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专业设备

熔炼炉中火舌喷涌,装卸货物的噪声不断,工坊后的大烟囱喷着白烟。那烟气神气地扩散开来,宛如黑衣的绅士戴上它的灰礼帽。蒸汽弥漫,打铁声震得墙壁都在摇晃,挥锤的小伙子们汗如雨下,但神色像是过节般快活。

绿皮肤的老板娘站在高处吆五喝六:“注意时间,下一批原材料还有两分钟就到!甲组的小伙子注意安全作业,不准摘防护面罩!”

楚衡空站在门口,特意回头看了眼门牌:“……这是安萨太太的工坊?”

“当然是工坊。”姬怀素愉快地说,“它总算又能开工了!”

这时又一批新的板车赶到,打捞员们从车上卸货,将一框框遗物送到酷似水上乐园管道滑梯的运输管上,管内的水流像小河般流动,将遗物自动送入后方仓库。与此同时新的材料从仓库输出,借助颜色不同的水管运到葫芦形的熔炼炉上方。

楚衡空认为这过程实在奢侈得出奇,因为那些材料全都是遗物,只不过它们以某种规律做出了分类,按照不同的顺序投入炉中。

“放、放、放……好!轮流休息,保持监控,三十分钟后继续!”

熔炼炉的火光变弱,温度显著下降,打捞员们一齐欢呼后按分班歇息。安萨太太走到两人跟前,使劲拍了拍楚衡空的胳膊,脸上的鳞片一张一合。

“十年以来第一次开工!现在才称得上是个‘工坊’嘛,哈哈哈哈!”

老板娘笑得相当豪爽,楚衡空有了猜测:“您这个工坊,是和疗愈神殿一样的?”

“当然,都是洄龙大人亲自设计的都市组件,秩序稳固才能开工。”安萨太太眉飞色舞,她此时像只快乐的大蜥蜴,“这可意义重大,把第一块骨牌推下去,之后的一连串事就都好起来啦!有了工作,小伙子们就不至于忍饥挨饿;消耗掉水幕中的遗物,洄龙大人就有更多精力制造流珠;流珠多了能源充足,我们就能造更大更多的好东西……快来吧,你肯定会喜欢我们的好东西。”

她领着两人走进仓库,又拿出一大串钥匙去开仓库深处的小房间门。楚衡空没什么期待,他还在心疼那些被送进火里的遗物。

数道灯光亮起,照亮房间中央的人形,一套黑色的轻甲立于光中,仿佛乌黑的鹰隼收拢羽翼,只待时机一到就将展翅飞翔。楚衡空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住了,轻甲形似轻便的作战服,但左臂部分空空荡荡,只在肩头设置圆球状的护肩,留足了活动空间。

“为你订制的作战服。”姬怀素拿起酷似鹰首的头盔,“试试?”

他迫不及待地穿戴全套装备,作战服轻得不可思议,全副武装后的瞬间有种难以表述的“活力”渗入体内,就像一层暖暖的阳光贴着肌肤,让人精神百倍。楚衡空拿出银眼书,将书页往作战服上一扣,鉴定文本如他期待的一样浮现而出:

【回生部队作战服(探长定制版)】

【评级:1级(数字被描粗)】

【产地:森罗秘境·洄龙城】

【效果:洄龙城潮流技艺的尖端体现,由洄龙悠游亲自设计,穿戴者需具备质点一或以上的位阶。

可缓慢恢复体力并治愈伤势;可防御微弱的元素攻击;可防御微弱的精神攻击;具有微弱的外道侵蚀耐性。】

【思念:我跟你讲这小子打架不要命的,不多塞点抗性我怕他死家门口……笑什么笑,我说话难不成还能被那书记下来?

——洄龙悠游。】

安萨太太好奇地探脑袋,但由于身高不够因而没瞧见文本,只看到姬怀素和楚衡空都捂着嘴使劲憋笑。后者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我以后晚上就穿这个睡觉。”

“出息!”姬怀素撇嘴,“事先声明啊,不是不想给你更好的……”

“我明白。现在的工坊最多就能造一级的遗物是吗?这玩意已经在框架下塞爆了。”

满打满算四个能力其中一个还是实用得不行的外道侵蚀耐性,换谁看都不信这玩意还算一级。这耐性按字面意思理解就是不至于被荧尸的啃噬能力秒杀,这可是真能保命的!

