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第208章 为理想而奋斗

第208章 为理想而奋斗

赵骏对灾民们的承诺,如瘟疫一般发散了出去,也让荆湖南路转运使王遥苦不堪言。

因为两税法制度下,他今年要筹集足够的粮食送到真州去。

田税在夏季的五月初一日以及秋季九月初一日收,纳毕时间一个是两个半月,一个是三个半月。

这也就意味着湖南的田税是在七月底差不多收完,只是碍于突如其来的暴雨,才刚刚出发到岳州就被洪水阻隔,现在还在岳州转运仓库里。

赵骏大手一挥,立即让人去岳州把粮食重新运回来,用来救济灾民。

那他今年的政绩就算是完蛋了,以后升迁无望啊。

但显然胳膊拗不过大腿,他也无能为力。

不过王遥没多久就想通了。

如今政制院掌权,知院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政绩这种东西,还不是知院一句话的事情?

把今年的夏粮收齐了交到朝廷是政绩,可突然暴雨来了,洪水涨了,把粮食救济灾民,那不也是另外一种程度上的政绩吗?

只要灾民一个不饿死,只要来年土地还能丰收,那么功劳簿上,知院大人总归是要给他记上一笔。

所以在短暂地纠结之后,王遥也是迅速改变了立场,坚定支持赵骏的决定。

赵骏这边挪用赋税则毫无负担。

因为宋朝的赋税以两税、商税、盐酒课、茶税、免役钱等为主,其中两税虽然占了一定比例,但比重已经越来越低。

从赵匡胤赵光义时代占比百分之七十,到赵祯赵顼时代,占比已经下降到百分之三十。

像荆湖南路在赵祯时期一次夏税运粮大概只有六十万石左右,按照汴梁常年维持在二到四百文一石的稻米、麦子价格,取平均值三百文,约值二十三万贯。

一年下来,荆湖南路要交的农业税不到五十万贯。

仁宗朝北宋有十八个路,除了淮南东路、淮南西路、江南东路、江南西路、两浙路这几个产粮大省每年的农业赋税都超过百万贯,每路都会运两三百万石去开封以外,其余诸路基本都是几十万贯。

总计来说,光农业税,全国各路加起来一年到头也就那么一千多万贯的水平,还不如赵骏这几年到处抄家帮赵祯赚的钱多。

因此挪用的这点赋税本身就不会对朝廷那边造成太大影响。

这些日子赵骏除了在长沙巡视以外,也前往其余灾区,他以前虽然在淮南去过灾区,但毕竟那时候的灾区已经经过三年恢复,情况已经改善了许多。

但如今亲眼经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能想象到一个村子有大半人家都死绝,家家户户挂着素縞的惨状吗?

能想象到其它县城里,浑身脏乱穿着破烂衣裳,把女儿放在篮子里,挑到县城大街上,头上插一根稻草卖的吗?

能想象到脏兮兮的泥水中,一个老人爬在地上捡起一根富人丢下来的骨头啃的样子吗?

地主和富户们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他们身边有奴仆跟随,有那种人力竿轿抬着,肆意在街上扫视着每一个卖儿卖女的穷人,如同在看一件件货物。

严格来说,除了长沙和临湘灾情比较严重以外,其余各县已经算好的。

但别的县可没有陈希亮提前预警,即便大范围灾情还算好,可也有不少沿河的村子损失惨重。

可能半夜还在睡着觉,忽然沿岸决堤,整个村子都淹没在了潮水里。

剩余的人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把一切能卖掉的东西卖掉,换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赵骏见到这个状况,真的是整夜整夜睡不着。

对于他这样的现代人来说,虽然能够从史书里窥见一丝端倪,如“淮南大旱,人相食”“岁大饥,易子而食”之类的话。

但史书里的轻描淡写,又怎么比得上现实见到的残酷?

所以眼前的这一切带给他的冲击是难以想象的。

就如同当年上大学时,看的电视剧《觉醒年代》,年轻时候的伟人冒雨穿过街巷,看到的所见所闻一样。

从电视剧里见到就已经很震撼,何况亲眼所见?

