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峰顶有事

第28章 峰顶有事

远处的赵腊月再次感受到了剑意的变化,微微眯眼,心想难道与刚才那个年轻弟子有关。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她与这些剑意相处已久,知道剑意并无灵识,只有意味。

如果说这些剑意对她的意味是喜爱与爱护,那么现在的这些剑意则是……臣服?

剑意只会对剑表示臣服,而不可能是人。

难道峰间即将有一把新的名剑诞生?

……

……

在满山剑意里,井九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道。

数百道剑意感知到了他的意志,渐渐平静,归于峰间。

井九走到崖壁前。

一把剑从石壁间缓缓生出,画面看着有些诡异。

那把剑通体黝黑,光泽微暗,看着有些普通,以剑意凝纯的程度论,较诸别的剑并不出色,甚至略有不如。

这就是半年前仙逝的莫师叔之剑。

也是井九需要的剑。

井九伸手摸了摸剑身,发现果然很宽大,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准备取剑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些事情,抬头望向了东方。

……

……

峰顶剑意极盛,云层极厚,没有一丝星光可以落下,难以视物,也无法用剑识查看。

这里的环境可以说是真正的黑暗。

想要看到百丈外的景物,至少需要无彰境界,如果想要看的更远些,则必须更高的境界了。

对井九来说,这不是问题,他的境界还很低,但满山剑意影响不到他,反而可以帮助他看清楚所有。

他看到那只铁鹰落在了崖壁的前方。

铁鹰是唯一能够在剑峰里生存的活物。

铁鹰的羽毛坚逾钢铁,骨若灵石,浑身上下都是最宝贵的箭矢材料。

如果不是因为数量太少,无法用在军阵之上,加上被收作了青山宗的护山禽,这种异禽只怕早就已经被皇朝捕杀灭绝。

那是一只雏鹰,受了很重的伤,在崖间挣扎,始终无法站起,腹部不停地流血。

不知道这只雏鹰是在外界被敌人的飞剑所伤,还是运气不好被峰间天生剑胎出世伤着了。

井九想着。

天地万物,生死自有其道,他不准备管这件事情,只是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赵腊月坐在崖壁里。

她现在的剑意焠体修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无法随意起身。

她静静看着那只在挣扎的铁鹰,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别的情绪。

井九静静地看着她。

赵腊月动了。

她举起手,一道青色的剑光破袖而去,来到那只雏鹰之前。

井九微微挑眉。

从驭剑来看,她居然已经进入了承意境界。

不愧是天生道种,只是不知道为何她隐瞒了这个事实,直到现在青山宗也无人知晓。

赵腊月没有杀死那只雏鹰给它一个痛快。

青色剑光破空而回,带回了那只雏鹰。

她撕下一块衣衫,细心地替它包扎。

看着这幕画面,井九摇了摇头,又抬头望向远方某处。

一个灰衣中年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百丈外的山崖间。

在充满剑意与真正黑暗的峰间,以赵腊月的境界应该看不到他。

她低头继续替雏鹰包扎,直到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来,望向了那里。

原来,她早就已经发现了对方。

“不愧是天生道种、剑道奇才,居然能够隔这么远便发现我。”

那名灰衣中年人看着赵腊月面无表情说道:“难怪两忘峰那帮家伙想要你想的发疯。”

赵腊月看着夜色里对方所在的位置,问道:“你是谁?”

灰衣中年人说道:“我姓左。”

赵腊月沉默了会儿,说道:“原来是碧湖峰的左师叔。”

这位左师叔身后没有负剑,应该是已经晋入无彰境的剑道强者。

左师叔看着赵腊月手里的那只雏鹰,说道:“这只小家伙没能打断你的修行,却试出了你的深浅,没想到你居然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境界,小小年纪便能破境入承意,这真是令人吃惊。”

赵腊月把那只受伤的雏鹰放到自己身后,没有接话。

左师叔继续说道:“我现在很想知道两件事情。一,你究竟是哪座山峰挑中的承剑弟子?难道又是掌门大人?再就是如果你今夜没有悄无声息地死去,将来在修行历史上不知会写下怎样的篇章,念及此,我竟有些不忍。”

他竟是来杀赵腊月的。

青山宗将赵腊月视若珍宝,居然有人想要杀她?

井九站在夜色里,看着远处那人,听着这番对话,心里生出不解。

此人难道是别的宗派的奸细?还是朝歌城藏在青山里的杀着?

