得是什么好消息。

说着话,突然就见门一拉,祁丽娜和兰姐换了泳衣出来,每人抱着一个大大的游泳圈,祁丽娜笑道:“我和小兰去泡海澡。”

兰姐却是忐忑不安的低着头,也不敢看唐逸,在祁丽娜撺掇下,兰姐一激动就换上了泳衣,等出了房间却是怕了。

穿着淡蓝色连体泳衣的兰姐娇躯峰峦起伏跌宕有致,一双雪白性感的美腿完全裸露,令人心跳加速,张定中呆了一下,急忙转过目光,笑呵呵道:“注意安全。”。

听到唐逸似乎轻轻恩了一声,兰姐如得大赦,逃也似的和祁丽娜出门,奔向海滩。

张定中察觉不出,唐逸自然知道兰姐是落荒而逃,好笑之余就转头,和张定中聊起了黄海的一些人,一些事。

晚上四人就在院子里自助烧烤,唐逸却是想不到兰姐很快的就同祁丽娜打成了一片,两人说说笑笑,聊得好不开心,而且唐逸能感觉到,祁丽娜可不是敷衍兰姐,在自己面前,兰姐本来是不大敢说话地,更多的时候是祁丽娜主动挑起话题,向兰姐打听一些衣服饰物等等。

张定中拿起啤酒和唐逸碰了碰,笑道:“她们姐俩倒是挺投机。唐逸也想不到,本来见到温柔婉约的祁丽娜唐逸是有些后悔带兰姐来的,现在看,倒是收到了奇效。

兰姐将刚刚烤好的一盘虾送到了唐逸、张定中面前的白色圆桌上,娇笑道:“唐市长,张局,新鲜出炉的虾子。”又道:“要不要我帮你们去皮?”

唐逸摆摆手,兰姐就不再说,回去继续和祁丽娜烤肉,她也知道这种情形下自己不能表现的太殷勤。

喝了两罐啤酒,唐逸看看表,张定中就笑道:“今晚就住下。”

祁丽娜也回头娇笑,“是啊唐市长,我可真没和小兰聊够呢,今晚我和她住一间,聊个通宵。”

唐逸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今晚我还有事。”

兰姐忙道;“是啊祁姐,改天聊。”

祁丽娜就拉着兰姐地手道:“那,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咱姐俩去shopping。”

兰姐嘴上答应,心说唐书记不开声,我敢给你打电话吗?咱姐俩就后会无期。更琢磨也不知道这小女人是不是有毛病,自己有那么招人待见吗?

回去的路上,兰姐专心的开着车,看也不敢看副驾驶上的唐逸。

唐逸点起颗烟,琢磨了一下道:“以后和祁丽娜多联系,和她多走动一下,但咱们家的事不要和她说什么。”

乍听到唐逸说“咱们家”,兰姐呆了一呆,随即就觉得全身毛孔舒畅,血液都有些***,晕乎乎的连连点头,“唐书记,我知道了,您,您放心,就交给我!那个祁丽娜傻乎乎的!我保证帮您拉好关系,再从她嘴里把张定中祖宗八代的事儿都给您刨出来!”

唐逸皱眉道:“谁比谁傻啊?再说,你说的都什么话!”本来还有话准备嘱咐她,却是被气得忘了,扭头抽烟,再不理她。

兰姐不敢说话,心里却嘀咕,我就是实在罢了,不像你说话那么会绕弯子,说到底你还不就是那意思?

第六卷 第十四章 干部们

陈珂终于回国了,成绩异常优异的她被任命为最高检侦查监督厅审查逮捕三处处长(正处级),三级高级检察官,并且被中国法学会行政法学研究会吸纳为理事,也是行政法学会二百多名理事中最年轻的理事,这得益于陈珂在美国进修期间得到了赴美考察访问的行政法学会名誉会长高***赏识。虽然理事的头衔代表不了什么,就这届理事会而言,检察系统和部委司法科室的处级干部就有四五名,但对于年纪轻、资历浅的陈珂来说,加入行政法学会却未尝不是尽快提高自己在法学界地位的一个办法。

