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你开启的故事

远远看到对方的身影,赫尔法斯就判定了这个人绝对不是第六代满月之王。

因为他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块海边的礁石一样,任由风吹雨打海浪滔天也不会动摇,这样的气质是很难出现在一个一辈子享尽荣华的人身上的。

没有经过低谷,没有受过各种磨难并且最终还能够击破一切从中走出来的话,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气度。

赫尔法斯一步步上前,这座黑铁龙殿深处的院落不算繁华,但是还算僻静典雅。

他问对方:“听说你想要见我?”

随着靠近可以看到,和五六年前相比对方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或许是因为前半生酒色掏空了身躯,也有可能是这几年遭受的打击太大。

不论怎么说。

重生在这样一副身躯上,或许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赫尔法斯一边靠近,也在一边用超凡视角观察着对方,显得很谨慎。

他在对方身上并没有找到脑魔的气息,只是对方的大脑区域带来的感觉很奇怪,如果可以透视的话,可以看到对方脑袋里就好像长出了一个瘤子,又像是两个不同的大脑吞噬融合在一起。

但是至少对方应该不是一个怪异,顶多只是一个被怪异控制影响的个体,虽然许多超凡者和封印物全部收敛气息也能够做到难以被察觉,但是脑魔的那种特殊的力量毫无疑问是作用在了对方身上,如果是这种等阶的怪异真的重生的话短时间内不可能丝毫气息不泄露吧!

赫尔法斯在思考:“为什么都制造了一具大脑逐渐替换占据这具身躯,却不直接降临在这具身体上呢,五年多的时间怎么也足够复生了吧?”

他突然间想起了关键问题。

这里是黑铁城。

应该是这里的力量压制住了脑魔的复生?

对方前期的力量的确作用在了第六代满月之王身上,甚至复制出了一颗初代满月之王的大脑逐渐替换占据对方的身体,然后第六代满月之王被带到了这里,导致它的力量无法继续运行彻底重生在这具身体上。

但是这具身体一旦离开这里就不一样了,或许就像是之前的黑之书一样,一旦脱离这里这片奇特的领域就会发生质变。

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幸好将满月之王安置在了这里。

那人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

赫尔法斯和其目光相接的时候,感觉又变了,他仿佛看到了一把锐利无比的枪朝着自己刺了过来。

面前这个人哪怕处于一副垂垂老矣的躯壳中,眼中杀伐之气怎么也抹不去,那锐利感仿佛能撕裂大海劈开苍穹。

他说:“是的,黑之王赫尔法斯,我想要见见你。”

赫尔法斯站在了对方的面前,问出了关键问题:“你是谁?”

那人告诉赫尔法斯:“我脑袋里有两个人,开始的时候我一会觉得我是其中一个,一会又觉得我是另外一个。”

“到了后来,前一个人的意志似乎抵挡不住后一个人,我就渐渐变得像是后一个人更多。”

他的猜测彻底得到了证实。

看着这个顶着第六代满月之王身躯的“人”,赫尔法斯突然有些感慨。

没想到最后杀死他的,竟然是他的祖先。

一个人的记忆和部分人格,移植嫁接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体上。

能算这个人的重生吗?

一个算是,那如果我多复制几份呢,这几个大脑哪一个才算是这个人的重生,他们互相之间能认可吗?

反之,一个人的大脑还在,但是他的记忆和人格却被另一个给替代了,这个人还是原来那个吗?

赫尔法斯:“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好。”

那人:“好与不好又有什么意义,不论是哪一个在完成时代赋予自己的使命之后,最后不都得面临死亡。”

“哪怕是所谓的不死之龙,也不得不面临生命的终结,只是在同一具身体里迎接来另一个人的新生。”

“哦,我忘了,永生的神人赫尔法斯。”

“这个世界还有伱这样,跨越数个时代完整归来的存在。”

他还问赫尔法斯:“当属于自己的使命完成之后,依旧还活着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这种绵绵不休背负着责任的感觉似乎也并不好?”

