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诸事缠身

张楚在太白府耽搁了两日,正好与率领红花堂大队人马回上的骡子回合。

碰巧,乌潜渊给他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阳光下的狗头山披红挂彩,乌溜溜的人头攒动着从半山腰一直排到了山脚下。

满山的旌旗。

满山的锣鼓。

满山的亲朋。

鼎沸的欢呼声中,张楚率大队人马上山。

他注意到,许多弟兄弟都使劲儿拍了拍灰扑扑的衣衫,用力的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还有许多弟兄的眼睛里,都升起了蒙蒙的雾气。

张楚很想笑他们没出息,一个不留神,自己的视线却也有些模糊了。

这一刻,在外边流的血、流的汗,都值了。

这一刻,满心满身的疲惫,都留在山外了。

我等,愿为我北平盟再战十年!

张楚给乌潜渊也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当大刘里扶着老大夫华仲景从马车里走下来时,站在镇门外迎接他们凯旋的乌潜渊脸上,不由的浮起苦笑。

他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先前张楚为什么会那么莽撞的冲进上原郡,一点都不像他的风格……

原来是怕他撑不住。

张楚无视了乌潜渊脸上的苦笑,他亲自扶着老大夫行至乌潜渊面前,风轻云淡的笑道:“华大夫,以后这个白头佬就劳您多费心了,您只管想法子给他治,缺什么药材您告诉我,我想法子弄,这家伙若是不遵医嘱,您也告诉我,我一定让他踏踏实实的配合您医治。”

乌潜渊的脸色,越发的愁苦了。

白须白发白衣,拄着一根手杖如同世外高人一般的老大夫华仲景,打量着乌潜渊的脸色,慎重的点头:“老夫尽力而为。”

张楚转过身,冲身后风尘仆仆的数千红花堂弟兄一挥手,大声道:“到家了,大碗酒、大块肉,可劲吃、可劲造,咱家不差钱儿!”

“哦~”

欢呼声震天:“帮主威武!”

……

小别胜新婚。

油灯昏黄的光线,落在气喘吁吁的小夫妻身上。

知秋贴在自家男人的胸膛上,困得眼皮子直打架。

他不在家的每一个夜晚,她都睡不踏实,总是一闭眼就莫名的惊醒……

她轻声呼唤道:“老爷。”

张楚下巴搭在她的头顶上,慵懒的从鼻腔里喷出一个音儿:“嗯?”

知秋心头思绪万千,张了几次嘴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最后千言万语浓缩成一句小声的:“上半年……您不出去了吧?”

张楚能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唯恐犯了什么忌讳。

他心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儿,索性用下巴点了点她的头顶,笑道:“不想我出远门就直说呗,怕个啥。”

知秋扬起脸,很认真的看着他,乌黑的眼睛映衬着灯光:“骡子他娘说,男人要出门干事,女子不能留,一留准出事。”

张楚一下巴将她的头按下去,哼了一声,道:“迷信!”

被他这么不痛不痒的一呵斥,知秋心里踏实了,侧耳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眼神越来越模糊。

张楚却是老实的在心头盘算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月月底,我可能还要去一趟玄岭郡……只是去办点事儿,不动刀枪。”

“完了,应该就能安稳一阵儿了。”

“对了,这阵子有两件事得你出面去办。”

“第一个事,是骡子成亲的事,这次去上原郡延误了他的婚期,你明儿去找个先生挑个好日子,要近,不能再等太久,完事了派人知会女方的家长一声儿,他娘没个主意,这事儿还只能你这个大嫂出面,嗯,骡子这大半年时间跟着我东奔西跑,连跟媳妇儿谈个情说个爱的时间都没有,咱得好好补偿他,把他这事儿给他办得风风光光的。”

“第二个事,是乌老大的事儿,那家伙……嗨,总之,你得抓紧给他找几个婆姨,嗯,多找几个,哪怕花钱买呢,只要身子干净、模样周正,就塞他府里,别管他说什么,反正就是尽早让他留个后……你在听我说吗?”

