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狱里高歌,夜伴杀人奏!【求月票】

今夜的长安城,似乎陷入了比往日更深的死寂。

宵禁的铜锣声早已响过,坊门紧闭,只有巡夜的城防军在街坊之间穿梭。

他们步伐单调,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

然而,在无数低矮坊墙的阴影里,在那些被‘清瘟散’荼毒过的、门窗紧闭的破败屋舍深处,一双双眼睛正紧张地注视着外面的黑暗。

那是裴行俭麾下最精干的锦衣卫,他们屏息凝神,如同蛰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踏入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

与此同时,蜀王府。

“殿下!”

程怀亮急匆匆地跑到李恪面前,拱手道:“加强版‘清瘟散’已全部就位!各坊人手也已准备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

“好!”

李恪满意地一拍桌案,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环顾众人道:“兄弟们,过了今晚,咱们就大事可成了!”

“哈哈哈!”

众人兴奋地哄笑一声。

却听柴哲威率先开口道:“李承乾那厮,仗着自己是太子,就目无王法,居然把愔弟给抓了,这口气,咱们说什么也咽不下去!”

“不错!我们好好的防疫工作,他不认可也就罢了,回来居然把我们的神医也赶走了!真是太过分了!”

“哼!这种人就需要治!不治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听说他已经下狱了?真是活该!就该让陛下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配不配当这个太子!”

“按我说,咱们三哥才最应该当太子!”

听到‘五虎一太岁’,你一言我一语的针对李承乾,夸赞自己,李恪的心情非常舒畅,但很快就在这些言语中清醒了过来:“好了,李承乾的事先不管了,说说咱们的正事!”

“今夜散发加强版‘清瘟散’,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因为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是一心抗疫的!绝非李承乾为了一己私利,而不顾防疫条例的那种人!”

“所以,我希望大家都多多协助我,利用你们家里的力量,替我尽快分发加强版‘清瘟散’,以求救更多的人!”

“三哥!你就放心吧!我们家里的人尽归你用!”

柴哲威又第一个站了出来。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没错,我们都听三哥的!”

“好!”李恪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传令下去!子时一到,各点同时投放加强版‘清瘟散’!我要让整个长安,在今夜彻底沸腾!”

“是!”

众人立刻领命,很快便离开了。

而一直沉默的瘟医,则在他们离开之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殿下身边还真是人才济济啊!这加强版‘清瘟散’之效,远超‘清瘟散’。那些百姓只要沾上一点,就如同跗骨之蛆,再也离不开了!”

“届时,长安的民心,就是殿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民心?”

李恪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毒辣的光芒,“不,是欲望!是恐惧!是贪婪!有了这些,他们就会变成最听话的疯狗!”

说着,他又猛地转身,死死盯住瘟医:“守捉使大人那边何时动手?李承乾在牢里,正是解决他爪牙的最好时机!”

瘟医眼中精光一闪:“武兵和流云两位郎将,已得到守捉使大人授命,今夜将亲自出手!”

“目标——锦衣卫镇抚使,裴行俭!”

“只要除掉这条李承乾最凶恶的看门狗,锦衣卫群龙无首,席君买的城防军独木难支!”

“待加强版‘清瘟散’引发全城暴乱,就是殿下您.登高一呼,收拾残局,成为长安救世主之时!”

“裴行俭”

李恪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机毕露:“好!本王要亲眼看着这条忠犬,变成一条死狗!让李承乾尝尝,失去臂膀的滋味!”

“嗙——!”

话音落下,子时的梆子声,如同丧钟预鸣,隐隐从远处传来。

东市,安仁坊深处。

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动作迅捷无声。

他们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夜行衣,背负着沉重的包裹,包裹里散发出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

正是加强版‘清瘟散’!

为首的头目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压低声音对身后几人道:“动作快点!按照瘟医大人给的名单,这一片都是‘老熟客’,最信咱们的‘清瘟散’!”

“把东西塞进他们门缝、窗缝!”

“天一亮,待他们发现‘神药’天降,再听到我们的人煽动……嘿嘿,足够让太子焦头烂额!让蜀王殿下大喜过望!”