那人顺便还打趣了一番赫尔法斯,这是其他任何人都不敢在他面前做的事情:“我听人说你原本想要潇洒自在地以神人姿态从人间走过,却被我脑袋里的另一个家伙逼得不得不回来重新当王了?”

不过这个人哪怕是打趣,声音里也没有丝毫温暖的感觉。

赫尔法斯:“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什么将自己的大脑在脑魔那里留下了一份呢,甚至还留下了想要保留智慧完整重生的方式?”

那人:“愿意听听一个叫做法普的人的故事吗?”

两个人坐了下来。

一个龙人老者淡淡的讲述着,一个灵魂静静的倾听着。

这便是两位跨越不同时代的王者初次会面。

——

故事里。

法普的父亲就是一个狩魔人,他出生在黄金城外的一个小镇。

他的家族据说源自于一个古老的部落,在黄金时代之初就开始世世代代为黄金龙王而征战,出生在这样一个家族的他生来就是一个骁勇善战无惧一切的战士。

黄金龙王进入轮回之后,他自然也为黄金之子而征战。

年少的他崇拜龙,尤其是黄金龙王。

他跟随着黄金之子攻打着一座又一座城市,刚开始的时候他高呼着重现黄金时代的荣耀,维护黄金家族的传承,他无比狂热地杀死任何阻挡在黄金之子面前的敌人。

直到,这场战争持续了十年。

他的父亲战死了,他的兄弟战死了,他的朋友们都战死了。

有一天,他回到黄金城外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家乡小镇没有了,怪异横行肆虐,人相食,就连黄金城内都看不到人烟。

昔日被一代代龙和狩魔人驱逐引诱离开的大小怪异,一一回到这片大地,重新徘徊在天空。

而人们宁愿逃进深山如同野人一样生活,宁愿不建立城镇甚至直面那可怕的怪异,也不愿意出现在任何有龙出没的地方。

整个满月之地在这场战争之中从黄金时代化为了人间地狱,历经四位龙王才建立起的这片繁盛只用了十年就破坏殆尽。

那人:“怪异杀人,龙杀人,魔人杀人,狩魔人也杀人;当龙王所建立的秩序一终结,这个世界血淋淋的真相就从秩序营造出来的光明下暴露了出来,人就是被圈养的畜生啊!”

一旁,赫尔法斯问那人:“所以你无比痛心,想要改变?”

那人笑了:“你认为一个厮杀多年,从尸山里走出来的狩魔人会痛心吗,他的心肠早已经化为了石头和钢铁,你告诉他明天会死他的心在夜里的酣睡中都不会急促一分,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茫然罢了。”

“没有了父亲,没有了亲朋友好,连家乡都没有了,他到底在为什么东西而战斗?”

“不过你说得有一点没错,他变了,他从一个崇拜龙的年轻人,变得认清楚了这个世界的现实。”

“就算死光了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龙人,这群龙和魔人也感受不到刻骨铭心之痛,只要他们还屹立在云巅,这场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赫尔法斯:“他决定怎么做?”

那人:“他不再为那什么黄金之子而战,转而开始寻找方法,杀光那些龙,亦或者彻底击败那些龙。”

那人笑着说:“参与了这么多年战争,这或许是他唯一开窍的地方了,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他敬畏的了,哪怕是那些龙和所谓的黄金家族血脉。”

“如果那些龙不愿意结束这场战争,那就杀得他们接受。”

“如果黄金家族不愿意承认他们没有统治这片大地的能力,那就杀得他们承认这个事实。”

“什么龙,什么魔人,所有人不过是凭借实力说话罢了。”

“他对这些家伙厌恶透顶,如果能将他们杀光他绝对一个不留。”

