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7.第1792章 金装卧底二人组

第1792章 金装卧底二人组

万历十六年的冬天竟比去岁还要寒冷。江南再次结冰,一向以温暖著称的岭南都下起了雪。

北方更是彻骨严寒,入冬后就没再下过雨。本来盼着今年能缓一缓的赤贫百姓,这下彻底没了指望。好多人刚过年便卷起铺盖,扶老携幼,举家朝着最近的县城去了。

大明两京十三省共设有应天、顺天两京府的140个府,193个州,1138 个县。另外还有归各省都司管辖的493个卫,359个所。其中设有江南集团移民办的城市已经超过1200个。

基本上除了人口太少、过于偏远的县和那些名存实亡的卫所外,江南集团全都设立了两办——移民办和办事处。

这两办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既负责长期招募当地百姓去海外垦殖定居,也负责与当地官府对接,联络缙绅大户。至于暗中还做什么勾当,那就不得而知了。

在贫民百姓眼中,这散落全国各县的一个个移民办,就是他们在绝望时的救星,全家日子过不下去时的希望。

往常,遇到灾荒年景,或缴不上官府催课,被狗大户逼得没了活路,他们要么只能逃荒做流民,要么只能卖儿鬻女,卖身为奴。不管怎么选都逃不脱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悲惨命运。

现在,老百姓真要过不去了,直接到移民办报个名,通过简单的体检和审查,在移民合同上按手印后,移民办就开始管饭。自然不会再有人饿死了。也犯不着把孩子或自己卖掉了……

虽然还是要背井离乡,而且是去遥远的海外。但通过移民干事们十多年来不遗余力的宣传,百姓已经都知道,到了海外不用再为吃饭发愁,还能分上田,有屋子住,甚至孩子还能上学,家里顿顿有荤腥!

而且最重要的是,再没有土豪劣绅和官府欺压他们了!这简直就是天堂般的日子啊!管它是在哪里了,多远都要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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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布政使司,临洮府,兰州城。

这里有江南集团目前,最西北的一个移民办。

万历十七年年初六,兰州移民办便早早开门营业了。

没办法,去岁陕西大旱,好多地方绝收,藩王宗室地主却不肯减租缓交,老百姓的粮缸比脸都干净,全家人饿得眼冒绿光,哪还顾得上搁家过年?好些人年根儿下就携家带口跑到移民办门口来排队了。

一来,办事处设有粥棚,一天两次放粥,而且是锅里能立起筷子那种。过年这几天粥里还加了肉糜和杂菜,加了盐,简直堪称美味了。

更重要的是,移民是有配额的。江南集团移民能力有限是一方面,最大阻力来自藩王宗室的阻挠。尤其是这种远离江南集团势力范围的移民点,办事处哪怕有地方官的保护,也得罪不起宗室。

陕西还很多更无法无天的军头,他们同样把军户视为不花钱的佃户,岂能坐视这些免费劳力流失?急眼了他们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万历十二年,平凉卫指挥使哈林指示部众扮成土匪血洗了平凉移民办,致使四名集团办事员,八名安保人员被斩首,一百余名在移民办的准移民也惨遭杀害,酿成了震惊江南的平凉惨案。

赵昊闻讯后雷霆震怒,后果自然十分严重,朝廷方面,三边总督、陕西巡抚、固原总兵、副总兵、平凉知府、知县统统被撤职。

在特科侦查锁定平凉惨案的元凶是哈林之后,新上任的固原总兵麻贵立即率大军包围了平凉卫白庙乡,将世代盘踞平凉超过三百年的哈氏一族彻底抹杀。

据传,此战并非由麻总兵亲自出手。固原镇的军队与哈家勾连很深,所以只负责在外围扎篱笆而已。

具体负责清剿白庙乡,将哈家数千口尽数灭族的是来自江南的武装力量。不过西北老乡都不信,因为哈家在白庙乡经营日久,营寨坚固,回回又全民皆兵,凶悍善战。朝廷大军攻打尚且胜负难料,江南集团一个做买卖的商号,哪有那本事灭掉哈家?