说着,他们便熟练地摸到一处标记好的宅院前。

“嗯?怎么感觉不对劲,里面怎么没有一点声音?”

一名黑衣人脚步一顿,有些疑惑的看向为首的头目。

只见为首的头目也是一愣,旋即抬手示意了一下正在靠近的几名属下,低声道:“会不会是得瘟疫死了?”

“不会吧,这么快?若是死了的话,守捉郎的人应该不会标记才对!”另一名黑衣人接口道。

为首那名头目想了想,然后点头道:“你说得对,应该是已经睡着了,不用管,先投放再说!”

“好!”

几名黑衣人立刻翻墙进入宅院。

然后就见其中一名黑衣人,小心翼翼地从包裹里取出一个粗陶小罐,里面是暗红粘稠的加强版‘清瘟散’。

他弯下腰,准备将罐子塞进那看似毫无防备的门缝底下。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板的刹那——

“砰!!!”

那扇看似脆弱的木门,竟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猛地向内爆裂开来!

碎裂的木屑如同锋利的箭矢激射而出!

“啊——!”

弯腰的黑衣人首当其冲,被数块尖锐的木片深深扎入面门和胸膛,惨叫着向后跌倒,手中的毒罐也脱手飞出!

“不好!有埋伏!”

为首那名头目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反应极快,厉声示警的同时,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后急退。

可是,已经太迟了。

爆裂的门板后,根本不是什么已经沉睡的‘老熟客’。

数名身着飞鱼袍,面罩遮脸,眼神冰冷如刀的锦衣卫如同猛虎出闸,手中绣春刀在昏暗的夜色下划出致命的寒光,瞬间就封死了所有退路!

同时,两侧低矮的院墙上,屋顶上,人影憧憧。

强弓劲弩,外加火枪,在月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幽芒,冰冷的箭镞和枪管牢牢锁定了院中的不速之客!

“锦衣卫办案!束手就擒!”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破门而出的锦衣卫口中吐出,毫无感情波动。

“他娘的!中计了!”

那名为首的头目心胆俱裂,瞬间明白了。

难怪这院子里没有一点动静,原来是锦衣卫设好的圈套,就等着他们来投药,然后一网打尽。

可是,锦衣卫怎么知道他们今夜的行动,而且还提前转移走了他们的‘老熟客’?

难不成,他们之中有锦衣卫的奸细?

想到这里,为首那名头目的眼中,凶光一闪,他知道今夜绝无幸免,于是猛地从腰间抽出淬毒的短刃,嘶吼道:“杀出去!能走一个是一个!走不掉的就自尽!别让锦衣卫抓到咱们的把柄!”

此言一出,几名黑衣人立刻化身死士!

战斗瞬间爆发!

这些死士绝非泛泛之辈,他们一个个非常悍勇,毒镖、暗器如同暴雨般射向四周的锦衣卫,试图撕开一个缺口。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早有准备、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帝国最精锐特务!

绣春刀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刀网,精准地格挡开致命的暗器,步伐沉稳地压缩着包围圈。

墙头屋顶的弩箭,火枪更是如同死神的点名,每一次机括响动,都伴随着一声守捉郎死士的闷哼或惨叫。

“噗嗤!”

一名试图逃走的死士,被斜刺里袭来的绣春刀捅穿腰肋。

“呃啊!”

另一名跃上墙头的死士,也被三支弩箭同时贯穿,如同破麻袋般栽落下来。

而那名准备与锦衣卫鱼死网破的死士,则直接被火枪爆了头。

战斗激烈却短暂,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死士的悍勇,在绝对的实力和精心布置的陷阱面前,如同扑火的飞蛾。

为首那名头目的武力值最高。

只见他拼着肩膀中了一刀,大腿中了一箭的伤势下,硬生生的格开两柄绣春刀,眼看就要冲破一名锦衣卫的封锁,逃入黑暗的巷弄.

“留下吧!”

一声冷喝如同惊雷在他身后炸响!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带着无匹的威势和凛冽的杀气,后发先至!