那人讲述着法普如何按照家族拥有的可以追溯到部落时代的古老记载,找到了那传说之中的脑魔,他原本想要封印脑魔将它变成一件封印物,但是却始终没有能够彻底找到脑魔的第四种特性。

最后,他只能利用昔日部落时代的古老方式来控制对方,就好像曾经的金部落利用双相魔虫的特性控制它一样,虽然危险无比但是这可是一个三阶的强大怪异。

而且原本一种并不算强大的能力,和狩魔人结合在一起之后,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是匪夷所思的。

他召集了一大批对于龙厌恶透顶的狩魔人,吹响了向诸龙发起挑战的战争号角。

讲着讲着,桌子前的人眼睛里的光渐渐散去,变得浑浑噩噩。

赫尔法斯抬起头:“怎么不说了?”

对方本能地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他:“啊?”

赫尔法斯:“喂,怎么了?”

但是此后,面前的人便不再主动说话了,只能进行一些被动的回应,犹如傀儡一般。

他突然明白,面前这人保持这种状态的情况并不持久。

他让人检查了一下这具身体的情况,最后可以判定,这具身体的问题一方面是因为老迈,一方面因为两颗大脑互相吞噬,互相排斥。

勉强坚持了五年,其中一个脑子终于打赢了另一个脑子。

但是情况没见好转,反而越来越恶劣。

一个逐渐衰老的身体如何供养两颗不同的脑子,而且这脑子互相之间还在打架。

赫尔法斯明白原因后并没有离开,依旧留在这里,他对于那个关于法普的故事很感兴趣。

他还想要接着听下去。

——

又过了几天。

那人突然醒转了过来,又突然想起了自己正在和赫尔法斯讲故事。

他看向四周,奇怪地问道。

“诶?”

“怎么不见人了。”

一个灵魂突然走来,凭空出现在了桌子前。

“怎么没人,我在这呢。”

于是那人又开始和赫尔法斯讲述起了,那个关于法普的故事。

“刚开始的时候。”

“他制造出了几个自己加入了这一场战争,但是发现完全不够,于是便将自己的大脑复制了几十个融入了不同的身体里。”

“后来他和这些人混杂在一起,死得多了,他有的时候甚至连哪个是真正的自己都不知道了。”

“他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在了战场上了,活下来的这个其实是一个傀儡?”

“毕竟他们都差不多,一样铁石心肠,一样没有感情,都是杀人的器具。”

“他将一个个狩魔人逼上了战争,在他们死去之后又取下了他们的大脑给了脑魔,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在其他的尸体上复活过来,然后逼着他们重新走上战场。”

“让他们死了一次,死上十次,死上一百次。”

那人笑了起来,笑声冰冷无比,但是却罕见地带有情绪。

“你说可笑不可笑?”

“那些复活的,连感情和欲望都近乎没有的家伙。”

“一个个血肉傀儡,有的时候竟然向我求饶,求我放过他们。”

“不过战争没有结束,我怎么会放他们走呢?”

“软弱的家伙,喋喋不休地说着,听得多了真是让人厌烦。”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对于诸龙发起的这场战争厌恨到了极点,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但是哪怕如此,这场战争他又接着打了十几年才终于结束。

那人说着说着,或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身体开始坐得笔直。

他的双手放在桌上,目光死死的看着桌面。

“法普打了一辈子仗,不知道杀死了多少人,又那些龙多少次。”

“他从少年,打到了青年,打到了可以称之为老年的年纪了。”

“不过。”

“终于结束了,也不用再听那些烦人的话了。”

这个人很不会讲故事,每一句话都是冷冰冰的,但是因为这个故事本身就黑暗冰冷,因此反而更让人感受到了那段岁月的真实境况。

故事里的法普他对别人残酷,对于自己也是同样的无比残酷,然而正是这样一个残酷无比的人,以凡人的力量屠杀得诸龙都臣服在地,杀得诸龙都开始畏惧战争。

赫尔法斯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话,越到故事后面越是沉默。

反而是面前这人,突然间记起了什么。

“对了,你刚刚问法普他为什么最后又将自己的大脑留下一份,等待后面的复活。”

