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江湖人讲江湖的故事

帮你做事,和帮你杀人,这是两码事。

王云霄不相信贺老爷子已经老糊涂到分不清这其中的区别。

但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必然还有下文。

“别那么紧张,要不要做,你自己掌握分寸,你自己不愿意,我还能逼你不成?”

贺老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呵呵笑道:“杀人这么简单的事情,搁在前朝那会儿,花个几十两银子,随便找两个刀客就能料理妥当了,你当老子出不起这个钱吗?”

王云霄听懂了老爷子的言外之意。

杀人很简单,那么自然就有不简单的问题。

比方说,杀人的动机。

就像老爷子说的那样,如果只是单纯的私人恩怨,在前朝乱世人命如同草芥的那种环境下,几十两银子就能把事办了,用不着拖到现在。

如果是特别厉害的冤家对头,那也用不上王云霄这种菜鸟。

我少林寺出家不到两年半,你让我去聚贤庄杀乔峰?疯了么不是。

“这個事儿不着急,以后再说。然后是第三件事……”

贺老爷子竖起三根手指,压低声音说道:“就是你有个师兄,当年做了一件大事。现如今天下太平了,这件事也该有个了结。他年纪也大了,到时候说不得靠伱帮把手。”

就您说的这三件事……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王云霄心里很无奈。

“你看你,着什么急呢?”

贺老爷子笑道:“不是我不想跟你说,实在是当年这些事的来龙去脉太过于复杂,我又不是那个说书人的料子,能给你三言两语讲得清清楚楚。等到了合适的时候,该明白的自然也就明白了。”

从火车站出来走了足足二里地,才到了老爷子口中说的供奉祖师爷的老堂口。

其实就是一间老宅子,三进三出的青瓦房,搁在当地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高门大院,不过年久失修,看起来跟废墟差不了多少。

门口的锁头都锈死了。

沧州县城里这样的大院并不少见,基本上都是在天门闯荡出一番事业的武人们,回老家置办的产业。同样的银钱在天门老城可能都买不起一间平房,但回到这边轻轻松松就能盖出这样的宅子。

沧州的年轻人,但凡觉得自己有点本事的,都爱往天门跑。等到上了年纪,要么留在天门,要么带着钱财回来养老。

回来的人终究还是少数,过去世道乱,大多数人的命也都没那么硬,能活到贺老爷子这岁数的,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人瑞了。

这大宅院外面看着光鲜,里面早就不能住人了,又刚刚发过大水,房子里的淤泥都积了一尺来深。

王云霄到柴房里找到一把铁锹,脱光膀子开始挖泥,从晌午一直干到太阳偏斜,这才勉强收拾出来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贺老爷子出门转了一圈,带回来一口锅子,十斤驴肉,一筐火烧。

来沧州不能不吃驴肉火烧,这是当地特色。

一般来说本地特色只有本地人才能找到正确的食用方法,一旦挪到外地,或者外地人跑来本地尝试,都得不到什么好体验。

驴肉火烧好不好吃,一在于驴的素质,二在于主厨大师傅的素质,这两者缺一不可。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王云霄曾经被人请过一顿驴肉火烧,当时感觉已经是人间美味了,但今天来到沧州,吃上贺老爷子亲自出去买回来的这个驴肉火烧,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滋味。

都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王云霄过去觉得吹这个牛逼的人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但吃完正宗的驴肉火烧之后才意识到,还是自己太年轻了。

用西南老乡的话说,这东西能把人吃安逸咯。

酒足饭饱之后,收拾了锅子,爷儿俩坐上坑头,王云霄忍不住问老爷子:“咱祖师爷呢?真不拜了?”

贺老爷子撑得直翻白眼:“哪有祖师爷?”

“啊?”

“这下九流的行当哪有什么正经祖师爷,多半都是后人牵强附会,咱们认识祖师爷,祖师爷可未必认识咱们。远的就不说了。就咱们这个燕子门,真要是有几百年的传承,你以为北十三家里敢不给咱们留一个堂口吗?”

