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走钢丝!

方子业洒然一笑:“王老师,病人是我收的,手术是我提的,自然没有再让王老师您替我顶锅的道理。”

“如果…还是我自己承担后果的。”

方子业到现在也没有多少底气。

脊髓损伤的截瘫患者,可不是随意玩闹的。这是在现代医学领域被贴了‘死标签’的。

自现代医学出现之前,截瘫患者就一直存在,到目前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多少内外科医生前赴后继,依旧没有揭开治疗截瘫患者的冰山一角。

哪怕方子业目前的各种能力,放在近百年的历史上,都可以说得上是有些份量的,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有机会能够治疗有效。

王鸥听到方子业的语气这么凝重,伸出右手拍着更衣室的门,节律平滑:“子业,既然你都这么想的话,你何必招惹呢?”

“你就好好的,老老实实地搞你自己的事情不好吗?”

脊柱外科与骨科同理连枝,虽然已经独立出去,可方子业发布的公告,王鸥自然也是看到过。

十分不理解,也不好出口相劝。

方子业将洗手衣扎进绿色裤子里,一边圈滑着腰围:“王老师,可能还是年轻气盛吧,总不愿意就这么一直安分着。”

“也可能是近几年走得太过于顺风顺水了,所以就想着折腾一把。”

“不过王老师,我把这个病人收治进来,也是做了一些准备的。”

“就算是没有治疗效果吃了官司,也能赔得起!~”

医疗讲究的是不伤害原则,这个病人本来就已经截瘫了,这是现代医学已经认定的事实。

今天开台的手术,方子业只要不把病人给弄死,哪怕术后没有一点效果,别人能给方子业冠下的名声也不过就是医术不济……

或者就是为了‘手术费’才做了这台手术。

“年轻啊,就是好。”王鸥缓缓点了点头。

年轻气盛,就是最好的理由了。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不可思议的突破,多产出自年轻人,主要就是年轻气盛,敢闯敢拼。

一些已经成名的中老年人,反而才顾忌太多,不敢再大迈步子,在原有的地基上,慢慢悠悠地深耕。

“不过能赔得起,也是子业你做好的准备吧,王老师也就不和你这个骨科首富多客气了。”王鸥开了个玩笑,活跃一下氛围。

微型循环仪这个专利吃到的红利太大了,目前也就是还没有做更多的外贸交易,否则的话,方子业的收入翻十倍都不止。

要知道,往外出口,售价可比国内会翻三五倍不止。

“王老师,这都是师兄弟们开玩笑的称呼,哪能真称得上什么首富?”

“当不得真的。”方子业回道。

王鸥的脸色立刻一板:“那不行的,子业。”

“你不能不把钱当钱啊,网络逛多了,你不会觉得现在我们国家真的人均家产过亿吧?”

“你的资产目前算得上是实打实的现金流,整个汉市可以拿得出你这么多现金流的,并不算多。”

“这个我们不纠结了,我们还是谈论回手术吧。”

“前段时间你说,你再仔细考虑一下的,你现在就已经把手术安排上了,你是怎么打算的?”王鸥虽然来陪方子业‘胡闹’了,可也想在术前听一下方子业的想法和思路。

之前两人虽然也进行过术前讨论,但讨论并未完全。

这个东西,就不可能在短时间里讨论完全。

而这个短时间的定义,扩展到一两年都属于短时间的概念。

方子业点头,精准回道:“王老师,第一腰椎的损伤,总结下来可以概括为三种改变。运动、感觉、反射!”

“运动改变:腰部肌肉力量减弱;下肢肌肉瘫痪,其中包括提睾肌、髂腰肌、缝匠肌以及髋关节的外展肌;膀胱、直肠的括约肌不能自主控制。”

“感觉改变:整个下肢、腹股沟、臀部及会阴部均有感觉障碍。”

“反射改变:提睾反射、膝腱反射、跟腱反射、足跖反射均消失。”

“这是腰段第一脊髓损伤的整体概念。”

方子业说到这里,陪着王鸥往手术室方向走,继续说:“我收治的这个病人,属于是全切,我们本来是不必探讨半切综合征的。”

“但这一次的手术,我只打算做一半。”

王鸥并不觉得意外,道:“哪怕你只是做一个功能,我都觉得你是这份儿的。”

“继续说一下你的思路。”

如果方子业可以把脊髓半切综合征做得明白。

不,只要方子业可以把脊髓损伤做得明白,哪怕只是其中一个局部,方子业就可以掀起功能康复与功能治疗领域的大高潮。

这将是医学界的另外一个盛世。

脊髓损伤是脊柱损伤最严重的并发症,往往导致损伤节段以下肢体严重的功能障碍。

脊髓损伤不仅会给患者本人带来身体和心理的严重伤害,还会对整个社会造成巨大的经济负担。

由于脊髓损伤所导致的社会经济损失,针对脊髓损伤的预防、治疗和康复已成为当今医学界的一大超级课题。

这个超级课题大到目前基本上没有人敢往治疗方面想。

要知道,癌症的治疗,全世界的医疗同行都是前赴后继的,但脊髓损伤,无人敢去!~

这是真正的无人区。

谁敢轻易前去,别人只会以为你疯了!

方子业疯没疯,王鸥不敢定性,但现在的王鸥,自认为自己的神经有点不太正常,脑子一热就往方子业这边赶了来。

但哪怕是看希奇,王鸥也必须得来。

方子业也猜得到王鸥的想法,继续拆解:“脊髓半切综合征,基本上是损伤平面以下的同侧肢体的运动以及深感觉消失,对侧肢体的痛觉和温觉消失。”

“理论上,由于一侧骶神经尚完整,故大小便功能仍正常。”

“所以,我们这次手术,就假设患者的对侧功能是正常的,只是在同侧肢体的运动、深感觉上下功夫,对侧的痛觉和温觉,暂时不作相应处理。”

方子业说到这里,发现王鸥的眼神古怪,方子业则继续道:“王老师,您先别急,我之前就给您说过,脊髓是一个整体,由上而下。”

“脊髓分发出来的神经,是层层递进的,从颈椎、胸椎、腰椎,逐层发出,对不对?”

