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第388章 帮我穿甲、点校士卒(巨大章,

郑智看着这些地图,越看越是心烦。原来看大宋的地图,倒是没有这种感觉,因为在西北时候,出了横山就是大片的草原沙漠,一马平川,还有极为熟悉地形的老兵与向导。

对于那种一马平川之地,这个时代的地图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如今在看江南的地图,问题就凸显出来了,在一张没有比例尺与等高线的地图上进行军事参谋作业,还没有一个真正极为熟悉地形之人的讲解,当真难如登天。

此时两个词汇就出现在了郑智脑中,等高线与比例尺。等高线便是对地形地貌的详细描绘,一座山的山势,地形的高低,在等高线上都是一目了然、

比例尺便是对距离的准确描绘,也是对整个地图的大局中详细的目标点之间的关系进行精准的描绘。

简单的制图测绘作业,其实并非什么高深的科技。而是有一套简单的办法可以实施,若是需要稍微精准一点的测绘作业,需要的设备也并非是特别需要技术含量的东西。其中的计算方法才是关键核心技术。

简单测绘也是一个特种兵需要掌握的基本技能之一,反过来看图来辨别方向距离也是这个技能中的一项。

郑智看着面前的地图,思虑了良久,从比例尺到等高线,自然就延伸到了军事教育的问题。延伸到军事教育问题之后,郑智脑海之中更有了一个军校的感念,或者叫做讲武学堂。

培养军官的军事素质,似乎也是提升军队战斗力的重要手段。从战略眼光到军事谋略,其实都是可以进行系统的培养的。

汉代飞将军李广便是一个简单直白的例子,李广因何而死?只因为李广跟随卫青出兵去打匈奴。出发之前制定好的军事计划,倒是李广带兵出去之后,茫茫草原,李广迷路了。

等卫青打败单于回来的时候,越过沙漠碰上了迷路的李广,便质问李广为何不到,是不是临阵脱逃。李广因此羞愤自杀!

冷兵器时代战争,经常发生这种事情,便是两军对垒,你找不到我,我也找不到你,很多将军带兵出去一趟,兜兜转转毛都没看见又回来了,徒耗钱粮人力,特别是与游牧民族作战的时候,在广袤的草原之上,这个问题尤其突出,这也是汉人很少进攻草原的原因之一。许多军事计划的失败也是因为这种最基础的军事素质问题。

若是有一张有比例尺的地图,有一个能看图作业的参谋或者向导。这些问题完全就可以避免,那个“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飞将军李广也不会羞愤自杀。军事计划也能制定得更加合理,也能更好的执行。

这只是军事素质教育之中最基础的一点。

郑智此时看着这些地图,已然想得极为入神,军事教育的事情已然就在脑海之中酝酿。从军事素质到战术与谋略,此时越发觉得重要。原来带几千士卒的时候还好,此时手下士卒要扩充到五万,在这个通讯与调度都落后的时代,这些问题尤其重要。

吴用带着等邓先进得小厅,看着坐在地上看着地图发呆的郑智,吴用也不敢出言打扰,只是站在门口处等候着。

郑智慢慢想了许多,回过神来,看得门口的吴用说道:“学究,下午帮我找一个极为熟悉江南与两浙地形的向导来。”

吴用一听,脑中一转,看得身边的邓先,忙答道:“相公,我身边这人兴许可行。”

商人在这个时代,便是要走遍大江南北的,特别是邓先这种做绸缎布匹生意的商人,自然更要在江南两浙到处跑,从生丝购买,到织成布匹,到漂染,再到运出去卖,这些事情便让这个邓先走遍了整个南方之地。

邓先听得吴用一语,也知地上坐着的这人必然就是吴用上面的大官,连忙上前见礼道:“小人邓先,拜见相公。”

郑智看了一眼邓先,也不客套,开口便说:“你过来看看,某且问你几个问题。”

邓先连忙上前到得郑智身边,看着郑智往地上前后比划几下,问道:“江宁到杭州,直线距离几何?路途距离多少,要行几日?”