“太值了。”楚衡空不由得感叹,“顶一百件末流遗物啊。”

“哪行哪业都做不了亏本的生意。”老板娘不失遗憾,“可惜目前的生产线只够制造防具,没法提供更好的武器给你。”

“很足够了。”楚衡空说。

告别安萨太太后两人走出工坊,新一批白色的防具已开始锻造,那无疑是为回生部队准备的量产遗物武装。悠游的决断完全正确,在质点一这个区间的战斗中,再锋利的武器也比不过死硬的命。

楚衡空喜滋滋地望着手甲,倍感神清气爽:“入职两个多月,终于享受到公家福利了!”

“别说得像你一直打黑工似得行不。”姬怀素丢来一个本子,上面写着一行行已完成或待完成的任务,“记得写交班表。本周工作计划是?”

“惯例巡逻、看看蒂娜和狗、调查黑工坊和俱乐部……”楚衡空的目光集中在新打钩的一行上,“阿达里的账本查完了?有新发现?”

姬怀素摇了摇头,面色古怪。

“说是新发现也不太对。还记得前阵子针对你的暗杀吗?”

“哪一次?”楚衡空反问。

“百掌那次。”

他顿了一下才想起那个手掌很多的“巧手”,疑似崇拜月亮的人。去沼地找黄金的任务太急又太长,这点小事早被楚衡空抛在脑后,但姬怀素仍然在意着什么。

“那次我们听口供判断是沼地人干的,可调查阿达里近期的支出后,我没发现金额巨大的流珠缺口,反倒发现有一部分骨干成员不知所踪。”姬怀素说,“我不知道他派那些人去做了什么,但如今看来……那起暗杀不像是阿达里指使的。”

不是大巫师又会是谁?城里有谁能轻松拿出一百万流珠,只为了一个新人的命?

不约而同的,他们想起了那个戴礼帽的白衣男人,想起他手中青色的火。

·

“不是我干的。”礼帽男人说,“你知道我的习惯,我只用自己人。”

开车的贝森瞧了他一眼:“但大家都以为是你。你知道,胡戈斯的回礼。”

“别跟其他人说,那小子活该。我是让他下来打开商路,但他做得那么张扬。”

“你故意的,卡宁。你派他来就是想探城主府的底。”

“是的,我故意的。”礼帽男人——卡宁——愉快地承认,“现在你知道不是我了,那么买凶的会是谁呢?”

贝森没有回话,正经回答这种送分题让它感觉自己的智力受到侮辱。它踩下油门,正门前的主路堵得水泄不通,亮银色的流线型跑车、深黑的加长轿车、纨绔子弟们中意的敞篷车……像是一群造型优雅的棺材等着批量下葬。他们乘坐的这辆货运卡车混在豪车之中,好似误入葬礼的清洁工。

街道两侧林立着酒吧、咖啡馆与高档餐厅,招牌上艳丽的霓虹灯照亮夜幕。这片区域的车道像年轮那样弯曲,违规改建的建筑与非法设置的路障,使得来客只能一圈圈绕着路驶入中心区域。

而在深入年轮深处后,就能看到楼后连成一片的各家当铺,不断有两眼发红的人带着遗物或珠宝走入,以低廉的价位换取流珠。他们的目的地与路上的豪车一样,都是年轮最中心的建筑物,那座被围墙与当铺包围着的销金窟。

贝森和卡宁堵了快半小时,才找准机会驶入小道,在转了几个弯后绕到搬运货物的卸货口。这地方正对着几个大垃圾桶,臭气刺鼻但空空荡荡。见他们来了卷帘门随之升起,门上的喷漆红字消失在视野中:

