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0.第901章 不对劲(第八更)

朱厚照显然不能身同感受刘瑾的心情,于是……

“那个家伙……”朱厚照嘴里继续念叨着,只是说到那个家伙的时候,有喜有忧,语气像是故意地冷淡了一些:“他不仁,朕不能不义,不说他,还是说生孩子的事吧,这生孩子啊,就如师傅们说的治国一样道理,治大国如烹小鲜,万万不可操之过急的。”

朱厚照很认真地提起朱笔,在医书上做着笔记,写上王氏腹中有隐痛,疑似小产,需再三小心,然后将医书交给身边的一个小宦官道:“送去御医院,让他们小心着,要掉脑袋的,那个家伙曾救过朕的太子,朕不能让他人在外面,回来的时候,肚中的孩子却没了。严御医乃是妇科圣手,他上次不是还跟着那个家伙学了一手治妇科小产的本事吗,给他看就好。”

接着回过头,朱厚照轻描淡写地又对刘瑾道:“朕方才说到哪里了?”

刘瑾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眼带委屈,却不得不道:“陛下说奴婢没卵子,说生产就如治大国。”

“对了。”朱厚照站了起来,背着手在暖阁里缓步而走,继续道:“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怀胎要十个月呢,所以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这孕妇若是遇到呕吐之类,是正常的,最忌的呢,就是腹痛,你想想看,孩子就在肚子里呢,腹痛就是小春秋痛啊,咱们但凡有个头昏脑热都要吃不消,何况是还在肚里的孩子?朕有经验的,所以这孕妇不能吃大补之物,虚不受补嘛,要多吃一些米粥,蔬果什么的,反而对孩子有好处,哎,朕也是后悔啊,当初是没经验,现在有了经验,全便宜了那个家伙,言归正传,命人将占城上贡来的大米送去叶家,这占城米好,入口即化,香甜得很,用它来熬粥,再好不过了。”

刘瑾只好应道:“是。”

“刘伴伴怎么懒洋洋的?”见刘瑾像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朱厚照显得有些怒意,他恶狠狠地盯着刘瑾。

刘瑾到底是怕朱厚照的,忙是收起了刚才的委屈,打起精神道:“奴婢……奴婢在听。”

朱厚照只好挥挥手,转而道:“宁夏来了消息了吗?”

刘瑾立即道:“陛下,还没有来。”

朱厚照不由皱眉,道:“那就将宁夏前些日子的奏疏都送来,朕要再看一看,上一次看着,似乎觉得有些蹊跷,总觉得各方的奏疏……”他显得有些担心:“倒像是会发生什么事一样,叫人再送来吧。”

在这事儿上,刘瑾显得有些心虚,可他不敢违抗,只得去抱了一沓奏疏来。

朱厚照便皱着眉,一本本地细细看着,这些奏疏里,各方的消息都有,有弹劾的,有宣政绩的,也有奏事的,本来许多的奏疏,根本连票拟的必要都没有,直接就可以束之高阁了,可是现在朱厚照重新一本本去看,却总觉得在这许多一派祥和的奏疏背后,似乎隐匿着什么,只是隐匿着什么呢,朱厚照也一时说不上来,他只好继续皱眉,苦思冥想起来。

从某种程度来说或,朱厚照其实是个极聪明的人,不过是贪玩和情商低而已,正经事他不太感兴趣,可是涉及到其他事,他却极为敏锐。

当初倭人来袭,诸侯就是从许多的奏疏里翻出了蛛丝马迹,历史上他还曾亲自去宣府,居然指挥了大军击溃了来犯的蒙古铁骑,单凭这一点,就可看出朱厚照绝不是省油的灯。

凡事就怕认真,宁夏都司属于边陲,而且许多年来都太平无事,和宣府辽东虽都属于边镇,可也因为一直太平,所以大家对这里都不太在乎,现在朱厚照将这些故纸堆里的东西统统翻出来,相互印证,最后不由道:“那大理寺少卿周东度倒是很有意思,他上任之后,居然清丈出了数百万亩田,才短短几年,就为朝廷节省了这么多公帑吗?”

