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祖氏

“什么?祖氏已经有人在洛阳了?”邵璋听到这个消息时很是惊讶,因为他居然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你只是个左金吾卫长史,刚刚受封齐王,王府都没来得及组建,没进入核心机密圈子再正常不过了,但……

“是谁?”他问道。

盖厚瞟了他一眼,不想多说了。

“休秃,你伯父已在洛阳购了一宅院,以后可以住在那。”盖厚看向祖道重,说道:“正旦那会,你姐夫也会来看你。”

说是姐夫,其实还没成婚,只是刚下了聘礼,祖氏也答应了。

这里的“伯父”是祖逖三哥祖应,原为大将军府军谘祭酒,今年六十六岁,身体不太好,本来给他准备了新朝要职的,但他谢绝了。

复授散骑常侍,最终接受了。

这个职位乃天子垂问之近职,无具体执掌,其实就是顾问。

天子优恤祖应无需每日上直。

所以他大部分时候在洛阳自宅中休养,不理国事,专门联络、通传祖氏家事——在这关头,其实也是国事。

祖应小女儿年方十八,本来已经有意嫁到冀州了,但现在起了变化,明年就将嫁给邵珪,成为楚王妃。

他们家算是有点天上掉馅饼、后来居上的意思了,不过细究起来,终究还是南渡的祖逖三兄弟混出了名堂,有了统战价值。

前往联络之人是祖逖的妻弟许柳,一直跟在祖逖身边做幕僚。

祖逖死后身上一时间没有官职,比较自由,于是偷偷来了洛阳。

许氏姐弟出身高阳许氏。

大哥许遐原为晋朝侍中,被邵勋逼迫着去关中,最后在蓝田“忧惧而死”。

二哥许式“豁达大度”,主动投靠,在攻伐河北时立过功劳,现在是黄门侍郎(正四品)。

老三便是这个许柳了。

兄弟三人,一投晋帝司马炽,一投邵勋,一位跟着姐夫祖逖南下,极其标准的操作。

祖道重听了盖厚的话后,点了点头。

周围人都对他说自己是幽州人,应该和幽州人、冀州人亲近,但他出生在吴地,对河北没有丁点印象。

叔父说其他兄长都有官职在身,盯得紧,他一个年幼庶子平日住在远离城邑的庄园里,没人在意,不如先来洛阳住下,万一将来“有事”,其父不至于连个子嗣都留不下。

道理是这个道理,他依稀懂得,但“有事”是什么事,他就不懂了。

不过现在也没人讲给他听了,面前这位齐王正盯着他看,让他微微有些不自然。

许柳眉头一皱,上前两步,将祖道重护至身后,深施一礼,道:“高阳许柳见过贤王。”

邵璋回了一礼,道:“既是二弟亲眷,便是自家人,君等自便。”

“天色不好,可能又要下雪了,最好今日便走。”盖厚抬头看了看天,说道。

“将军所言甚是。”许柳看了看身后包括祖道重在内的十余随从,道:“收拾行囊,即刻上路。”

除二三人之外,剩下十余人皆一脸精悍之色,都是祖逖生前的僮仆部曲,大部分来自幽州,其中甚至有高鼻深目的羯人,少数几个乃南下江东的流民精壮。

他们听到命令后默不作声,开始整理车驾、驮马、食水、器械。

邵璋看了许久,暗暗和自己手下的南阳精兵对比,发现不相上下,顿时有些惊讶。

大舅给的兵可都是在南阳、襄阳一带厮杀多年的,祖氏僮仆看样子也上阵过多次,不遑多让,有点意思。

******

自汴梁离开后,一行人便往荥阳而去。

道途之上,盖厚与祖氏僮仆中几个人打招呼,看样子以前都认识,这让祖道重印象十分深刻,更认识到他可能真的是北人,家族基业都在幽州。

“楚王食封一万户,却不知邑在何处,能养活多少宾客?”许柳骑在马背之上,眼珠转动,问道。

在这个时代,谈论封地、食客、私兵太正常了,也不用避讳他人,盖因就连皇帝都要臣子带私兵为他打仗呢,何须遮掩?