上流优雅,非凡享受,随时欢迎——麦维亚俱乐部

“蠢透了。”贝森说。

卡宁嗤嗤笑了几声,然后恢复成那副风度十足的绅士样子。他戴上礼帽下车,车库内的灯光早已亮起,戴金丝眼镜的棕衣青年快步朝他走来,两人热情地握手。

“你气色很好,维萨甫。”

“真诚地欢迎您大驾光临,卡宁先生!”棕衣青年维萨甫说。他的语气轻快声音却拖泥带水,像泥坑里冒出的黏糊糊的气泡。

“按您的老习惯。没请柬,没接待,没唱名,一切从简。”

“你们如此迁就我的怪癖,每次都想让我再三道谢。”卡宁左顾右盼,“就你一位?上次你说发现个不错的小伙子,有好几只手,我以为这次会有新面孔。”

“出了点小意外,他没通过‘面试’。”维萨甫轻描淡写地带过,“您知道,招新总是需要谨慎……”

“万事皆是如此。”

贝森留在车上,卡宁在维萨甫的陪同下步入升降梯。电梯上升时没有一点杂音,隐约可听见悠扬的爵士乐与歌手舒缓的女声。电梯门打开时乐声与人声爆发般呈现,铺天盖地的鎏金与鲜红占满了视野。

水晶打造的枝形吊灯,鲜艳如血的红色地毯。舞厅中的女士们随乐声摇摆,飞扬的裙摆像一朵朵张开的伞;上层的看台上,衣冠楚楚的上流绅士们举着酒杯谈笑,食物在餐桌上堆叠如小山;相隔不远处就是碧绿色的牌桌,衣着诱惑的女荷官以近乎挑逗的姿势翻牌,狂热的人们将筹码堆于桌上,在片刻后发出哀嚎或欢呼。

骰子的碰撞声,女人的娇笑声,火柴点着卷烟时“嚓”一下的响,无数种奢靡的声响汇成令人血脉喷张的合奏。这里是麦维亚俱乐部,用金钱与肉体堆出的小小天国。

“手气怎样,克卢先生?……您更年轻了,安德森太太……好久没见了啊‘鼹鼠’小子,给他来一杯啤酒!”

维萨甫走入人群寒暄,视宾客的身份娴熟地切换态度,人们配合地举杯感谢他的招待。作为麦维亚的次子他主持过不知多少次宴会,这事他干得得心应手。

卡宁拿着一杯红酒倚在凭栏边,望着楼下起舞的女人们。他在其中发现了长女卡梅儿,棕发像巧克力般柔顺的姑娘,但他没找到长子白眉,往常这个烂人会换一身“皮囊”,混在赌棍里下注叫好,对着新来的姑娘吹口哨。

一个有趣的信号,这说明白眉被派出去干活了,但麦维亚一般不在宴会时出工……除非今夜的宴会召开很仓促,原有的计划来不及更改……

卡宁的思路中断,他的背后传来瘙痒似的感触。他转过身,看到一条灰色的猫尾在眼前摇晃。

(本章完)

第42章 各怀鬼胎

猫尾巴长在深灰色的紧身衣上,像一条毛茸茸的绳索,抓住一摇就能让紧身衣下的臀部诱惑地晃动。穿紧身衣的女人主动摇晃着猫尾,眼神甜蜜浓浓,她挺了挺身板,极力突出胸衣下方小小的“筒”。

“就快满了哦!”猫女郎声音妖娆,“说不定再有100流珠就够,您想试试看吗?”

小筒快被流珠填满了,猫女郎不得不尽力挺胸,因为那小筒用三条金线系着,分别挂在紧身衣领口与两侧的三个拉链上。流珠超过限额时,拉链就会被小筒拉着下滑,将猫女郎的上衣用财富的重量“剥”下来。

这是俱乐部中备受赌棍们喜爱的一大发明,每个小筒的承受力都不一样,人们轮番向筒中掷流珠,赌谁能亲手剥下女郎的衣衫。最后的幸运儿能免费走入亮着粉灯的门后,和赤裸的女郎共度春宵。