王鸥点了点头:“不错。”

方子业则继续问:“王老师,如果是人体的颈髓损伤,哪怕是腰椎没有出现损伤,下肢依旧是瘫痪状是吗?”

王鸥继续点头:“当然,下运动神经元从理论上来讲是下行的。”

方子业吞咽了好几口唾沫,道:“所以,我们就只能大胆地猜测,患者的下肢运动神经元,其实是存在的,但它已经输送不到下肢了。”

“类比于电线,是中间断掉了。”

“但是,接到我们家里的电线、电路,都是相对完好的。”

“再进行类比,你家小区的电路出现了问题,并不代表其他小区也会停电,并不代表整个城市断了电。”

“所以,其实我们的大脑中枢,其实还是在努力地控制过下肢的肌肉收缩等运动,但由于收缩命令无法下达。”

“所以肌肉无法完成这些指令。”

“且下肢肌肉缺乏了神经支配的反馈控制,肌肉松弛无力,这是肌张力消失了。”

“那么,王老师,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将下行神经往上接一接啊?”

王鸥的眉头紧皱。

其实方子业比喻得已经通俗易懂了,可道理是这样的道理,转接是可以用的,但要怎么去接呢?

脊髓又不是神经?切了再接?!

那不可能!

“这可不是移花接木啊子业?”王鸥想不出来方子业的思路,只能如此告诫,希望方子业不要乱想。

方子业点头,回道:“当然,王老师。”

“但如果脊髓的解剖结构是杂糅在一起的,我们就不用去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

“但脊髓的组成,分成了灰质和白质两部分,这就给我们提供了一定的操作可行性。”

“灰质主要由神经细胞的胞体构成,呈蝴蝶形或“H”状,进一步可以细分为前角、侧角和后角。前角含有大量运动神经细胞的胞体,负责身体的运动;侧角和前角相连,主要负责内脏平滑肌和心肌的运动和腺体的分泌;后角则与感觉传导有关,接收来自外周的感觉信息并传递到大脑进行处理。”

“总体来说,灰质在内,属于是处理机构,这个我们暂时不管。它就是集成处理器。”

“我认为吧,只要信号能够传输出去和传输进来,灰质是不会介意这个信号是从哪一条神经的哪个节段传进来的。”

王鸥的思维还没有跟上,方子业又道:“比较重要的是白质:白质则由神经纤维、神经胶质和血管组成,是脊髓内神经信号的传导通路,可细分为上行传导束和下行传导束。”

“上行传导束将来自身体各部位的感觉信息传递到大脑,感知外界环境和自身状态;下行传导束则将大脑发出的运动指令传递到各个部位,控制运动行为!~”

“王老师,你说,我们如果把一些神经的节段,通过人工神经通路,嫁接到更高层的脊髓白质区,有没有机会可以重塑简单的运动指令和感觉信息?”

“哪怕后来不够精准,但也未必不能试一试!~”

王鸥的步子一顿,愕然地看着方子业。

马上追问:“加在哪里?人体的结构本来就已经是最完美的状态了,每条神经负责的功能已经最完美态。”

“你不能生造一个区域出来。”

脊髓是一体的,腰椎段脊髓损伤后,你还不能把它切掉!

这可不是修路,你想加一条十字路口就可以加的。

方子业说:“王老师,你现在问我怎么加,就有点难为我了,只能随机应变了。”

方子业坦诚不答。

我TM都没看到患者的情况是怎么样,我就给你说要怎么加,这不是在无中生有么?

方子业目前所推算的一切,都只是基于固有的解剖,只是形成了一种可以手术处理的思路。

思路是思路,具体的操作是具体的操作。

就比如说,要挣钱是思路,但如何去挣钱,因人而异。

有人苦逼,有人下苦力,有人下脑力,也有人下腰力……

“走吧!~唉!~”王鸥也没有怪方子业。

如果这个东西就这么好回答的话,它也不会被医学界搁置这么多年,无人敢闯了。

可总要有人走出这第一步的。

这台手术,底线就是保住患者不死,等方子业赔个几十万后,也肯定会消停一段时间了。

有钱,而且还年少有为,这些钱还是自己挣的,不吃点亏是学不乖的。

当然,也或许有那么一线希望……

任何新病种的治疗,都是成千上万次失败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没有医生的付出,没有患者来试错,那么永远都不可能有新的疗法出现。

这就是医生和患者的宿命。

先病探路,后病享路。

“方教授,方教授,你来了吗?”方子业和王鸥两人进到手术室时,病人还没有被麻醉。

其实患者的各种监护设备都上了,除了没有插管、麻醉之外的静脉通道等,都已经准备周全。

“方教授,病人非要等你进了手术室才安心。”说话的是麻醉科的曾全明。

曾全明主任听说方子业要为脊髓损伤的患者做手术,拟行功能再造术,吓得赶紧从本院区赶了过来。

可不仅仅是为了给方子业兜底,也是为了自己的爱徒‘男朋友’别身陷囫囵。

所以,他愿意亲自出手,为患者的生命安全,保驾护航。

“大叔,我来了,我到了!~”

“刚刚去了医务科一趟。”方子业开口解释。

“那就好,那就好,方教授,那我就放心了,辛苦你了啊。”

“希望,希望…”

“算了,也不给方教授您什么压力了,只求您手术做得细致一点。”

“我们这种废人…”患者声音哽咽了。

经历了多年的困郁,入院之后又等待了这么久。

他如何不知,自己现在的情况,简直是一塌糊涂。

全世界医疗界都宣布‘死刑’的病种,真要逮着方子业一个小年轻施加压力,也不是那么回事。

总归,方子业没有拒绝就是有点希望了。

方子业靠了过去,安抚道:“大叔,别激动,安心睡一觉!~”

“术前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只能一起去拼一个机会,不管好与不好,都算尽力了。”

曾全明也道:“不伤心啊,深呼吸,好好睡一觉,马上就好了。”

“对,深呼吸……”

曾全明给了药,三十秒不到,患者的呼吸节律就开始平稳起来。

患者目前处于平躺位!~

手术拟行的,也是腹背部联合开放的脊髓功能重建,术中如果需要的话,还会翻转体位。

但一开始,方子业等人需要探查患者的下肢神经节段,是否还有‘功能’!