不过盖厚还是比较谨慎的,只说道:“据闻在南阳湍水左岸,南阳、顺阳二郡交接之处,外加新野西北穰县一带。”

许柳心下稍安,又问道:“邑万户,然则实有几户?”

食封一万户,真的就一户不多、一户不少,正好一万户吗?非也,自古以来没有这种事。

前晋以地封次国侯方圆六十五里,大国伯方圆六十里,裴秀被封为济川侯,乃次国侯,以高苑县济川墟为其侯国,这个地方就只有方圆六十里,是大国伯的标准,但济川墟恰好就这么大,实际中不可能再拆分其他完整的地域给你,吃点亏,就这样吧。

当然,有时候也可能占便宜,反正大差不差就是了,哪有刚刚好的。

这还是地域大小,实际中还有其他因素,比如地肥瘦、灾害多不多、交通方不方便等等,同样“邑万户”,实际到手的收益可能差别很大——这是实封向虚封过渡的阶段,等到历史上后面的朝代,可就不一定了,比如清朝就完全货币化,等于朝廷按照你的爵位级别,发放俸禄,封号也就只是封号,和其对应的地域没有关联了,甚至连封号都没有了,就只有级别。

楚王食邑在流经南阳、新野二郡的湍水西岸,和邵璋的齐王一样,享受租赋,无实际管辖权,顶多派王府属吏与当地官员协调收税。

“五六千户还是有的。”盖厚说道:“荆州土人、关西流民各占一半吧。”

“这是以前的南阳国吧?”许柳问道。

“至多三一。”盖厚说道:“其实不好弄。关西坞堡主还是很凶蛮的,南阳土人也盘根错节,一句今年打仗,不愿纳粮了,你怎么办?”

许柳听得心下一凉。

在他看来,地方豪族只是其一,还没考虑南阳乐氏这个庞然大物呢。

万一人家暗中授意,给楚王下绊子,怎么办?

这位大王,看着就像穷困潦倒的样子,还有必要投过去吗?

许柳心事重重,打算去洛阳后,先见见自家兄长,听听他的意见。

过年前后,应该有机会拜访一下楚王,先看看其为人如何再说。

如果风姿卓绝、才能出众哪怕前期困难一些,也值得投效。

盖厚见他不说话,遂不再多言,只率三十骑开道护卫。一行人紧赶慢赶,正好在腊日这天抵达了洛阳东郊,住进了祖应宅中。

******

祖应的书房内放了不止一个铜炉,暖洋洋的,许柳甚至觉得穿着绵衣有些热。

不过祖应仍紧紧裹着厚实的皮裘,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盖厚见礼完毕后,暗暗叹息。

祖士宁当年也风光过,被举为幽州秀才,却不屑一顾,不之官,继续在家读书治产业。

但终究抵不过无情的岁月,现在的祖士宁垂垂老矣,行将就木。

可千万要熬过这个冬天啊!

熬过去了,便又能多活一年,正好把楚王的婚事办了。

“季祖,江南如何了?”祖应招呼众人坐下,问道。

“不太好。”许柳叹道:“姐夫(祖逖)故去后,士少(祖约)将军暂领部众,只得三万余人,散于徐、扬二州,无令不得集结。建邺那边,大概是想夺祖家军权了。”

“此为必然之事。”祖应叹道:“士稚掌军多年,建邺上下定然不放心。便是老夫在建邺,也要上疏行此事。士少能掌握多少人?”

“至多一半。”许柳说道:“他毕竟不是姐夫。”

“一半已经很多了。”祖应说道:“士言(祖纳)最近在做什么?”