在他的记忆里,好像整个故事从来没有断过一样,他一直都在讲着故事,而赫尔法斯一直都在他的面前未曾离开。

那人抬起了眼睛,声音里再度充斥着打趣的味道。

“听说,你很看不起我身体里这个做了一场关于你噩梦的家伙,他因为一场噩梦丢了整个王国。”

“其实,法普他快要死去的时候,也做了一场噩梦。”

“是不是奇怪,一辈子杀了无数人手都不会抖的家伙,竟然也会做噩梦。”

赫尔法斯终于抬起头问道,不再保持沉默。

“什么噩梦?”

他问出了这个问题,半天却没有得到回答。

目光看着椅子上的老者,他已经陷入了酣睡,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他又对赫尔法斯讲述起了那段故事。

那人:“法普他做了一场噩梦。”

赫尔法斯又问:“什么噩梦。”

那人笑个不停:“他梦见那些龙又回来了,他们又开始统治大地,在大地上互相展开厮杀。”

那老人一边笑着,一边大声地说道。

“当看到这片大地重新恢复繁荣的时候,哪怕是铁石心肠如同法普那样的人,也感觉到从内心深处生出的愉悦和向往。”

“但是当他要死去的时候,他却开始恐惧诸龙的归来。”

“因为哪怕是为战而生的疯子,也不愿意活在那诸龙混战的乱世之中。”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着赫尔法斯说。

“这家伙,没能力就让位,打什么仗,他见识过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吗?”

“黄金家族没能力都被我放逐了,他算个什么东西。”

“就他那样子,打得过谁?”

“能打得过诸龙吗,能斗得过那些魔人,还想要和龙王打,真是不自量力。”

赫尔法斯也跟着笑了:“所以,我如果做得不好的话,也一样也会有人将我放逐了,是吧?”

那人:“不应该吗?”

赫尔法斯笑着点头:“应该,当然应该,这个世界上的道理本就这么简单,没能力就让位,别扯那么多理由。”

那人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

笑声传出庭院,回荡在龙殿。

外面的僧侣跪在地上,不敢发一言,他们见过黑之王不少次了,却第一次听到黑之王如此畅快地大笑。

或许有些心情和东西。

是对除了同为王以外的人是没有办法说的,也没有感受到的。

——

关于法普的故事一次比一次短,那人的状态越来越不好。

最后一次的时候,甚至等待了几个月才开始重新讲述,这个时候对方已经没有办法坐着,是躺在床上讲述的。

得到消息,赫尔法斯一瞬间灵魂降临在了对方的床边。

他也一直在等待着赫尔法斯,看到他之后才终于抬起手,手指指着天花板恍恍惚惚地说道。

“法普做了一个诸龙挣脱枷锁重启战争的噩梦。”

“他开始不断地制造出自己,一遍遍消磨着脑魔的力量,让它提前进入轮回。”

“在其进入轮回的时候,脑魔的本质暴露了出来,他也终于知道脑魔的第四种能力,那是一个特殊的印记,不过到最后,他也没能彻底弄明白那个印记是什么。”

“他猜测,脑魔很久以前大概是一个第四阶段的怪异,只是因为某种原因,退化成为了第三阶段。”

“但是他知道那个印记拥有超凡死亡轮回的力量,他将自己的一切都留在了那个印记上。”

“他不再让脑魔制造出新的自己。”

“他想要让脑魔以为自己是法普。”

突然间,他再度想起了那个回答了几次都没有说完的答案。

“对了,那个问题我还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当时是怎么想的?”