正是负责这片区域清剿的裴行俭!

他手中那柄特制的加长绣春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力劈华山之势当头斩落!

头目亡魂皆冒,只来得及将手中淬毒短刃向上格挡!

“铛——咔嚓!”

精钢打造的淬毒短刃竟被那蕴含恐怖力道的一刀生生劈断!

刀势不减,如同热刀切牛油般,从头目的左肩斜劈至右肋!

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头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裂成两半,重重砸在血泊之中!

裴行俭收刀而立,刀身血槽中的血浆如同小溪般流淌。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残尸,冰冷的目光扫过迅速结束战斗、开始清理现场的锦衣卫,沉声下令:“检查毒物!确认身份!尸体拖走!下一处!”

“是!”

周围的锦衣卫立刻领命。

同样的场景,在长安城东市、西市、光德坊等数十个被守捉郎标记为‘重点投放区’的地点,几乎同时上演!

“杀啊!杀光这些害人的狗贼!”

“站住——别跑!!”

一大批锦衣卫,追着那些投放加强版‘清瘟散’的死士,在房顶上,巷子里,在长安的各个角落里,大开杀戒。

无数鲜血,染红了长安的黑夜。

月光倒影下,飘荡着幽幽寒意。

一场精心策划的加强版‘清瘟散’投放行动,变成了蜀王府死士的集体坟场!

那些被迷香放倒,安置在安全之地的真正百姓,在沉睡中对今夜发生在他们家门口的血腥屠戮一无所知。

而另一边。

三司大堂的临时牢房,比询问室更显阴冷。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气息。

李承乾却对这环境浑不在意。

他盘膝坐在简陋的草席上,背脊挺得笔直,双目微阖,仿佛身处东宫静室。

那身玄色劲装,在昏暗中反而透出一股沉凝如渊的气势。

“殿下,委屈您了。”

牢门外,褚遂良的声音带着歉意和无奈。

他亲自送来了干净的褥子和食水,甚至还有一盏更亮的油灯。

李承乾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谏议大夫不必介怀。孤在此处,反倒清净。”

说着,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倒是燕王,伤势如何?可别被人当枪使了,还替人数钱。”

褚遂良心中一凛,低声道:“燕王殿下.情绪激动,有阴长史在旁,下官等实难置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殿下放心,此案疑点甚多,下官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还殿下清白!”

“清白?”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孤的清白,不在于你们查不查得清。谏议大夫只需记住,你只需按律行事,秉公办理即可。”

褚遂良看着李承乾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不知怎么的,他总有一种感觉,今晚的长安城将有大事发生。

虽然李世民给他们的旨意,是让他们审查李承乾,但那份旨意,他们同样也很清楚,李世民根本不信李承乾会派人去刺杀李祐。

一是没有说得过去的动机。

二是李承乾没有那么蠢。

所以,他们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投入太多的精力。

反而对李承乾回长安,充满了期待。

因为李恪兄弟在长安搞的那些事,名义上是为了抗疫,实际上是为了夺权,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包括房玄龄,李靖,魏征等帝国众臣,都选择避其锋芒,静观其变。

毕竟收拾他们的人,已经回来了。

稍微沉吟,褚遂良便郑重地拱手道:“下官明白!殿下保重!”

说完这话,立刻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李承乾又忽地开口道:“谏议大夫,能否帮孤一个小忙?”

褚遂良脚步一顿,旋即郑重行礼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下官一定尽量满足!”

“呵,你不用紧张,孤就是觉得待在牢里有些无聊,这样,你去帮孤找一副琵琶来,孤弹着玩玩!”

“琵琶?”

褚遂良有些诧异:“太子殿下您会弹琵琶?”

“很奇怪吗?”

李承乾笑了:“孤跟太上皇在江陵待了一年多,太上皇酷爱弹琵琶,自然也教会了孤。但孤没他弹得好,只是娱乐而已。”

褚遂良闻言,恍然大悟,然后再次躬身行礼:“太子殿下稍等,下官这就给您找一副琵琶来!”

“去吧,不用太好,能弹就行!”

“诺!”