唐逸没能马上去北京看她,通电话的时候陈珂委屈的哭了,任命下来前陈珂是有假期的,但却在唐逸“命令”下走访辽东检察系统的故旧,看望京城新同事,又陪陈方圆夫妇去香港玩了几天,到正式任命,也没能找到机会去看唐逸,当听到唐逸说这个周末也不能来北京看她后,陈珂一腔委屈再忍不住,哭着挂了电话。

这边的唐逸也怔怔放下电话,不是他不想去看陈珂,十一后,王标的案子陡然出现了变化,不是说王标被查出什么问题,反而是举报人突然被拘留,而纪委的初核却是陷入了困境,不管是王标的司机杨志奇也好,三元公司的老板姚军也好,都拒绝承认有金钱交易,而同市公安局基建领导小组成员接触中,也没发现新办公大楼招标会有什么问题。

唐逸也知道,现阶段下,初核保密性差,直接接触案件当事人,其实是很容易给人串供遮掩的机会,但程序是必须这么走的,总不能接到举报信,马上立案调查,解决这个问题只能进一步完善初核制度。提高初核办案人员的工作能力,这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善的。

在这样一种形势下,唐逸很希望留在黄海,进一步观察各方面的人和事。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凉透的茶,有些苦。

点开电视。无聊的主持人说着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笑话,这种不知所谓的娱乐栏目却是越来越多了。

唐逸靠在沙发上,微微闭上眼睛,迎宾阁特有地清新剂花香飘入鼻端,闻起来很舒服的香味,由此也可见黄海宾馆的管理是多么的注重细节。

手机音乐响起,唐逸坐起,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看号,随即接通。

“市长。我老陈啊。”是陈方圆笑呵呵的声音。

唐逸笑笑,说:“去香港玩得挺开心?”

“恩。恩。尤其是陈珂妈。从香港回来。好像年轻了十年。用文明词说就是容光焕发。哈哈。唐市长。陈珂这么有出息可全靠了您。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唐逸道:“谢啥。我也挺喜欢陈珂那小丫头地。”说着倒是理直气壮。

陈方圆自然是听不出唐逸话里地含义。呵呵笑了几声。就说:“您也很久没见到陈珂了。等她来黄海。我请您吃饭。”

唐逸恩恩地答应。心里就有些无奈。

陈方圆最后却是有些凝重地道:“市长。我认识地朋友里有一名市人大代表。听说。世人代会有人要捣鬼呢。老秦不知道我跟您地关系。喝多了说上面有人给了信。不许他投您地票。”

唐逸笑笑。“没事。”

陈方圆心里是有些焦灼的,虽然唐逸和他没有利益纠结,但他却知道,自己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唐逸,有意无意地,唐逸总是会帮上他一些,如果唐逸真的倒在了黄海官场,他怕是也再风光不了几年。

虽然唐逸语调轻松。陈方圆却是知道这位年青高官一向喜怒不宣于色。挂了电话,陈方圆就开始琢磨。怎么能帮上唐逸一把。

唐逸拿起茶杯,看了看杯子里的茶叶沫,慢慢放下,拿出烟,点上了一颗。

人代会,通常情况下自己地当选是没有问题的,大不了被搞出个历史最低票堪堪当选之类的花边抹黑自己一下,但现在看情形,似乎有些不对,难保一些不知道利害关系的人上蹿下跳,阻碍自己当选,又或者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势力插手其中,稍一不慎,几十张选票就可能令自己阴沟翻船,被打成万劫不复,这种最坏的结果自己可不能不防。

黄海人代会召开期间,会按系统、地区等情况将人大代表分为十几个代表团,而代表团团长往往可以操控代表团的整体意见,在地区代表团中,团长通常为该区、市党政要员,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人代会的一个弊端,给人一种自己监督自己的感觉。

而这种制度形式对现在地自己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唐逸烟吸到一半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很急促的响声,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已经快十点了。

唐逸走过去拉开门,室内柔和的白光洒出,台阶上,小秦脸蛋红扑扑的,急促的喘息着,似乎是跑过来的。

唐逸笑道:“有事?”