张楚一低头,才发现知秋已经睡着了,匀净的呼吸还带一点很轻微的鼾声。

他笑了笑,搂着她的脑袋慢慢闭上双眼。

……

第二天,州府许诺给张楚的三万大军与两位五品大豪,和太平镇升格太平关的正式公文一同抵达太平镇。

张楚带着前太平会首席建筑师老牛,在狗头山周围转悠了小半日,最终决定,在狗头山的山脚下修筑军营,以及永久性防御工事。

他所规划的永久防御工事,借鉴于长城,以坚墙、箭塔构成防御圈,全长五里,高六长、宽三丈三,预计要发动两万劳工,工期十个月。

北平盟不是官府,没有施行徭役的资格。

这么大的工程,得花钱。

很多很多钱!

如果要一次性拿出来,就是把张楚和乌潜渊哥俩一块儿打包卖了,他们也拿不出来。

但细水长流,按月支付工程款的话,北平盟支撑得住!

以前太平会只占据了北饮郡一地,每个月的纯收入都在十万两以上。

而现在的北平盟,麾下有玄北州四郡之地,外加西凉两郡、燕北州两郡,拢共八郡之地,正好一州!

粗略的计算,北平盟每个月的进项,也在一百万左右!

而真实数字,只会多,不会少!

因为以北平盟的体量,已经不需要底下的弟兄,抡着刀子出去抢生意。

会有很多人,哭着喊着、追着赶着,求北平盟和他们一起做生意……

更重要是,以前的太平会还要给太白府上贡。

现在的北平盟,还需要给谁上贡?

给州府?

阎守拙怕是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说个不好听的,就北平盟这个体量,要是遇到什么大洪水、大旱,张楚只要一脑抽,就能揭竿而起席卷燕西北三州!!

当然,张楚不会脑抽!

但这种事,从来都不看你愿不愿意,只看你能不能!

阎守拙身为一方封疆大吏,只要不犯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需要来赚这种杀头钱?

真当州府派来的那三万大军,是来保护张楚的?

而张楚之所以大兴土木,不惜投入北平盟未来十个月的大部分收入来修建这一座永久性防御工事,既不是吃饱了撑的,也不是钱多得烧得慌。

他是经过了诸多考量后,拍板决定的。

这个时代,因为时常有土匪山贼作乱,以及战乱防御敌人等等,所有的城池都筑有又高又厚的城墙,庇护城内的平民百姓。

而城墙的高大、厚实程度,也常常作为评价一座城池规模大小的重要参考标准。

比方说当初太平会兴建太平镇的时候,就是先建的城墙。

而张楚所规划的这座防御工事,建成后会将整座狗头山包围起来!

也就是说,等到这个防御圈建成,狗头山上随处都可以修建房屋!

这是什么?

一座巨大的山城!

当初张楚修建太平镇的时候,只是为了安置他从锦天府迁出来的两万多四联帮帮众家眷,后来因为要接收现乌潜渊迁来的一万五千人,又扩大的了一些,但因为山腰之上地势限制,再怎么扩张也就那么大了。

到后来,太平会制霸北饮郡,大量的人口涌进太平镇,原本就显得有几分不宽敞的太平镇,慢慢的就变得逼仄了。

那每日进出镇门的人龙,都要排到天黑!

而现在太平会晋升为北平盟,统御一州江湖,太平镇自然也就成为玄北州州府之外的另一个经济中心。

届时,太平镇的人流、物流,只怕要翻好几倍!

所以,太平镇扩张成“太平市”,势在必行!

当然,张楚投入的人力、物力,也不全是有去无回……

这里就不得不再重点介绍一下他前世的身份……我,张楚,房开之子!