他们更愿意相信,是因为哈家杀害了救苦救难的移民办菩萨,触怒了老天爷,降神罚灭了哈家……

不管怎么说,打那之后陕西地界再没人敢动移民办一根汗毛了。不过江南集团也吸取教训,之后每年腊月,都会提前公布次年的移民额度。

这样,如果当地的宗室、大户、军头如果觉得人数太多,可以来跟办事处谈。要是谈的好,说不定来年就能削减一部分配额。

这一波啊,这就叫制造议题。没有人比赵大老板更懂如何无中生有,变出谈判筹码了。

连续几年公布额度后,狗大户们就会习惯于把每年出走这么多人口,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反弹自然就小很多。

而且西北这边的移民配额本来就少,像兰州这种丙级移民处,原先每年也就是七百个名额。

万历十六年,江南集团将移民人口提高到每年三百万人,兰州移民办的配额也才刚刚过千。

去年还不到三月,移民的名额就被抢光了。剩下九个月想移民的百姓只能望眼欲穿,盼着这年赶紧过去。

因为除夕一过,移民配额就清零了。从正月初一开始,便按新一年的名额算了!

所以老百姓去年腊月里就来等着排队,唯恐名额一开年又被占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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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初六这天排队的一共七八百口人,今年的名额是一千二,所以都有份。

人们的情绪自然比较稳定,队伍秩序井然……他们之前天天在粥厂排队吃粥,已经知道移民办的人最讨厌不守纪律乱插队、欺负人的了。

维持秩序的保安,遇到这种刺头都是立即叉出去,直接取消申请资格的。

当然队伍里孩子哭,娃娃闹肯定是在所难免的。不过保安不会怎样,他们也不是不通人情的,再说移民一般都是拖家带口的。

这很正常,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拖累重,日子才容易过不下去。好在江南集团非但不在乎,还非常欢迎这种全家移民。

反倒是只身申请移民的男子,更容易被拒掉。倒不是集团歧视单身狗,而是年轻人不定性,没有家口拖累,干活不卖力,也容易跑路。而且发现的细作也大都来自这个群体。

所以排在队伍中段的李守忠和李守孝兄弟俩有点紧张。

因为他俩是两条单身狗,而且还是细作……

其实他俩不是兄弟俩,李守忠叫李守忠不假,但李守孝不叫李守孝,他其实叫高达,是李守忠的妹夫兼小舅子。

两人是陕西榆林米脂怀远堡李继迁寨人氏,都是军户出身。

李守忠家里五代单传,传宗接代的压力相当大,就偷偷跟高达的姐姐好上了。高达正好也看上了李守忠的妹子,在穷困的陕北,换婚属于基本操作。两家又穷得叮当响,自然也准备你娶我姐,我娶你妹,彩礼两免了。

不过换婚只能免彩礼,花轿酒席是不能免的。一辈子一回的大事儿,谁不想风风光光的?可这几年年景不好,两家都揭不开锅了,连婚礼钱也掏不出。

就在这节骨眼上,有人给他俩介绍了个差事,说有官家要请人办差,得出趟远门。来回一年,一人得二十两银子。

俩人这辈子还没见过银子啥样呢。在米脂,二十两了,能买上一头牛十亩好地,再盖上五间房了。自然忙不迭答应,说干干干。

不过人家说了,官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要。得选,选中了才行。

这下两人更深信不疑了,跟家里打声招呼就跟着到了省城。

结果一下就被相中了,然后就留了下来……

两人当时还很得意,觉得那位沈先生真有眼光。

殊不知,人家沈应奎找的就是憨憨……

~~

去岁,在得到厂公的全力支持后,沈应奎便开始在各地秘密挑选相貌敦厚,忠实可靠者数百人,作为派往海外的暗桩培养。

他将这些人集中到陕西、山西、河南几处与世隔绝的村寨中进行特训,除了传授必要的间谍技能,重点就是要把他们打磨的和苦难深重的老农别无二致。

沈应奎的办法就是逼着他们日复一日的拼命干农活,稍一懈怠就鞭子伺候。只给他们吃糠咽菜,而且干不完活还不给吃。

可怜的憨憨们叫苦不迭,想要退出,没门。逃跑?抓回来直接打死。抓不到的直接把他们家里的爹娘抓起来……

特务最懂人性,知道无牵无挂的人当不好卧底。所以沈应奎找的这些人,都是爹娘健在的,或者结婚生子的。因为有人质在手,才能肆无忌惮的揉捏他们。

这样几个月的劳碌下来,可怜的李守忠和高达皮肤黑了,背驼了,手上脚上肩膀上全都结了老茧,神情也麻木了,眼神也暗淡了……唯一的收获就是成了干庄稼活的老手。

完全就是一副被生活压垮的老农模样,现在跟人说自己是东厂探子,都会被笑掉大牙那种。

特训结束,通过最后考核的,就只剩下一百来人。其余的全都死于非命……

沈应奎又煞费苦心的给他们安排了身份,详细编造了各自的身世。这才派他们分赴不同的移民办来报名……

ps.抱歉,构思需要时间。再写一章哈

(本章完)