为此赵骏多次奔波于诸县,嘱咐地方路司、州府、县令以及其余诸多官吏,严格要求他们的赈灾行动,务必要保证灾民的善后治理。

事实上暂时截取湖南农业赋税养着灾民并不难,难的是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

因而赵骏这段时间,一直在督促地方官府,清理农田,征召地方厢军,雇佣青壮民力,将沿河两岸的堤坝重新进行修缮,将被淤泥和洪水掩埋的田土再次清理出来。

百姓的田地如数奉还,豪绅的田地则要求这些豪绅付清理费用,至于更多没有田地,只能给富户地主打工的佃户,官府会帮助他们重新开垦田土。

洪水过后勉强算是有个好处的地方在于,大水把大量的淤泥给冲到了岸上,导致两岸平原地区到处都是泥沙,虽然很多沙子不能种粮食,但淤泥里蕴含丰富的氮磷钾,有益于粮食的生长。

所以以前很多贫瘠不能开垦的田土,堆砌淤泥之后也能勉强种植,实在不行赵骏也让地方官府帮忙开挖山地,引水渠灌溉。

这些政策肯定是好政策,但反对者如云。

一来这样需要的人力物力很多,绝不是说拍脑袋认为这是好政策就能实施。比如开挖山地,开垦新土,引水渠灌溉,需要的青壮劳力至少得数万,需要的钱也非常多。

二来那些地主豪绅们可不干,凭什么帮泥腿子开垦田地免费,帮他们清理就要钱?

地主豪绅就不是大宋百姓了?

在这种反对声音当中,赵骏也不能一意孤行。

毕竟不法地主富商豪绅肯定有,他在潭州也杀了一些,但还是有不少地主豪绅属于正常人类,没有干什么坏事,不能乱杀人。

因此赵骏只能讲道理。

在第一点上,赵骏告诉地方官府,灾难过后,既然晚稻不能种植,就正是青壮劳动力无所事事的时候,那还不如雇佣他们,让他们出力。

朝廷出钱,让他们挖山地,开田土,引水渠,修池塘。这个办法叫做以工代赈,能快速恢复生产。

至于第二点。

赵骏表示,正常情况下,受灾地区朝廷会免收赋税,比如淮南地区已经两年免税。

但这个免税程度一般是看受灾的严重大小来判断。

淮南那次受灾地区达到十多个州,让数万人饿死,数十万人流离失所,数百万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所以会免税两年。

可长沙这次只有潭州一州遭遇水患,大概二三十万人受到波及,淹死人数只有一千多人,至今还没有人饿死,不像淮南那次那么严重,朝廷不一定会免除赋税。

即便免税,也是给无产的穷人免税。有产的地主,依旧要纳入税收名单里。

所以如果你们做为地主,家大业大,抗风险能力远比穷人搞得多,在有限的能力下再出一份力气的话,朝廷会很欣慰于你们承担了一定国家责任,并且还会给予你们在赋税上的优待。

地主们经过深思熟虑后,觉得似乎稳赚不赔,纷纷答应。

主要还是免税太有吸引力。

因为说是优待,其实就是一场交易。

既我用免除赋税的方式,让伱们出钱出力,换取物价稳定、加快灾后恢复建设。

别看宋朝农业税不高,荆湖南路一年也就五十万贯不到的农业赋税,但苛捐杂税特别多。

特别是针对地主们的苛捐杂税,那是把地主们往死里盘剥,导致宋代地主起义的次数也非常频繁。

因此跟那敲骨吸髓的税收比起来,出这点钱和物资,算是花小钱免大灾了,来年朝廷即便是免半年赋税,也能赚回来。

于是在赵骏抽调了今年夏税,以及潭州多加地主、富商的联手下,灾区的物价得到了稳定,秩序渐渐恢复正常。

等到十月份的时候,赵骏已经在潭州待了两个多月,今天有个好消息传来,朝廷发了五十万贯赈灾款,目前已经送到了潭州。

傍晚戌时初,长沙县衙门内,赵骏正在看着各地对于灾后恢复工作的汇报公文,陈希亮兴高采烈地进来说道:“知院,太好了,朝廷的赈灾款到了。”

“嗯。”

赵骏抬起头只是点点头应了一声。

陈希亮见他兴致不高,不由得纳闷道:“知院,这难道不是一件高兴的事吗?”