“哦,我……我想起来了。”

大脑似乎开始和身体出现排斥的情况,这具身体坚持了这么多年,哪怕因为直系血脉的原因也几乎到极限了。

他张大嘴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嘴里虽然喊不出来,赫尔法斯却也不是普通人。

他脑海里所想,他所想要呼喊出的一切无需声音便直入赫尔法斯的意识之中。

赫尔法斯意念看到了一个披着铠甲手持长枪站在尸山血海的身影,也听到了一个和这幅身体之前说出的话不太一样的声音。

洪亮。

有力。

朝天怒吼。

森严的杀意似乎能够凝为实质,化为刀枪。

这是一个杀得诸龙瑟瑟发抖的男人。

“我要告诉所有人。”

“如果有一天,还有龙和魔人想要挑起那样的战争。”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做法普的疯子,愿意为他们杀光这些家伙。”

躺在床上的那人浑浊的目光扫过,重新看到了赫尔法斯。

他那双充满杀意和怒火眼睛终于慢慢变得安心了下来,缓缓开始合上,虽然他被人重新唤醒了一次,但是他所恐惧的噩梦之中的一切终究没有到来。

“幸好。”

“龙王的时代又来临了,又有人可以压住那些龙和魔人了。”

“黑之王赫尔法斯啊!”

“你既然开启了这个故事,让秩序代替了混乱,就不要再让它终结断裂。”

(本章完)

第804章 生命的十条路径

赫尔法斯从黑铁龙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上去有些恍惚。

他遇见了一个黑暗残酷的人,也认识了一个疯狂阴冷的人。

让人感觉诡谲的是,他竟然在黑暗和残酷中听出了对希望的强烈渴求,那疯狂阴冷的人最后给了这个世界一缕前所未有的温情。

他慢慢地从阶梯上走下,最后有些唏嘘地说道。

“人和怪异,人与龙啊!”

“压得住他们,他们就是文明的根基。”

“压不住他们,他们就是毁灭文明的灾难。”

“我们在黑暗之中点燃火光,又在烈焰和火炭之上赤着脚跳舞。”

怪异给龙人带来了世世代代的绝望,但是它们化为的封印物却成为了这个文明的根基,无数的狩魔人举着火烛前行。

他们带来了龙职业者成为了这个基石,但是他们也同样会成为摧毁一切的根源。

这个世界,人似乎总是没有办法得到两全的。

他们就好像是一个总是在拆掉东墙填补西墙的泥瓦匠,重复着一个不断为了得到什么又不断付出代价,一次次地去放弃什么,然后等到一天又想要重新捡起它们的过程。

赫尔法斯眺望远方,他此刻在想。

“我开启的故事,它究竟会延续多久?”

他觉得。

终究有一天还是会抵达终点的。

哪怕他再怎么不想,也应该会结束吧!

如果他真的是永生不死的话,那么他终究有一天会看到自己努力创造的一切消散于无形,看到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看着因果循环无止无休。

会看到自己在一次次地无法两全之中,最终走向无可挽回。

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后悔自己开启了这个故事,曾经做出的选择呢?