卡宁回望引诱他的猫女郎,发觉她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年轻。她已年过三十,艳丽的妆容掩盖了细小的皱纹,生过孩子的腰肢不如年轻时那样纤细了,要靠紧身衣才能撑起亮眼的线条。那个小筒的确马上要满了,再过一阵她就要赤裸上身挽着客人的臂膀走过人群,然后尽力讨好今夜的男人,再然后或许要强打精神回家为孩子做早餐……

他摸出一颗流珠放到女郎手里,露出那种冤大头般腼腆的笑:“抱歉,我不是来……放松的。我是个生意人,我想……”

“喔!您想见魔术师吗?”猫女郎恍然大悟。她以为这人是个新手,抱着感激小声说,“那您可该快点去舞厅了!他总中意光彩的亮相。”

卡宁连连道谢,沿着小楼梯走下一层,任谁看都觉得他是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下楼梯时他听到一阵低俗的喝彩,小筒终于掉下来了,那个猫女郎被大腹便便的光头男人搂着,在许多人的注视下连声娇笑。

“蠢透了,卡宁。”他听到贝森的声音,“蠢透了。”

“我还以为恶魔不在乎这些。”卡宁在心里说。

“我不吃这种恶心的感情。”贝森干呕,“这地方满溢着月光的味道,腐烂、猥俗的烂泥地……”

“所以我建议你待在傀儡里。现在回去吧,麦维亚要来了。”

贝森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像一个透明的幽魂,无人可见。卡宁随着音乐的节奏一步步下楼,爵士乐中混入一阵军乐般的鼓点,起先不过点缀,但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变成喧宾夺主的催促。起舞的女郎们随鼓点退场,舞厅中腾出一整片大场地,人们随着鼓点拍手。突然鼓声一停,不知何方有数十架礼炮齐响,一个极高极大的黑影自高处落下,像炮弹般砸入舞厅中央!

他的到来掀起了货真价实的“地震”,舞厅周边的宾客被震得几乎站不直腿。那人发出豪放的大笑,他摘下小圆帽高高抛起,帽子里竟然窜出白鸽。那顶小小的帽子里飞出十几只上百只鸽子,它们扑闪着翅膀,抖落的却不是羽毛而是一片片芬芳的玫瑰花瓣。

大男人抬起双手过头,在花瓣雨中大力鼓掌,欢呼:“欢迎每一个人!欢迎来到我的俱乐部!”

“麦维亚!麦维亚!”人们狂热地欢迎他,“魔术师‘麦维亚’!”

麦维亚向各方行礼,挥洒着他的热情与好客。这是一个如字面一般的“大男人”,身高足有三米,过度肥胖的身体被定制的燕尾服紧紧包裹着,好似将冲天而起的大气球。但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神态自信而沉稳,让人意识到在派对之外的任何场合,他也一样值得依靠。

他不停地向四周行礼,期间与人群中的卡宁交换了一个眼神。“今夜又是满月的日子,这样的好时节值得庆贺!”而后他牵头热舞一曲,便拿起一杯白酒从容下场。顷刻间,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将麦维亚包围起来,热切的面容下藏着掩不住的焦虑。

维萨甫悄然靠近,递给父亲一张小纸条。麦维亚扫了一眼后微笑:“一切都好吗,朋友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这句话把焦虑点燃了,一个家具商人挤到最前面,硬着头皮充当排头兵:“亏您的福,都很好,先生!只是……一点小小的忧虑……我们听说上面的工坊又开工了。”

“确有其事。”麦维亚说。

“老天爷啊,发发慈悲,他们不能这样做!”家具商人涨红了脸,“那种单调的、没有创造力的工厂会击垮每一个诚实手艺人的产业!他们会用可恨的廉价把流珠从朴实人们的腰包里勾出来,以后再没有靠手艺吃饭的出路了!”

又一个水果商人站了出来,身上的礼服能让每一个水果贩子自惭形秽。“水果产业近期的日子也不好过,先生。尊敬的大巫师离去之后,沼地人开始不守规矩了。他们打算自己运货来中庭!您知道那些浑身烂泥的人有多贪婪又多肮脏,没有我们的仔细把关,指不定多少人会因为烂水果而发瘟!”