“是。”

赵骏放下手中的公文,叹道:“但这点钱还是杯水车薪,而且你要想到,这次水患,只是潭州受灾,灾情并不算严重,朝廷要保证每个灾民得到妥善安置,就要花很多钱,可要是像前几年淮南大旱那样的大灾,那就是个无底洞啊。”

“总归还是要尽自己的努力。”

陈希亮说道。

“灾是救不完的,只能祈祷像淮南那样百年不遇的旱灾少来几次,一是要未雨绸缪,在好年月多囤积粮草,多修筑堤坝,多开垦田地,多疏通河流。”

赵骏说道:“二是要提高商业繁茂,这次灾情之后,我希望你们能与衡州、永州、全州、桂州等地做好沟通,全力疏通灵渠,加大与广东南路的商贸往来,那边正在广种棉花,湖南也可以引进种植这些经济作物。”

“修渠可是一件大事。”

“嗯,所以就需要你们各地沿河的地方官府通力合作,一起把水渠建好。”

“是。”

“我了解到民间雇工价格大概在每日50-100文之间,河工贵一些,在150-200文左右。五十万贯能够雇佣三万人大概半年,这钱必须用在刀刃上,以恢复农业、修复河堤为主。”

“是。”

“好了,好好安排,灾后重建工作任重而道远啊。”

“是。”

陈希亮应了声,随后退去。

他感觉自己在知院身边能学到很多东西,比如以工代赈的办法,比如原来可以通过这些协商换取地主富户们的支持。

其实有的时候除了阶级对立以外,人与人之间还是更多需要沟通,有的时候沟通比对立更重要。

等陈希亮走后,赵骏依旧是愁眉苦脸,并没有因为朝廷赈灾款项到而多高兴。

他给出的办法其实都是后世比较常规应对灾难、经济萧条、重建工作的办法,历史已经证明,包括美帝在内,这个办法都是确实可行有效的方式。

但这里有个前提条件是,政府必须有足够的钱。

要是没有钱,还滥发货币,还要搞以工代赈,那纯粹是找死,国家会很快崩溃。

好消息是现在朝廷有钱。

坏消息是快没钱了。

西北局势愈发紧张,现在还只是个开头,所以朝廷那边有余额支持他重建灾区。

一旦真正开战,那花的钱就是个天文数字,国库目前有数千万贯的存款,都是这两年省吃俭用存下来,为战争做准备的,开战后怕是很快就会打光。

即便这两年赵骏抄了很多家贪官污吏,很多个奸商富户,为朝廷带去了超过千万贯的抄家款,送去汴梁的钱不计其数。

但光靠抄家属于竭泽而渔,杀鸡取卵的办法,不可长久,因此还是要用常规手段才行。

“也幸好这几年大宋遇到的天灾基本都是小灾小难,即便前几年淮南大旱,只能算中上级别。真正波及数百万人,甚至上千万人的大灾难暂时没有发生。”

“从前年二月出发,我在地方上行走已经快两年了,这两年我积累了大量基层工作经验,了解到大宋底层生活,也渐渐摸索出了改革道路。”

“首先是赋税,正税确实轻,税收只有收成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但苛捐杂税就多得离谱,难怪当年学历史的时候,张教授会说“北宋赋重,众口一词,少有异议”。”

“但也是靠着赋税北宋才能撑这么久,如果现在进行赋税调整改革的话,可能宋朝要面临严重的压力。看来在减轻农民负担这件事上,还是要一步步慢慢来。”

“像王安石那样的青苗法是有一定道理的,但只能借鉴,不能全盘接受。还有就是张居正改革和雍正改革,需要等到国内生产力提升,才能推广实施。”

“不过赋税暂时不好动,还是可以先改革吏治的。难怪范仲淹要先搞吏治,果然只有下基层看看情况才能了解缘由。”

“至于搞钱的事情,最终还是要开源节流,解决三冗问题,另外就是从日本吸纳金银还要积极开拓海外市场,扩大对外贸易,这也是南宋的路子。”

“不管怎么样,我必须要寻找到一条属于大宋自己的道路,为了大宋农民,为了所有中华汉人,为了没有靖康耻,为了让汉民族屹立于世界之巅,我都必须加倍努力,不可懈怠。”