“恩”小秦点头,还惊惶的看了眼身后,好像担心夜幕中,有野兽扑出来一样。

“那进来谈。”唐逸让开了身子。

进了屋,小秦低头看着自己地黑皮鞋,双手抓着红色制服的衣襟,很不安。

唐逸笑道:“说,什么事?”

或许是被唐逸温和的声音感染,小秦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是,是,刚刚,刚刚有警察带走了肖经理,我,我不知道该向谁汇报。”

“警察?为什么?”唐逸倒愣了一下,随即就指着客厅沙发,“过去坐,慢慢谈,别急。”

小秦点点头,小心翼翼坐到了沙发上,肖小慧被警察带走时,她恰好在。当时肖经理正同她谈话,准备为她解决合同制的问题,刚刚将肖经理看作大恩人的小秦很想帮帮肖经理,就想到了3号楼的唐市长,因为听肖经理话里的意思,那两名脸色不善的公安人员不是按照正常程序来带人的。她很担心肖经理会出事。。。

黄海宾馆因为其特殊地地位,最流行地故事就是市委大官们之间的争斗,也有很多小道黑幕传播,小秦当然也听到过一些,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担心肖经理地安全,也没多作考虑,就跑来见市长,等坐在沙发上时。才发觉自己身子好似没了一丝力气。

听到唐市长问:“警察为什么带走肖经理?”小秦晃晃头,回忆了一下刚刚那因为紧张已经变得零零碎碎的片段,“好像。好像是说在肖经理授意下,有人诬告市局领导。”

唐逸点点头,看到小秦神思不属的精神状态,就不再问她,但想来也猜得到,大概那封举报信最后挖出的人却是肖小慧。起身去倒了杯热水,放在小秦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倒了茶,慢慢喝了一口。

肖小慧。怎么就和王标闹翻了呢,记得自己来的第一天,她是给王标打电话叫地公安人员来保护自己,由此可见两人关系是很密切的,这两个来月,应该发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由此也可见,肖小慧手里必然掌握了一些东西。

对于市局的关系,唐逸已经理清个大概,自己刚刚到任时。王标是很想借自己的手将张定中拿下来的,最不济,希望能动摇下张定中在市局的权力,手段却是未免毛躁了些,大概正因为张定中将他看的透透的,才一直不动声色,更不喜欢市局出现大地变动,如果真的进入一位强势常务副局,那时的张定中才会头疼。

见唐逸一直不出声。小秦更加忐忑。身上总算有了些力气,小声道:“唐市长。肖经理,肖经理没事?”

唐逸道:“这我可不知道,但你要相信党和政府,相信咱们地公安机关,他们不会随便冤枉肖经理的。”

“哦。”小秦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更加拘束起来,在唐市长面前,总是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威压令她透不过气,想起身告辞,但想了想今天的事,又不敢离开这里,唯一庆幸的是,唐市长并没有赶自己走。

唐逸拿起电话,想了想,就开始拨纪委曾书记的电话,刚刚按了几个键,小秦口袋里的手机音乐突然响了起来,唐逸就停下了按键的动作。

小秦拿出手机,看了看号,随即惊喜地道:“是肖经理。”

唐逸点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秦接了电话,恩恩答应了几声,好像肖小慧问她在哪儿,她犹豫了一下说:“在,在宿舍呢。”

挂了电话,小秦惶恐的看了眼唐逸,说:“是,是肖经理,她说,刚才是个误会,唐市长,对不起啊,我,我真的不知道……”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唐逸笑道:“算了,你也是关心领导嘛,刚才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放心,你也把这事忘掉,好?”

“是,是。”听到唐逸会帮她隐瞒,小秦感激的眼圈一红,泪水终于掉下来,“唐市长,您真是个好人。”

唐逸笑道:“快去,我可最见不得人哭鼻子。”

“恩。”小秦赶紧抹了把眼泪,转身快步离开,到了门口的时候,回头,给唐逸鞠了一躬,随即拉门跑掉。

唐逸笑笑,将刚刚按下的号码消去,小秦这一趟,来得实在是有些妙啊。

纪委地初核结束,王标并没有被立案调查,至于市局拘留的举报人,只是被警告了一下,整个事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或许,只有几个知情人才真正知道这些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曾书记给唐逸打电话通报情况时并没有显得多么沮丧,而是笑道:“纪检的工作就这样,闹得风风火火,有时候全不是那么码事。”