褚遂良应诺一声,当即便告辞离开了。

不多时,他就带着一副琵琶走进了牢房。

“太子殿下,您看这行吗?”

“行!”

李承乾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抚摸了一下琴弦,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睥睨的弧度。

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琵琶弦。

“铮——!”

一声清越孤高的弦音骤然划破地牢的沉闷,如同金戈出鞘,带着斩断一切污浊的凛冽。

紧接着,急促如雨点般的轮指响起。

嘈嘈切切,错杂弹奏。

那曲调并非宫廷雅乐,亦非坊间小调,

而是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又蕴含着一种冷眼观世的孤傲与狂放。

正是那首《十面埋伏》!

褚遂良只感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瞬间头皮发麻。

琵琶声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激越。

曲至最高潮,李承乾猛地停手,琴音余韵在石壁间嗡鸣回荡。

他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厚重石壁,投向了那片被毒焰和疯狂笼罩的长安夜空。

一个清朗而充满无尽杀伐意志的声音,在地牢中,在长安隐隐传来的混乱背景上,轰然炸响: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

“铮——!”

琴音如鼓,擂动着沉寂的心脏。

“杀杀杀杀杀杀杀!”

“铮——!”

琴音如刀,割裂着地牢的黑暗。

“不忠之人曰可杀!”

“不孝之人曰可杀!”

“不仁之人曰可杀!”

“不义之人曰可杀!”

“不礼不智不信人!”

“本太子曰杀杀杀!”

诗句铿锵,字字如铁!

那冲天的杀气,那睥睨天下的狂傲,那涤荡乾坤的决心,随着这狱中高歌,如同无形的怒涛,席卷而出!

褚遂良脸色瞬间惨白!

就连守在牢门外的几个狱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琵琶声和杀气腾腾的诗句吓得两股战战,几乎要瘫软在地!

太子殿下这是要干什么?!

这磅礴的杀意,是要血洗长安吗??!

(本章完)

第399章 别扰了太上皇的清静!【求月票】

深夜的长安城,不知不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真应了那句话,夜黑风高宜杀人,雨落血消好祭魂。

黑暗中,只有几个微弱的呼吸声。

席君买一身普通城防军皮甲,脸上抹着灰,如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底层军士。

他锐利的目光,透过破败窗户的缝隙,死死盯着斜对面一间看似寻常、却整夜都有人影鬼祟进出的杂货铺。

“席校尉!”

一个同样打扮的精悍汉子凑到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就是那间‘王记杂货’。从后半夜开始,不断有人背着沉重的麻袋进去,出来时麻袋空空。里面.肯定有鬼!”

“而且,刚才进去那个人影,虽然裹得严实,但走路姿势像极了白天在城门口被我们抓到的那个蜀王府‘神医’!”

席君买眼神一凝,点了点头。

他接到李承乾的命令,在宵禁后彻查城内所有可疑的药铺、水源和秘密作坊。

裴行俭的锦衣卫在明处大肆搜捕,制造压力。

借此逼出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守捉郎。

“等!”

席君买言简意赅,声音冷得像冰:“等他们出货。人赃并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废弃染坊里死寂无声,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更夫梆子声和野狗的吠叫。

突然!

对面的‘王记杂货’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出,每人肩上扛着一个不大的、但显然分量不轻的陶罐。

他们没有点火把,借着微弱的月光,迅速分散,朝着延康坊深处不同的方向潜行而去。

“动手!”

席君买眼中寒光爆射,低喝一声,如同猎豹般猛地从破窗窜出。

“城防军宵禁!站住!”

他身后,十几条矫健的身影同时暴起,如同黑夜中扑出的狼群,直扑那几个扛着陶罐的黑影。

“不好!有埋伏!”

扛罐的黑影中有人惊叫出声,慌乱中一个陶罐脱手砸在地上。

“啪嚓!”

陶罐碎裂。

一股极其刺鼻、带着甜腻腥气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小心!闭气!”

