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道门

随着两位高手各自停手,本狼藉一片的街道内外又飘起了秋雨。

夜风荡来,街道两边的房舍中不时有簌簌之声,间杂低声啜泣之声。

先前聂延年与熊无畏打斗时催发的惊雷之声,在觉明大师和郄亦生的斗法之下,简直如同儿戏。无论是闹出的动静,还是神通的威势,都有云泥之别。

不过两位高手对天机神通的运用非常熟稔,虽说长长街道上青石板碎裂无数,街道两旁的房屋也各有破损,但并未伤及到无辜之人,只是吓到了寻常百姓罢了。

那客栈的掌柜和伙计早没了踪影。街道上闹出的动静太大,远处有不少火把涌现,似是青田县的捕快官差。

可那些人缩头缩脑,远远看了几看,便知道是惹不起的人,就赶紧灭了火把,及时退去。

觉明大师方才出场时气魄极大,又是什么因果相续,又是什么锡杖开道,开口菩提灭道,闭口佛动山河,最后竟落得盘膝坐地,一手不存,大败亏输。

兰若寺这一次又栽了跟头。

孟渊心中催发焚心神通,一手握着刀柄,一手紧紧拉着姜棠的手。

方才这一战,又让孟渊大开眼界。

这两人所依仗的天机神通本就不凡,对天机神通的运用更是炉火纯青,而且似已挖掘到天机神通更多的运用之法。

孟渊对菩提灭道依旧一知半解,对那万里长空仍是叹而观之,但方才郄亦生接佛动山河之际,曾看过自己和厉无咎道长一眼。

那一眼看厉无咎时,似带有几分讥嘲,好似在说青羊宫坐拥宝山而不自知。

而再看孟渊之时,似有几分先达对后进的讥讽,好似在说孟渊连尿泥都玩不好。

也就是在这匆匆的瞥了一眼后,郄亦生人与飞虹相合,突进到觉明和尚身前,继而再出天机神通,力破觉明和尚的佛动山河。

那郄亦生所用的天机神通分明就是烟雨飞虹!但无论其威势,还是其自然之意,都远在孟渊之上。

这一战郄亦生当真从容之极。而觉明和尚身为兰若寺派出来为觉远了结因果之人,必然身负惊人艺业,且有两处丹田,但依旧被郄亦生所破。

此刻的郄亦生分明还有再战之力。

秋雨瑟瑟,郄亦生披头散发,却毫无狼狈之色,反而凝立不语,只收剑归鞘,好似未经大战,只是遇到一场浅淡风雨一般。

一众人远远望之,当真高山仰止。

“阿弥陀佛。”玄悲已经洗去慌乱,又归于沉稳,他不慌不忙的走上前,朝郄亦生重重俯身一礼,“郄施主绝技神妙,内依心志,外托秘技,小僧代师伯认输。”

郄亦生微微点头,并无继续为难之意。

玄悲又是一礼,继而上前,先给觉明大师喂食了两丸丹药,这才把人搀扶起来。

“以武入禅,潜修几十年,也不过是有了看一眼真正天才的资格。”觉明和尚已然无有方才的暴戾之感,此刻虽有伤,却好似看开了一般。

他的大红袈裟已然不存,麻布缁衣上满是鲜血,面上苍白无光,身上各处还往外缓缓渗出血来。

觉明和尚扶着锡杖站起,用仅剩的手合十身前,朝郄亦生低头一礼。

“若贫僧以舍身成佛之法再战,施主有几分成算?”觉明和尚语气微弱,希冀的看向郄亦生。

“你此时才问,可见心气已失。”郄亦生好似有几分看不起觉明和尚,他轻轻抬了抬剑柄,道:“大和尚,武人是一力破万法,是死生之地见因果。你自言武僧,可算不上真正的武人。”

“施主可是真正的武人?”觉明大师问。

郄亦生沉默稍许,微微摇头,道:“我不过是借武道行事。”

他在夜雨秋风中环视诸人,接着道:“其实大多数走武道的人都算不得真正的武人,不过是无知之人手握快剑利刀罢了。”

“四大家将都不算?”觉明大师又问。

“他们更不如我。”郄亦生道。

“信王呢?”觉明还问。

郄亦生又沉默不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方才说潜修几十年才有得见真正天才的资格,其实不然。信王才是惊才绝艳之人,我远远不如。至于他是否合乎武人之意,我不知道。”