唐逸就笑:“我知道,别忘了,我也曾经是纪检干部的一员。”

曾书记就愉快的笑起来。

周五下午,唐逸正与副市长孙有望,市政府秘书长邓文秩以及市长助理黄琳探讨申办2002年世博会的可行性。

孙有望无疑心里有些激动。虽然自己分管文化教育、影视广播,勉强可以跟申办大型活动沾上关系,但看看在座的三个人,黄琳就不说了,绝对唐市长的嫡系,邓文秩这个秘书长自从唐市长上任后。紧随市长步伐,不久前地副秘书长分工,将靠拢常务副市长周文凯地两名副秘打入了冷宫,尤其是这次分工发生在周文凯几次找他谈话后,好像现在邓文秩同周文凯闹得很僵,当然,这些都是传闻。

孙有望是相信无风不起浪的,对邓文秩地眼光,他更是极为叹服。邓文秩是黄海政坛的老字号人物,一步一个脚印的从基层干部进入市府,直到站在云层之巅。而他站队更是极有技巧,当初几位副秘书长竞争秘书长之位,偏偏就他旗帜鲜明的站在了李市长一边,而且就这么令人匪夷所思的提了起来,只能说,他对市委、市府的平衡以及用人之道,定是深有研究,而且李市长离开黄海后,邓文秩却是毫发无损。直到新市长唐逸地到来。

而现在邓文秩无疑已经越来越得到唐市长的信任,是唐市长在市府的两架马车之一。

和这样两位人物一起同唐市长密谈,其代表的意义可想而知。

孙有望想着就有些激动,他是那个***提拔冯日伦的牺牲品,从福平市市委书记任上被发配某事业局任局长,李市长被调离黄海时,终于被他抓到机会运作了一下,成为了市府副职,虽然排名靠后。想来进步速度却也不会弱于从福平迁升,当然,他也知道,如果没有合适的契机,这个副市长的头衔怕是要挂到退休,现在,好像机会来了。

“孙市长,你怎么看?”唐逸笑眯眯的问话打断了孙有望的思绪。孙有望心里早盘算计较了一番,虽然申办世博会是唐市长地大手笔、压轴戏。但自己也不能盲目赞成。一定要指出些问题。

“市长,申办世博会我自然是赞成的。如果申办成功,那就会在黄海、甚至鲁东的历史上写下重重地一笔,但我们国内城市尚没有申办世博会的先例,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就要研究螃蟹的吃法,不然不但吃不到螃蟹的美味,还很可能被螃蟹的硬壳硌伤了嘴。”。

黄琳娇笑:“孙市长的意思是要出去看一看?”

孙有望道:“看一看是肯定的,主要还是要先了解国展局各成员国对我们的态度,很多国际组织,对我们国家还是有偏见地,如果我们觉得硬件条件达标就贸贸然提出申请,被拒绝的话……”顿了下,“几年前的申奥失败就是前车之鉴。”

唐逸微微点头,也不怪孙有望有这种忧虑,一些国际组织敌视中国是公开的秘密,而申请世博会,对自己来说是一柄双刃剑,如果劳师动众后最后申请失败,确实会将自己割得血淋淋,这和申奥是两个概念。

而他明明白白的将申办世博会与政治联系起来,虽然好像功利些,却说明他倒是真的在替自己考虑。

唐逸笑笑道:“有望市长说的有道理,但不能为了怕失败就瞻前顾后,失败也是一笔宝贵的经验嘛。”

又对孙有望道:“是这样,我这只是个初步构想,回头和崔书记念叨念叨,如果他觉得没问题,咱们就请相关方面专家论证,要多开几次座谈会,广纳良言,如果最后真的下了决心,这个申办委员会,我准备要你挂常务。”

孙有望点点头,倒颇有些荣辱不惊。

唐逸又对黄琳道:“准备好资料,下周常务会议上,大家也准备讨论讨论。”随即就笑:“那就这样?”