席君买反应极快,一边厉声示警,一边手持横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离他最近的一个黑影。

那黑影显然也是好手,仓促间拔出腰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席君买这一刀势大力沉,震得对方虎口崩裂,腰刀险些脱手。

他得势不饶人,左拳如毒龙出洞,狠狠捣在对方肋下。

“呃啊!”

黑影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塌了一堵矮墙,尘土飞扬。

其他黑影见势不妙,有的丢下陶罐想跑,有的则凶性大发,挥刀砍向扑来的城防军士兵。

“结阵!拿下!一个不许走脱!”

席君买一边厉声指挥,一边如猛虎入羊群。

刀光闪烁,所过之处,黑影纷纷惨叫着倒地。

他动作迅捷狠辣,毫不留情。

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也快。

在席君买这头猛虎的带领下,训练有素的城防军精锐,很快就将这几个黑影尽数制服,按倒在地。

“席校尉!您看这个!”

一个士兵从破碎的陶罐旁捡起一小撮洒落的粉末,用布巾小心包着递过来。

席君买凑近一闻,那刺鼻的甜腥味让他眉头紧锁:“这就是那加强版‘清瘟散’?好邪门的东西!”

说完,目光立刻扫向被按在地上的俘虏:“说!守捉郎的瘟医在哪?!”

俘虏们咬紧牙关,眼神怨毒,一言不发。

席君买眼神一冷,正要用锦衣卫手段逼供,突然,耳朵微微一动。

“什么人?!”

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染坊深处的一片黑暗。

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染坊残破的屋顶掠过,速度快得惊人。

那身影似乎还扛着一个人。

“追!”

席君买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身形就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他身后的士兵也立刻分出几人跟上。

黑影的速度极快,对长安坊间的复杂地形似乎也很熟悉,在高低错落的屋顶和狭窄的巷道间穿梭如飞。

席君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

追出两个坊区,眼看距离越来越近。

前方那黑影似乎有些慌不择路,猛地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看你往哪跑!”

席君买心中冷哼,脚下发力,猛地加速。

然而,就在他即将扑入胡同口的瞬间,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暗夜中炸开的闪电,带着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向他咽喉袭来。

这一剑,刁钻、狠辣、快到了极致!

时机把握也十分精妙。

正是席君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席君买瞳孔骤然收缩。

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后仰倒。

“嗤啦!”

冰冷的剑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将他额前的一缕发丝削断!

“这”

席君买惊出一身冷汗,顺势一个翻滚卸力,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横刀已然出鞘,警惕地指向剑光袭来的方向。

只见胡同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当席君买看清那人的面容时,饶是他心志坚毅如铁,也不由得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失声惊呼:“太……太子殿下?!”

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身着玄色劲装、手持长剑的‘李承乾’。

那面容,那身形,那眉宇间的冷峻,与席君买印象中的太子殿下一般无二!

可是太子殿下此刻,应该身陷牢狱才对!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对他痛下杀手?!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席君买,让他握刀的手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殿殿下?”

席君买的声音带着极度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哼,碍事的东西!”

对面的‘李承乾’冷哼一声,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手中长剑再次扬起,剑尖直指席君买,浓烈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

“死!”

话音未落,剑光再起。

比刚才那一剑更加狠辣迅疾,直取席君买心口。

就在这时,远处忽地传来一道呼喊声:“镇抚使!动静在那边!”

听到这声呼喊,原本即将刺进席君买心口的那一剑,猛地收回,紧接着,那个‘李承乾’连人带剑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席君买?”

裴行俭带人赶到的时候,席君买已经瘫软在了地上,雨水和冷汗将他浑身都打湿了。

却听裴行俭一脸疑惑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裴裴镇抚使”

席君买眼神恍惚,声音干涩的看着裴行俭道:“你相信这世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

“什么一模一样的人?”

裴行俭更加疑惑了。

只见席君买被两名锦衣卫搀扶起来,神色复杂难明的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才看到太子殿下了,而且他差点杀了我!”

“什么!?”

裴行俭大吃一惊,心说这怎么可能?!但看到席君买的表情,他相信席君买不会骗自己,又惊疑不定地道:“这是怎么回事?能给我说清楚吗?”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在刚才,我奉太子殿下之命,宵禁后彻查长安城的药铺,水源和秘密作坊,刚查到‘王记杂货’,逮捕了几个人,就就碰到了太子殿下”

“等等,太子殿下不是在三司大牢吗?!”