但是。

随着阶梯一步步走下,目光逐渐看着这座美丽繁华的城市,他的眼前逐渐浮现出了几百年前这里的一片荒芜。

他又有些释然了。

他笑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至少,它此刻看起来如此美丽。

所有的辛劳和痛苦,那些付出的代价和取舍,目前看起来都是值得的。

就在刚刚,他通过心灵能力看到了初代满月之王法普的部分过去,尤其是他最后针对脑魔所做的一切。

脑魔是一个从四阶位格上跌落的怪异,但是它却保留了一部分属于四阶才拥有的能力。

如果原人这条职业道路前三阶都是依靠血脉进行力量上遗传的话,那么四阶的脑魔就打破了血脉遗传这条界限的固有边界,它能够将思想进行遗传。

你可以将你的思想烙印在你的血脉之中,随着遗传后代达到某个门槛的话,伱将彻底在这个后代的身上复活。

不是什么天赋遗传,不是力量继承,而是思想和人格都一同复活。

拥有你血脉的这个族群天然和你拥有着绝对的纽带联系,他们会不断继承你曾经的力量,觉醒你曾经拥有的天赋,也成为你不断复活的根基。

到了这一步可以说是一个族群或者种族之主了。

脑魔从四阶上跌落了,自然没有了种族之主的位格,但是它依旧拥有能够进行思想遗传重生的残缺力量。

只是脑魔作为一个怪异,他既没有智慧也没有思想,它根本用不上这种力量,也不知道如何去用这种力量。

而法普也没有继承它力量的基础,那种特殊的血脉。

所以他最后做了一件事情。

不再让脑魔单纯地复制自己的大脑,而是将自己的所有记忆和人格直接灌输进入脑魔的核心本体里,那个特殊的印记,四阶残留的力量。

如果有一天脑魔重新复生,甚至拥有了智慧的话,那么一个名为法普的脑魔或许就要诞生了。

唏嘘过后,赫尔法斯又觉得法普是不是有些想当然。

“有那么简单吗,感觉风险很大啊!”

“怎么一切能够顺利进行?”

“又怎么确定那个复活过来的怪异,会按照你想要的那样去做呢?”

不过,相比于脑魔拥有的特殊力量,赫尔法斯更在意的其实是那个特殊的印记。

“那个印记?”

“到底是什么东西?”

赫尔法斯坐在台阶上,静静地思考着。

突然间,他想起了什么。

“印记?”

——

黑铁龙赫里班和蜜尔跟随着赫尔法斯一起朝着大地之门深处走去,他们并不知道这位黑之王想要做什么,只感觉一头雾水。

不过黑之王愿意带领着他们俩一起前往神庙,他们还是很高兴和期待的。

他们已经和这座神庙相伴并且研究了里面的秘密几个世代,但是对于其中秘密的了解依旧只不过是大海之中的一滴,他们早就盼望着这位黑之王能够带领他们彻底解开其中的奥秘。

“嗡嗡嗡。”

两位龙职业者用巨大的力量加上辅助的工具,推开了巨大沉重的神庙大门,大门和底部摩擦发出刺耳且轰鸣的声音。

赫尔法斯来到了大地之门神庙里面,在深处的主殿堂里,他让赫里撕开了遮挡在墙壁上的布,露出了被遮挡住的奇怪纹饰。

赫尔法斯环视四周,可以看到墙壁上有着十个模糊的印记。

很久以前,他就觉得这十个印记代表着什么东西。

“你觉得这是什么?”

赫尔法斯看向了赫里班和蜜尔,两人却根本不敢去看,只是低着头。

不过他们很明显知道墙壁上有什么,应该是看过,只是不敢看太久。

发现赫尔法斯看自己,赫里班开口说道:“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看久了总能够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蜜尔也说:“而且有的时候会感觉自己变得不像自己,身体里好像有另外一个自己或者别的生命体要钻了出来,这里的许多东西都带有这样的特征,甚至接触久了人会变得像是野兽一样只有本能、直接消失或者重新变成怪异。”

不得不说,二人对于这里的秘密还是有研究的,甚至是品尝过其中的极端危险。

赫尔法斯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有这种感觉,曾经也多次听到那个声音。

但是和普通人不同的是,别人听久了会疯,会遭受各种反噬,他总能够在最后的边缘将自己给拉回来。

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太大的收获。

或许,只有彻底地陷入疯狂,才能够体会到更多的东西。

赫尔法斯说:“这片大地上,只有神庙这里拥有这样匪夷所思的力量,既然都说这里和神有关,或许神明的力量就带有这种特性,不可直视,不可接触,不可思想。”

赫里班和蜜尔点了点头,他们其实也做过这种猜测,这些力量背后所代表的,就是超越凡人认知之上的神明。

不过此刻赫尔法斯又提出了另外一种想法:“你们说,这些印记是神甚至是超越于神明之上的十个强大存在的一种象征,同时也有可能是十条职业道路的描述。”

前者他们有想过,这些印记背后可能是一些强大无比的存在,极有可能就是所谓的神。

但是后者,蜜尔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述:“十条道路?”

