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由此始由此终

一看到尤金,白晨的身体就开始颤抖,似乎对方下一秒就会给自己一巴掌,踹自己一脚,逼自己做种种恶心又充满侮辱感的事情。

而自己只要敢做出反抗,就会遭受加倍的惩罚,往死里弄的那种。

在最初几次抗争失败之后,自己被折磨的头脑都不太清楚,浑浑噩噩,胆小如鼠,只知道服从。

看见白晨后,尤金仿佛也记起了自己的某些身份,眼神逐渐凶恶,腰背挺直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商见曜往他走了一步。

尤金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腰背佝偻了起来,仿佛再也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

那双凶狠的眼睛不再充满恶意,尽是求肯的神色。

如果尤金有尾巴,这一刻,他必然会将它摇晃起来。

直到此时,龙悦红才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

我艹!

这不是尤金吗?

那个可怕的捕奴队首领!

他怎么会被组长和商见曜带回来,还一副摇尾乞怜的样子?

他那些保镖呢?他做的机械改造呢?

刚才偏北街方向的爆炸声就是组长和商见曜在对付尤金,袭击他的车队?

然后,商见曜给他上了一个“推理小丑”?

组长不是说去夜总会跳跳舞,寻找线索吗?

怎么一下弄出来这么大的事?

而且还表现得就像出门逛街,偶遇朋友,请他回家一样轻描淡写!

另外一边,白晨也逐渐回过神来,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以她的经验和见识,不难猜到商见曜和组长出门前说的跳舞和寻找线索,只是一个借口。

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尤金去的。

并于几十分钟内,就把重重保护下,本身也有很强实力的尤金给带回来了。

这比暗杀他不知要难多少倍。

白晨自问,若是没有相应的心理障碍,且有足够的情报支撑,自己也是有机会狙杀尤金的,可要想活捉对方,根本没有可能。

身体微微颤抖中,白晨呼吸粗重了一些,努力地抬起头,与尤金对视。

可四目相接时,尤金的眼神又变得凶狠,似乎不愿意在曾经的猎物面前露出软弱的神态。

商见曜随即“嗯”了一声。

尤金的目光顿时闪烁起来,慌忙看向地面。

这么长时间的对峙后,都没有遭遇拳打脚踏,浓痰啐脸,白晨慢慢平静了下来,产生了一个认知:

那个仿佛永远无法战胜般的恶魔似乎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家伙。

他没办法也没可能再伤害到自己。

白晨身体的颤抖一点点消失了,她的脸庞呈现出些许的扭曲。

她的眼睛开始发红,她的呼吸异常粗重。

突然,白晨往左半转身体,绷紧右边大腿,带动小腿和脚尖,让它们如鞭子一样抽了出去,抽向尤金的双腿之间。

尤金本能就要做出躲避,可到了这个时候,已是反应不及。

啪!

他双腿一夹,捂着裤裆,倒了下去。

这疼痛剧烈到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喉咙口有些许荷荷声徘徊,如同一只被捏住脖子的公鸡。

嘶……龙悦红看得下身一凉,不自觉偏了偏身体。

蒋白棉则暗自“啧”了一声,没去打扰白晨。

呼,呼……踢出这么一脚后,白晨弯下腰背,将双手撑在了膝盖上,大口喘起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她眼睛里似乎有些雾气,地面零星地有水珠滴落,渲染开来。

很快,白晨用袖子擦了下眼眶,站直了身体。

她看了眼蜷缩成虾子的尤金,长长地吐了口气,嗓音略有点沙哑地对商见曜和蒋白棉道:

“我能找南姨一起来处理他吗?

“她肯定会保密的。”

想到南姨脖子上那条深色的围巾,蒋白棉轻轻颔首道:

“可以。”

白晨立刻出门,沿楼梯走向底层。

“你,你们不会就是为了抓他才出去的吧?”龙悦红发现尤金已因剧痛晕厥了过去,忍不住开口问道。

商见曜笑着回答道:

“这叫防患于未然。”

“这,会不会太急了?”龙悦红还有点不能接受。

商见曜思索了一下:

“这么好的夜晚,不上演恐怖故事就可惜了。”

蒋白棉悄然翻了个白眼,站在虚掩的门口,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白晨带着穿暗红棉袄的南姨走入了房间。

发髻高挽风情十足的南姨小心翼翼关上房门,看着白晨将昏迷的尤金翻到了正面。

她嘴巴一下张开,形成了不大的圆形,许久没有合拢。

她的身体慢慢颤抖起来,比白晨之前更加厉害。

抖着抖着,她埋下脑袋,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仿佛在呜咽的笑声。

笑着笑着,她快步走到尤金旁边,蹲了下来,掀起了他的外套和T恤。

尤金的胸腹部位随之露出,在灯光下闪烁起金属的光泽。

这镶嵌着一组组机械,有好几个可以打开的孔洞。

“射击孔?”蒋白棉“小”声自语了一句。

她的话语惊醒了南姨,她疯了般哈哈笑了起来:

“是他!