“是啊!我也知道太子殿下在三司大牢,可我确实看见了太子殿下!而且他是真的要杀我!那一剑.我能感受到强烈的杀意!”

“这”

裴行俭闻言,顿时语塞,但他肯定这其中有蹊跷。

半晌,却听他又道:“这件事,先不要伸张,我会派人去三司大牢确认。另外,我这边依旧没有守捉郎的动静,你呢?有没有查到守捉郎的秘密据点?”

“没有,我只抓了一些小喽啰,还没有发现守捉郎的踪迹!”席君买摇头道。

裴行俭眉头大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你说,守捉郎与李恪他们,会不会在分头行动?”

“裴镇抚使的意思是”

“太子殿下有危险!?”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紧接着,瞬间发麻。

却听裴行俭立刻道:“你马上召集城防军!接替我的任务!我会让我的人协助你!我现在要去三司衙门!”

“好!”

席君买二话不说的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然后,两人立刻分道扬镳,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镇抚使小心——!”

就在裴行俭距离三司衙门一条街的时候,身后一名锦衣卫忽地朝他提醒了一句。

若是换作平常,他根本不会慢于自己的属下,先发现危险,主要是关心则乱,让他有些失了方寸。

然而,还是太晚了!

“噗噗噗——”

一阵飞针划过夜空的声音骤然响起,刚才那名提醒裴行俭的锦衣卫和其他锦衣卫,被飞针瞬间贯穿了喉咙,然后轰然倒地。

而裴行俭则出于本能,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射向自己的飞针。

“呵呵.”

一道轻笑声在裴行俭躲过飞针的下一刻,蓦然传来。

“裴镇抚使,好久不见啊.”

“是你!”

裴行俭循声望去,不由瞳孔一缩:“武兵!”

“看来裴镇抚使还记得我啊,那晚没杀你,真是可惜了,让你坏了我那么多好事!”

武兵说着,声音越来越冷,同时手中的剑,在雨夜里散发出阵阵寒意。

“武兵!我正想找你呢!没想到你竟主动现身了!”

裴行俭手持绣春刀,眼神锐利的看向武兵,同时警惕着四周。

“是吗?那还真是巧了,我也在找你!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剑唰的一下就刺向了裴行俭,没有任何征兆,且带着撕裂雨夜的尖啸,直取裴行俭要害。

裴行俭仓促回刀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火花四溅。

裴行俭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绣春刀几乎脱手。

脚下也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

而武兵则得势不饶人,眼中凶光毕露,剑随身走,漆黑长剑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死亡剑网,招招不离裴行俭周身要害。

剑风凌厉,卷起地上的雨水和血沫。

裴行俭勉力支撑,刀光在身前舞成一片,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但他的步伐已经乱了,气息也越来越急促,完全落于下风。

很明显,他根本不是武兵的对手。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伤口迸裂,鲜血染红脚下泥泞。

“裴行俭!你的人头,我收下了!”

武兵狞笑着,剑势再快三分,一招灵蛇探洞,直刺裴行俭心窝。

这一剑,快、狠、准!

裴行俭眼看就要被一刀穿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铃——!”

一阵清脆急促、带着奇异韵律的铜铃声,陡然在战场边缘响起。

随着铃声,一道高大魁梧、动作却略显僵硬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侧面一处断墙后猛冲出来。

这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双目呆滞无神,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竟是不闪不避,直接用血肉之躯撞向了武兵那致命的一剑。

“噗嗤——!”

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这人的胸膛。

然而,预想中鲜血喷溅、敌人倒毙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人仿佛没有痛觉,被长刀贯穿后,动作只是微微一滞,随即发出更加狂野的嘶吼,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抓向武兵持剑的手臂。

“蛊人?!”

武兵脸色剧变,瞬间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他反应极快,手腕一抖,试图抽剑后退。

但蛊人力大无穷,悍不畏死,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武兵的手腕。

那巨大的力量,竟让武兵一时无法挣脱。

“杨囡囡!是你这妖女!”