“醉心围棋,谓之‘忘忧’。”许柳讥讽道。

祖应叹了口气。

祖家六兄弟中,他是老三,祖纳老四,祖逖老五,祖约老六。

祖逖、祖约同母兄弟,祖纳和他们不是一个母亲。

三兄弟中,祖逖、祖约非常亲密,与祖纳关系不好。

祖逖可能还注重维持一家人场面上的友爱,但祖约就没那么讲究了,他和祖纳关系极差。

三兄弟这个样子,就连司马睿、王导都知道了,发现他们确实难以和解后,选择了祖逖、祖约,抛弃了祖纳,于是祖纳“闲居,但清谈、披阅文史而已”。

“一家人弄成这个样子。”祖应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在这件事上,士稚也是有责任的,他太放纵士少了。”

祖氏家事,许柳不便多说,只在一旁听着。

“王导打算怎么对付士少?”祖应又问道。

“刘琨已经渡江至广陵,看样子王导不想看到士少将军仍屯于江北。”许柳说道:“这地方太危险了。”

谁说不是呢!

祖约如果造反,一渡江就到建邺了,谁吃得消?

当然,这不是说建邺上下就真觉得祖约有反意,事实上这就是正常的限制。

这支部队是祖逖在淮阴一手创建的,打了这么多年,上上下下对祖逖非常敬重。

祖约也很早就入军中了,为兄长打下手,也有一定的威望。

换你是司马睿,不想着限制一番?军队统帅的位置兄终弟及,像话吗?

不过他们也很清楚现实状况,担心逼反祖约,因此没有硬来,而是采用较为柔和的手段,先派刘琨过江,利用他的名气和威望,分化拉拢一部分将校。

接下来的话,估计是把祖约部换个地方,离开徐州老巢,免得真造反时一呼百应。

到了最后,大概就是召祖约入建邺为官,高高供起,彻底夺其军权。

整个过程耗时较长,也比较花费心力,还要许出去不少好处、赏赐,但较为稳妥——如果换个人的话,比如亮子,他可能就不这么操作了,而是直接一步到位……

“士少怎么说?”祖应看向许柳,问道。

“士少将军说,司马睿不仁,就别怪他不义。这是他兄长的基业,万不愿给别人。若大梁天子敢收,他就敢投。”许柳说道:“届时愿为先锋,直捣建邺。”

“孟浪了。”祖应说道:“据我所知,陛下还是想先解决西凉。江北并不止士少一军,他若现在便反,无人接应的话,下场堪忧。”

“那怎么办?”许柳一听就急了。

“我料司马睿、王导一时半会没空料理士少。”祖应摇头道:“他现在只需与刘琨斗上一斗。”

许柳若有所悟。

晋梁禅代已过数十日,这种大事传播起来不慢的,建邺那帮人应该已经知道了。

如此一来,他们会怎么做?

很显然,群僚劝进,早就“承制监国”多年的司马睿顺势登基称帝。

大晋朝又活了!

(本章完)

第984章 行为艺术(上)

天空雾蒙蒙的,更增添了清晨的湿冷。

房屋之内,火盆已经点燃,时而发出噼啪的枯枝爆裂声。

一张在北地渐渐流行、江东却较少见到的高脚桌子被摆放完毕,几人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在座之中名气最大的当属顾和了。

出身江东大族,又深得王导器重,任其僚属,隐隐执众人之牛耳。

不过他和王导的关系就那样。

王导本人兼任扬州刺史,一次派八部从事巡查各地。回来后,其他七个人都议论巡查时各地二千石官长的得失,唯独顾和不说话。

王导问他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顾和回答:“明公何缘采听风闻,以苛察为政?”

王导赞叹不已。

这件事就很微妙。

高情商的说法就是“明公你不要查了,万一查出点什么来呢”,总体而言,顾和的屁股是比较稳的,立足吴郡顾氏,与南渡士族合作,为家族谋取好处,保江东一方平安。

所以,王导之前替他扬名,重用他,他投桃报李,双方各取所需,如此而已。

“君孝,以你之见,琅琊王很快就会登基称帝了?”建邺北部尉贺隰好奇道。

“这还能有假?”顾和还没说话,张澄立刻像只好斗的小公鸡一样跳了出来,说道:“君孝所言,何时出过岔子?”