“真的是他!”

笑着笑着,她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从喉咙深处挤出了细若游丝的哭声。

白晨没有阻止,等南姨自己平静了下来。

南姨慢慢站了起来,对商见曜、蒋白棉和龙悦红重重点头道:

“谢谢。”

“应该的。”商见曜非常流畅地回答道。

蒋白棉本来想瞪他一眼,可又觉得这样的回答好像没什么问题。

南姨缓了一下,好奇问道:

“你们这次来野草城,就是为了对付他?”

她以为对面几人是白晨找来的复仇帮手。

“呃……”蒋白棉一下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否定对方的猜测。

而面对这种不方便直接回答的情况时,她有非常好的预案。

下一秒,她侧过身体,看了眼商见曜。

商见曜立刻回答道:

“顺手。”

“……”南姨后续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

…………

“阿福枪店”的地下室内。

尤金缓缓醒了过来,看见了发出昏黄光芒的灯泡。

这是什么地方?他一下清醒,开始回忆之前的遭遇。

然后,他记起自己被人袭击,并且主动跟着袭击者来到了某个地方,被白晨一脚踢中了下身。

这带来了他前半辈子从未经受过的剧烈疼痛。

想到这里,尤金再次感受到了下身的不适,那一阵阵刺痛如影随形。

紧接着,他眼前出现了几张脸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其中一张属于之前遇到的白晨,另外几张,他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荷……荷……”尤金想要说话,却发现嘴巴里被塞了东西,满满当当。

白晨注视着他,浮现些许笑容道:

“不用挣扎,你身上的机械都被破坏了。”

说完,她取下脖子处的灰扑扑围巾,让“女奴”和“105”这两个印记显现了出来。

她的旁边,南姨跟着解开了自己的围巾。

在相同的位置,有相似的青黑色符号:

一个是“女奴”,一个是“98”。

站在旁边的另外几个女人,也纷纷取掉自己的围巾,露出脖子上的印记。

尤金一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又想嘲笑,又想讥讽,又发自内心地感觉到恐惧。

白晨没有理睬他,侧头看向南姨: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南姨沉默了几秒,咬着牙齿道:

“我来。”

她随即提起了放在旁边的雪亮匕首。

尤金知道不好,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凶狠,以此震慑对方,并剧烈挣扎起来。

看到那熟悉的恐怖双眼,南姨的身体不可遏制地又颤抖起来。

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匕首,喘了几口气,猛地往下刺出。

随着利刃入肉的感觉传进她的大脑,她似乎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束缚。

“给你!

“给你!

“都给你!”

她带着哭腔地喊着,手里的匕首疯狂地往下刺着。

…………

地下密室外,蒋白棉和商见曜各自靠在一侧的墙上,安静听着里面传出的哭声、喊声和骂声。

过了好一阵子,一切终于平息了下来。

他们又等了几分钟,南姨打开了门,身上是星星点点的血液。

蒋白棉好奇地往里面张望了一下,已无法将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和尤金联系在一起。

商见曜本来要张嘴说点什么,又紧紧闭了起来。

“我们今晚就会把这个密室封起来,再也没人能打开。”南姨嗓音沙哑地对蒋白棉和商见曜提了下后面要怎么处理尸体。

说着,她叹了口气,自嘲般笑道:

“这里本来是我们害怕尤金他们的追捕,专门修出来躲避的地方,谁知道,现在却成了他的墓穴。

“希望他的灵魂也被封在这里,永远也无法解脱。”

啪啪啪,商见曜鼓起了掌,表示她说得很好。

这让在场的其他人都有点愣住。

“好了,你们忙吧,我们上去了。”蒋白棉赶紧打了个圆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南姨点了点头,笑了一声:

“你们的房租就全免了。

“可惜,今晚没时间,要不然可以给你们服务一下。

“没关系的,我们逃出来后,不敢到处闯荡,只能窝在这里,以枪店为生,偶尔也会用肉体救济一下生活,放心,我们都有挑选对象,也做了保护措施,身体还算健康。

“哈哈,男的可以,女的也行。”

蒋白棉顿时“咳”了一声:

“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旧调小组”三人很快回到了二楼,分别走向自己的房间。

突然,白晨停下了脚步,站在了门口。

她背对着商见曜和蒋白棉,声音有点低地说道:

“谢谢。”

(本章完)

第150章 自作孽

“啊?你说什么?”