戌时末,夜深了,赵骏继续伏在案前,为自己的心中理想而奋斗。

感谢书友书友20180106230604207给上两章提出了中肯的意见,我进行了一定程度修改,个人认为更合理,大家可以回头去看看。上一章其实是我忘记写一段内容了,就是写百姓卖儿卖女,导致铺垫不够,让大家觉得主角演讲比较白,是我的问题,让大家代入感不足。其实主角一直是个生活在温室里的人,这段行走天下也是为了弥足这点不足,不然全凭嘴炮属实是空中楼阁。

有不少朋友说先阶段没那么好看了,确实一是这个月生病了影响状态,二是我是个人是认为主角还是要下乡去走走才能做出实事来,所以剧情稍显不足。

还是多谢大家指出问题,有合理的意见我会认真倾听,至于那些直接开骂者.我权当没看见。

(本章完)

212.第209章 万人相送

第209章 万人相送

宝元元年十二月,赵骏在潭州待了四个月,从八月份发生水灾,到九月份灾区重建,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一直待在这里。

调度粮草物资,组织生产重建,打击不法行为,防止人口买卖,设立完善的制度。

像秦三娘、周武这样几乎家中完全没有劳动力的人,官府出面将他们原本的田地租下来,并且分配一定新开垦的田土,同样租出去以保障他们的基本生存问题。

虽然他们没办法开垦田地,但在家里种种菜,或者想办法打点零工短活,加上官府每个月利用他们自己家里就有的土地出租,还是能勉强维持生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人差不多相当于后世的五保户,由于家中没有青壮劳动力实在无耕作维系,所以享受官府提供的基本生存保障。

虽说在古代提供这样的福利听上去不太现实。

但实际上以宋朝发达的经济情况和占城稻引入后的生产力提升,即便是在三冗问题严重的情况下,真要诠释保证人人不饿死,居然是一件勉强能实现的事情。

因为北宋末年六贼之一的奸相蔡京,在当时朝廷财政已经相当吃紧的情况下,就已经建立起全国性质的社会慈善和救助制度。

不但设立了专门收养“鳏寡孤独者”的居养院,还有专为穷人治病的安济坊以及公共墓地漏泽园。

除此之外连孤儿院和收养制度都配备,名字叫做慈幼局以及婴儿局。

所以宋朝因繁荣的商贸环境以及确实有钱也不是一句空话,只要朝廷有这样的福利政策,只要地方官府执行得当,只要基层治理上能够保证这些福利发在这些人手上,做到保障百姓基本生存需求也许真能达到。

但很可惜这样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实现,即便朝廷有这样的政策,地方官府的执行以及基层治理就决不可能达到最理想状态,包括蔡京的福利制度,中后期基本上也烂得差不多。

长沙这边要不是赵骏盯着,恐怕也不一定能够做到这样完善,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帮助对于像秦三娘、周武他们这样的贫困家庭能维持多久。

不过好消息是荆湖南路这边的官员还算可靠。

除了陈希亮不管能力还是政绩都极为优秀以外,荆湖南路转运使王遥,提点刑狱司李肃之,潭州知州王罕,转运判官刘元等都是靠谱的人。

能力和政绩虽然比陈希亮稍微差一点,但人品和道德值得肯定,治理水平不能说特别优秀,可也是中上级别。

所以赵骏在亲眼见到地方官府已经将所有灾民妥善安置之后,便继续踏上巡视之路。

到宝元元年,也就是公元1038年年底,赵骏就北上至荆湖北路。

出发的时候是十二月中旬,这一日清晨卯时末,天色还没完全亮,赵骏收拾好了行礼,在诸多卫士的保护下,告别了王遥、李肃之、王罕、刘元、陈希亮等大小官员,就出发前往码头。

他本来是想悄悄地走,不通知地方官吏。但陈希亮认为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跟王遥他们说一声,否则不告而别,有点说不过去。

赵骏觉得有点道理,就在昨晚上和他们吃了顿便饭,又指导了一些对于荆湖南路治理的意见,等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便在众人的簇拥下,一路前往码头。

这个时间点其实是早上大概七点钟,由于正是冬天,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虽然街上已经有了行人,但不算多。

陡然出现大队人马从县衙出来,一些百姓便好奇驻足观看。

有人很快认出了那是赵骏以及诸多荆湖南路高级官员,便议论纷纷道:“知院这是又要去哪里?”

