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十一)“今夜无人

“47,47……”

黑暗中,一声声飘忽的呢喃自头顶响起,语速越来越快,连在一起,倒像是在唤齐斯的本名。

齐斯闭着眼安静地平躺,没有出言搭理的打算,无奈那声音不依不挠,起初还只是在上铺响着,不多时便到了他耳边,吹来丝丝冷气。

齐斯不动声色地将手覆盖在枕边的命运怀表上,缓缓睁开双目。

“熄灯”后全世界都没有光,他本以为在失去折射后,他什么也看不到,不想刚睁开眼,就和一张人脸看了个对眼。

那张人脸的脖根挂在上铺的围栏边缘,头颅夸张地下垂,着色不均的黑灰色皮肤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传统的泼墨画。

它的脸庞像要滴下水渍般凹凸不平,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齐斯看。

在发现齐斯也在看它后,它幽幽念道:“爱说谎的坏孩子,是你害死了我们,是你害死了我们所有人……”

齐斯看了眼系统界面上“熄灯后禁止在寝室里夜聊”的规则,抿了唇不发一言。

人脸不依不挠,依旧在没完没了地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台词,齐斯早在十年前就听腻了。

他瞪着眼看上铺的床板,在心里漫无边际地腹诽:鬼怪犯规难道不会受罚吗?真是双标呢……

又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人脸更进一步的行动,齐斯就着握住命运怀表的姿势侧了侧身子,伸头看向陈立东的床位。

那里是一片仿若能吞噬一切的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就好像什么也不曾存在过。

高饱和度的黑色涂满了整个世界,只有鬼怪的形影清晰可见。

陈立东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不知是听不到鬼怪的絮语,还是不敢吱声。

右侧响起轻柔的呼吸声,齐斯翻了个身,看到原本空荡荡的床位上,不知何时躺了个人。

那人瘦得像一具干尸,头颅却是滚圆的,脖子扭曲了九十度,也大睁着眼注视齐斯。

齐斯沉默着和那只鬼对视两秒,见对方同样没有动作的打算,索性背过身去,再度闭上了眼。

已知二十九个玩家被分到十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五个床位,那么必然会有空床位出现。

现在差不多可以推测出来,夜晚的惊吓点在于空床位会长出鬼怪,遇到类似情况的必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人,总不会是必死的局面。

哪怕真要出事,房间里还有个睡上铺的陈立东呢。

相比之下,他睡在下铺,怎么都该比陈立东跑得快。

“嗒、嗒、嗒……”

走廊的远处响起轻飘飘的哼唱声,古怪的曲调中夹杂着几声脚步,以同一频率的步调越走越近,不算响,却很是清晰。

门缝中渐渐渗进了光,随着脚步和哼唱声的逼近,光线在几秒间从黯淡变作炽白。

在亮度达到极点的那一刻,脚步声停了,紧接着响起转动门把的声音。

门被从外面推开,属于手电筒的强光直直打在齐斯脸上,久久停留。

哪怕隔着眼皮,依旧能感受到光线的刺目,齐斯闭着眼,死死盯着系统界面上的文字,眼珠维持一动不动的状态。

似是相信他睡着了,强光终于移开,又向四面八方扫了一圈,才调转方向,退了出去。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

轻巧的脚步“趿趿”地走远,又在下一扇门前停留,如法炮制地推门。

齐斯无声地掀起眼皮。

借着从门缝中渗入的微光,他看了眼命运怀表。

时针指向12,分针才过整点一格。

刚才他经历的无疑是规则里提到的查寝,第一次查寝已经过去了,还剩下凌晨四点那一次……

齐斯又翻了个身,看向对面的床位。

晦暗的光线下,上面的鬼怪已经不见了,留下一张空荡荡的铁床板。

而在光线尽数消弭,世界重归黑暗之际,诡异的人形再度显影,维持着先前的姿势,静默地凝望前方。

‘鬼怪只会在黑暗中出现么?还是……只有在黑暗中才能看到鬼怪?’