贺隰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懒得和他斗嘴。

吴郡张氏,败落得厉害。东吴之时就开始了,当时的大族张、全遭到了重击,虽然仍可退保乡里,但上层势力不断萎缩却是事实。

朱氏其实也有这样的趋势。

曾经的吴郡四姓,朱张已经被顾陆甩开了一大截,无法并驾齐驱了。

司马睿、王导等人南渡后,这个趋势一点没得到扭转,像张澄此辈,甚至只能当个小官小吏,与其数千庄客的家业显然不匹配。

隔壁会稽郡又有贺氏、钱氏崛起,沈氏这种后起豪族也虎视眈眈,张氏这类老牌家族是真的难,所以张澄就像顾和的小跟班一样,“护主心切”,惹人发笑。

顾和显然看出了张、贺二人之间的不对付,不过他并不打算说什么,只顺着方才的话头道:“前日琅琊王率众僚佐遥祭大行皇帝,期间哭至昏厥。”

“啊?”贺隰惊讶道:“何至于此?”

顾和沉吟片刻,道:“因为大行皇帝是被邵贼暗害而死。”

“果真?”贺隰追问道。

顾和无奈道:“这事哪有定论?便是邵贼真弑君,外人能知道?”

贺隰想了想,道:“也是。君孝觉得内情如何?”

“多半是假的。”顾和说道:“据洛阳传来的消息,大行皇帝很早就卧床不起了,洛阳公卿、宗室很多人都去探视过,皆言时日无多。既如此,邵贼何必多此一举?你看洛阳有人说他弑君么?”

贺隰缓缓点头,道:“但江东仍以神龟为年号,尊滕公——呃,那位为君上,却不能这么说了。”

“自是如此。”顾和说道:“以后不要乱说话。毕竟——”

他想了想,叹道:“而今还要和北人同舟共济。江东好不容易脱离中朝,谁都不想头上再顶个洛阳或长安朝廷。”

这句话,既是针对北方南下试图一统华夏的朝廷说的,同时也是对北伐收复洛阳、长安的朝廷说的。

尤其是后者,北伐一旦成功,统一全国,还有建邺什么事?反正新朝廷不可能定都这里,对江南土族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君孝你这么说,自是有道理的,我省得。”贺隰点了点头,道:“只是有些惶恐,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东吴那会这么难,都撑下来了。今南郡、襄阳、寿春、合肥皆在手,未必没有机会。”顾和说道:“方今天下,邵勋便如那曹孟德,据有北地,而西凉犹有马超、韩遂,蜀汉仍在,东吴更是以襄阳、寿春为重镇,北御曹兵,很难吗?”

“可邵孟德未有赤壁之败,心气颇高。万一他驱各地降兵南下,不好抵挡。”贺隰说道。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这个“新东吴”有利有弊。

诚然,据有襄阳、寿春等地,形势比老东吴好太多了,但新东吴内部可多了一大批南渡士人啊。

偏偏这些人还执掌大权。虽经多年相处,南渡士人、江东土族之间的矛盾已经没以前那么大了,双方渐渐找到了各自都能接受的位置,但内部人心仍然不如孙吴那会,差远了。

一句话,老东吴可以齐心和曹操干,新东吴或者说东晋——如果琅琊王称帝且仍以“晋”为国号的话——可没法齐心啊。

邵贼招招手,不知道多少人暗通款曲。这个隐忧,不得不正视。

贺隰有预感,搞不好最后事情就坏在这上面。

“这会——”顾和看向贺隰,又看向其他人,道:“还是得精诚团结。挫败邵贼几次攻势,他南下的心思就淡了,建邺人心也就稳了。待到二十年后,又是一代人,南渡士人与北方的联系更淡了,江东基业则愈发稳固。”

“那么,君孝觉得以何挫败邵贼攻势呢?”贺隰忍不住问道。

“以河防、以疫病、以邵贼倒行逆施。”顾和斩钉截铁地说道。

贺隰只觉很震撼,更无言以对。

走一步看一步了。

******

寒风掠过北地,袭至江南。

一夜之间,北风呜咽,霜雪骤降。

王导刚刚出官署,就见头顶茅草飞扬,飘飞一阵后,往人脸上糊来。

随从连忙上前,为王导除去身上的草屑。

跟在王导身后的卞壸见了,干笑两声,道:“这门该修了。”