这个功能,并不是支配主动收缩的功能,而是要证实,患者的神经还具备传递信息的能力。

否则的话,就算是把神经重建了,但神经本身坏死了,那不扯犊子了么?

电线是坏的,你接近发电厂也不会通电的。

患者术前检查的肌电图传导虽然是正常的,但也要经过术中亲自评估才作数。

麻醉之后,就是快速地消毒铺巾环节……

胡青元看向方子业,低声道:“师父23年《自然》杂志报道,DBS刺激下丘脑的小鼠,脊髓损伤后8周恢复自主爬行能力。”

“根据文章公布的机制:下丘脑深脑刺激(DBS)技术电刺激激活脊髓中的“中间神经元”,形成新信号通路。”

“另外还有猕猴临床试验,脊髓全断的猕猴经DBS治疗,6个月后恢复支撑行走,步态协调性达正常水平的70%。”

“fMRI显示下丘脑与脊髓损伤区形成新的功能连接。”

“24年,5名完全性胸椎损伤患者,损伤时间>2年。

“植入DBS电极,持续刺激6个月,配合机器人步态训练。”

“脊髓如同人体信息传输的“光缆”,一旦断裂,大脑与肌肉间的指令便完全中断。传统观点认为,完全性脊髓损伤不可逆转,患者只能依赖轮椅。但近年研究揭示:脊髓损伤后,部分神经纤维仍存活,只是陷入“休眠状态”。”

“将微型电极精准植入下丘脑特定核团,高频电刺激增强神经元活性,促进神经递质释放……”

王鸥闻言,扫了方子业一眼。

方子业点了点头,回道:“这个试验的思路,是企图重新唤醒部分‘休眠通路’!”

“我们今天要手术的内容是将通路连接口上移,从第一腰椎段上移到胸椎段水平。”

“而且,我们今天拟行的,只是两条神经,第一腰椎和第二腰椎神经!”

“你今天不拍照,负责记录一下详细数据,包括人工神经的使用长度等。”

方子业说完这些,又偏头看向宋亭祯等几人,眨了眨眼皮道:“宋经理,你还真厉害啊,不知道这几位是?”

不得不提的是,达博公司负责与自己接触的宋亭祯真TM的给力,自己上周给他提了一句后,现在他融了几家公司的销售经理直接进了手术室。

“方教授,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勒,这位是广白集团的姚广姚经理,施乐辉的李南龙经理,强生的杜老板还有迈瑞的黄总工。”宋亭祯一一介绍。

开口就让方子业略愣了愣,而后走了过去,与他们握手:“你们好。谢谢了。”

这宋亭祯的手腕够够的啊,国产器械,国外器械的销售商都找来了?

迈瑞和广白都是国产器械,但强生和施乐辉可是妥妥的国际范。

听到方子业这么说,强生的杜孟便含笑道:“方教授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哦,我之前可是和您聊过的,聊得还挺好,你这转眼就把我忘了?”

“这可不厚道了,我还寻思着方教授带我们吃点汤汤水水的……”

中南医院不可能完全脱离强生公司!

虽然强生公司是国外的医疗器械品牌,但没有几家医院可以完全不用强生公司的任何产品。

所以,杜孟会找方子业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王鸥只是看着方子业与人对话,并未出手帮忙,因为这是方子业与器械商的相处模式,并非他。

“杜老板,您这戴上口罩就没那么帅了,我都没认出来。”

“这您可冤枉我了,主要是你们公司规模太大,看不上我们科室的那三瓜两枣。”

“你们吃的大头主要都是介入这一块,我也用过的好不好?”方子业道。

对方只是在强生公司工作,谋一口饭吃,方子业当然不会对对方有什么意见。

“杜老板,你这么和方教授说话,你们总经理知道吗?”迈瑞的黄仲夏摸了摸鼻子提醒。

杜孟立刻嬉皮起来:“我和方教授是朋友,熟得很,开个小玩笑还是开得起的……”

随便客套几句后,方子业也就上台了。

工于利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一次,方子业为了这台手术,做了很多术前准备工作,多加器械公司的产品备用,只是前期准备工作之一。

这些公司之所以可以聚集在一起,看中的当然不是方子业这台手术的得失,而是自己家的器械,怎么可以应用到这种手术中。

截瘫患者的治疗,如果自己家的器械可以用进去,那是多大的市场份额?

方子业这个原创者都是用我家里的,你们用不用嘛。

原创术式的研发,器械公司又不用担责,只要不是器械断了或者坏了,就不用公司负责。

术中用到还有的赚,如果用的多还有更大的市场份额,稳赚不赔的事情。

资本逐利,你能让他们挣钱,那就是“大爹”!

当然咯,主要是方子业不好“控制”,不然的话,也早就有人想要私下里谋一谋方子业了。

但是这个逼,不知道怎么搞的,刚声名鹊起,就直接进了最正统的单位之一了,搞得没有人敢再轻举妄动,如今更是只有做生意挣钱的份儿了。

广白集团的姚广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是私下里将周围一些人的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方子业在广白集团里可是出了名的。

虽然目前广白集团的主要控股不归个人了,但之前方子业一个人搞出来的微型循环仪,支撑起了整个公司将近百分之二十的市场份额。

这是什么概念?