齐斯胡乱地猜测着,阖上双眼,瞑目酝酿睡意。

他不觉得和鬼怪共处一室是件可怕的事儿,小时候他经常拽住各路鬼怪和它们谈心,或者搞一些鸡飞狗跳的恶作剧,整得公寓楼周围的鬼越来越少。

纵然他已经过了最讨人嫌的年纪,也依旧不怎么忌惮普通的鬼怪。

相较而言,在鬼怪明显无法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因晚上休息不足而影响第二天的行动才更加致命。

寂静中,齐斯一寸寸地抚平自己的思绪,将呼吸拉得绵长,忽然就觉得有些冷了。

寝室里没有被子和床垫,他起先以为这里是热带气候,也不是不能凑合;结果没想到入夜后,身遭的气温迅速下降到了能令身体感到不适的程度,让他不自觉地打起寒噤。

希望副本里不会有感冒的设定……齐斯打了个哈欠,恹恹地将自己蜷成一团,却睡意全无。

一种怪异的隔离感像藤蔓一样将他缠络,明明肉体疲惫到极致,精神却清醒异常。

活跃的思维跳跃着进行无效的思考,在脑海底部弹出一幅幅奇诡的无意义图景,掀动得他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纵然如此,他还是尽力将呼吸放平放缓,做出一副迷迷糊糊,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呼吸声越来越轻,直至几不可闻,在静谧中似乎睡得很是安宁,连梦都是一派祥和。

上铺,陈立东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眠。

他听着下铺齐斯翻了两个身,便安静下来,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睡不着应该是受到了副本机制的影响。

规则上没说夜晚必须留在寝室,且安排的两次查寝之间有四个小时的空档,简直是明牌告诉玩家,可以在这段时间搞事。

而在查寝过后,NPC很快入睡,无疑是给他提供了方便——他不用担心被告发。

陈立东又躺了十分钟,确定齐斯真的已经睡熟了,才翻身下床。

年久失修的梯子在他踩上去后,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动。

他身形一僵,连忙停止动作,就着挂在梯子上的姿势看向齐斯的方向。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他自然什么都没看到。

好在,齐斯的呼吸依旧平缓,没有要醒转的迹象。

陈立东不敢耽搁,几步下了床,踩上球鞋后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

是的,他想在夜里出门探查。

如果是在以往,他定不会这样以身犯险;但这是他最后一个考核副本,再不刷表现分就来不及了,昔拉公会不会要一个废物的。

更何况,在无法入眠的机制下,保不齐还有别的玩家会生出探查的心思,他要是手慢了,将会在信息量上陷入不利。

陈立东进入诡异游戏,为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他老婆。

那个在他贫穷时嫁给了他,哪怕他被关进治安局也不离不弃的女人,在他终于还完了贷款,真正拥有了自己的房产和汽车后倒下了。

在女人因为摔下楼梯进医院的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兴致勃勃地策划第一次家庭旅游,第二天,一张脑癌晚期的诊断单就被医生递给了他。

绝症无药可医,诡异游戏是唯一的救赎。

陈立东知道,他的老婆等不了太久,他只有尽快成为昔拉公会的正式成员,才能向公会内部借取积分,救他老婆的命。

他也听说过,那些借给他的积分将会是买命钱,但那又如何呢?

他别无选择,唯有一往无前。

陈立东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房间中没有任何异常了,才轻轻转动门把,推门而出。

他反身将门再度合上,摸着黑向楼梯口走去。

房间内,齐斯听着陈立东的脚步渐渐远去,在心底默数秒数。

又数了十分钟的时间,确定陈立东已经走远了,他才从床上起身,无声无息地出了门。

他本就存了在夜间搜集线索的心思,毕竟办公室这个重要地点,白天大概率有梅狄娜女士守在里面,无法进行细致的搜查——要搜只能等晚上。

只是在他最早的计划里,夜间行动这种有风险的事儿,怎么都得留到第二天,等有愣头青趟过雷再说。

但在发现自己和陈立东同样睡不着后,他很快意识到,夜里无法入眠并非偶然,可能是这个副本的设定之一。

睡不着的情况下,定会有不少人像陈立东那样出门搜证。

在所有人都行动时,要是放弃了行动,便会失去先手优势,大亏特亏。

而既然有人垫背,行动的风险似乎也不是那么高……

走廊间不像寝室里一样是全然的漆黑,微弱的光线散佚在虚空中,莹莹地照亮场景的轮廓。

齐斯将人皮假面收回道具栏,顶着自己原本的脸,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过道上,丝缕的血腥气从一扇铁门后逸出,昭示死亡的预警。

齐斯顿了顿脚步,饶有兴趣地瞥了一眼气味传来的方向,隔着门什么也看不到。

考虑到撬门进去看热闹的性价比太低,他自感无趣地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

4号寝室中,姜君珏坐在床边,叼着一根烟,看着地上死相凄惨的尸体出神。

死去的玩家叫做孙林,是个没有公会背景的自由玩家,在和他分进一个寝室后,嘴上说了好多漂亮话,无非是希望能借由他加入听风公会。

姜君珏打着马虎眼应付了过去,虽然被缠得有些烦躁,但也并不怎么厌恶对方的行径。

孙林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本身没有实力,也没有谋求提升的勇气,只想着背靠大公会,得过且过地活下去。

这没有错处,谁不想活下去呢?