觉明大师点点头,不再多问。

“师伯。”玄悲一手提着锡杖,一手搀扶着觉明,低声规劝道:“事虽不成,因果仍在,咱们总有卷土重来之时。”

街道之上秋风吹过,玄悲一步一步搀着觉明和尚,避到远处。

“小僧恭睹青羊宫高人神技。”玄悲终究做不到心中空空,还在怨恨方才厉无咎袖手旁观,是以出言激将。

不过即便不激将,郄亦生也已看向厉无咎,分明是在邀战。

厉无咎袍袖一挥,露出身后背负的长剑,继而拂尘一动,在房顶上迈前三步,依旧未曾下来,只是紧紧盯着郄亦生。

“道友虽修武道,却也算是我道门中人。”厉无咎语气冷冽,风雨卷动道袍,当真犹如仙人一般。

厉无咎并未因觉明和尚大败亏输便有了惧怕之心,反而有几分肆意之感,“敢问道友从何处偷学我青羊宫的天机神通?”

“不过是烟雨飞虹罢了,又何须偷学?”郄亦生很是不屑,“化腐朽为神奇,我能用此法破兰若寺高僧,是你青羊宫的福分。”

说到这里,郄亦生微微侧头,看向孟渊,道:“孟飞元,你只得其形,不得其意。世子并非武人,他传你此法,却无有教导。”

郄亦生又拔出剑来,接着道:“你学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想要见青天明月,就该换个老师了。”

“多谢先生教导!”孟渊笑着回应。

郄亦生也不再啰嗦,只是轻轻转过身去,背对着房顶上的厉无咎,道:“前番葫芦山中偷袭道长,方才我与兰若寺高僧争斗之时,道长并未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可见确实是高人风范。”

“非为不偷袭,实乃不屑为之。”厉无咎冷声道。

“此时我力气已用了大半,身上负伤,愿再领教厉道长神技。”郄亦生十分自信。

秋风送雨,厉无咎竟迟迟不出手。

(本章完)

第202章 大高手

“野鹤闲云,何非法相?”

眼见厉无咎还是没出手,一向和气待人的解开屏先看不下去了,“厉道友,道门乃是讲清静无为,不争方莫能与之争!郄施主先破了兰若寺高僧,但未能破道长,可见青羊宫是胜于兰若寺的。”

“阿弥陀佛。”玄悲也看不下去了,他虽然方才激了厉无咎,但人还是很实在的,“孔雀道友,你激将便激将,何须把我兰若寺拿来当筏子?”

“是小僧不对。”解开屏及时合十行礼认错。

玄悲也合十回礼。

这两个和尚本是敌对,但偏偏都有礼貌的很,于夜深飘雨之际显得不伦不类。

连老实人胡倩都忍不住哼哼了两声。

“哥,”姜棠本希冀之极的看着厉无咎,盼能一窥道门前辈的神通秘法,但见厉无咎依旧不出手,便赶紧捏了捏孟渊的手,道:“咱们要不要先退?”

“退与不退,已经无关紧要了。”孟渊耐心的给小丫头解释,道:“外间还有人守着。再说了,逃也无用。”

姜棠认真的点点头,道:“我记住了。”

聂延年见姜棠乖巧听话,便道:“小丫头,厉无咎是青羊宫的高人,你好好睁大眼睛瞧着,咱三小姐可没空给你演练道法!这等好机会,可遇不可求!”

“是!”姜棠一向听聂延年的话。

“他怕了。”解开屏见不得人好,他见孟渊等人翘首以盼,就又出言来激厉无咎。

“怎么说?”何九郎问。

“以小僧来看,”解开屏看向房顶凝立不动的厉无咎,便道:“厉道长昔日被郄施主偷袭受损,他心中不忿,誓要洗去耻辱,这才一直在寻郄施主等人。可方才见识了郄施主的一剑退敌的神通本领,厉道长才算明白当日在葫芦山上,郄施主偷袭时并未出全力,否则厉道长那时就该身首两分!”