郑智此时满脑子都是地图上的问题,也就懒得前后去客套,便是这邓先是何人都懒得问。

邓先却是连郑智比划的地图都不看,开口说道:“依小人多年来的走商经验,江宁到杭州,直线距离应该在五百里左右,路途距离大约七百里,单人快马,三四日能到。若是运货步行,十日左右也可到达。”

邓先的经验自然差不了多少,江宁到杭州,准确的直线距离应该在两百三十公里,五百里左右也相差不大。

郑智闻言,回头便去取案几之上的笔墨,开口还吩咐吴用道:“去找一把尺子来。”

吴用本想开口叫郑智去吃饭,此时话语也被堵住了,只得快速出去寻尺子。宋朝度量,一丈等于十尺,一尺等于十寸,一寸等于十分。一寸便等于3.7厘米。当然,对于度量来说,用什么作单位都是一样的,只要有标准单位,计算起来也是一回事。

片刻之后,吴用取来尺子,郑智便趴在一张地图上量了起来,从江宁到杭州,一尺六寸。五百里实际长度,那么一寸大约就等于三十一里地。

郑智量好之后,头也不抬又问:“江宁到苏州直线距离大概有多远?路途又是几何?”

邓先自然是看不懂郑智在地图上写的是什么,量的又是什么,却是也连忙回答道:“直线四百里左右,若是路途来说,应当在六百里上下。”

郑智又开始量地图上江宁到苏州的距离,一尺二寸。郑智稍微计算,一寸便是三十三里左右。与之前计算的差了两里路,一尺的地图距离也不过差了二十里路。这比例尺虽然有问题,但是这地图已然比较准确了,这个结果倒是让郑智松了一口气,古人制地图的手段倒是没有郑智想的那么落后。

其实郑智不知,古人制作地图的理论其实不差,与后世的理论基本是一致的。差就差在制图的技术上,主要就是测绘计算的技术。

中国古代地图的制作方法称为“制图六体”,包括即分率(比例尺)、准望(方位)、道里(距离)、高下(地势起伏)、方邪(倾斜角度)、迂直(河流、道路的曲直。

这个办法的发明人叫做裴秀,东汉末年生人,便是三国到西晋时期的人才。可见中国的古人是何等的有智慧。只是在测绘计算上与现代相去甚远,比例尺也没有一个准确的标注,也没有能描绘地形与等高差的等高线。

此时郑智再看这几张地图,信任感便多了几分。神情自然也就轻松了不少。地图误差也只在小范围之内,并非自己担心的南辕北辙的差距。

吴用见得郑智神情轻松了些,连忙开口道:“相公,该吃中午饭了。”

郑智听言,起身把笔尺放回案几之上,开口道:“学究,寻个人去通知一下伙房,让他们把饭菜送到这里来,我们便在此处用餐。”

吴用点了点头,门口便有王汉之派来伺候的衙吏,交代几句之后便又进来了。

此时郑智又开口问邓先:“江宁去杭州,要过广德,再过湖州,这一路官道好不好走?快马要走几日?”

“禀相公,这一路官道极为通畅,只是如今官道都被贼人把持,怕是过不得,若是在原先,有一匹能跑的快马,四日之内,一定能到。”邓先恭敬答道,心中似乎明白了这位相公到底在做什么。

郑智听言默不作声,心中已然在构思一个冒险的计划,事到如今,时间太过紧迫,郑智心中已然萌发了冒险的念头。

吴用瞅准时机上前说道:“相公,此人名唤邓先,祖籍是江宁府溧阳人士,居江宁已有三代,都是从商,家中也出过举人。”

宋朝科举,只分三级,州、省、殿。考过州试便是举人。并没有童生试考秀才一说,秀才并不需要考,读书人大多可以直接参加州试,州试之后便是举人,再就是省试,已经就不是地方考试了,而是朝廷尚书省下属礼部举办的考试,已然就是进京赶考了。

明清则不同,秀才就需要考,自然就出了许多头发花白也考不中的老童生。而宋朝只有落第秀才之说,就是考不上举人的秀才。后世许多小说里面宋朝考秀才之说,便是可笑的。

郑智听得吴用介绍,转头看了看吴用,又看了看邓先,心中也知道有深意,却是也想起了昨夜之事,便问道:“可是昨夜在画舫之中的那人?”