……

张楚回归太平镇的第三天。

一直留在玄北州压根就没回西凉州、燕北州的武士楼谢君行、谢啸青父子,石氏石一昊、石一天、石一龙三兄弟,联袂上太平镇。

五人与张楚、乌潜渊一起,进行了北平盟第一次全体高层会议。

北平盟的高层职位,乃是在武士楼和石氏决定加入北平盟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的。

张楚出任北平盟盟主。

乌潜渊出任北平盟军师……正式的称呼,是大护法。

谢君行出任北平盟大长老。

石一龙出任北平盟二长老。

而这一次会议,商量的加盟的模式。

行过一整天的切商、博弈。

最终谢君行决议将武士楼彻底并入北平盟,武士楼精锐的人马一分为二,一半调遣回狗头山总舵听用,另一半留手西凉州分堂,而谢君行本人,先坐镇西凉分堂,助西凉分舵舵主谢啸青稳定局面,待谢啸青晋升七品后,再回总舵坐镇,执掌北平盟赏罚。

而石氏,因为石氏乃是地方强豪,树大根深,支脉甚多,张楚与石一昊尝试了很多种方法,都无法平衡各方利益,最后只能无奈的退而求其次,石氏采取与北平盟全面合作的方式,加盟北平盟。

石氏的所有地盘,北平盟皆可入驻,石时所有的生意,也可以交由北平盟与石氏共同经营,作为交换,石一天将出任北平盟燕北州分堂堂主,而石一昊以后则坐镇狗头山总舵,执掌北平盟盟规。

看起来张楚占了大便宜是不是?

空手套白狼吃下了西凉武士楼和石氏这两大势力数代人的经营,平白的让北平盟的势力像滚雪球一样膨胀了好几倍。

但这天底下,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北平盟与武士楼、石氏利益交换的核心,其实不在地盘、生意。

而是在于谢君行和石一昊坐镇狗头山总舵这一点!

狗头山总舵,毕竟是张楚的地盘,哪怕是谢君行和石一昊已成北平盟长老,在狗头山待着肯定也没有在他们自家的老巢待着爽利!

天高皇帝远的,他们说了就算。

张楚的手伸得再长,也只能在一些重大决策上指挥他们,其余事务,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眼巴巴的丢下儿子,丢下族中弟兄,来狗头山寄人篱下?

谢君行与石一昊,都是四品大豪!

还都是四品顶峰!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凡俗的荣华富贵早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因为唾手可得!

就好比谢君行,他即便是离了武士楼,只要他想,无论到哪里他都能轻而易举的拉杆子扯出一大票人马、掠夺一大批生意,花上几年功夫调教,绝对不比他武士楼差多少。

若是不怕束缚,投身官场,顷刻间就能博得一尊正三品的乌纱帽!

但问题出在这里!

谢君行想制霸一郡、两郡,很容易。

但他若想制霸一州,就千难万难,一不小心就得丢了性命……之前的上原郡杀局,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若投身官场,混一顶正三品的乌纱帽是很容易。

但他如果想弄到一顶如阎守拙那种执掌一州军政大权的乌纱帽,同样是千难万难!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真正做主都是高高在上的飞天宗师们。

他们不会允许一个外来者,分走自己的运气!

外人分一点,他们就少一点。

哪怕他们自己用不着,低下还有许多后辈排着队!

先前玄北州都烂成那个地步了,玄北州的宗师们都宁可扶持张楚这种刚晋升六品的小家伙,也不肯接纳其他州的四品大豪入主玄北州。

石一龙也是这样。

他也是在燕北州进无可进,才会率领族中弟兄进入上原郡,当搅屎棍拼命搅乱局势,去博取那一线晋身之机。

而他们之所以会和北平盟合作,而不是与天行盟、无生宫合作,也只是因为,北平盟的气海境少,他们一进入北平盟就能得等高位,不用和其他四品大豪论资排辈。

谢君行和石一龙打的算盘,张楚心知肚明。

但他知道,也没什么办法限制。

这个条件,是武士楼和石氏加入北平盟的出发点。

他如果拒绝这个条件,或者在这个条件上限制谢君行和石一龙,那今儿的会不用开了,谢君行和石一昊立马就会翻脸!