赫里班若有所思:“封印物圆塔的狩魔人总是说,这个世界的怪异是分成不同类型和族群的,这难道是真的?”

赫尔法斯:“应该是真的,龙,还有那些魔人口中说的原人道路,应该就是其中两条道路,不过如果按照神庙里的这十个印记来看,还有八种我们未曾发现。”

赫尔法斯看着墙壁上的那些神秘印记:“或许这个世界上所有怪异的超凡力量都源自于这十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存在,祂们非常强大,强大到超越我们的想象,甚至超出我们对神明的认知。”

赫里班又问:“如果是神,那祂们为什么从来不出现呢?”

蜜尔:“或许祂们都居住在诸神的国度?”

其实赫里班和蜜尔心底里一直认为,或许面前的这位黑之王也是一位神明,不过看起来他似乎什么都忘记了。

其实在很多人的概念和想象之中,神或许就是赫尔法斯这样的。

赫尔法斯扭过头来:“为什么说祂们从来不出现呢,说不定祂们时时刻刻都出现在我们面前而我们却根本看不到祂们。”

赫里班和蜜尔兄妹相视看了一眼,两人一起笑了,没想到有一天黑之王也会问出这样的话。

“时时刻刻出现在我们面前,而我们却看不到他们,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赫尔法斯却反问道:“你看过满月时的月亮吗?”

赫里班和蜜尔立刻说道:“不能看,直视看了会逐渐消失的。”

赫尔法斯:“感觉不是和这些印记所拥有的力量特征非常相似吗?”

他说:“我们在大地上其他地方找不到类似神庙的力量,但是天上却又一个庞大无比的天体散发着类似的力量,这是不是代表着?”

“或许天上的月亮,就是这印记之中所代表的一个?”

“代表着这些印记所象征的存在庞大无比,祂们甚至就是组成我们认知之中世界的一部分,庞大到哪怕在我们身边我们平常也无法接触到,就好像那月亮只有在满月之时低垂下来我们才能够隐隐一睹祂的隐秘。”

这也是他判断的依据之一。

赫尔法斯接着说:“我们所能看到的怪异千奇百怪,它们可以化为我们呼吸的风,化为岛屿,化为河流、雨滴和雷霆风暴,甚至能够化为我们所能看到的这个世界的各种景象。”

“那么神明呢,他们能够化为什么呢?”

赫尔法斯说的时候,赫里班和蜜尔纷纷陷入了沉思,反应改过来的时候立刻激动不已地说道。

“所以您的意思?”

“不是我们看不到神,而是因为神的形态太大了?”

“神的力量表现出来的外部特征,是我们看到的一些不可思议的自然现象,只是我们不能理解而已?”

赫尔法斯的想法更大胆,他说。

“为什么不能设想得更大一些,我们其实就是活在神的身体里?”

“这个世界或许就是神本身。”

赫里班和蜜尔不再说话。

因为这个答案实在是太惊人了,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赫尔法斯看到两人都不敢说话了,于是给这段猜想做了一个总结。

“我也不清楚,但是结合神庙的力量,还有印记,以及天上的满月,做出的一个猜测而已。”

“具体这个世界背后的真相和秘密是什么样的,还需要大家去一点点发现。”

说了那么多,话题终于回归了赫尔法斯的主要目的。

这个时候,赫尔法斯拿出了一本册子,册子上画着脑魔所拥有的那个印记的粗浅描绘。

“我今天来到这里,还有提及这个印记,是因为我发现脑魔的印记似乎和这里的印记有着一定的相似之处。”

赫里班和蜜尔凑了过来,两人盯着看了很久。

赫里班终于抬起头来:“赫尔法斯大人,它可没有那种感觉。”