王导安之若素,只道:“钱粮更该用在紧要之处。”

东吴本有皇宫,曰“太初宫”。

张昌之乱时,其部将石冰攻至建邺,将太初宫焚烧殆尽。

司马睿南渡之后,只能利用原东吴皇宫园囿内的屋舍办公。

没办法,太穷了。

营建需要人力,谁给你?江东大族会派自己的庄客过来吗?

营建还需要伐木、采石,而这些是有主的啊,江东大族允许你砍树采石了吗?

所以,凑合着过吧。

有余力时修一修,没余力就算了。所以,直至今日,不少衙署正门门楼还是茅草屋顶,有点离谱。

本来今年准备了一些木料、条石,还搞来了一些人力,准备烧砖制瓦、夯土筑墙的,现在也没戏了。

至于原因么——

王导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城外的军营。

好家伙!整整两万人披麻戴孝,全军缟素!

王导面无表情,经通传之后,很快来到中军大帐,见到了司马睿。

“茂弘!”司马睿一见到王导,就泪如雨下。

“大王。”王导叹息一声,道:“还请大王保重身体。”

“国仇家恨在此,心气郁结……”司马睿摇了摇头,泣道:“大行皇帝之仇,不能不报。茂弘无需多劝,孤要誓师北伐,亲征洛阳,直取邵贼人头,以祭奠大行皇帝。”

“大王,粮草不济,奈何!”王导一脸沉痛地说道。

“茂弘!”司马睿怒目圆瞪,双眼赤红,只听他大声道:“到底何人推三阻四?值此北伐之际,漕运失期,何不斩之?”

“仆会遣人查办漕运诸员吏。”王导说道:“大王莫要伤心过度。”

“茂弘速速去查,孤一定要北伐!”司马睿大声道:“来人!为孤披甲!”

军校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有人硬着头皮搬来了一副明光铠。

司马睿上前两步,示意为他披甲。

不料刚套上身甲,其他部位还没上呢,司马睿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好有人眼疾手快,连忙将他扶住。

好重!

司马睿眼皮子直跳,一把将人推开,站稳了,示意继续披甲。

众人无奈,只得一一为他穿戴好臂甲、裙甲、身甲、护心、披膊,最后还往他头上罩了个铁盔。

不知道谁毛手毛脚、没轻没重,沉重的铁盔差点把司马睿砸晕,还好他撑住了。

“大王!”王导拜倒于地,苦劝道:“今苦无粮草,仆请大王回宫统摄万机,以国事为重。”

“大王!”卞壸等人亦拜倒于地,劝道:“请大王以国事为重。”

“唰!”司马睿一把抽出了佩剑,怒道:“尔等不惧死乎?”

“大王,邵贼弑君,人神共愤,又在洛阳群丑撺掇下行篡位之事,此诚危急存亡之秋!”王导说道:“序不可一日无统,国不可一日无主。仆请大王即刻回宫,统摄万机。”

王导说完这话,眼神示意,众人齐声道:“请大王回宫统摄万机。”

“邵贼未灭,孤有何颜面行此事?不妥!”司马睿坚持道:“茂弘你即刻去查,看看是谁不发粮草,阻我北伐。”

“大王。”王导之子王悦突然起身,道:“今日有人自江北来,携有天子禅位前手诏。”

说罢,上前将诏书恭恭敬敬呈递上去。

司马睿先是一愣,然后跪拜于地,双手颤抖着接过诏书,打开览阅。

顷刻之间,泪如雨下,泣道:“孤愧对天子(司马端)啊!”

“大王。”王悦情真意切道:“禅君为邵贼所迫,自知不敌,恳请大王统摄万机,延续晋祚。大王万不可辜负。”

司马睿闻言大哭道:“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其声哀切,听者伤心,闻者动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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