北平盟现在的确很需要武士楼和石氏的帮衬,张楚不能与他们翻脸!

北平盟一口吞下玄北江湖这一步,实在太着急了。

按照张楚原本的计划,这一步至少也要等到他五品大成,看到四品路之后,才会考虑这一步棋。

他是没办法,乌潜渊等不了那么久了!

虽然他最终险之又险的成功了。

但成功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

玄北江湖是一大块人人都想吃的五花肉。

抢这块五花肉很危险。

一口气吃下这块五花肉,依然很危险。

处理不好,他会被活活撑死!

张楚需要时间。

他和州府交易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

今天这场会议,同样是为了给他自己争取时间。

用他暂且用不到的玄北江湖的气运,换取谢君行和石一昊这两个四品大高手给北平盟保驾护航,这本身就是一场交易。

不过张楚倒也不太担心谢君行和石一昊立地飞天后,会转过头打压他。

这俩人若是在玄北州立地飞天,那就算是玄北江湖的人了。

到时候,风四爷他们这些玄北飞天宗师,自然会出面主持公道……

就算到时候风四爷他们拉偏架,不帮他主持公道,那时候他想做的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不要这个盟主,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了。

而且,张楚也不是一点制衡这两人的后手都没有!

……

北平盟第一次高层全体会议,还通过北平盟的组织架构。

即日起,北平盟下设三大堂口:玄北堂、西凉堂、燕北堂,一堂镇压一州!

三大堂口之下,再八字分舵:春、夏、秋、冬、阴、晴、雨、雪,一舵执掌一郡!

此外,所有堂口分舵内部,一律设四部:红花、青叶、厚土、三川!

一应令牌印信,皆待四月初八太平关武林大会之上,再行授受。

(本章完)

第509章 一点点

张楚站在北平盟大门外的平台上,俯览山下的大工地。

五六千健壮的劳动力,在下山脚下开山取石、垒窑烧砖。

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山下工地上来回走动的劳工们,就像是一只只勤勤恳恳的工蚁……渺小,卑微,留不下丝毫痕迹。

招募劳工的告示,昨天早上才张贴出去,今儿个就来了这么多人,到明日,这个数字估计还得翻两番。

张楚心头其实挺感慨的。

人,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劳动力。

机器,烧油、烧电还经常出故障。

牲口,只能做些粗笨的活计还得细粮伺候。

而山脚下的那些劳工,他们的待遇是什么?

一天五个大钱,包两顿干的、一顿稀的,十天有一次荤腥儿。

工钱一个月一结,干不满一个月的没钱拿滚蛋。

这个待遇不是张楚提出来的。

他是资本家没错,但他从来就不喜欢挣钱穷鬼的钱,他喜欢挣有钱人的钱。

他提出的待遇,是一天二十个大钱,两顿干的、一顿稀的,有荤腥,工钱日结。

只可惜他的提议被北平盟首席建筑师老牛,无情的否决了。

那个干巴巴的小老头,仗着自己岁数大、资历老,还蹬鼻子上脸的指着他败家子儿,胡乱糟蹋钱……

张楚无言以对。

那个老家伙岁数的确够大,资历也的确够老,他能拿他怎么办呢?当然是原谅他了!

顶多,回头整他儿子牛十三去!