1858.第1793章 初审

第1793章 初审

沈应奎之所以让李守忠和高达扮兄弟,主要是情报显示,江南集团有意防范宗族势力在海外继续作祟,所以越是同乡同村亲戚朋友,越会被打散分配。

只有都来自同一个小家庭的,才会确保能被分到一起,这样互相好有个照应。而且这俩人从小一起长大,也不用担心会穿帮,所以沈应奎也没给两人再编什么身世。假话这种东西,当然假的部分越少越逼真了。

考虑到万一有人认识他们,所以沈应奎才分配两人到千里之外的兰州来报名……

两人正搁那儿不安呢,便见前头一个单身的男子被轰了出来。

“你们好没道理,老子单身怎么就不能移民了?”那流里流气的男子兀自不忿的对推搡他的保安道:“瞧不起老子怎么着?”

跟在保安后面的一名办事员冷笑道:“省省吧,牛三,当我们不知道,你是欠了赌债没地儿跑了吧?”

“少血口喷人,老子没欠债!就是欠了咋么?又不是欠你们的!”见被认出来了,那牛三撇撇嘴,气焰消了不少。

“就冲你这胡搅蛮缠的劲儿便不成!赶紧滚蛋,别挡着门口。”办事员冷哼一声,吩咐保安道:“再聒噪,送去官府枷号!”

“是!”保安应一声,撸起袖子就要拿人。

“算你们狠!”那牛三这才骂骂咧咧去了。

看到这一幕,排队的百姓一阵骚动,担心自己也被撵出来。

“诸位父老不必担心,我们只是预防混进来害群之马。”那办事员对民众的情绪了若指掌,换上副和蔼的面孔,拱手笑道:“诸位皆是遵纪守法、勤劳忠厚之辈,我们敞开大门欢迎。”

“我们都是好人,好人。”百姓忙点头如捣蒜道。

“你咋么?筛糠似的?”李守忠却发现高达有些不对劲。

“姐夫,咱不会也被看出来吧?”高达擦擦汗,凑在他耳边小声道:“要不咱回去吧……”

“叫俺哥!”李守忠狠狠等他一眼,低声道:“要专业!”

“哎,哥。”高达缩缩脖子。

“你个怂虱子,额真鄙视你。你不想娶额妹了?你不想娶额妹,额还想娶你姐。木钱咋办事?得支棱起来!”李守忠呵斥小舅子两句,又小声安抚他道:

“放心。人家咋教滴?你都忘了?!他们是不要街溜子,咱们像吗?”

“不像。”两人对视一眼,还街溜子呢?他俩从西安一路讨饭到了兰州。天寒地冻的走了上千里,身上褴褛的袄子都成碎片了,腰间勒根草绳,手里拿个破碗,手上脸上耳朵上全是冻疮,又黑又红,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待会儿你个怂莫言语,俺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干一行爱一行!”李守忠哼一声,大包大揽过去。

“哎,哥,你真行!”高达佩服的五体投地。

~~

一个多时辰后,终于轮到他俩了。

两人被引入一间炉火通红的接待室,在一张长条桌前站定。

为了提高效率,让百姓少受冻,移民办的专员和副专员,在两间接待室分头受理申请。

他俩运气不错,没落在经验丰富的站长手里……

桌子后面,负责初审的副专员用带着吴音的官话问道。

“你两个姓名,年龄,籍贯,关系。”副专员问完,却迟迟听不到回答。

只见李守忠也满头大汗的筛起糠来。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啊?”年轻的副专员扶一扶鼻梁上的眼镜,审视着这俩乞丐模样的男子。

进来前,两人被要求洗过手和脸,虽然两盆清水洗成了墨汁也没洗干净,但终究能看出庐山真面目了。

“热。”好一会儿,李守忠才从嗓子里硬挤出个字眼。

“热你发抖干啥?”副专员好笑道。他见两人面容憨厚,畏畏缩缩,毫无心机的样子,便放下了警惕。

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咋一被煞有介事的盘问,发抖结巴,说不出话来都是正常的,口齿伶俐才值得怀疑。

“馁别紧张,额是问,馁叫个啥子,多大,哪海儿来,啥关系么?”副专员便用生疏的陕西话,重复一遍问题。

“俺叫李守忠,今年二十,榆林米脂怀远堡人。”李守忠擦擦汗,这才结结巴巴道:“呢系俺弟,李守孝,十八。”

“那似俺哥。”高达忙点头不迭。

“馁家旁人哩?”副专员问道。

“都没了……”李守忠神情一黯道:“去年闹疙瘩瘟,俺爹俺娘俺妹子,全都没了。就俺哥俩跑出来,一路要饭来了这儿……”

说到后头便呜呜哭起来。高达想到自己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再见到爹妈还有未婚妻,也跟着哭。

副专员闻言,跟一旁记录的办事员相视点头。疙瘩瘟就是鼠疫,去年榆林闹鼠疫他们是知道的。便愈加不疑有它了。

“在家原先干啥的?”