“正是此人。”吴用答道。其实也并不需要多说什么,吴用点到即止,郑智自然也就会明白一些事情。

郑智点了点头道:“嗯,学究思虑深远啊,学究便把此事做妥就是,不需多禀报,以后一并来说就是了。”

郑智当着邓先之面,也懒得详细去问。但是吴用大致的用意,郑智也是知道的。也就如此去与吴用来说,也是给了吴用足够的信任。

吴用听言,也不多说,只是拱手致意,却是心中极为舒畅,跟随在郑智这么一个聪明大度之人身后办事,也是吴用这样一个聪明人的福气。郑智与宋江之间的差别便显现出来了,宋江的格局实在差得太多,小到身为军师的吴用都感觉束手束脚,不能一展胸中沟壑。

在郑智身边便是截然不同,吴用不需担心自己不能一展胸中沟壑。反而担心自己胸中的沟壑太浅,不能满足郑智的需要。

不得片刻,衙差送来饭菜。正宗的大米饭与江南小菜,米饭香甜,小菜清淡可口,加上一些肉食,搭配极为得当,这便是江南人的生活。

虽然郑智对于这种清单的口味并不喜欢,而是习惯与后世爆炒的重口菜肴。但是这样一餐饭食也是享受。

饭食用罢,吴用正准备带着邓先出门继续做事。一个俊朗年轻人奔了进来,正是燕青,面目之上也显出一些风尘仆仆,后面不远还跟着江宁府兵马都统制成扬。

郑智看得燕青进来,早已起身,先开口问道:“小乙,你昨天傍晚出发,现在就回来了,可是贼人不远了?”

燕青拱手之后,歇得一口气,说道:“相公,末将带着几人快马来回,已经探听清楚了,那石宝带了一万左右贼人,皆是布巾裹头,从宣州入了江宁府境内,刚过孔家岗,迫近溧水县城,离溧水还有七八十里的距离。”

郑智回头便去看地上的地图,找到溧水之后,又问道:“贼人兵甲如何?军阵如何?”

“相公,贼人之中,鲜少看见有甲,兵刃倒是不少,但是也能见许多人还拿着木棒,军阵自然也不谈,人人头上都裹着不同颜色的布巾,倒是看起来颇为壮观。”燕青只说上万人都包裹着头巾颇为壮观,其中意思也就是没有什么其他值得称道的了。

郑智自然也听懂了燕青话语之中的含义,江南之地多钱多粮多布匹,但是就缺兵甲。方腊能凑出这么多兵刃已然就不简单了。郑智却是连贼人有没有马都懒得问,汴梁都缺马,朝中大臣只能坐牛车出门,何况这江南,方腊必然是没有几匹马的,更不谈组建骑兵。

此时方腊麾下大将方七佛一路的先锋队就有上万人,可见方腊手中人马倒是不少。史书记载,方腊裹挟百万。此时看起来,这史书也许夸大了一些,但是方腊手中,有个一二十万人应该不在话下。当然也只是有一二十万人,有一二十万个手拿刀枪棍棒的百姓。难怪这方腊有建元的信心,虽然这方腊并未称帝,但是这方腊自号“圣公”,也颁布了年号“永乐”。设置官吏与将帅系统。

也就与称帝是一回事了,只是把这“皇帝”之名改成了“圣公”。只有皇帝登基才会有年号之说。

郑智站定身形,甩了一下衣袖,开口道:“帮我穿甲,点校士卒。先把这方腊的先锋吃了,保住江宁。”

郑智此时已然就把江宁府当作自己的大本营了,自然就要先把方七佛的前锋石宝赶出江宁府。

一直站在一旁的牛大连忙出门吩咐几个令兵出去传令,然后转身进来给郑智穿甲。

吴用听言,已然知道要出兵打仗了,拉着邓先拱手出得大厅,开口吩咐道:“邓先,这收购货物的事情便交与你了,稍后我便与这衙门里的衙吏交代一番,让他们带着银钱配合你做事,记清楚账目,等我两三天之后回来再行查看。”