现在这个待遇,是老牛否决了他的提议后,提出来的。

张楚觉得太苛刻,觉着肯定没人来。

但他通常只掌控大方向,很少过问这些细节,就由着老牛自己去折腾。

结果今天早上天都还没亮,应招前来的劳工就在阵门外排起了一眼望不到头儿的长龙,好些个,都是昨夜打着火把跑了几十山路连夜赶来的,唯恐错过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张楚觉得有些打脸。

等到老牛捏着个歪嘴茶壶,挺着干巴巴的胸膛,迈着拽得二五八万的步伐,领着十几个老匠人出去挑人,被挑中的欢天喜地、没被挑中的哭天抹泪的众生相在镇门外上演时,张楚被那个青衣少年郎崩碎后还没长好的三观,又开始动摇了。

他怀疑自己或许根本没有真正观过这个世界,也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世界最底层的那些老百姓。

他是也穷过。

当年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家里穷得就只剩下几个冷冰冰的野菜窝头,四处求职还碰壁,每天就只能喝点凉水骗骗肚子。

那种饿的烧心、饿的胃好像都拧成一团、饿的一口凉水下去都直往外冒酸水的滋味儿,张楚至今都还能勉强回想起来。

但那一个多月挨饿受冻的生活,相对他二十多年吃喝不愁、衣食无忧的人生来说,太过短暂了。

和后边北蛮人攻城,南迁五百里路那些悲惨得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的经历相比,更是无足轻重。

他没忘。

但早就被冲淡了。

今儿老牛就又给他上了一课。

那个小老头虽然是个窝里横,但他的确比自己更了解底层下力汉的生活。

张楚想了很久。

穷困的日子,他是不可能再过了。

这辈子都不可能。

但他是不是能做点什么,让周围这些平民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张楚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是发达。

但以他现在的力量,如果只是让自己周围人的日子能好过那么一点点,应该不难吧?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呢……

人活一世,总要努力去尝试,让这个世界因为有自己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楚爷,山下有人求见。”

大刘的声音将张楚从沉思中唤醒。

张楚头也不回的问道:“谁啊。”

大刘:“来人自报家门,镇北王府二管家杨有财。”

张楚凝眉。

霍鸿烨的人?

来做什么?

炸药的配方不是给他们了吗?

难不成,他们拿着配方都能配错了?

不至于这么蠢吧?

张楚沉吟了几秒,道:“带他上来,去大堂去见我。”

“是,楚爷。”

大刘一抱拳,转身快步离去,腰间悬挂的宝刀拍打甲胄,发出闷沉的金铁交击声。

张楚也回过身,迈步往大堂里行去。

……

不多时,大刘就领着一个青衣老者迈入大堂:“禀帮主,人带到。”

“看茶。”

“是,帮主。”

张楚打量堂下那青衣老者,就见此人须发花白,身形微微有些佝偻,双手拢在袖中,着青衣青帽做奴仆打扮……令张楚心头暗自惊讶的是,这名老者的气息十分晦涩,境界竟然好像比他还要高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他没惊讶多久,就陡然回想起来,先前骡子好像说过,这老货身上一股子间谍味儿。

霍鸿烨手下的间谍头子?

堂下的青衣老者察觉到张楚的目光,一张老脸笑得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每一个褶子都在都在传达笑意。

他向张楚拱手行礼:“老奴杨有财,给张盟主请安,这是我家公子的信物,请张盟主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赤色的金属令牌,双手呈交张楚过目,态度十分客气。

张楚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的确是霍鸿烨的少帅令。

他将令牌交还给青衣老者,笑着点头道:“舟车劳顿,杨老辛苦了,请坐。”

适时,大刘捧着两碗茶进来。

“杨老,请喝茶。”

“谢张盟主,请。”

张楚端起大刘奉于案上的茶碗,象征性的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碗,问道:“杨老去而复返,可是本座的火药秘方,出了什么问题?”

杨有财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张盟主的火药,威力奇大,开山裂石亦是等闲,我家公子观赏过火药的试爆后,惊奇不已,还着老奴代镇北军全体将士,感谢张盟主慷慨相助,有此利器,大破北蛮人指日可待。”

张楚笑了笑,不做评价。

他依然不看好镇北军。

凭火药之利,镇北军或能打北蛮人一个措手不及,占到一时的便宜。

但火药的限制太多了,等到北蛮人反应过来,战局很快就会被拉回原点。

说到底,还是镇北军的整体实力不如北蛮人。

若无援兵助阵,镇北军断无击败北蛮大军、光复北四郡的可能!