“种地。俺哥俩都是好手。”李守忠说着跪在地上哭道:“求老爷收留啊,俺哥俩啥都能,不要工钱,有口饭吃就行!”

“快起来吧,起来吧。”副专员起身绕过桌案上前,拉起李守忠来,看看他两手的老茧,还有常年拉犁造成的驼背和脖子上的茧。

便回到长条桌后面,用酒精棉擦擦手,坐下道:“移民是件大事,决定了就不能轻易反悔。所以我们得签一个十年之约。十年之内是不可以回国,也不可以在海外迁徙的。”

“啊,十年?”李守忠和高达震惊的张大嘴。这个他们真不知道,也不知是东厂没打听到,还是故意不告诉他们。

“这是移民,不是过家家。”副专员淡淡道:“路上就得几个月,还得隔离,检疫,适应,培训,这头一年基本就是吃白饭。第二年啥都不上手,第三年才能渐渐像个样子。得第四第五年才能给集团做贡献。时间短了能行吗?”

“探亲也不行吗?”高达小声问道。

“你家不是人都死绝了么?”副专员微微皱眉,升起一丝狐疑。

“俺就是问问。”高达自知失言,缩缩脖子。

“俺弟还有个定了亲的婆姨。”李守忠忙补救道:“其实俺也有。可疙瘩瘟一闹,不知道死活了。”

“这样啊。”副专员点点头道:“原则上可以给探亲假的,不过这一来一回,得一年多功夫,所以名额很有限,到时候得看表现。”

说着他看看墙角的座钟,有些不耐烦道:“要不两位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李守忠咬牙道:“都活不下去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干啥?”

“令弟呢?”

“俺……”

“他听我的!”李守忠拉他一把,不让高达说话。

“好。我再跟两位说一遍,海外绝不是太平世界,疫病、海盗、生番、毒蛇猛兽,哪样都能要了你们的命。所以从按下手印开始,必须要无条件服从命令。违反是会受到惩罚的。”副专员丑话说完,将助手拟好的两份契约推到两人面前。

“同意就按手印吧。”

俩人都不认字,也没啥好看的,李守忠便干脆的按下了手印,又硬按着高达的手指头,按了上去。

“一份你们自己保留。”副专员将另一份放入一旁的文件篓中,吩咐保安带他们到后头去,洗澡吃饭换衣服。

李守忠千恩万谢之后,拉着不情不愿的高达出去了。

两人出去后,副专员打开一本黑色硬皮的册子,这是保密局下发的移民情况初评册。

他便逐行填写了两人的姓名和基本情况,笔端在‘初评登记’一栏上悬了一会儿,方写下了个‘乙’。

~~

那边李守忠和高达跟着到进到移民办内里,发现可比外头看起来大太多了。

原来移民办买下了整条后巷的所有民宅,又按照为一千人进行初步洗消、暂时安置的标准进行了改造。

其实。这个年代兰州房价十分低廉。十两银子就能买套四进的大宅子。移民办购置这些房产统共没花几百两,还不够改造费用的十分之一呢。

兄弟俩被领进隔成数间的穿堂中,在里头操持的是移民办在当地的雇工。

兰州两办在编的办事员加安保不过才十人,这点人手忙起来自然完全不够。所以大量雇佣了当地人帮忙。

平时还好说,这大过年的就是给三薪人家也不愿意来啊。所以移民办等到初六才凑够人手开门,还又给雇工们包了大红包……

唉,外派工作难干啊,不是求爷爷,就是告奶奶。

第一间屋里的雇员都戴着大口罩和手套,瓮声瓮气让两人将随身物品全都交出来。

“是所有的,一样不准藏!放心,全面消毒之后,还会还给你们的。”

俩人是扮成要饭的来的,哪有什么随身物品?

“缺口粗瓷破碗两个,枣木棍子两根,铜钱四枚……”这就是两人全部的物件了。雇员高唱着记下来,将这几样东西放在个篓子里,然后把块写着奇怪数字的木牌递给李守忠道:“随身带好,这上头的数字,就是你们在这里的唯一代号了。”.

李守忠接过木牌,两人懵懵懂懂进了下一间。这间屋的温度要高不少,因为有个敞口的大炉子,在熊熊燃烧。

“全身脱光,衣裳一件不留,都投进去。”一个大妈看着两个后生,嘿嘿笑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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