武兵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断墙后,杨囡囡的身影显现出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小武哥哥,我们又见面了,囡囡好想你啊.要不你也变成囡囡的蛊人,好不好呀!”

说着,手中的铜铃不断摇动,铃声变得更加急促尖锐。

“吼!”

蛊人仿佛得到了指令,力量再次暴涨,竟硬生生顶着刺入胸膛的长剑,将武兵逼得连连后退。

同时张开大口,露出森白獠牙,狠狠咬向武兵的咽喉。

场面诡异而凶险。

“流云大人!还不出手!看戏看够了吗?!”

武兵被这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蛊人缠住,狼狈不堪,气急败坏地朝着左侧房顶端怒吼。

“呵呵,废物,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收拾不了。”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从房顶传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真正的流云,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正是守捉郎郎将——流云!

他面容阴柔,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双手指缝间,赫然夹着数把闪烁着幽蓝寒芒的飞刀。

他并没有直接攻击杨囡囡或裴行俭,而是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具正在疯狂攻击武兵的蛊人。

“对付这种没脑子的行尸,太简单了!”

流云嘴角勾起一丝不屑冷笑。

他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绕着战团游走,寻找最佳时机。

“嗤!嗤!嗤!嗤!”

突然,流云双手连弹。

数把飞刀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辨的幽蓝流光,精准无比地射向蛊人的周身大穴。

肩井、曲池、环跳、膝眼.每一刀都认穴奇准,蕴含着截断气血、麻痹经脉的阴柔内劲。

而且,飞刀并非直射,而是带着诡异的弧线,避开蛊人挥舞的手臂,刁钻地钻入其关节缝隙、穴道深处。

“噗噗噗噗.”

飞刀入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狂暴无比的蛊人,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滞僵硬。

如同被瞬间斩断线的提线木偶。

它扣住武兵手腕的铁钳般大手,力量急剧消退。

咬向武兵咽喉的动作也停滞在半空。

“好机会!”

武兵大喜,猛地一挣,终于抽回了自己的长剑。

他眼中杀机爆闪,反手一刀,狠狠斩向蛊人因僵硬而暴露出的脖颈。

“回来!!”

杨囡囡想要催动蛊铃,召回蛊人,但蛊人的核心经络似乎被流云的飞刀截断,铃声竟失去了作用。

“噗嗤!”

刀光闪过。

蛊人那颗青灰色的头颅高高飞起。

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

“妖女!受死!”

武兵摆脱束缚,满腔怒火瞬间转向杨囡囡,长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而下。

流云也冷笑着,双手再次夹满飞刀,锁定了杨囡囡周身要害。

裴行俭强忍伤痛想要救援,却被流云随手射出的几把飞刀逼退,肩头再添一道血痕。

杨囡囡面对两大顶尖高手的夹击,避无可避,眼看就要香消玉殒。

就在这生死关头!

“嗡——!”

一声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沧桑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在巷子口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个身披陈旧蓑衣、头戴斗笠、身形佝偻的老者,如同从雨夜的画卷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他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枣木手杖,斗笠下只露出半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和一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破了雨幕,落在了飘忽不定的流云身上。

流云的动作骤然僵住。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寒意瞬间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洪荒巨兽盯上的蝼蚁,全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想逃,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老者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哨的动作。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握在手中的枣木手杖,对着流云轻轻一点。

这一‘点’,快得超乎想象。

流云只觉得眉心一凉,仿佛被一滴冰冷的雨水击中。

随即,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的黄河之水,顺着那一点瞬间灌入他的头颅。

“噗!”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浆果被戳破。

流云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他眼中神采急速消散,眉心处,一个细小的红点缓缓渗出。

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泥泞的血泊中,再无半点声息。

守捉郎郎将流云,竟被老者轻描淡写地‘点’杀当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哗哗的雨声,冲刷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

直到老者沙哑且沉闷的声音响起:“守捉郎的小崽子扰了太上皇的清净,你们.担待得起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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