贺老爷子哈哈大笑道:“花花轿子人抬人,什么三山五岳英雄豪杰,哪个不是江湖朋友吹捧出来的?你自己有能耐,你的师门才有名气。你自己啥也不是,背靠什么师门都没用!”

“所以说咱们今天晚上到底要干啥?打扑克么?”

“后院东厢房床底下埋着三坛子金银,你去挖出来吧!”

“我信你个鬼!”

王云霄咬牙切齿,这老东西坏得很,你看你笑那么贱的样子,简直信不了一点。

贺老爷子一边笑一边摆手:“不开玩笑,真有东西,在大堂的横梁上面,有个匣子,你去拿过来。”

王云霄将信将疑地去了大堂里,还真就在横梁上面看到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木匣子,也就巴掌大小,都快要烂透了。

拿回屋里打开来一看,里面放着一张人脸。

准确来说是干瘪的人皮面具。

“这是……”

“这可是个有故事的老物件啊。”

贺老爷子看了一眼人皮面具,眼中闪过一丝唏嘘之色,猛嘬一口烟卷,正要说话,就听见外面有人轻轻叩门。

就听得外面有个轻巧的声音询问道:“请问是贺爷爷回来了吗?”

贺老爷子呵呵笑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咱爷俩连屁股都还没坐热乎,那对头就寻上门来了。这些年也是苦了他们,居然能一直忍到现在。”

王云霄不解道:“我怎么听着像是个小姑娘的声音?您的冤家对头今年多大岁数了?”

贺老爷子笑骂道:“你是不是傻,我都收了徒弟,还不许人家收徒弟的?只不过没想到还是个女弟子,你小子这回可算是有艳福啦!”

王云霄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您给我细说这个艳福是怎么回事儿?”

“这东西有什么可说的,你又不是没长那玩意儿,还用我教你怎么操作?”

贺老爷子没好气道:“把她骗进来,捆住手脚,堵死了嘴,玩完之后勒死了趁晚上扔城外去。”

王云霄:“???”

你等会儿!这跟我想的好像不太一样呢?

(本章完)

第453章 我的师兄当年也很屌

大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姑娘,看年纪也就比王云霄大那么一两岁的样子,素青色的短袄长裙,干干净净,明眸皓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都不用说话,就给人一副温婉贤惠的感觉。

王云霄觉得贺老爷子有点太极端了。

这样的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

当然他也知道,坏人不会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

但就客观事实而言,这么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哪怕躲在家里,媒人都要踩破门槛,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专门去做坏事来维持生计。

“姑娘您找哪位?”

“我找这家的主人,贺爷爷。”

姑娘温柔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从打我记事开始,这宅子的大门就没开过,没想到今天能看到有人回来,应该是贺爷爷回来了吧?”

王云霄心中一愣,这话说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既然从打你记事起,就没见过这户人家开门,那你是怎么认识贺爷爷的?

“啊,不好意思,我还没自我介绍呢。”

姑娘看王云霄的脸色,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说道:“麻烦您跟贺爷爷说一声,就说我是贺白洋的女儿,我叫贺兰。”

姓贺?这倒是有意思了。

王云霄点点头,转身进屋,把她的话跟老爷子复述了一遍。

其实不用他废话,距离这么近,只不过隔了几道墙,贺老爷子在屋里有什么听不到的。

贺老爷子的脸色十分奇怪,有几分唏嘘,也有几分阴沉。

“长得挺好看?”

“是挺好看的。”

贺老爷子看着王云霄不说话,意思很明显,骗进来,弄死。

王云霄很无奈,什么跟什么你就要弄死人家啊?

贺老爷子抽了口烟,闷声道:“我都这岁数了,下不去这个手的。”

“我也不是那种人啊!”

王云霄心说您把我当什么人了?真当我是街面上无恶不作的那个王大疤瘌了吗?

“那你就请她进来吧。”

老爷子很郁闷,但也不解释,王云霄都不知道他郁闷個什么劲儿。

他又出去一趟,把姑娘引进门来,贺老爷子坐在炕头上,与那姑娘默默对视良久,摇头道:“贺白洋没有留下骨血,姑娘,你怕是认错门了。”

姑娘温柔笑道:“我也没见过我爹,可我娘一直都是这么跟我说的。还让我一直留心这个院子,告诉我贺家人总有一天会回来。”

贺老爷子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问道:“你娘姓什么?”