倒是镇北军自己,若不能尽快抽身离开锦天府那个泥潭,可能连自己最后这点本钱都得搭进去。

个中得失与利弊,张楚相信霍鸿烨也看得明白。

只是霍鸿烨恐怕也是身不由己……

“那杨老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杨有财道:“禀张盟主,北伐战事胶着,迟迟打不开局面,我镇北军十五万将士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粮草数之不尽。”

“眼下锦天府粮草告急,而南四郡早就该移交给我镇北军的粮草,四郡郡守却一再推诿,迟迟不肯交粮,令我镇北军十五万将士饥寒交迫,每日只有一碗清粥可食,这般下去,还如何夺回失地,杀贼报国?”

“实在不得已,我家公子才遣老奴,来请求张盟主,看在袍泽一场的情分上,代为购粮……”

这老头说话的声音很是洪亮,而且气息悠长,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都不带喘大气儿的,张楚几次想要出声打断他,都没能找到机会,听他说完,直道这老家伙好麻利的牙口,是把当说客的好手!

张楚慢慢皱起了眉头。

这老家伙刚才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通,只有一句话,张楚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看在袍泽一场的份儿上……

玄北州沦落到这个地步,非战之罪!

无论是以前在北疆抛头颅、洒热血的镇北军将士们,还是现在这些在锦天府苦苦支持的镇北军将士,张楚都认为他们是好样的,他敬重他们。

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

只冲这些将士,张楚也觉得自己不应该拒绝。

可问题是,镇北军怎么着也还有七八万兵马,如果官府一直不交粮,光靠他北平盟,能撑多久?

他自己手底下还有好几万人等着他养活呢!

杨有财见张楚迟疑,只道张楚是不见鸽子不撒鹰,连忙起身道:“我家公子为表谢意,特命老奴将他的佩刀带来,赠与张盟主,还请张盟主笑纳。”

说着,他拍了拍手,一个同样青衣青帽的年轻奴仆,双手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铸铁盒快步进来,在堂下一揖到底。

张楚看了一眼,叹着气道:“杨老误会了,本座没急着答复非是不愿出手相助,而是觉得北平盟的肩膀还太过稚嫩,怕是担不起如此重任。”

佩刀?

什么佩刀?

九九九千足金附带镶钻儿的吗?

看不起谁呢!

杨有财哪肯信?

他当即起身行至青衣小厮前,道:“张盟主不妨先看看再说,此刀名为‘紫龙’,乃是我家王爷亲下地火取地心不化铁为主材,借九阳上人的紫焰神莲之力将其化开,熔炼了十七种珍惜矿物,刀成,杀一条千年恶蛟为其开锋,乃大离九州一等一的火属神兵!”

说着,他打开来黑黝黝的铸铁盒。

隔着两丈远,张楚竟都感到热浪扑面,周身焚焰真气蠢蠢欲动!

“有点儿意思!”

他终于来了兴致。

他前身从案几后方走出来,行至杨有财身畔,就见一把通体绛紫色,唯有护手呈暗金色的华丽长刀,静静的躺在铸铁匣子中。

这把刀造型简约,没有夸张、中二的雕饰,只是用几根金线一类的金色视线,在刀鞘上勾勒出一条很简易的龙形在熠熠闪光。

刀身也不似大刀子那么宽阔,最宽处也不超过三指,刀头也不似等闲长刀那般是一条向上的弧线勾勒出的刀尖,而是唐刀那种干净利落的截面刀锋,有一种别样的阳刚美感。

但这把刀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刀身,而是刀柄,目测至少也有一尺五长,几乎都快赶得上刀身的一半了……这意味着,这把刀,不是摆着好看的装饰刀,而是砍人如切菜的利器!