三人就都站了起来,唐逸却是好像刚刚想起来,对邓文秩道:“一波不错,是个好苗子,放下去锻炼锻炼,你们政研室那个小蔡,回头把他地资料给我看看。”

邓文秩微微点头,市长连续更换司机和秘书。他也有些无奈,司机就不说了是无奈之举,秘书这儿自己就办的有些疏忽,本想陆一波出名的笔杆子硬,社会关系简单,正合唐市长用。但现在发现。市长比他的笔杆子还硬,看来以前市长那些文章可不是找枪手作的。

邓文秩自然是认真研究了一番唐逸的,但他始终不大相信当时二十出头的唐逸能写出上达天听的文章,而这些日子的观察,他终于服了,基本上,涉及重要会议,唐逸是不用陆一波写稿地。

小蔡?邓文秩微微皱眉,那小子。只会溜须拍马,以唐市长地目光,自然不是被灌了迷汤。但怎么会看得上他?心里疑惑,不过市长交代下来的事就要不折不扣地去办。

邓文秩来到政研室三科,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蔡明又在嬉皮笑脸的耍贫,逗得两名女孩子格格捂着嘴笑。

邓文秩一进来,整个办公室马上鸦雀无声,大家全低下了头去,蔡明咳嗽两声,开始低头写报告。

邓文秩本来是想和他谈几句地。现在却是没了心情,转了一圈,权当视察工作,什么话也没说,就施施然去了。

黄琳三个人刚刚离开,唐逸的办公室又来了名不速之客,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市总工会主席段贺军。

段贺军是来诉苦的,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水。就滔滔不绝的开始吐苦水,“市长,听说是您否决送温暖工程五个一点筹款办法的?那明年新年送温暖的款子怎么办?难道要困难职工都去喝西北风?您知道的,我们工会本来就没多少钱,大部分资金还是要通过社会捐助的,现在您将捐助来源堵上,您叫我们工会怎么办?”

唐逸微笑倾听,也不说话。

段贺军随即就叹口气,“市长。您别光笑啊。您得给我拿个主意,我不信您否决五个一点是想卡我们工会送温暖工程的脖子。”

唐逸笑道:“我不是反对五个一点。我是反对最后面一点。”

黄海为送温暖工程筹款地五个一点就是市财政拨款一点,市民政从捐助款中切出一点,市工会拿出一点,鼓励效益好的企业和职工自愿捐赠一点。最后一点就是强制性的规定,机关事业单位,市级干部一般不少于300元,县处级干部一般不少于200元,科级干部一般不少于100元,普通干部和职工一般不少于50元。

唐逸继续道:“不管从哪个角度讲,筹款用强制命令地方式都不对,这种方法不可取,此风也不可长。”

段贺军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对党员干部作硬性规定,也是为社会起个表率作用,没有这条规定,普通老百姓没有比对,肯捐款的心气肯定没现在大。而且我们五个一点也搞了几年了,从来就没出过问题嘛,实践证明,这是一套切实可行的办法。”

唐逸笑道:“还是有更好的办法的,段主任,你有没有想过好像南方省市,例如岭南省那样,用管理基金的方式来管理送温暖工程的资金,这样更科学规范,透明度高,社会各界捐款时更为放心,而且钱生钱,运作的好,每年都是一笔不小地收入,比咱们党员干部的那点强制性捐款要多得多?”

段贺军就叹口气,“这点我怎么能没想过,前几年省里搞的时候,我就提出过类似的想法,但黄海的情况,有其特殊性,市委、工会意见一直不统一……”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拿起茶杯大口喝了几口,轻轻摇头。

唐逸看了他几眼,就笑道:“那就先不说基金的事,说一说捐款,我虽然把你那个最后一点给否决了,但几个大企业我打去了电话,他们都答应尽尽力的,本来我还想,注册正式基金后,以后每年它们的捐款应该都少不了,恩,算了,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基金地问题以后再谈。”

段贺军喜不自禁,微笑道:“我就知道市长是早就有了对策,得,也不枉我来哭次穷,市长,我代表全市职工谢谢您了!”

说着话就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回头道:“基金的事,改天谈。”

唐逸微微点头,总工会的情况,他又怎么会没有耳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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