方子业是广白集团的“超级大爹”,是‘大爷’,至少百分之三十的人都靠着方子业能吃上饭。

更遑论,如今的广白集团又在方子业的带队下,开始转型了,更是广白集团重点保护对象了。

……

“再给我换双手套,手心有点汗湿了。”方子业戴上手套后,还没有开台,就对巡回护士再吩咐道。

巡回护士没有任何意见,直接再开了一双七码半的手套上台。

并且,为了更加保险,她一股脑地又多开了四五双手套备用,浪费了也就浪费了,实习生上台浪费的手套多了去……

胡青元带着实习生凌峰洸。

凌峰洸在手术台旁,查清楚了这台手术的相应资料和含金量后,整个人开始浑身乱颤。

嘴巴慢慢颤抖后,看向了胡青元:“方,方,方老师他…他…他……”

胡青元看了看凌峰洸:“嘘,不要出声,手术室的第一纪律就是不能出现任何干扰主刀的声音和动作。”

凌峰洸的身子还在颤。

他就只是个实习生,今年大五。

突然一下子,冒出来一个老师,要直接做全世界都没有人做过的“手术”,他还就在手术室里见证到了。

这种震撼和刺激,足够他吹一辈子了。

手术台上,方子业与王鸥教授两人配合下,非常丝滑地就打开了患者的腹部通路,将腰椎暴露了出来。

手术台的二助手三助手位上的李诺和苏枭几人,则是只能干瞪眼。

屁股夹花椒,定麻了!

不是,这我们是来进修的,还是见证世界奇迹的?我只是想学一点毁损伤保肢术和功能重建术回地级市医院装逼啊,子业哥。

孙绍青则是心态更好了一些,心里一直在默念。

一百万,一百万就一百万,人生没有几次可以选择的机会……

这一次机会如果错过了,自己这一辈子,恐怕都会变成傀儡。

既然都是傀儡的话,还不如做一个高级的傀儡,有一点成就感的傀儡。

我就不该直接去找工作的,我该早点脸皮厚一点的,我TM去什么南方,我应该直接留院急诊科,等待调任的……

中南医院创伤外科的博士,留院中南医院的急诊科,简单得很,几乎没有人竞争。

孙绍青已经确定了自己要进博士后流动站,赔钱就赔钱!

这是孙绍青最后一次关于职业线的拼搏机会。

“子业,到了!~”王鸥看向方子业。

手术要切开暴露,切开暴露是相对最简单的操作,也是主刀医生为数不多的舒适区。

现在已经过了这个舒适区了。

王鸥教授作为脊柱外科的教授,而中南医院的脊柱外科,综合实力也是不低的,基本功自然是完全没问题。

把该暴露的东西都暴露了出来,甚至抽空下,他还做了一个腰神经减压。

“嗯!~”

“王老师,我们先检查神经功能吧,粗略地再探查一遍。”方子业点头。

舒适区过了,接下来要进的,就是逼仄的小路,崎岖。

这种崎岖的褶皱可不是让人舒服的那种角度,是能把人夹死的无底洞!

往前迈一步,很可能就会走向“深渊”!

何谓无人区?

这不是电影里的无人区,是无人能走的区域,走进去了,就出不来的区域……

脊髓发出来的大小神经,远比方子业想象得更多。

标准解剖学的模型,自然是无法完美模拟人体的,人体的解剖结构,也远比模型更加精美奥妙。

探查的过程中,使用到了术中微电极刺,这种微电极,可以刺激神经的传导功能,试探神经是否还具备传导功能。

“神经传导功能基本上都正常。”

“就是脊髓区出了问题,而且灰质和白质区应该都出现了坏死!~”方子业对王鸥说。

王鸥本来想说这不是废话么?不然患者无缘无故截瘫了?

但考虑到,方子业的压力比自己大多了,作为长辈,他应该出口安抚:“目前的手术进程,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要怎么转位?”

“你也看到了,脊髓神经都是成对发出的,根本再没有任何缝隙留给其他神经了。”

人体是最忠一的。

可能个人之间存在解剖变异,但在个体中,神经解剖走向一旦形成,就是从始至终。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容得下‘小三’!

方子业看着已经暴露出来的脊神经,先暗暗地闭上了眼睛,但没有痛苦的表情。

仿佛是在犹豫,到底该怎么去选择。

方子业在术前,已经模拟好了三套方案。

但这三套方案,只能选其中一个。

只是通过简单的理论模拟,方子业无法证实到底哪一个更好用。

虽然,在此之前,方子业在动物中也做过“模型”试验,但得出来的近期结果是,三种试验的结果没有临床差异。

(注:主角做的一些小准备,比如说动物试验模型、术前讨论等,就不详细地一一前置了。)

(但关键的术前讨论,会提前给出。)

“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方子业自问自答着。

这个问题,方子业自己已经纠结了许久,可以说从回中南医院开始,方子业就一直在暗中纠结这个问题。

回了中南医院后,方子业没有其他的事情做,就只是在暗中地琢磨新病种的治疗。

在中南医院本院区的那几个月,方子业除了收集资料之外,其他的临床手术,没有任何压力。

所以抽出了空,可三个月时间,相比起临床而言,终究太短……

脊髓肯定是切不进去的,也是不能切进去的,所以只能拼。

这个拼,有拼命的意思,也有拼接的意思。

方子业站着,一言不发,目光平静、呆滞,就这么僵硬着,呆了足足五分钟。

没有人打扰方子业。

也没有人催促方子业。

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抉择,但这是方子业作为主刀医师必须要抉择的事情。

走钢丝,比做这个决定还要简单!