“也许是去别的乡县巡视吧。”

“但往常也不会这么清早,知院这段时间可累坏了。”

“是啊,真心疼知院,刚来潭州时我见过那模样,意气风发。但最近这段时间,知院仿佛老了好几岁。”

“走,跟过去看看。”

大概有那么些百姓虽然很快就是要上工的时间,但还是想跟着去瞧瞧。

此时赵骏出了西城,慢慢到了码头附近。

他的卫队已经集结,两艘从当地雇佣来的运输大船,每船都能载数百人,整个一千四五百人的队伍,轻松可以装下。

这次北上荆湖北路后,就没打算去南阳了,最多顺汉水到襄阳那边看看,然后就逆流去四川。

按照路线他明年上半年视察完四川后,就会继续北上到陕西关中去。

那个时间点想来也是宋夏战争的关键时刻,赵骏没打算去添乱,但慰问一下士兵,做一点思想工作或者政治工作还是没什么问题。

一路上赵骏边和王遥等人闲聊,一边看向码头江面。

随着治理恢复后,潭州也渐渐发挥起他连通广东和湖北的交通枢纽工作,此刻码头上零星已经出现几十艘商船。

虽然比不得后世民国时期,长沙码头上几百上千艘船只的壮阔场景,但有开头就是好事。

毕竟北宋人口超过二十万的城市只有六个,分别是汴京、京兆府、杭州、福州、泉州和潭州。经济上,长沙商税居全国第四位,仅次于大运河沿线的杭州、汴京、楚州。

只要经济能够恢复过来,长沙也很快会恢复到原来的繁荣昌盛。

“好了,我要说的话就是这些了。”

赵骏站在码头上,旁边士兵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登船,他对众人叮嘱道:“治理和发展都缺一不可,广东路现在是海外贸易的重要渠道,但大多数商船即便到了广东,也只会继续行船去福建,去杭州。”

“这次南下我去岭南,也叮嘱了当地官员,要求他们积极对外开放,营造更好的经商环境,吸引更多的外国商人,最好能组建船队,亲自派人去西方看一看,瞧一瞧。”

“只要能继续扩大对外贸易规模,开拓更多的海外市场,广东那边就能源源不断地吸入国外的金银铜币,为大宋带来数不尽的财富。”

“而湖南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风口,如果我们能够把水运打得更通畅一点,让广东来的商人通过水运可以直接把货物运到长江,再通过汉水送到襄阳,走陆路直接去汴梁,从路程上也要比去江东近得多。”

“同时我们也要积极发展本地的手工制造业,将湖南的商品运到广东去,卖到国外去。走出去,引进来,就是我对广东路和湖南路最基本的要求,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实现。”

这些天来,赵骏也科普了一些基本词汇知识,比如贸易、市场、风口。实际上这些词汇在古代就有,但意思和后世有点不同,所以才需要解释。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而就在赵骏这边正讲的时候,城外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多了。

因为跟出来的一些百姓越看越不对劲。

以前赵骏巡视潭州周边受灾乡县,是从来都不会带军队的,最多也就带几十个护卫。

毕竟一千多人的军队跟着四处跑,一是不方便,二来给地方增加负担。

所以平时这些军队都是留在长沙,帮助长沙受灾百姓清理淤泥、开挖田土以及修筑堤坝,根本不会跟着赵骏走。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百姓们几乎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知院要离开潭州了。

一时间很多人都纷纷往城里跑,四处大喊大叫。

“出事了,知院要走了。”

“都快起来,快去码头看看,知院要离开长沙了。”

“还喝什么茶,现在快赶到码头去啊。”