刘瑾便堆笑道:“是呢,他的口碑,在朝野内外都是交口称赞的。”

朱厚照却又皱眉道:“可是他既然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为何要请辞,想要回到京中来,让叶景去接替他?”

“这……”刘瑾讪讪道:“他自己说身体有所不适。”

朱厚照继续问道:“若真的不适,何以要回京?这可是千里迢迢啊,真有不适,他如何赶得了这么长的路?”

“或许……或许病情还未到那个地步,宁夏那儿毕竟苦寒了一些。”刘瑾忙道。

“不对。”朱厚照咬着唇,眼带狐疑,道:“他立了这么大功劳,为朝廷节省了这么多的钱粮,单凭这个政绩,将来便是拜为尚书也是足够了,有这份资历,足以显赫一时,可是他却急着要走,偏偏要将这巨大的政绩拱手让人,若朕是他,便是死也要死在宁夏不可,否则,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刘瑾忙是讪讪笑道:“陛下圣明。”

朱厚照接着道:“这里倒是有一份弹劾的奏疏,乃是宁夏副总兵官上奏的,说此人作恶多端,你来看看,为何此前朕不见这份奏疏?”

“这……”刘瑾看过之后,道:“陛下日理万机,这样的奏疏又不甚紧要,不过朝廷对此极为重视,还是委派了人去宁夏查问,不过并没有发现周东度的恶形恶状,反而去岁的时候,交付差事的钦差还狠狠地夸奖了周东度一番,也正因为如此,也就就此作罢了。”

“可是这副总兵官却是没来由的死了,是吗?”朱厚照拿起一份讣告:“你看看,他病故了,为什么在这其间,他就突然病故了呢。”

“这……”

朱厚照眯着眼,继续翻阅下去,其实这些奏疏都只是透着只言片语的信息,有很多,甚至根本不具有任何的准确性,可是将这些奏疏联系在一起,令朱厚照的心里莫名的有着不一样的认知,他猛地身躯一震,突然道:“不对劲!”

911.第902章 一切都明白了(第一更)

越是看下去,朱厚照越是觉得触目惊心,他是尤为敏感的人,那周东度的反应不对劲,而安化王呢?

对这个藩王,朱厚照只有一丁点很粗浅的印象,只记得小时候见过,是个很秀气,很沉默寡言的人,不过前几年,他在宗室里很有名气。

连父皇都曾称赞他是贤王!

贤王吗?

朱厚照眯着眼睛,暗暗在思咐,若是贤王,那么进一步大胆地推测,那个副总兵所弹劾的确有其事,这位贤王何以不发一言?

这不是贤王该有的风格啊,钦差在地方上倒行逆施,被当地藩王弹劾的事也不是没有,没有理由这位贤王会保持沉默。

除非,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又或者是,这位贤王有其他的打算?

朱厚照渐渐有了启发,当他全心全意地关注起一件事的时候,不免挖空心思去琢磨起来,他猛地张眸,皱眉道:“去岁的时候,宁夏的几个武库失了火,这件事可是有的吗?”

刘瑾愣了一下,随即道:“奴婢去查。”

朱厚照摇头道:“不必查了,这没有说,朕当时听到武库失火,还大发雷霆,边镇武备松弛若此,绝不是小事,因此罚了几个卫指挥,申饬了宁夏总兵何锦……”朱厚照眯着眼,眼中的疑虑越来越大:“按理来说,怎会这样的不小心呢?会不会是……有人需要一批武器,这才失火,而后又让朝廷补充?噢,后来又送去了不少的武备吧,呵呵……还真有意思啊。”

就在这个时候,朱厚照的身子猛地一震,道:“不好!”