元骑鲸盯着的地方,居然会有奸细?这真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碧湖峰的左师叔只是在发表自己的感慨,并没有想等到赵腊月的回答。

随着他的声音,一道淡而凛冽的杀意,隔着百余丈的距离,落在了赵腊月的身上。

他是无彰境的强者,面对实力远不如自己的晚辈弟子,依然表现的很谨慎,因为他要杀的人是赵腊月。

他已经试探出,赵腊月的真实境界乃是承意境界,那么他便不会走进赵腊月身前百丈。

哪怕承意境界圆满,飞剑的杀伤距离最远也不过百丈。

赵腊月再如何天才,也无法在这么远的距离发起进攻。

而在这样的距离上,无彰境的他,只需要挥手便能斩杀对方。

这会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

井九看了眼夜空,确认飞剑传讯应该来不及。

“我不明白师叔你的意思。”

赵腊月依然坐在崖洞里,不知道是因为剑意焠体到了关键时刻无法离开,还是因为已经放弃。

“来时皆混沌,走时总要知道个原因。”

左师叔说道:“我之所以要杀你,是因为你在查那些事。”

赵腊月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

左师叔说道:“你不该查那些事,那些事不是你有资格查的。”

赵腊月静静看着他,说道:“原来……真的有事。”

“当然有事,不然峰主为何会发疯?为何我要冒险来杀你。”

左师叔看着她感慨说道:“其实我很不明白,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为何这三年里却一直要查这件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又为何要查?而且……你究竟想查出个什么结果?如果我不是在卷帘人里有旧,怎么也想不到是你在查。”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与惋惜,看来是真的很不想对赵腊月动手。

井九静静听着,没有说话,更没有现身。

“杀我,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赵腊月看着夜色说道。

她是青山宗备受珍爱的未来,更与某座峰有极深的渊源。

灰衣男子就算是她的师叔,只要敢对她出手,下场一定会非常惨。

左师叔叹气说道:“有的事后果比杀死你严重一万倍,但我们还不一样做了。”

(本章完)

29.第29章 隔着漫天血花相对

第29章 隔着漫天血花相对

“另外要要感谢你的辛苦修行,相信明天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被我杀死的。”

左师叔微笑说道:“这里是剑峰峰顶,哪怕是破海境,不专门用剑识查看也不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事情。”

“如果不想让人知道今夜发生的事情,那么首先你要保证能杀死我。”

说完这句话,赵腊月挥了挥手,一道青色的剑光离袖而出,在崖壁前高速飞动。

青剑无比灵动,速度极快,织成一道淡青色的光幕,看似密不透风。

看着这幕画面,左师叔赞赏说道:“居然已经快要承意圆满,真是了不起。”

夜色里,井九也点了点头,除了赵腊月展现出来的境界,他更欣赏她的手法。

——既然没有任何偷袭的机会,那不如提前把剑召唤出来,做好防守。

遗憾的是,赵腊月与对方的境界相差太多,就算守也守不住。

井九很快得出了结论,今夜赵腊月必死无疑,除非有变数发生。

云行峰顶剑意混乱,夜色深沉,气息万变,但唯一的变数……是他自己。

“打不过啊……”

井九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他现在的境界更低,没办法帮到对方,除非那个灰衣男子不动。

然而,有谁会站在原地不动,等着你把手伸过去?

井九看了眼自己的手镯,心想还能有什么方法?

这个时候,战斗开始了。

这场战斗的胜负果然没有任何悬念,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单方面的伤害。

夜风骤破,滚云微乱,一道灰色质朴的飞剑,瞬间越过百余丈的距离,来到了崖壁之前。

一阵极密集而轻微的飞剑碰撞声响起。

那只青色小剑织成的光幕上,几乎同时出现了数十团火花。

井九看得清楚,那些看似微渺的火花,实际上隐蕴着雷电之威,拥有着极可怕的冲击力。

碧湖峰的八方剑诀还是那般霸道。

片刻后,青色小剑织成的光幕,被隐雷之剑轻而易举地撕破。

青色小剑落在地上,仿佛废铁。

赵腊月盘膝坐在壁洞里,根本无法躲开。

数声闷响,那道灰色质朴的飞剑,连续刺中她的身体然后飞回,留下了七个血洞。

那七个血洞贯穿了她的身体,不停流淌着鲜血,画面看着很是残忍。

赵腊月脸色雪白,靠着崖壁,唇角溢着血,眼神微淡。

剑道之争,从来都是这样决然而简单,只需瞬间,便能分出胜负,直至生死。

强者恒强的道理,在飞剑之间的战斗里体现的无比明显,甚至残酷。

境界低的那方,你的剑永远无法触及对手,又如何能够战胜对手?

“你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

左师叔缓步走到崖壁前,看着赵腊月面无表情说道。

这不是胜利者对弱者临死前的玩弄与羞辱。

如果他愿意,赵腊月这时候已经死了。

只是他背后的势力想知道,赵腊月究竟想查什么,已经查到了多少。

最关键的是,她查这件事情究竟是受谁指使,清容峰还是天光峰?

人之将死,其言也信。

他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赵腊月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我想说的是,你就不该离我这么近。”

在她开始说话的时候,异变突生。

她腕间的手镯忽然变成一道银光,如蛇般破空而起,瞬间变长,化作一道剑索捆住了左师叔的身体!

嗤啦碎响里,左师叔的灰色剑袍上出现了数道裂口。

“凭这东西就想求活?”