邓先听言一脸震惊,倒不是震惊吴用这么信任自己,而是震惊吴用信誓旦旦说两三天后就回来。忙道:“学究,小的预祝相公出征,旗开得胜。”

吴用看得邓先脸上的表情,虽然听得邓先的预祝,却是也知道这邓先内心是震惊与担忧的,便笑道:“放心就是,最迟三天就回来了,此战不在话下。”

邓先听言,连忙说道:“学究战阵之上一定多多保重,贼人势大,学究一定要安全归来。”

吴用知道这邓先是好心,却是连连摆手笑道:“万余刚拿刀枪的百姓,不算什么,你便安心做事即可。”

邓先看得吴用胸有成竹,虽然内心极为担心与紧张,却是也不好再多说。邓先实在是担心,若是此战败了,这江宁便会立马落入贼人手中,自己这权衡利弊得失的豪赌也将一败涂地,输得个干干净净,几代人的积蓄也将化为乌有。

吴用起身往衙门口而去,邓先跟随其后,心中只念道:老天保佑,但愿一切都如吴学究所言。

便在邓先心中念叨着老天保佑之时,吴用忽然又转头叮嘱道:“收购之事一定要加快速度,货物买得越多越好,价格你可酌情而定。能用极低的价格收购布匹的时间也不多了,最多三日之后便买不到了。”

吴用话语自然是有道理了,三日之后,得胜而归,还有谁会去抛售货物。

邓先听言,连连拱手道:“学究放心,小人一定发动所有身边之人,全力买布买铁,还有火硝与硫磺。”

“嗯,布铁是主要的,火硝与硫磺其次,江宁府也不出火硝硫磺。”吴用把事情嘱咐清楚。

两人出得衙门口,吴用又唤来衙吏吩咐这些事情。

片刻之后,城中鼓楼之上,发出阵阵鼓声,传遍整个江宁城。还有无数令兵打马狂奔,往城中四处传令。

所有沧州来的铁甲士卒皆骑战马往衙门口而来,已然就是擂鼓聚兵了。

郑智穿好甲胄,出得衙门,端坐马匹之上。四面八方敢来的铁骑快速聚拢,开始点校。

点校完毕之后,郑智也不多说,骑马便走,左右相随。

唯有祝龙焦头烂额,不断把马车上不需要的东西清理出来搬进府衙暂时安放,把需要的东西又开始装车。

只因为这一路来“抢”的东西实在五花八门,行军从简,自然是不能带的。却是昨天下午才刚到江宁,也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干净。

等到祝龙带着辎重出发之时,郑智已然带兵出得二三十里地。

391.第389章 把这厮拉到路边砍了

三千铁骑,从沧州一直到江南江宁府,但是这一路下来并非舟车劳顿,也算吃得好睡得香,赶路还有党项健马。军汉们的士气都是极为饱满。

三千军汉,两千是米真务麾下的党项人,只有一千是西军老卒。郑智心中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米真务与这些党项人,越是南下大宋腹地,这些党项人便越会安分守己。

大军一路南下,水系纵横,即便是在江宁府境内,道路上的大小河流不少。小溪小河自然是有桥相通,或者直接涉水。

却是还有两天稍微大一些的河流,一条是秦淮河,一条便是溧水。溧水县便是因为溧水而得名。

过秦淮河时候还有大的石拱桥,过溧水便极为麻烦了。

郑智站在溧水面前,几十步的水面,虽然不算宽广,却也是挡住了去路。好在郑智上辈子也算是长江流域土生土长的人。所以士卒开始伐木伐竹,用绳子简单绑扎一下,人马也可过河。

三千人也不算多,工作量就不算太大。

刚刚过河,一路快马南下的燕青便从南方疾驰而回,神色显得有些慌张,上前禀道:“相公,事有不妙,溧水知县失踪了,显然是弃城而逃了。”

郑智听言皱着没有问道:“贼人现在何处?溧水由何人把守?”