走钢丝可以有师父教,现在这一步,没有任何人可以指点方子业。

甚至连走过的前辈都没有。

“我…我再想想…再给我五分钟…”方子业好不容易开了口,却还是选择了继续思考。(本章完)

第760章 急流勇退,高处不胜寒

方子业双手平举在胸口,略抬头,有些呆滞地看着无影灯方向。

无影灯集聚于手术台,并不会闪耀到方子业的视野。

麻醉监护仪的平稳的滴滴声安详又规律,催人入眠。

巡回护士慢慢地放下了手机,目光开始游离手术室众人,心跳开始慢慢加速——

手术台被一群外科手术医生围着,但手术却暂时中停,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这种兆头,不亚于麻醉医生忽然站起来宣布些东西……

器械护士在器械台上,双手无处安放,一双小巧的手拿着骨剥器,一提一放,手指垫着,并未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进手术间准备提供各种器械的器械商也是围在了手术室的角落里,停止了交谈,目光略有些错愕。

手术室的氛围在这一刻僵持住了。

几个器械商意识到手术氛围走向莫名方向,开始正襟危坐……

胡青元与实习生停止了窃窃私语。

如此般,又持续了足足五分钟。

王鸥轻轻地咳嗽一声,提醒方子业不要总是装深沉。

方子业站立的姿势果然被打断,他略低头,再次看了一眼手术的术野,闭上了眼睛:“关腹,停止手术,我去和家属谈。”

“嗯嗯。”王鸥双眼皮瞪大如圆,眼珠如盘。

“关…关腹?”

方子业开始往后退,语气笃定,而后开始摘手套:“对,关腹。这个病人的手术方案还是不够完美,我们刚刚探查了,他值得更好的。”

王鸥急得都不行了:“方子业你疯了?”

“腰椎管损伤,没有诊断性手术这种说法,这不是肿瘤,更不是急诊手术!~”

“你可以按照你预想的那么操作。”

方子业这时候说宣布关腹,这不是闹着玩么?

方子业看向王鸥:“王教授,我知道,但是我不能这么做了!~”

“关腹,延迟手术,年后再做手术。”

“手术质量可以变得更好。”

王鸥压低声音,冷了几分:“那你怎么给病人家属交待?开腹探查?什么操作都没做就没了?白挨一刀?”

“他去举报你,一举报一个准!”

方子业默然,他的动作微顿了片刻,还是比较坚决地点头:“举报就去举报吧。”

“根据现在患者的情况,这台手术还得再想想才行。”

“你应该术前就想清楚!~”王鸥怒骂起来。

“手术不是儿戏,一旦开台,就没有中途停止的说法,方子业,你不要开玩笑。”

方子业说:“我没开玩笑,王老师,现在关腹,就是最好的选择,不然的话,再过一段时间,我和患者都会后悔!~”

“哪怕他不理解我,我也不能把他的退路彻底给断了!~如果我现在没想清楚,我可以选择对付。”

“但我刚刚看了他的情况后,我想清楚了!”

“还能有更好的方案。”

“我自己负责!~”方子业目光与王鸥对视,没再有太多的情绪。

其实,方子业的心里也有些委屈,他如何不知道此刻宣布关腹的后果?

但是,吃第一口螃蟹固然肥美,这也是吃第一口螃蟹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比起以后自己后悔,还不如提前结束。

方子业需要推翻之前的手术方案。

因为方子业在此之前,没有任何机会亲自看过人体脊髓损伤后的现实情况,也没有人会给方子业解剖一次暴露给方子业看。

动物模型上的表现,与人体的真实体征差异太大。所以,方子业只能选择暂停手术。

方子业已经决定,王鸥便不再劝:“方子业,我再提醒你最后一次,你要想清楚。”

“你这个决定并不是今天中午是吃饭还是吃面。”

“一旦抉择,可能影响到你一辈子,我的意思是,如果舆论发酵的话……”

“我去尽力和患者家属说清楚,如果说不清楚,她们要怎么样,我也接受。”

“但是,我们之前讨论的方案,都是不完善的,哪怕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也会断掉继续解决问题的一切可能。”

“我如果真这么做了,我肯定会后悔的。”

“王老师,我真会后悔!!~”方子业已经把衣服和手套都脱了……

方子业说完,就朝着手术室外快步走了去,看这架势,应该就是去和患者家属交代了。

王鸥在方子业离开的第一时间,马上吼了一嗓子:“有人管没有啊?还TM不给邓勇打电话,愣着等死呢?”

胡青元被这一嗓子喝得愣了愣,而后毫不犹豫地就开始翻找通讯录,去打电话了。

不管方子业怎么疯狂,这件事都不是小事,必须要第一时间通知身为骨科大主任的邓勇,甚至还要把宮家和教授的电话打通,让两个人出面,准备好应对的方案。

手术室里的巡回护士乱了,麻醉医生乱了,器械商乱了。

手术台上的王鸥等人都也有些乱了。

不过,对方子业比较了解的孙绍青解释说:“王教授,方子业这是为了对病人负责,对手术负责,所以才叫停了手术的。”

“他不是个瞎胡闹的人。”

王鸥爆喝:“家属不会听!”

“病人不会听啊!~”

“要么就别开台,开了台,好歹得找一个对付得过去的理由。”

“把病人的身体打开,看一眼又关上,这算哪门子的事儿?”

“我国的法律不支持这个。”

“脊髓损伤的确诊不依靠诊断性手术!!!”

“啊!~”王鸥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痛苦地低声吼了一句后,又才咬牙道。

“我为什么要来啊,我为什么要陪着方子业一起疯?”