左师叔看着她冷漠说道。

那道灰色质朴的飞剑再次出现,斩向那道剑索。

啪的一声清鸣。

灰色飞剑与剑索相交的地方,绽出一团拳头般大小的雷火。

然而,剑索并没有如他想象中断掉。

左师叔神情微变,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剑索收紧,向着他的身体里陷入,只是瞬间,便有鲜血溢出。

左师叔一声痛哼,惊怒异常。

青山宗外门弟子在四野巡游时,往往都会随身携带剑索,帮助他们追杀妖兽、制伏对手。

那些剑索只是最普通的法器,就连最低阶的飞剑都远远不如。

为何他的仙剑却无法把这根剑索斩断?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究竟是什么材质制成的?

在很短的时间里,左师叔想了很多事情,猜到这根剑索有问题,远不如看起来那般普通。

说不得是九峰里的大人物,甚至有可能是掌门大人赐给赵腊月的护身法宝!

一念及此,左师叔有些后悔自己不够小心。

不过他并不畏惧,也不担心。

剑索就算是件宝物,但赵腊月境界太低,身受重伤,又如何能够改变最终的结局?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

他盯着赵腊月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与杀意。

那道灰色质朴的飞剑飞回他的身前,被他一口吞了进去。

剑丸大振,无数道剑意从他的身体里向外激射而出,仿佛真实的小剑一般,挡住了正在收缩的剑索。

云层散开一道小线,星光落在赵腊月的身上。

她凌乱的短发与脸上到处都是血,但不显狰狞,因为她的眼神还是那般冷静,看着就像准备发起最后一搏的幼兽。

飞剑被废,剑索被挡,接下来该如何做?

赵腊月出拳。

她用的是入门拳法。

也就是南松亭那些外门弟子每日在松间苦练的拳法。

这种拳法很普通,只是用来帮助外门弟子进行有仪境界的训练。

从来没有人想过,这种拳法会出现在两名剑师之间的战斗里。

她的拳法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非常标准,与书页上的那些小人一模一样。

因为标准,所以准确。

十余道拳头如暴雨般落在左师叔的身上。

赵腊月的拳头很小巧,但是很硬。

就算是无彰境强者被剑罡洗过的身躯也不能完全承受。

啪啪闷响里,那件灰袍上多出十余道下陷。

左师叔喷出一口鲜血。

赵腊月手腕一抖,剑索绕过他的颈,把他拉到崖壁前,一直盘着的双腿如闪电般中蹬出,正中对方的后背。

左师叔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赵腊月双腿蹬着他的背,向后倒去,手里的剑索被拉的笔直。

她想用身体的力量,把他的头割下来。

剑索剧烈颤抖,在左师叔的身体上缓慢移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真不愧是赵腊月,但这样是杀不了我的。”

左师叔喘息着说道。

灰色的飞剑挡住了颈间的剑索。

居然被低一个境界的晚辈逼到这样狼狈的程度,这让他非常愤怒。

但正如他说的那样,只凭这样,赵腊月杀不死他。

境界之间的差距,绝大多数时候都无法靠勇气、智谋和别的东西弥补。

鲜血从赵腊月身上不停地流淌而出,因为用力的缘故,流速竟比先前还要更急。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也越来越淡。

她知道,当自己无力再握住剑索的那一刻,便是死亡来临的瞬间。

这时,峰顶的云又散了些,星光落下。

左师叔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呆住了。

哪怕那根剑索就在他的颈间,他的视线还是被牢牢吸引住了。

他的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人。

一个白衣少年。

……

……

生死相争的时刻,他还会被吸引住视线,自然不是因为那位白衣少年生的太美。

他只是想不明白,这个白衣少年是怎么出现的。

左师叔很吃惊,很茫然,甚至有些慌乱。

在伤鹰之前,他便观察过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

在随后的对话以及战斗里,他也确定,峰顶四周没有任何声音——呼吸声、心跳声,自然也没有脚步声。

白衣少年仿佛凭空出现,又似乎一直就站在这里。

问题是,如果他一直站在崖壁这里,为何自己没有看到?甚至连一丝警觉都没有?

能够在天地之间完全掩去自己的存在感,难道对方是游野境的强者?

不,就算游野境的强者也做不到这一点。

难道对方是鬼?

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左师叔想了很多事情、很多可能,但想不出答案。

井九没有给他更多时间思考,抬起了手。

左师叔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眼瞳猛缩,想要离开,却被剑索与背后的那双腿死死地锁住。

井九的手落在了左师叔的颈间。

摩擦声起,难听刺耳,火花四溅,无比美丽。

整个过程非常短。

左师叔的惨叫与摩擦声戛然而止。

啪的一声轻响。

左师叔的头颅像熟透的果子般落了下来。

赵腊月的脸露了出来,眼睛也露了出来,还是那般黑白分明。

鲜血从断头尸体的颈腔中喷涌而出,如盛典的礼花,如朝天的瀑布。

隔着漫天的红艳血花,二人对视着。

……

……

(写完此节,怅然若失,隐有悔意……应该把这写成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啊,我为什么要因为自己的恶趣味,让井九直接跳到赵腊月的身前,亮了一次相……好吧,这还是有意义的,不过写的真开心啊,大家记得投推荐票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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