生存面前,再是油嘴滑舌,再是委曲恣睢,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未来不会露出这样的丑态,又有什么立场笑话别人呢?

姜君珏一向与人为善,因此直到熄灯,孙林都天真地以为自己靠着几句寒暄,便混了个脸熟。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在度过这个副本后,将分道扬镳、再也不见。

但意外发生了。

熄灯后,空床位上现出了鬼怪的影像。

上铺的孙林好像听到了什么,惊恐地大叫起来。

“我没有违规!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们不要过来!”他大吼着辩驳的话语。

姜君珏沉默地听着,心里一沉,知道:这人完蛋了。

果不其然,孙林翻过栏杆,从上铺摔了下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血腥气轰然炸开,姜君珏戴上夜视镜,看到孙林四肢扭曲地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饶是这样,他也没有立刻死去。

在发现姜君珏在看他后,孙林吃力地向姜君珏爬去,伸出血淋淋的手求姜君珏救他。

姜君珏没有出声,只后退了一小步,传达拒绝的态度。

孙林的身上裂开一道道血痕,像是有什么深埋在他体内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一朵朵金黄色的小花从血管中绽开,又快速地落下花瓣,覆盖住鲜血淋漓的躯体。

在意识到姜君珏没有施救的想法后,孙林口中的哀求变成了对见死不救者的诅咒。

他依旧在呼救,却失去了求救的对象,而发出一种刻入本能的不甘于死去的哀嚎,向苍天或者神明祈求奇迹,并将恐惧和痛苦全盘喊出。

姜君珏冷静地观察着孙林的死状,看着黄色的蝴蝶从血管中拱出,振翅飞了几秒便死去,和花瓣一同谢落。

他看着孙林的挣扎归于平静,听着他的叫喊陷入寂静,从怀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黄色的花朵一簇簇从死亡中开出,又化作坟土将尸体掩埋,生机在袅袅的烟气里沉寂,只剩下长久的静默。

姜君珏含着烟抽了一口,从始至终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其实有办法救孙林,他身上有不少保命道具,替死的、救命的,都拿得出来。

但他从没有义务救一个陌生人,尤其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人。

道具很贵,而人命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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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群被封了,暂时不会再建了,大家可以加一下普群。

今天加更了一章,还剩24章。)

(本章完)

第167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十二)“他们都患

齐斯在黑暗中拾级而下,眼睛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能够模模糊糊地视物。

他在一楼站定,遥遥望见办公室的方向有光晕从门缝中逸出,细听还有几句压低了的人声,似乎是在讨论副本的内容。

有几个玩家比他快了一步,已经进到办公室探索了。

办公室内里的光线明灭闪烁,不像是灯光,倒像是燃起的篝火,显然是有玩家钻了规则“不许开灯”的表述的空子,点了一把火充当照明。

也不知道明天梅狄娜女士嗅到火焰燃烧后残余的烟味,会不会大发雷霆。

齐斯轻手轻脚地经过,径直越过办公室,走向一旁的档案室。

在团队游戏中,优势不仅取决于掌握的信息的多少,更在于信息的稀有程度,而这个副本中的物品似乎是可以经过放入背包的环节,收进道具栏的。

在所有玩家都一头扎进办公室时,他已然得不到先手优势,不如另辟蹊径,提前去别处藏匿一些关键线索。

齐斯从手环中抽出细铁丝,三两下撬开了档案室的门锁,推门而入。

一排排铁质的书柜挤挤挨挨地排列,狭窄的过道仅容一人通行。

书柜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有的边角已经破烂,书脊上长满破败的溃疡;有的看上去还新,花花绿绿的,无法分辨其中的具体内容。

齐斯算是明白了,第一遍探索的玩家所说的“档案太多,看不完”是什么意思了。

如此繁杂的书目,哪怕将一个平日里习惯于阅读的人投入进来,都会望而却步,一时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更别说大部分玩家都疲于奔命,根本没那个耐心从头开始寻找答案。

不,更准确地说,这些书可能根本不是让玩家们看的。

齐斯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档案室内的书籍大概有几千本,就算所有玩家都聚集在这里,合作研读,每个人的阅读量也是一百本打底。