“刚刚围城,正在打造长梯,如今溧水只剩下两个都头带着一百多军汉与衙差。”燕青又道。

“他妈的,这知县明明知晓有援军在路上,还弃城而逃。那两个都头只怕也要开城投降了。”郑智脑子不需多想,心中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急忙转身说道:“传令,所有人全速前进。”

杭州知府都能弃城而逃,何况一个溧水知县。自古读书人分成两种极端,一种嘴炮无敌,骨头松软,没有脊梁。一种视死如归,只留丹心照汗青。前面一种自然是极大多数,如此时杭州知府赵霆、明末东林党人。后面一种便是凤毛麟角,如屈原、文天祥。

郑智座下麒麟兽迈开四蹄不断狂奔,此时离溧水县城不过三四十里,却是贼人已然就围在了城下。

若是到得慢了,等那溧水县的都头顶不住压力开城投降,那便一切都晚了。郑智再想攻城,伤亡必然不轻。

道路两旁,新人络绎不绝,都是往北方逃亡之人,拖家带口,肩挑手拿,大包小包。见得大队骑士而来,皆往道路两旁躲避。

道路越接近县城,自然越是宽敞,四五匹健马排开也算宽敞。过了溧水河的大军速度自然越来越快。

忽然头前来了三辆马车,郑智没有看错,当真就是马车,虽然马匹矮小,但也是马车。

马车车厢宽敞,直接挡住了大道。

郑智急着赶路,口中大喊:“快让开,快!”

相距不过百步,若是头前再不让路,郑智便只有勒住马匹,不然便要撞到一处。

鲁达看得头前相向而来的健马,也是大喊:“快给洒家让开!!”

鲁达声若洪钟,传得极远,头前三辆马车果真减了速度快要停住。

郑智正准备松一口气,夹起马腹更要加速。却是见得那三辆马车突然又起了步伐,不偏不倚相向而来。

惊得郑智连忙拉住马匹,拉得疾驰的麒麟兽惨叫连连,急停不稳,还在踉跄之间惯性往前二三十步。

随后整个队列皆是马匹惨嚎,不少马匹也撞到一处,好在反应距离还算足够,并未造成人仰马翻的惨状。

郑智怒火中烧,眉目已然狠厉。口中大喊:“去把那车里的人都拖出来。”

牛大带着左右十几亲兵打马往前,便要去拿人。

吴用一直在郑智身边不远,此时上得头前来,开口道:“相公,那三辆马车若是从溧水县而来,必然就是失踪的知县。”

吴用说得自然是极为有道理的,如今溧水县城,比之江宁更慌乱。谁还能有三辆车在手,而且三辆都还是马车,除了县衙之人外,不可能还有别人了。

郑智头前也未多想,听得吴用一语,心中自然明白,更是怒发冲冠,也等不得牛大把人拿过来,直接打马就往前去。

牛大带着十几军汉到得近前,健马拦住马车,马车也只得停了脚步,却是头前一架马车的车帘立马被人掀开,露出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这人开口呵道:“何人大胆,竟敢拦截官府马车,还不快快让路。”

牛大听言,也懒得回话,见得马车停止,随即翻身下马便往头前那辆马车走去,面目已然狰狞。便在打了这么多仗,何曾遇到过这般事情,行军之时,便是小种经略相公也会让到路旁,便是童贯也知让路与骑兵,却是在这江南之地,竟然还有人要士卒先让路,竟然还有人让自家官人让路,在牛大看来,这便是自家官人的脸面问题了。

车上男子见得头前这军汉一脸狰狞往自己这边走来,连忙又呵斥道:“大胆,我乃溧水知县,你们这些贼配军岂敢无礼,把你家将军叫来,看看他这官是不是不想当了。”

这溧水知县一句话,道尽了整个大宋朝文武之间的不平等,一县知县,进士及第,何曾会把军汉放在眼里?便是枢密院与殿前司里都是文官,都是进士及第,文人要找武人麻烦,随便寻个枢密院的同窗,便能把一般的武人政治一番。