那些人纷纷呼朋唤友,一下子引得整个全城都轰动起来。

长沙县城池不大,但人口却很密集,而且非常多,到宋徽宗时期,就已经超过杭州仅次于汴梁。

此时得知赵骏离开的消息,瞬间满城都仿佛活了过来,很多人还在床上,就听说这件事情,连忙穿上衣服走出屋外,然后撒丫子向着西城门方向狂跑。

赵骏这边士兵们差不多已经上了船,也跟王遥等人进行了叮嘱,说话间便扭过去上了船准备离去。

便在这个时候,就忽然听到远处城门方向,传来各种杂乱的声音。

众人看过去,就看到城门口不知道何时涌来很多百姓,他们嘴里纷纷呼喊着:“知院别走”“留下来吧”“多待些日子”的话。

把大家看得目瞪口呆。

而且不止是城门口,还有南面郊外,依旧有百姓不断跑来,嘴里呼喊着希望他能够留下。

赵骏此时已经到了船上,看见这个场景一时间有些惊讶。

他在别的地方,比如淮南等地其实也遭遇过这种事情,但不管从场面上还是人数上都比眼下这个情况小许多。

毕竟他在淮南造福的是整个淮南路,离开的时候是在真州,真州那边的百姓对他所作所为感触不是很深,淮南各地受他恩惠的百姓不可能过来。

但现在是在潭州施恩,这些日子赵骏做的事情潭州百姓都看在眼里,因此得知赵骏离开,不可能不来相送。

“知院,开船吗?”

旁边的江大郎问道。

赵骏见到百姓已经蜂拥而至,很多人都已经跑到了码头边,便苦笑道:“若是直接离去,伤了百姓的心,就先在这留一会儿,跟百姓道个别吧。”

“是。”

江大郎就命令先不开船。

片刻功夫,码头上就已经是人山人海,岸边无数百姓伸出自己的双手向赵骏挥舞。

有人高声喊道:“知院,再多留几日吧,潭州百姓还未谢过知院。”

“知院,你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还请知院受我一礼。”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知院,此去一别,还请珍重。”

有人放声哭喊。

“知院!”

还有人干脆不知道说点什么,只知道呼喊赵骏的职务。

更多的人则是举起双手叫喊着什么。

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充斥四周,将整个码头仿佛都要被这样的声音给淹没。

赵骏只能站在船头不断招手,喊着:“回去吧,乡亲们,都回去吧。”

没有人走。

有人脱帽致敬,有人跪地哭喊,还有人拼命踮起脚尖,拍着船体,想与他拉拉手。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向着码头聚集,赵骏怕出现踩踏事故,只好说道:“开船,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事了。”

船只便徐徐启动起来,百姓们更加狂热,不断高呼。

随着大船缓缓驶离港口,人群很远的方向,因消息得知的太晚,姗姗来迟的秦三娘,拖着大儿子,背着小儿子,红着眼睛,向赵骏离去的方向微微欠身。

周武跑得浑身是汗,眼见来晚了一步,当时就嚎啕大哭,嘴里喃喃着为什么自己不能再跑快一点,这样就能赶上知院离开了。

不止是他们,很多人都是如此。

人群当中县衙和州衙的属吏记录下这个场景。

万人相送,呼声如雷,百姓们纷纷脱帽致礼,一个个泪流满面。

而且还依旧有不断的人过来,来送赵骏的百姓从西城门排队排到了南城门大街,一眼望不到尽头。

很多人见到他在船上看着下方码头,都拼命挥手致意,更多的人无不哭泣哀嚎,希望知院不要离开他们,希望知院能够一路顺风。

赵骏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去的这一幕,不由得感慨。

原来这不是只出现在后世人民拥戴解放军的场景,在古代也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似乎想想,百姓最能知道谁对他们好。

谁最爱人民,人民也最爱他。

比如范仲淹治理西北的时候,善待当地百姓,他离去的时候不仅当地汉人,连本地羌氐之类的少数民族都希望他别走。

他死的时候,当地羌人得知消息,更是“羌酋数百人,哭之如父,斋三日而去”。

还有包拯仅仅只担任过一两年的开封知府,为什么这么有名?

还不是因为他能够真心实意地为百姓做事。

赵骏的善举可以说是活人无数,殚精竭虑地四处巡视灾区,慰问百姓,肉眼可见的憔悴,亦是被百姓们看在眼里。

因此他得到了潭州百姓的拥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甚至在他走后。

潭州本地百姓多有为他立生祠者,跟历史上范仲淹在邠、庆二州一个待遇,可以说算是地方百姓对一名官员的最高敬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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