“我娘姓柳。”

贺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才感叹了一声:“孽障!”

王云霄在旁边都快憋出毛病了,谁能理解这种眼看着满大棚的瓜硬是吃不到的痛苦?

这儿也没有外人,您二位打什么哑谜呢!

“师父……”

“没你事!”

贺老爷子重新振作起精神,抬起头问姑娘:“你想找伱爹?”

姑娘嗯了一声。

“你知道你爹是什么人吗?”

“我娘说我爹是个大英雄。”

“那你知道你娘是什么人吗?”

“我娘就是我娘啊?她是盛安号的大掌柜……”

“你娘没跟你说过别的?”

“没说过,她只跟我说,等贺爷爷回来的时候,会给我讲我爹的故事。”

“呵呵,她倒是撇了个干净。”

贺老爷子掏出火柴,重新点着了一根烟,拍拍炕席:“坐过来,我给你讲讲你爹和你娘的事儿。”

姑娘点点头,乖巧地坐到炕边,王云霄也跟着坐到了另一边。

老爷子抬头看了看房顶,沉声说道:“那年也是发大水,比现在这光景要惨得多了,整个冀州淹了七成,晋州、豫州大旱,赤地千里……那个时候河面上都是水飘子,吃死人肉的大鲶鱼养得比猪还肥。”

“我那年路过白洋淀的时候,从汤锅子里面救出来一个两岁大的孩子。他爹娘都没了,也不记事儿。我就让他跟了我的姓,给他取了个贱名叫白洋。”

“这小子也是机灵,从小就把我这套手艺学得七七八八了,可我这手艺终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看他脑子聪明,就送他去上学读书。这小子也挺给我挣脸面的,书读得好,手艺也没放下。差不多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就在天门闯下了响当当的名号。”

“再后来,他跟几个结拜兄弟一起,去京城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然后被锦衣卫一路追杀,没能跑太远,和他那些兄弟一起死在了白洋淀里。”

贺兰皱眉道:“我娘不是这么说的,她说我爹只是躲起来了。现在新政府成立,他也该回来看我们娘俩。”

贺老爷子摇头笑道:“小丫头,你知道你娘是什么人吗?”

“我娘就是……”

“我是说她的另外那些身份。”

贺老爷子看着贺兰的眼睛笑道:“当年追杀贺白洋的除了锦衣卫之外,还有另外一拨江湖人。京城八怪之中外号‘寻花问柳’的柳大娘子,既是名满京城的头牌花魁,也是北地著名的用毒高手。我看你这眉眼,与她当年一般无二,想来应该也学会了你娘的那些阴毒手段吧?”

他话音未落,王云霄一脑门子撞在桌上。

我什么时候中的毒?

王云霄吃瓜正吃得起劲,冷不丁听贺老爷子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手脚发麻已经动弹不得。

而贺老爷子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已经摆好了姿势,说完这番话,便靠着墙角瘫软了下去。

此时再看那姑娘,脸上已经再无半点表情,哪里还有丝毫的温婉贤惠。

贺老爷子转过头来看着王云霄苦笑道:“我让你先弄死她,你不听,这下倒好,咱爷儿俩都搭进去了。这次长教训了吧,江湖凶险,哪容得你怜香惜玉?”

王云霄没好气道:“那您直接说不就完事儿了吗!还藏着掖着,我哪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贺老爷子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贺兰,摇头笑道:“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哪能跟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再说其实我心里也存着几分念想,万一真是那小子的种呢?只可惜了……”

“长得跟她娘当年一模一样,半点都没有随那小子的地方。”

“你胡说!”

贺兰抬起手,一柄匕首从袖子里面飞出,直接抵在贺老爷子胸口,咬牙切齿道:“我娘这些年一直为我爹守着身呢!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种……不正经的女人!”

“我爹当年就没死!他到底藏哪儿去了?传国玉玺又被他藏哪儿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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