但是,王鸥只是短暂地怒吼了两秒钟,就睁开了眼睛:“李诺,你下台!~”

“去外面对病人家属说,我评估他们的情况只适合一期探查做神经管减压,二期,二期再找机会行手术。”

“是我劝住了方主任,方子业听从了我的意见,所以暂时改变了手术方案,根据实际情况必须要改!~”

“马上去!~”

“跑过去!~”

王鸥没有让自己的话丢在地上。

方子业这样的人才,不该在这个年纪就面临这么大的压力,所以,他王鸥哪怕是吃过亏,也吃过苦,也得替方子业扛这一下。

这与结交人情世故无关,仅仅只是作为一个长辈,看到了业内的天才,必须要伸出这只脚,给方子业踩一下,免得他掉落深渊。

李诺跑了出去,正好在手术室门口,把方子业拦住了,而后快速传达王鸥教授的原话。

方子业听了,点了点头:“好,诺爷,你回去替我谢谢王老师。”

“我不会故作清高的,只是,如果我今天给他做了神经替代术的话,我肯定会后悔!~”

“神经替代术,是以永久性地失去一些功能抢救潜力,换取一部分功能的术式。”

“我刚刚有了更好的点子,所以我不能这么做。”方子业给李诺解释了一句。

“我信你子业!~”

“但你也太有卵子了。”李诺的表情有些纠结,只是纠结不能一直持续。

李诺选择了原路返回。

有了王鸥教授的说辞,谈话就变得稍微简单了点。

其实这是一种折中说法,神经减压,为二期手术做准备,这是脊柱外科常用的手术术式。

常见的手术都这么做过,这种脊髓损伤需要二期甚至三期手术治疗,在术前就讨论过许多遍。

病人家属虽然觉得费解,可也没有多说啥。

全世界都无法治疗的脊髓损伤,方子业直接就轻松地治好了,你会觉得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方子业疯了?

人类中的神,也得有一个限度。

哪怕是袁老爷子这样的人间在世神,他也不敢想着做到亩产万斤或者十万斤……

“阿姨,大哥,大伯的这个情况,还是非常棘手的。”

“所以,一期不能直接解决。就好像是种庄稼一样,我们需要提前松松土,为后面把种子种下去做准备。”

“这是我和脊柱外科的王教授仔细探讨之后,做的决定,也是我们术前预料到的,需要二期,甚至三期才能够序贯地把手术做完。”

“从无到有去闯,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的。”方子业说。

方子业的解释,没有引起反驳,但是老人的女儿赶紧问:“那方医生,这次做的手术,我爸的情况会得到改善吗?”

“哪怕只是一点点?”

方子业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次的手术只是简单的减压,并不会对症状有所改善,它相当于盖房子一样的,只是先把设计图纸画在纸上,还不到动工的时候。”

“但有一个好消息就是,我们通过探查之后,觉得这个手术的预后,可能还有进一步的提升空间,只是时间会拖后一些。”

“这样其实也好,大伯可以在切口恢复之后出院,回家过年之后,再回来行二期手术治疗。”

“并不耽搁什么的。”

“我们都是为了最后的手术效果更好。”

“那这次的手术费用?”女儿问道。

方子业说:“基本没啥费用,只有少量的麻醉费用和开台费,报销之后估计就几百块钱……”

“这你放心,我们都没有做特别的手术,肯定不会收费的。”

……

方子业解释完,回头了。

方子业知道,自己对着患者家属撒了个谎,其实真实情况,根本不是王鸥教授所说的那样。

但是,沟通只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

如果可以通过委婉的手段与患者家属达成一致,方子业也不会愣头青到让自己清高到无懈可击。

只是,走回手术室的方子业,变得格外缄默。

第一时间给王鸥教授道谢一声后,就开始平静地接来自邓勇和袁威宏二人的电话。

简单解释清楚前因后果以及处理问题的方式后,两位老师也就没过多地问。

但也在电话里明说了,方子业得记住王鸥的这份人情。

方子业虽然时病区主任,但是在扛事能力上,肯定是比不过一个名正言顺的教授的。

教授、主任医师,职称就是他们最大的避风港,也是可以明面上可以挑起担子的底气。

中南医院的教授,放眼全国也勉强可以称得上专家二字,可不是地级市医院里伪状的‘专家称号’!

挂断电话后,方子业更缄默了。

李诺之前去脊柱外科混过,所以,在关闭切口这一块,他非常得心应手。

王鸥处理了一些细节后,就把手术丢给了李诺,然后把方子业活生生地从手术室拧了起来,提出了手术间,再下到了更衣室!~

“子业,你应该不是拿你王老师开涮吧?”王鸥质问方子业。

虽然知道方子业不是在故意开玩笑,拿病人当玩偶玩,但今天这一幕,也是让王鸥觉得世界观有点凌乱。

手术做了,又没做。

方子业中途直接把手术叫停了!

方子业微微垂首:“对不起,王老师,这台手术,是我自己没有做足准备,我对脊柱外科的理解还不够深入。”

“所以?在术前,没有彻底完备好方案,让您受累了。”

王鸥直接敲了一下方子业的头:“这TM是受累的事情么?你TM没吓死我。”

“好家伙?!”

王鸥深吸了一口气,又摸了摸方子业被敲的地方:“不过,能够不为手术而做手术,这一点,我还是十分欣赏你的。”

“但下次,记得找一个折中的方案,过刚易折。”

方子业马上道:“王老师,我给您的说辞是我最真实的想法,我出去和患者家属沟通的话,肯定不会那么说。”

“我会讲,我们一期先做了周围神经的松解术,先把管控肢体功能的神经先清理出来,以备后用。”

“那这台手术,你还有什么想法?”王鸥问。

方子业点头:“有的,王老师。”

“我之前的思路错了,又不算错!~”

“既然脊髓是延续性的,脊髓发出来的神经是固有节段的,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脊髓以下的神经束,可以通过另外一种方式,与上位脊髓完成连接……”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王老师,如果这个问题可以疏通的话,那么它的结果只会是0或者1!”