哪怕每页只停留两秒,看会不会在系统界面上刷新出文字,需要的时间也相当不菲。

副本根本不可能给玩家如此多的安全时间来从事阅读。

而要从这些书中找出真正有用的书籍,更是天方夜谭。

且不说现在光线太暗,什么都看不清;哪怕是在白天,面对这堆外表毫无规律可言的书,也不敢武断地从书名判断其价值。

至于随便抽一本书……

在一个强调“公平”的游戏中,齐斯不认为副本会让运气占太大的比重。

所以,要么答案不在书里;要么有其他的方式,可以让玩家较简单地获得书中蕴含的信息。

来都来了,齐斯索性钻入书柜间,一寸寸地摸索过去,判断是否有暗格存在。

指间忽然摸到了一张纸页,触感粗糙,夹在书架的间隙中格外突兀。

齐斯用两指抽出纸页,举到眼前。

在他注视两秒后,纸页上的字迹在系统界面上浮现。

齐斯眯起了眼。

……

山川信弘举着打火机,借着一星火光的照明,在一楼的长廊间缓步慢行。

他本来是不想在夜晚出门探索的,无奈同寝室的玩家都不由分说地离开了,丢下他一人和满寝室的鬼大眼瞪小眼。

虽然知道只要不违反规则,那些鬼怪拿他没办法,但被这么多的足以触发恐怖谷效应的人脸盯着,他依旧不免汗毛倒竖、坐立不安。

睡是睡不着了,寝室里也呆不下去,山川信弘思虑良久,终究还是磨磨蹭蹭地出了门。

毕竟,室友们都离开了,以概率论,怎么都是留在原地更危险点。

山川信弘小心翼翼地往办公室的方向前行,越往前走,越是惴惴不安。

办公室的门缝间扑闪着幽幽的火光,让人联想到林间的野火,时不时还有几声听不清具体内容的交谈,如同传说中的百鬼夜行。

山川信弘在现实里是个普通大学生,体质生来就差,成天病怏怏的,风一吹就会倒。

在进入诡异游戏之前,他就相信世界上有鬼,平日里也经常遇到各种神隐、鬼打墙之类的灵异事件。

行走在黑暗中,他不由自主地开始脑补各种诡异的怪谈,什么裂口女啊,青行灯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的恐惧一丝一缕地滋长,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硬着头皮往前,却是僵手僵脚地越过了办公室,在档案室的门口停步。

他背靠着档案室冰冷的铁门,出气多进气少地倒吸着凉气,尽量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以平复忐忑的内心。

骨头开裂般细小的“吱呀”声在耳边响起,后背甫地一空,山川信弘一个趔趄向后栽去。

他正要尖叫,一只冰凉的手却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在他反应过来、奋力挣扎之前,清冽的男声以极快的语速轻声说:“我是玩家。”

是玩家就好……

山川信弘松了口气,恐惧感稍稍消弭了些,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全身都酸软得像是刚进行过一场剧烈运动。

他小幅度地摇摇头,又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乱叫。

挟着他的那人这才收回捂住他嘴巴的手,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他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黑发青年正一脸严肃地看他,将食指放在唇间,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山川信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被青年传递出来的认真审慎态度所感染,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他糊里糊涂地被青年拉进档案室,又糊里糊涂地被青年拿走手中的打火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这人谁啊?我为什么要听他啊?

山川信弘正要发问,抬眼就见青年冲他使了个神秘兮兮的眼神,然后从书柜中拿起一本书,用火点着了,再信手丢回去。

燃烧的书落到书柜的底脚,并在接触到易燃物的刹那绽放出橘红色的火焰。

袅娜的火舌顺着层层叠叠的书籍升腾,纸页在火光中迅速蜷曲,又散佚成漫天焦黑的残片离析飘舞。

冲天的焰火发疯似的跳跃,金色的余波触到天花板后灼黑一小片墙面,熊熊的热量将铁质的书架烧得通红,发出令人牙酸的噼里啪啦的怪声。

短短几秒间,一书柜的书皆被焚毁。

山川信弘呆呆地看着眼前由书籍燃起的篝火,张大嘴巴,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啊?”

没有人出言为他解惑。

刚烧毁了一柜子“人类进步阶梯”的罪魁祸首心情不错,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观赏火焰燃烧的进程。

纸张可以算是不错的燃料,更别说数量十分充足,燃起的火焰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可见度甚至短暂地胜过了白天。

铁柜中很快连一张带字的纸片都不剩了,只有残余的火星在灰烬上不甘心地蠕动,扬起丝线般绵长的白烟。

齐斯远远地看了一眼,确定没烧出有用的线索,迅速拿着打火机走向下一个书柜,随便抓起一本书,就要伸出魔爪。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山川信弘终于回过神来,舌头打结,“还……还有,你到底是谁?”