朱厚照的眼睛突然瞪大了,道:“宁夏,有人要反。”

“什么?”刘瑾怎么也料不到朱厚照会突然说出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却见朱厚照已是满脸阴沉,眼眸中闪露着难得的几许精明之色,道:“周东度如果是倒行逆施,却无人过问,而若是不过问的理由是,有人在有意地放纵周东度,甚至巴不得周东度闹得越厉害越好,他便好收买人心;还有,此前烧毁的武库,就是为了藏匿一批军械,用处不言自明,还有……”

他连说几个还有,刘瑾不得不佩服朱厚照的脑洞很大,想象力实在惊人。

可是细细一思,虽觉得是有些危言耸听,却又似乎合情合理。

这时,竟见朱厚照突然将手中的奏疏撕成了碎片,大叫道:“来人,来人……朕终于明白了,明白了春秋为何会那样,也明白为何他临走时,说是到时朕会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朕……一切都明白了。”

狠狠的一拳,朱厚照砸在了案牍上,他声音带着凄厉,道:“春秋慧眼如炬,朕能猜测出来的东西,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父亲被派去了宁夏,所以他非要去宁夏不可,难怪这年关将近,他竟然跑来寻朕,他是要救父啊,可是……他对着朕能说什么呢?难道他能说,安化王要反吗?他不能说,他若是说了,就是离间宗室,安化王不反,他就是从中作梗,他不能说,不能说的,他明知如此,只好选择将一切藏在心底,可是为了救父,他是拼了命也要去宁夏的,所以他才会宁可和朕反目,朕……竟然不自知,还以为是他疯了……他现在到了宁夏了吗?如果真是周东度倒行逆施,那么宁夏诸卫一定会生出反心,加上安化王的两卫人马,这可是足足六七万边军啊,若是再招募一些散兵游勇,就是十万……还有……还有……那安化王若反,必定处心积虑,暗暗积蓄力量,而春秋出现,安化王又怎么会轻易让他逃脱,可是春秋只有六百人来人,六百人能做什么?天……”

一口气把心里的忧虑都说了出来后,朱厚照打了个冷颤,感觉身上有一股深深的寒意,使他心寒到了极点,于是他突然狠狠地瞪了刘瑾一眼,厉声道:“命人派快马,要快,飞马去宁夏,召回叶春秋父子,立即叫谷大用来,让他动用厂卫的一切力量,就是现在,就是现在!”他连说两个现在,继续道:“就是现在,即刻派人拿安化王,无论用什么名义,先拿了再说。”

喘了口气,朱厚照突然又吼道:“还有那个该死的周东度,一并给朕拿了!”

刘瑾在一旁把朱厚照的话听了个清楚,此时表现出一副诚惶诚恐样子,道“陛下,奴婢这就去。”

还不等刘瑾踏出暖阁,朱厚照突然又叫住了他:“刘伴伴。”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朱厚照突然目光深沉起来:“朕知道……你和叶春秋有嫌隙……”

“这……”

朱厚照严重的深沉变得冷起来,如那冰尖般锐利,冷冷地对着刘瑾道:“但是你要明白,朕要春秋活,你懂朕的意思吗?你若是中途有什么拖延,你会知道什么后果的。”

刘瑾万万料不到朱厚照说这样的话,其实他方才听到安化王要反,虽是表面显得惊慌,心里却反而大喜过望,那叶春秋就在宁夏呢,若是……甚至只要自己传递消息的时候,故意放慢一些,或许那叶春秋便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可是怎么也想不到,平时没心没肺的朱厚照,居然看穿了他的居心。

他忙道:“奴婢……敢不尽心竭力吗?奴婢……奴婢一定全力以赴。”

“这就好。”朱厚照一脸的威严,点点头道:“去吧。”

小皇帝此刻,低下了头,他不由在想,若是万一,真到了万一的时候,自己是叶春秋,只有几百人在侧,应当怎么办呢?

是啊,怎么办呢?

他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口里道:“来人,拿舆图来,要宁夏的舆图。”

朱厚照已感觉自己冷汗淋漓,后襟已经湿透了,他看了宁夏的舆图,片刻之后,失魂落魄地坐在御椅上,口里喃喃道:“若是急行,现在应当到了,他见了他爹,既然知道有人要反,而他人少力薄,应当会赶紧带着人离开吧,现在走,理应还是来得及的。”

只是……他真的会离开吗?朱厚照想起当初叶春秋毅然决然地去大同,无论如何规劝也不肯回的一幕,这个家伙……以他的性子……

哎……但愿他能够平安吧。

朱厚照失神地看着堆砌了整个案牍的奏疏,一时显得无比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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