摸着耳朵发问的不是蒋白棉,而是商见曜。

这让白晨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蒋白棉侧过脑袋,怒视起商见曜。

“帮你配音。”商见曜诚恳说道。

“虽然我确实没听清楚小白说了什么,但我猜得到啊,你啊,你把气氛和感觉全部破坏了!”蒋白棉痛心疾首,“这是多好的培养团队感的机会啊!”

说话间,她打开房门,进了屋子。

等关好了门,她表情一变,笑吟吟望向了商见曜:

“说不定你还因此错过了被小白睡的机会。

“刚才那种情况下,你再说点温暖的或者有英雄气的话,她一感动,说不定就找我换房间了。”

商见曜严肃摇头:

“不合适。”

“哟,还知道这个?”蒋白棉上下打量起商见曜。

商见曜认真回答道:

“她不喜欢跳舞,我们不合适。”

“……”蒋白棉一时竟不知道商见曜是在开玩笑,还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

她只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我还以为你会说,爱人只会影响你拯救全人类。”

“睡一觉的关系和爱人是不一样的。”商见曜用一种你是不是阅读理解不过关的语气解释道。

“……分的还挺清楚嘛。”蒋白棉觉得在这样的话题上,自己已没法占据上风,赶紧转而说道,“你‘推理小丑’的效果是不是比以前更强了?尤金成为你‘奴隶’后,竟然怕成那个样子,就跟真的被调教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样,还有,你的套路好像不再仅限于‘你怎么样,我也怎么样’,不再只是寻找共同点了?”

“之前就可以,但必须是与目标紧密相关,已经发生的事实。不同的事实会导致不同的推理结果,未必会偏向我,得有所选择,或者主动创造。”商见曜先回答的是后面那个问题。

对于前面那个,他的答案是:

“我也不知道尤金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对保镖、司机使用的时候,都没这么厉害。”

蒋白棉坐到了下铺,思索着道:

“也是,今晚你用了三次,前面的效果都没这么夸张。

“或许……‘推理小丑’的效果还和目标本身的认知有关?

“尤金长期捕捉奴隶,调教奴隶,在他心里,肯定对真正的合格的奴隶有一个认定的‘标准’。当他自认为是你的奴隶后,就开始用这个‘标准’来规范自己的行为,一看到你就战战兢兢,瑟瑟发抖,不敢反抗?

“换做别的人,就算当自己是你的奴隶,也不会表现得这么夸张,因为他们根本不清楚一个合格的奴隶会是什么样子,没法在细节上惟妙惟肖,只单纯地程度较低地服从。”

商见曜想了想道:

“有可能。”

蒋白棉“嗯”了一声,继续说道:

“这就相当于被‘推理小丑’影响后,还附加了一个自我催眠,于是效果好得出奇。”

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叫自作孽不可活。

“你说,尤金会不会一辈子都没有调教出过完全满足自己‘标准’的奴隶,结果最后,最完美最符合他‘标准’的奴隶竟然是他自己?

“有意思,真有意思……”

“人生总是充满了宿命感,在这一刻……”商见曜开始改用有磁性的播音腔。

“停,别说了!”蒋白棉立刻打断了他,免得出现什么不吉利的话语。

商见曜颇为遗憾地坐到了桌前凳子上。

隔了两秒,他突然说道:

“尤金主要是制造奴隶,那买奴隶的又是谁?”

蒋白棉叹了口气:

“这事我已经想过了,先别问,等小白自己说。

“这可能和她为什么想做基因改造有关……”

沉默了一会儿,蒋白棉看向商见曜,正色说道:

“还记得要做什么吗?”

“复盘。每完成一个任务都要复盘。”商见曜熟练地回答道。

“不错。”蒋白棉的眉眼舒展了开来,“你从头回想一遍,觉得现在有什么疏漏留下,容易被人追查到?”