“简单介绍一下,我叫齐文,自由玩家,通关过十个副本。在这个副本里,我的编号是50。”齐斯正色说着,用打火机点燃手中的书,如法炮制地扔回书柜。

烈焰又一次冲天而起,将整间档案室照得明亮如昼。

齐斯侧身背对大火,看向山川信弘的目光平静得近乎于冷漠:“这个房间的信息太杂乱太繁琐了,提前烧掉一些,可以有效减少任务量,不是么?”

“啊?”山川信弘张目结舌地瞪着齐斯,只觉得槽多无口。

这可都是线索啊,就为了方便,说烧就烧了?

然后就听齐斯用一成不变的语气接下去说:“最关键最核心的线索是无法被毁掉的,因为哪怕触发保底死亡人数机制,也需要以符合逻辑的方式通关。所以能被毁掉的,一定不算重要。”

“这么多书籍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看完,副本也不会将线索的得出建立在阅读大量文献这种重复无效劳动上,所以我倾向于认为,这些书的存在都是障眼法。只有将芜杂的表象除尽,才能看到更内核的真相。”

齐斯的目光锐利冷冽,为他整个人都蒙上一层高智商精英的色彩。

山川信弘在几秒间脑补出了一个擅长推理的怪咖大佬的形象,越想越觉得齐斯说得有道理。

他刚松了口气,却听齐斯又道:“我请伱进来是想借你的打火机,等烧完这些书后,你如果对我的行为有任何意见,可以出门左拐,进入办公室和那些蠢货一起浑水摸鱼。至少他们不会做出超出你的理解范围的决策。”

齐斯说话间动作不停,手脚麻利地抽取一本本幸运书籍充当火引子,依次将房间中的书柜点燃。

烈火的映照下,他的话语冷得像冰,语气生硬得不容置疑。

山川信弘愣了愣,起初以为这是逐客令,但在咂摸两秒后,又觉得不太像。

有意见可以离开,反过来说,只要不提意见,就可以留下。

山川信弘想了想,觉得还是留下来比较好。

已经确定档案室里没有危险,还有个看着不弱的大佬坐镇;而隔壁的办公室看着挺吓人的,天知道里面有没有鬼,傻子都知道该选哪里。

当下,他冲齐斯鞠了个躬:“在下山川信弘,请多关照!”

齐斯唬住了工具人,回过头看,最后一个书柜也被烧得干干净净了。

他抬手看了眼命运怀表,从点燃第一个书柜到现在,只过去了五十六秒。

他随意地将打火机丢回山川信弘怀里,优哉游哉地往门边退去。

山川信弘接过打火机,不明所以地看向已经站到门口的齐斯。

下一秒,他就感到后脑勺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好像有一把刀当头劈下,硬生生将他的脑壳撬开。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中交织着茫然和惊恐。

艳红的血液顺脸颊流下,勾勒出京剧脸谱般的秾丽色块,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失去生命后向前砸到地上,溅起飞扬的尘埃、脑浆和鲜血。

油漆般粘稠的汁液在伤口处糊成一团,直到最后一刻,他依旧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是这个结局。

齐斯静静地端详着凭空失去半个脑袋的尸体,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咧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俯下身掀起尸体胸前的一片布料,果不其然,在红枫叶状的校徽下看到了“36”的编号。

他微微挑眉,动作却不停,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那张先前在书架间摸到的纸页,就着余烬中的火星点燃。

直到纸页与黑色的残片融为一体,再看不出字迹,他才满意地从登山包里摸出手帕,擦了擦指尖。

被烧掉的那张纸上,赫然写道:

【1869年4月7日,学校一楼的档案室被点燃,课本以及众多书籍皆被焚毁。经调查,系原住民儿童对课程内容不满,遂在夜间进入档案室,纵火烧毁书籍。】

【经过单独分开审讯,依然无法判断纵火者是谁。但在离现场不远处发现了一盒用剩下的火柴,经调查,这盒火柴属于36号。】

【36号坚称他对纵火一事并不知情,他的火柴在三日前失窃,应当是被同伴偷取,用以栽赃嫁祸。老师一致认为他说的是真话,主张继续寻找真正的纵火犯,实在无果便不了了之。】

【但托尔森先生觉得,顽劣的原住民必须为此事付出代价。既然不知道纵火者是谁,处决纵火工具的所有者也是一样的。真相并不重要,只需要让那些原住民感到恐惧就够了。】

满档案室的灰烬中,有一个通体银白的铁盒子鲜明异常。

齐斯走过去,将铁盒子上的锁用细铁丝撬开,看到了整整齐齐摞在里面的文字档案。

最醒目的一行俨然是——

“他们都患上了失眠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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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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