麦维亚仔细地听着,不时点头。话匣子打开后,人们纷纷吐露着忧虑,关于新的工坊、关于“不守规矩”的沼泽、在话语表面之下隐藏着的,是对于近期行动频繁的城主府的忧虑。他们都是垄断者、黑心商人、是现有体系下的既得利益者。过往他们不必担忧任何事情,因为人人都知道“守规矩”,而打手会解决那些不懂规矩的人。

可现在情况正在起变化,城主府正在让一种早已被人们忘却的,新的规则复苏。他们担心自己将成为“不懂规矩的人”。

“我明白,朋友们,我明白的。”麦维亚的发言缓慢而有力度,“首先我想提醒大家,我们的城市,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凭本事与良心赚钱的公民。我们经营着合理合法的生意,有谁会敌视有身份,有地位的本分人?”

他环顾人们担忧的脸,回以自信十足的笑容:“我和工坊有着深入的合作,我清楚明白那不会在短时间内侵占市场——光供城主府的货都足以让他们忙得不可开交。至于碧泽区的生意,我会亲自去和他们谈谈。我们都明白个体户的辛劳,现在有了成熟的代理体制,谁还想苦哈哈地自己搬货呢?”

“最后我要提醒各位,永远,永远不要敌视我们的城主府。无论环境怎样变化,都只有合作的人才有未来!”

魔术师做出了承诺,这就意味着问题都会被完美地解决。商人们举杯庆贺,放下心来,开始尽情享受餐桌上的盛宴。维萨甫接过父亲的酒杯替他主持大局,而麦维亚本人在轮番祝酒后发觉卡宁不在,便以照看厨房为借口退场。他从后台坐私人电梯到了顶层的小包厢,白礼服的男人正在餐桌前等候。麦维亚与他热情地拥抱,以最高级的礼节亲吻他的双颊。

“卡宁!我们最尊贵的客人,最最聪慧的工坊主!”麦维亚扯着身上的晚礼服,“我们的衣服、我们的房子、人们喜欢的小小玩具、还有那些保护自己的小玩意——我还能说什么呢?全都多亏你,卡宁。没了你的鼎力支持,再漂亮的小魔术也不过眨眼间散去的烟火。”

“同样感谢俱乐部提供的血与肉。”卡宁拿起刀叉,“以及美味的小牛排。”

“保证当天宰杀,全城独此一份,我的朋友。”麦维亚骄傲地说,“你在别处再找不到这样好的牛肉了!”

麦维亚所言非虚,盘中的牛排火候正好,外层焦化的纹理清晰,切面是鲜嫩的粉红色,用餐刀轻轻一压,汁水便伴着香气渗透出来。大厨手艺了得,食材更是顶级,哪怕放在地球上它也称得上一流。这顿饭是卡宁乐于赴宴的一大原因,他们都是挨过饿的人,等到将肉汁也沾着面包吃完后才说起正事。

“以你的标准,略显仓促。”卡宁说。他指的是今夜的宴会,往日麦维亚会提前数日就发出请柬,而不是像今天一样匆匆召开。

“你还是那么敏锐。”麦维亚犹豫了几秒钟,放下刀叉,“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今早我下了一个决定。”

卡宁侧耳倾听。

“麦维亚家族还不够兴旺,我们打算孕育一个新的‘女儿’,按照月亮的规矩,这等大事必须庆祝。”麦维亚严肃地说,“所以,你明白的,老朋友。我想给你一个大订单。”

卡宁了然地点头:“乐意之至。有关月亮的遗物,尽可能完整,其他的要求?”