蜜尔也点了点头:“怎么看,它都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印记,没有附带神秘的力量。”

赫尔法斯点头:“那是因为它是来源自一个曾经的四阶怪异,而不是来源自一个如同月亮一般的不可思议存在,所以这样直接普通地描绘出来没有神庙的那种力量,但是在一些特定的人和场合上却能够起到作用。”

“所以我觉得它极有可能就是这种印记的一种初级形态,或者是简化体。”

“它可能是职业者进入四阶的关键,甚至是踏上更高之路的核心。”

从青铜龙王萨伦恩开始,所有人都在寻找着突破三阶以上的力量,但是至今依旧没有人成功找到答案。

所有人都认为,神血和轮回的积累是最关键的东西,不能突破是因为积累得还不够。

但是赫尔法斯这一次降临之后很明显发觉,神血的积累当然很关键,但是并不是全部,想要进入四阶很明显还需要其他的关键东西。

赫尔法斯拿着册子往前走,开始对照那十个印记。

他对照得很仔细,一个接着一个看着。

直到,他停在了其中一个面前。

他高高举着手中的册子,想要在那个模糊无比的印记之中,找到二者的共同点。

看着看着,隐约间。

他似乎在那纹路之中隐约看到了一个完美的神形符号,紧接着耳畔听到了无数人的祈祷和呐喊,但是转瞬又消失了。

异象消失,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记。

他摇了摇头,站直了身体依旧抬头看着。

赫尔法斯突然开口:“好像有些相似?”

不过相比于神庙之中这个模糊的印记,赫尔法斯手上的这个印记就丝毫没有那种宏大、神秘和古老的感觉。

如果那个印记代表的是一个世界,那么这个印记代表的就好像组成世界的石头一样,简单得多,且残缺不全。

不过赫尔法斯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微笑,他认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十个印记。”

“十条道路。”

“神之形?”

他脑海里在想。

“这会不会和我有关呢,能不能解开我身上的秘密?”

——

接下来,赫尔法斯一直研究着关于脑魔印记的秘密。

他想要找到四阶的答案,同时也期待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能够解开自己身上的秘密。

他召集了封印物圆塔的狩魔人,还有一批龙职业者,甚至还找到了几个投靠自己的原人职业者。

赫尔法斯让这些人分别负责不同的工作,来共同推动这个通往四阶道路的庞大工程,只是其中大部分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所研究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

哪怕倾尽了人间积累的各种人才和力量,这似乎也并不是立刻就能有收获的。

有些事情并不是人多,就能够找到答案。

需要天才,甚至也需要一些运气。

但是在研究四阶力量的途中,赫尔法斯和封印物圆塔的人还编撰出了一本书。

名字叫做。

《生命的十条路径》。

他们终于将曾经的猜想逐渐地落实下来,尝试着将这个世界的所有的已知普通怪异和最常见的封印物都归位于十条路径之中,用来区分它们的不同之处;书里面当然没有记载什么十个印记或者这个世界的真相本质什么的,只是说所有的怪异大约可以分成十个不同的路径和分类。

它很简陋,甚至不成熟。

它虽然不能直接指引一个人拥有强大的力量,指引一个职业者或者狩魔人如何一步步地走向更高,或者强化自己的封印物。

但是它却从某种意义上重新定义了这个世界,诠释了超凡力量的框架。

从这一天开始。

超凡之路终于不再是散乱且不成体系的,这将是一本通往生命权能终点的奠基之作。

赫尔法斯城的封印物圆塔。

赫尔法斯拿起了这本书,让人带下去刊印,储存在所有城市的封印物圆塔中。

赫尔法斯:“它就像是世界地图一样,会让新一代的狩魔人和职业者知道超凡世界的宽广。”

赫里班也有些激动,因为他参与了编辑:“真是伟大的一本书。”

蜜尔却小声地嘟囔道:“可是我们至今还不知道世界究竟多宽广,也没有世界地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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