这便是文武差距,名头大如狄青,在边疆军汉心中、在民间百姓心中,名声震天!也要受得文人处处掣肘,郁郁而终。寻常武人哪里入得了这些读圣贤书之人的高眼。

在这江南,便更不说,武人几乎都没有存在感,如衙门里的衙役一般的地位。甚至还不如衙役受人待见,至少衙役还有点实权。到得发饷发粮的时候,还要处处受人鄙夷,克扣卡要更是不在话下。

如此江南两浙,哪里还会有脸上纹着大黑字的军汉去舍命杀敌?

牛大已然气不打一处来,加快脚步便往那马车而去,马夫看得这么一个凶神恶煞快步上前,心虚之间也只得来伸手阻拦。

牛大挥拳就打,口中骂道:“直娘贼,滚一边去!”

这马夫也算是苦差之人,也有两膀子力气,却是被牛大一拳从马车这边直打到马车那边,昏昏沉沉之间哪里还敢爬起来。

“狗东西,好大的狗胆,本县一定派人拿你问罪,发配沧州牢城里去!”这知县指着牛大大骂,却是心中一点也不虚,面对反贼,这知县怕得弃城而逃,面对官兵士卒,这知县心中震怒非常,却是高高在上,一点心虚都没有。

沧州牢城,自然是汴梁开封等地发配犯人的场所。江南判罪人,多往南方发配。从江南发配北方苦寒之地的沧州,已然就是死刑之下最厉害的手段之一了。

“哼哼,老子刚从沧州来,还真想回去了。”牛大惨笑一声说道,面目中狰狞带笑,越发瘆人。伸手便抓住了这知县指着自己的手臂,往下一拉。

知县哪里受得住牛大这般力道,已然从车厢里栽倒下来,落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车帘大开,里面还有三个女子,绫罗绸缎花枝招展,更还有两个少年。

那知县栽倒在地,摔得发蒙,却是连忙手脚并用想要爬起来。

牛大伸出右脚,狠狠跺了下去,一声惨嚎,这知县立马撒开手脚趴在了地上。

车厢之内几人刚刚吓呆了,回过神了,全部往马车而下。

旁边军汉上前,一人拿住一个,便往地上摁去。霎时间哭喊一片。

“狗贼,我父亲乃溧水县知县,朝廷命官,尔等岂能。。。”

“啪啪”两声,军汉硕大的巴掌便呼了下来,立马止住了少年的喊叫。

此时郑智马步刚刚近前,开口问道:“牛大,这是何人?”

“官人,这人说是溧水知县。”牛大边说话之间,还用脚使劲踩了踩地上之人。

那人又是一声惨叫,抬头看得郑智一眼,自然也知道郑智便是这伙军汉的上官,开口又骂:“你是哪里的军汉,如此欺辱朝廷命官,可是不想活了?”

郑智并不下马,开口反问道:“你身为一县主官,明明知晓江宁城有援军而来,为何不在城中安抚百姓、组织防御,反倒弃城而逃?”

“本县做事,岂容你一个贼配军指手画脚,今日你如此欺我,此事没完,等我告到江宁府,告到东京城,教你好看。”这知县即便被牛大踩在脚下,见得郑智还是手舞足蹈,语气中没有丝毫心虚。

郑智眉头皱松两下,开口骂道:“他妈勒个逼的,把这厮拉到路边砍了!”

郑智两世当兵,怎么能忍受得了这样的人,就连上辈子军中的脏话也脱口而出。便是一个秦桧郑智也忍受不了,秦桧还只是个左司谏,也还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此时这个做了这弃城而逃还毫无愧疚的人就在面前,郑智火气翻涌之间,唯有杀人才能解自己心头之恨。

读书人本该立国兴邦,本该以自身知识改变百姓的命运,本该胸怀大志,为国为民一展抱负。而如今这读书人,个个口称圣贤,不是孔子就是孟子。不知《论语》通篇是不是都在教育这些读书人要临阵脱逃、自私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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