商见曜思索着说道:

“最开始用‘推理小丑’影响的那个保镖。

“当时在夜总会侧门门口,灯光偶尔亮,偶尔暗,虽然我一直戴着棒球帽,但他身高比我矮不少,顶多一米七,不排除他看见了我长相的可能。

“事后回想,他也会发现自己被影响了,让我的‘推理小丑’能力在一定范围内曝光。”

蒋白棉点了点头:

“没错。”

她旋即笑了一声:

“开枪制造混乱的时候,我前几枪瞄准的对象都是他,他应该已经死透了。”

在商见曜和那个保镖对话的时候,她就记住了对方的长相和特征。

“倒是尤金,那些保镖培养的还算专业,始终挡着他的身体,让我没法在适合的位置瞄准,要不然就不用那么麻烦了。”蒋白棉感叹之后,对商见曜道,“继续。”

商见曜按照过程,抠起细节:

“我们跑向停车场的时候,太容易引人瞩目,在事后成为可疑之人。”

“我们跑得那么快,还戴着棒球帽,路灯又不多,不会有谁能看清楚我们的长相。”蒋白棉笑道,“跑的时候,我还故意把腰背埋得比较低,这会让目击者产生视觉错差,给出错误的身高描述。”

“难道不是为了赢我?”商见曜略有点诧异。

为了不被蒋白棉追上,他也改用了类似的跑步姿势,这能更快。

“你当我也是精神病啊?”蒋白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那个时候,我们的衣服也是内侧在外面,形象特征和白天基本对不上。”

至于在夜总会时,那样的灯光下,那样的环境中,没和谁贴身跳过舞,始终压着棒球帽的他们不可能被人看到脸孔,顶多被记住有这么两个人。

商见曜继续说道:

“之后是司机,但停车场内没什么灯光,我也刻意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他应该看不到我的长相,只是可能曝光我的‘推理小丑’能力。

“我有告诉他,保镖里有不止一名叛徒,等那些保镖发现他还在停车场,气势汹汹过去的时候,他应激之下,很有可能开枪,引发新一轮战斗……”

“这个处理得不错。能力曝光也就曝光吧,只要没和你联系起来就行。”蒋白棉夸了一句后道,“那司机躲得太快了,我没能锁定他,要不然可以当场清除。”

她转而问道:

“你躲车里的时候,不怕尤金身边有觉醒者,或者本人是觉醒者,提前感应到车内有人吗?”

当时情况紧急,既然商见曜有信心,她就没再多问。

商见曜相当淡定:

“觉醒者应该都可以对自己做一些伪装,让自己不被别的觉醒者感应到。”

“被直接看见了身影,或者听到了脚步声呢?”蒋白棉很有研究精神地问道。

“伪装会失效,只要对方能通过五感确定你的存在,伪装就会失效。”商见曜如实回答道。

“挺神奇啊……”蒋白棉评价了一句。

她没再问尤金那一伙人如果能感应电信号会怎么样,因为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在灰土上,能稳定进行基因改良,生产相应原液的仅有“盘古生物”和“白骑士团”两家,能做基因改造,且有不低成功率的,则只剩下“盘古生物”。

而能感应电信号的基因改造属于“盘古生物”秘密开发的项目,技术甚至称不上成熟,说独有完全没问题。

当然,蒋白棉对此也不敢打包票,她不确定“第八研究院”这种比较神秘的地方有没有类似技术。

商见曜继续复起盘,他跳过了为什么不在尤金一上车就开枪的那段,说起善后:

“车上可能留下的痕迹,都被你炸掉了……

“回来的途中,你也和我们保持着距离,不会让遇到的人觉得我们一行有三个人……

“在没有监控的地方,我们就已经解除了伪装,目击者很难将我们和那边的事情联系起来……”

蒋白棉安静听完,轻轻颔首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最大的问题是,你没有直接枪杀尤金,而是试图抓活口,这就带来了很多变数,让事情愈发复杂化,还好意外不多,都被解决了。”

批评完,蒋白棉狐疑地看着商见曜道:

“除了想抓活口,还有别的目的没有?”

商见曜沉默了一会道:

“想吓他。”

“……”蒋白棉一时不知该从何骂起。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到处都有喧闹声传来。

蒋白棉立刻起身,走到桌旁,望向窗外。

此时,还没有停电,每条街道上都有路灯亮着,让蒋白棉能看见两三个端着冲锋枪穿着橄榄色制服的城防军进入前方巷子,询问起路人。

城门方向同样灯光冲霄,似乎也有不少人存在,嘈杂之声如沸。

“尤金的捕奴队想全部进城,自己搜捕凶手,拯救老大?”蒋白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这是她根据当前情况做出的初步判断。

接着,她笑了一声:

“还闹得挺大的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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