阳刚!

大气!

简约!

张楚一见就喜欢上了。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盒中的宝刀,道:“我可以上手看看吗?”

杨有财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把刀本就是我家公子送您的礼物,您当然可以上手。”

张楚当即一把抓住匣中长刀提起来,另一只手握住刀柄,用力抽。

“铿。”

刀鸣声清越如银棒划过音风铃。

他都还没看清刀身的样子,一股远超他心里预期的巨力就顺着刀身冲天而起,瞬间就挣脱了他的手掌,要往大堂的瓦檐顶飞去。

张楚瞬间反应过来,一掌拍出,大笑道:“小东西,你要上哪去?”

金色的真气汹涌而出,后发先至的裹住了要冲破瓦檐顶飞出的紫龙刀。

说来也怪。

前一秒还“我命由我不由天”,誓要“冲破这天”的紫龙刀,被张楚的焚焰真气这么一包裹,一下子就定住了,就这么凭空漂浮在张楚的真气当中。

张楚心头一头,试着移动微微真气,发现紫龙刀也在跟随着他的真气移动。

他双眼一亮,心头暗自嘀咕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以气御刀?”

不过当着杨有财的面儿,他还是克制着,没有露出对这把刀的喜爱之意。

谈判,那有一开始就直接先底牌的?

他要表露出非得不可的意思,这老家伙坐地起价怎么办?

张楚心头转过几个念头,手下呈爪猛地向后一拉,漂浮在空中的紫龙到就被他吸回手中。

他还刀归鞘,若无其事的将其放回铸铁匣子里:“锦天府,需要多少粮草?”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杨有财这种人精,又哪是那么好欺骗的。

单凭他一开始时迫不及待的想要上手的表情,杨有财就已经能判断出,张楚非常喜爱这把神兵!

所以,张楚的话一出口,杨有财想也不想的竖起一根手指,道:“一万石!”

事实上,他来时,霍鸿烨跟他交代的是只要五千石。

五千石肯定是不够的,但差不离足够坚持到南四郡把该给他们镇北军的粮草移交给他们。

给他们镇北军使使绊儿、耍耍阴招的本事,南四郡的郡守们都有。

但真要说黑他们镇北军的钱粮,别说是南四郡的郡守们,便是州牧阎守拙,也没这个勇气!

霍鸿烨只要五千石,是想用这把刀,进一步加深与张楚之间的交情。

他命杨有财带紫龙过来,一开始就不是想用紫龙买粮草。

紫龙这等神兵利器,岂是些几千石粮草就能换到?

只可惜杨有财没有领悟到他的用意,见张楚对这把刀爱不释手,自作主张的增加了一倍。

一万石,省着点吃已经足够十万大军一个月的消耗!

张楚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去年年景好,各地都是丰收,应该还有不少存粮。

而今年打春打得也很明媚,应该也是个好年景……

于是乎,他干脆利落的道:“三万石!两个月之内,我会派人分批送三万石到锦天府。”

按照大离的度量衡,一石等于合十斗,一百二十斤!

三万石,也就是三百六十万斤!

这么大的数字,一府一郡肯定是承担不起的,强行搜刮,底下很饿死很多平民百姓。

所以张楚决定将这个数字分散到燕西北三州,一个郡筹措一点、积少成多,尽量将抽出这批粮食对燕西北三州百姓生计的影响降到最小。

就当作是北平盟成立后的第一次磨合配合吧!

杨有财闻言,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连连拱手道:“张盟主的大恩大德,我镇北军全体将士,定当铭记五内……”

张楚扬了扬手里的紫龙刀,打断了他的话:“它值这个价钱。”

话里的意思是……这是一场交易!

虽然有抄底的嫌弃,但镇北军的情况摆在这里,到任何地方都得被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