这话一说,何九郎也不辩驳,只是笑嘻嘻的看向厉无咎。

厉无咎怀抱拂尘,对解开屏的无聊话语并不在意,只是淡淡道:“郄道友当日刺我一剑,不知是何种天机神通?”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郄亦生缓缓出声,道:“雷动于九天之上,剑出于九地之下。此天机神通,名为雷动九天。”

到了这会儿,孟渊才知道郄亦生偷袭厉无咎用了何种天机神通。

只是彼时未闻雷鸣,也未切身感受到雷动九天之威。

自郄亦生露面,孟渊已见过此人用过三种天机神通,乃是飞洒天星,长空万里,烟雨飞虹。

如今怕是又能领略这雷动九天之妙了。

“真他娘没白来!”聂延年这等见过世面的人都忍不住感慨了。

胡倩和铁牛一众少年也个个面露希冀,纷纷看向场中。

“原来如此。”厉无咎微微颔首,道:“愿再来领教道友高招!”

说着话,厉无咎又是轻摆拂尘,街道内外便起清风,阻隔秋雨夜风。

解开屏眼见厉无咎已然出手,便也不再开口激将,反而仔仔细细的往前瞧。他明明是个秃驴和尚,但却无有空空之心,还特别爱看热闹。

何九郎和熊无畏两人显然是对郄亦生极有自信,他俩见郄亦生只提了提雷动九天之名,便老老实实的往后又退了十来丈。

“何施主比之郄施主若何?”解开屏见何熊两人后退,他也乖巧的跟上去。

“郄老大和我的差距,比我和狗的都大。”何九郎道。

“……”解开屏一向是会说话的,可一时间竟回不上话来。

玄悲见状,又搀扶起觉明和尚,老老实实的退到孟渊身旁。而后好似觉得不把稳,又退到了孟渊等人的身后。

“厉道长六品境界,精擅诸般法门。”玄悲见孟渊皱眉看向自己,就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道门神通秘法太多,波及的地方太大。”

孟渊微微摇头,道:“我并未有取笑两位的意思,乃是说咱们既然在一起,更该同舟共济。你好生看管觉明大师便是,凡事有我担着。”

“阿弥陀佛,施主当真仁善。”玄悲情知这位孟飞元是为菩提灭道才愿意说两句好话的,至于什么“担着”的话语,听听便算,但也不能不应付两句。

这边诸人也没闲工夫多扯,都踮着脚尖,细看场中。

郄亦生背对厉无咎,两人还没有显露能耐。

夜深无月无星,分外暗沉。两人隐在夜幕之中,但又显眼之极,即便胡倩等人火把在手,也似萤火之光。

又过了片刻,厉无咎袍袖大震,簪发的松木枝被冲开,随即须发飘动。

“剑来!”只见厉无咎单手执拂尘,另一手掐诀,身后背负的长剑陡然出鞘。

一时之间,那剑光赫赫,分外显眼,竟在厉无咎头顶之地来回周旋。

“一生二,二生三!”厉无咎面上少了道门高人的清净,却有几分阴沉之意。

只话语声落下,那周旋不停的飞剑,竟一分为二,二分为三,继而密密麻麻,街道之上的天空满布飞剑。

厉无咎身形拔高,脚踏一柄飞剑,风吹道袍,隐入那无穷飞剑之中。

“好好看着!”孟渊使劲儿捏了下姜棠手心,“回去记得写下今晚的事,报于你师父知道!”

“……”姜棠仰着头,只见本夜雨秋风的深沉黑夜,天空却亮了许多,那飞剑一柄接一柄,竟不知有多少。

而随着那无数飞剑盘旋,诸人心中无不生出颤颤之意,似有飞剑缠心之苦。

“郄道友身上有伤,贫道今日只出七分力。”厉无咎藏身那无数飞剑之中,不时显露身影,乃是依旧脚踏飞剑,离地十余丈,当真是合乎方才郄亦生所言的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待厉无咎表明了态度,便听那密密麻麻的剑光之中,又有不屑言语传来,“定身之法,诛心!”

无数飞剑落下,深夜陡然大亮,闪电划破长空,“乾元雷动!”

厉无咎当真是不管不顾,剑光与雷光相映,根本不留力。

“同阶之中,无论儒释道武,我乃是无敌之身。”

郄亦生语气冷淡,十分不屑,“气量狭隘,无有虚怀若谷之心,无有恬淡求道之意,连生个气都没半分道爷的风采!你根本算不得道士,根本胜不得我。”

话音落下,郄亦生猛的拔高,身形顿时不见,无数雷鸣和剑光竟已寻不到郄亦生踪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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