“患者的周围神经是完好无损的,只要能重新接受到上位神经元的传递,他的功能,甚至可以马上恢复。”

“他不是局部结构性的损伤,而是传导系统的局部损伤!~”

“是局部器质性病变……”

方子业的说法,自以为清晰,但在王鸥听起来,从未想过可以逆转脊髓损伤的他,只觉得脑壳有点痛。

“停停停,你先别和我说你的猜测和思路,你把这些东西整理好,疏通了之后,再告诉我你的想法。”

“我不想猜猜猜……”

“我之前已经猜得脑壳都大了。”王鸥道。

好家伙,方子业又有了新的想法。

之前方子业给王鸥的一些提法,差点没让他头发变得全白。

足足快一个月了,王鸥一直都被方子业的思路和想法毒打着,他想休息一下,偷个懒。

方子业的思维,真TM不是人类可以跟的。

“王老师,那您先去休息……”

“对不起啊,晚上的话,我来您家,亲自给您敬酒赔罪、道谢!~”方子业说。

自己是主刀,中途突然中断了手术,肯定是把王鸥吓到了。

但是,王鸥还是挺给力地没有发飙,而是愿意站出来给自己兜底,这种人还是非常值得深交的。

“酒可以喝,但老人家你也还是要尊重的。”

“这种病种?”

“用操蛋来形容完全不为过!其实也不怪你突然破防。”王鸥说。

……

方子业把王鸥亲自送到了停车场,热情地躬身与王鸥摆手作别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方子业的心情,突然变得略有几分平静和复杂起来。

只是,这种滋味儿,无人可以倾诉……

接下来的两台手术,就彻底进入到了方子业的舒适区!

一台重症感染,一台糖尿病足的保肢术。

方子业做得飞起。

李诺夸,苏枭老哥舔,孙绍青更是说得天花乱坠,并未直接离开的器械商也是对方子业的手术叹为观止。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对其他医院搞出来的这么严重的感染患者动刀的,更不是所有团队都愿意碰糖尿病这种骚的。

每年糖尿病足的截肢患者人数是数十万。

每个数据都需要一个人去填,只有极少数的团队,可以对部分轻症患者完成逆转。

可方子业这里,却是对4期患者都做成了保肢术,而且操作丝滑顺遂。

这实力,毋庸置疑!~

因此,即便是出了第一场手术的意外,方子业还是方子业,方子业的实力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方子业的名气在手术室这个以实力为尊的战场,依旧是站在了顶峰。

无他!

中南医院以前就没有出现过糖尿病足保肢术这个手术框架,方子业把它带进了手术室!

麻醉医生可以凭借自己做过糖尿病足保肢术的麻醉监护经验去装逼,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也可以凭借糖尿病足保肢术的配台经历去护理分会装逼。

不说是独一份,全国也没有多少护士和麻醉医生有过这样的经历吧。

当你拥有别人没有的经历时,那你就是先行者。

你就是标杆,你吹的牛逼都是别人要学习的‘经书’……

其实,方子业就算是突然宣布叫停一台手术,不会对他的职业生涯造成颠覆性的变化。

最多就是闹一闹,然后在网上流传一阵方子业的手术技术不济,把病人当玩偶了,开了刀又没开,就把病人送出来了。

这种风波就算是发酵了,也绝对不可能直接让中南医院把方子业给弄掉的。

所以,在手术结束后,方子业也比较安然地离开了手术间。

留下了李诺等人收拾残局。

因为第一台手术的提前结束,方子业离开手术室时,时间才到下午的三点二十分。

然而,方子业出门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停车场,顺着袁威宏发来的照片,找到了袁威宏的那台宝马。

袁威宏打开了驾驶位的窗户,左手拿着矿泉水瓶,瓶子里一堆泡融了的烟蒂。

“师父,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方子业问。

“我把手术丢给宮家和教授后,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十二点二十就到了,没打扰你手术,现在饿了,请师父吃饭不?”袁威宏扔掉了手里的烟蒂。

“师父,我来开车吧。肯定请啊……”

方子业说:“不过我等会儿不能陪您喝酒,我还得去拜访一下王鸥老师。”

“今天他托了我一把。”

袁威宏关上了窗户,没有让位,而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拍在了方子业的肩膀上。

用力地捏了捏,仿佛是在盘算方子业的肌肉力量。

“累吗?”袁威宏的声音突然变得国外轻柔。

“想说什么就说吧……”

袁威宏的声音,仿佛是一根无形地利箭,刺透了方子业的内心,把方子业的外壳全都刺透。

方子业的眼眶一下子就全红了,方子业也彻底破了防:“师父,我自己把自己架起来了!~”

方子业看着自己的面板:“脊髓、神经治疗经验7级!”

赫然一行字在列。

这是方子业十天前就清空了所有的学识点加到的技能。

但这个东西,也不足以支撑方子业直接圆润通融脊髓损伤这个‘崽种病种’!

“师父,我是太高看自己了。”

“我……”

袁威宏说:“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东坡先生早在数千年前,就把你这时候的状态说明白了。”

“境界越高,能够做伴的人就越少,越会感到孤独与寒冷!~”

“你就是是人中无敌,也做不到天下无敌。”

“可以被雷劈死,被毒死……”

袁威宏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抿了抿自己的眼皮:“只是可惜,你之前虽然说,你我二人,亦师也亦友,但你师父没做到。”

“从来都没能真正做过你的朋友。”

“没有人可以讨论,也没有人可以分享你的喜怒哀乐,甚至没有人可以和你探讨你做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你自己的。”

“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无头苍蝇?”

袁威宏说到了这里,又忽然长吸了一口气,问:“子业,你猜我,为什么要留在中南医院,为了谁?”