麦维亚沉思片刻:“四个孩子对一个父亲来说已经够多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我是个单身汉。”卡宁说。他的俏皮话引来一阵大笑。

“得了吧!有的是女人对你投怀送抱。”麦维亚笑得咳嗽开来,“未来几年内我该不会再生孩子了,所以这次的仪式我想办得漂亮些。遗物要尽可能多,越多越好。”

麦维亚拿出一个漂亮的水晶瓶,瓶中黑色的血液像活物般蠕动。他将水晶瓶丢给卡宁。

“作为回报,我会提供五瓶‘家长的血’。纯度与这瓶定金一样。”

“成交。”卡宁一口应下,“我会亲自运货。”

“你总是值得信赖。”

麦维亚眉开眼笑,交易谈成后他放松下来,倚在格外大的椅子里点上烟草。“和你谈生意总是轻松,不用废那么多口舌。看看舞厅里的可怜虫们,因一点风吹草动大惊失色,那可不像个好老板,更不像是好父亲。”

卡宁不失时机地表态:“他们的担忧也并非空穴来风。”

麦维亚捕捉到了这个信号,他坐端正了,吐出一口烟雾:“卡宁?”

“我有些担心。”卡宁说。这句话足够有重量,当一个老板,一个头目说他“有些担心”的时候,就代表他的担忧快要到了极点。

“就因为那个新探长?”

“不仅如此,我认为他们在沼地得到了一些东西,它是如此重要以至于城主府立刻开始调整策略。”卡宁继续说道,“眼下的局势大家都清楚,我们有必要采取行动。”

提到局势,就暗示着事关生死。而采取行动是最重的话,那意味着要跳过“谈谈”,而打算出手了。麦维亚很清楚言外之意,他长久地,长久地沉默,在这期间一个穿西装的墨镜男人走来为两人撤下餐盘,卡宁也向他打招呼。

“或许之后,卡宁。”麦维亚沉重地说,“我们与城主府已相安无事许久,这又是新生儿诞生的前夜……我们不妨再多谈谈,再下决定。”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不结婚,家庭太沉重了。”卡宁轻佻地说。

“可不是吗!哈哈哈……”

他们相互敬酒,让此事不了了之,西装男人在此时端上解腻的饮料与小甜品。他们又聊了些往日的趣事与近期的新闻,最后卡宁起身告别。

“对了。”临走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而停步,“有件事提醒你。”

“什么?”麦维亚用餐巾擦嘴。

“上个月,维萨甫雇人暗杀了楚衡空。”卡宁戴上帽子,“有空查查账本。”

麦维亚的面色变为一种可怕的铁青色。他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声粗重得令人窒息。他的衣袖忽然炸裂,那肥壮的手臂膨胀了一圈,呈现出污水般的黑色。那本就大得出奇的躯体随呼吸声而膨胀,卡宁简直以为自己在看着一个巨大的炸弹,它会因愤怒而塞满整个房间,而后用毁灭性的爆炸带走一切。

但呼吸声一点点平复下来,麦维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又回到3米高的体态。他深深地呼吸。

“真他妈谢谢你。”麦维亚低沉说,“我他妈的还不知道……”

“别对孩子太粗暴。”卡宁耸耸肩,走出小餐厅,关门后他不出意外地听到了餐桌被砸碎的巨响。他独自走楼梯到车库,贝森在卡车上等着他。

“怎么说?”

“到前面路口先停车。”

卡车停下,卡宁望着后视镜。在这个位置他能看到俱乐部高层的窗户,他静待了一阵,看到一片黑色的“雾”从高层弥漫开来,一个白色眉毛的男人从雾中走出,拽着一个幼小女孩的手。那应当是“女儿”的候补之一,麦维亚没骗他。

“可以走了。”卡宁愉快地说,“改变计划,我们和城主府一起搞死俱乐部。”

贝森把运货卡车开出去好一段路,才转过头:“……啊?”

“麦维亚知道了暗杀的事情还没请我留步,就说明他有自己的‘大计划’。”卡宁说,“我们指望不了他了,那就只好把他的尸体当做食粮。”

“但是,为什么?”贝森使劲晃脑袋,“城主府,有什么理由,去帮你?你刚去过沼地,我要是城主府的人我肯定先去打你。”

卡宁摸出那瓶“家长之血”,放到卡车的杂物框里。

“后天发个邮件,姬求峰收。”

“………………”

贝森在红绿灯口处停下,望了卡宁好一会:“你们人类真的很可怕。我一直以为你和麦维亚是朋友。”

“恶魔之间会交朋友吗?”卡宁反问。

“不。只有食物与死敌。”

“现在你学会了,人类也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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