“你如果足够聪明的话,我相信你可以猜得出来。”

方子业睁大眼睛,开始仔细盘算:“难道是董耀辉老教授?”

邓勇不可能!

袁威宏读博士的时候,邓勇都还不是病区主任,那时候的邓勇,也就是普通的副教授。

在邓勇之上,本来打算接位创伤外科主任的人是自己的师爷楚教授,楚教授去世的时候,也才四十八九岁,正值各种巅峰……

袁威宏问的,应该不是楚老教授在世时候为什么要留在中南医院。

再往前的话,熊志章和李国华老教授二人,都算不上特别有魅力,或者说,算不上格外有大医生魅力的人。

袁威宏进医院时,熊志章老教授即将退休,李国华老教授退休了许久,袁威宏与他们的纠葛也不算特别深。

“对!~”袁威宏没有意外方子业可以猜对正确答案。

“不管别人怎么说董耀辉老教授,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便是我师父,还有你师父,都觉得董老教授,是有大魅力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你师爷的事件,我们中南医院,估计还能更上一层楼。”

“但这世界,没有如果。”

“因为我的师父意外离世,董耀辉老师也付出了格外惨重的代价。”

“因为那一次,董教授是知道楚教授熬过夜的,他还要把楚教授派去做急诊手术,猝死了。”

“体制内就是这样!~”

“你可以压榨人,但你不能明着把人给压死……”

“沾上了这样的标签后,你就永远起不来了。再也撕不掉这样的标签。”

“但其实,董老师的魅力还是挺强的。”

“高处不胜寒,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你老师我,也只是有幸得到董教授的一些指点,这才有了你看到那时候的学术造诣。”

“当然,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一些。是为了让你不要留下什么心结。”

“因为只要你站得足够高,那么你身边一定没有人。”

“否则的话,就一定是你站得不够高。”

“兰天罗把你的另外一个邮箱密码搞到手了。”袁威宏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给方子业看着方子业的另外一个私人邮箱。

方子业现在的学术邮箱,是科研助理韩静宜在打理,有重要的信息方子业才亲自处理。

但方子业还有一个私人邮箱,是方子业为了方便与人联系的。

上面显示着,大概从今年的十一月份开始,方子业就开始陆陆续续地与国内外一些知名的教授和专家探讨脊髓损伤后功能重建的问题。

只是吧,方子业问了七十二个人。

都没有人愿意搭理方子业。

脊髓损伤的功能障碍与普通的器质性病变所致的功能障碍不同。

脊髓损伤的功能障碍,此题无解。

周围器质性病变所致的功能障碍,哪怕是周围神经所致的功能障碍,都可以通过改变解题思路解决掉。

所以,方子业可以突破功能重建术和功能健复术,都是属于目前医学科研认知预期的。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脊髓损伤后的功能重建术,那属于是意料之外,情理之外的事情。

基础认知都不够。

就好比,现在的地球人,探讨到底有没有外星人这个课题,就没有足够的基础认知。

不管如何回答,都是错的!

古人形容速度快,比较夸张的也不过就是扶摇直上九万里,可在现实中,里数这个概念早已经被摒弃。

光年。

火星到地球,岂止九万里?!

方子业不是不够努力,也不是方子业的基础研究不够,而是方子业并没有提前搞出来更深层的基础认知。

所以,就算你方子业做出来过毁损伤保肢术和功能重建术,也不代表你就可以跨越基础认知地去搞脊髓损伤的功能重建术!

方子业看了一眼,并未抢夺袁威宏的手机,心情反而十分平静,只是有些愧疚:“师父,所以我说,我自己才被架了起来。”

“我还是有点太过于想证明自己了,我就算是做其他的,也能成。”

“所以…”

方子业愧疚了一会儿,马上又道:“但是,师父!~”

“今天!”

“我发现了新的东西。”

“脊髓损伤的功能重建,是可以搞的!~绝对可以搞。”

“这一次,哪怕是我还是没有彻底想明白,但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情。”

“我只需要再去做几次动物试验模型。”方子业对袁威宏说。

袁威宏哑然了几下,把原本打算安慰的话都又憋了回去。

嘴巴开合了一阵后,又显得比较淡然且高冷地说:“其实,你对我这么说,我也好像只能给你说一句666.”

“因为我不是你,我不懂你所做的突破代表着什么。”

“你现在心里想的东西,已经突破了最广泛的认知,而且你还没有把前期的认知铺垫出来!~”

“没有人可以跟得上你跳跃性的思维,所以你就自己把自己留在了平流层,没有人可以当你的朋友。”

“哪怕是喜悦,都没人可以和你彻底地分享。”

“此道最孤。”

“你孤得太早了啊……”袁威宏还是心疼自己的学生的。

会当凌绝顶的感觉好吗?

当然好。

但是,一直会当凌绝顶的感觉,会一直好吗?

袁威宏也没办法回答,他只知道,之前董耀辉老教授的一些科研思维,被同行骂过,被自己的学生嫌弃过。

但是,它们,却在方子业的手里,重新发扬了起来。

也就是董耀辉被楚教授给耽误了,否则的话,中南医院可能在方子业带着起飞之前就飞了一次。

方子业沉默。

他知道。

他想过,但那时候,自己还是往前走了。

所以,方子业不后悔。

一步踏出,就再也不可能回到普通人中。

一个‘神仙’哪怕再如何放平自己的心境,再如何伪装自己是个人,它也是伪状的,不可能真正地彻底变成人。

方子业早已经回不了头……

学术讨论中没有知己,大道上有。

生活中有,这就够了。

人生没有万全法。

“师父,我请您吃烤鸭去吗?”方子业主动建议。

“当然,你做东,你选。”袁威宏看到方子业的心态坦然,便收了无用的心疼……

心疼解决不了问题。(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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