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3.第1783章 石子

郦家二娘福慧坐在房间里,手里提着长剑,眼中寒光闪闪,只待丈夫范良翰回家。

只是她左等右等,等了半天没人回来,郦福慧都怀疑范良翰今夜死在外面!

眼看夜越来越深,郦福慧的耐心也快消磨殆尽时,范府的官家突然跑过来。

“少夫人,表少爷派人来传话,说是今夜要招待贵客,少爷会作陪,睡在潘楼,让您无需等待。”

“什么,留宿潘楼!?”郦福慧提着剑站起来,脸上的寒霜能让空气结冰。

“我去潘楼接范良翰。”郦福慧提着剑就想出门。

官家连忙拦住郦福慧,劝戒道:“少夫人息怒,表少爷说了,潘楼接待的是贵客,若是您提着剑去,恐怕对郦家名声不好。

您母亲和姐妹今日刚到汴京,您也不想给她们丢人吧!”

郦福慧瞬间停下脚步,握剑的手紧了又紧,手指都发白。

管家有恃无恐道:“少爷身为范家接班人,将来要接管所有生意,偶尔留宿在外,在所难免,若是每次您都提着剑去接,那汴京城的人不都知道,郦家出了个悍妇。”

郦福慧咬紧嘴唇,恨不得一剑劈了管家,但是她最后还是放弃了。

管家冷眼一瞥,阴阳道:“少夫人还是早点休息,明日您还要向老爷夫人请安。”

说完,管家转头离开,那副傲慢的态度,让郦福慧的丫鬟气愤不已。

“小姐,范管家太过分了,她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郦福慧一把扔掉长剑,叹道:“范管家是府里老人,看着范良翰长大,我又能怎办。”

丫鬟愤愤不平道:“但说到底她是仆,您是主子呀!”

郦福慧悲痛的说道:“唉,别说了。”

丫鬟心疼自家小姐,劝道:“小姐,夫人和几位小姐不是来汴京了吗?您为何不向她们求助?”

郦福慧摇头道:“娘和姐妹们日子过的也不舒心,要不然也不会跑到汴京来,我不想麻烦她们。”

丫鬟还想再劝,郦福慧已经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蹲在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放在嘴巴里。

郦福慧的身体抽泣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咬着石子,克制自己的怒火与委屈。

三娘郦康宁和琼奴走进院子,就看到二姐咬石子的一幕。

“二姐。”三娘康宁震惊的叫道。

福慧转过身来,嘴角留下血丝也没察觉。

“三妹,你怎么进来的。”福慧吐出石子,问道。

三娘康宁看着地上的石子,眼神复杂的说道:“我用钱买通范府下人,让他通知你的陪嫁丫鬟,偷偷从后门进来的。”

琼奴蹲下捡起石子,心疼道:“二娘,你这是干什么?”

福慧羞愧的低下头。

三娘康宁拉起二姐,严肃道:“你在范家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福慧叹气道:“三妹,你别管我了。”

三娘康宁气愤道:“我们是亲姐妹,你受委屈,我能不管吗?你快和我去见娘亲。”

福慧畏畏缩缩道:“我没脸见娘亲。”

三娘康宁不顾福慧拒绝,拉着她就离开范府,前往郦家人暂住的客栈。

郦娘子和几个女儿一直没睡,在客栈等候三娘康宁的消息,没想到她直接把福慧带回来。

康宁把石子交给郦娘子,福慧的丫鬟抱来一个小箱子,里面全是咬碎的小石子。

郦家人这才明白,郦福慧远嫁汴京,日子过的并不如意,甚至可说憋屈。

“二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五娘乐善最藏不住事,开口问道:

“你平常写信回来,不是说二姐夫对你很好吗?”

郦福慧看见亲人,再也憋不住,悲从中来。

“我和官人刚成婚时,确实恩爱有加,他对我也如珠如宝,汴京城里但凡有什么好东西,再贵他也会想办法送给我。”福慧叹气道:

“可是日子久了,我才知道,官人耳根软,什么都听婆母的,根本没一点自己主见。他还喜欢流连烟花场所,整日勾栏听曲,不务正业。”

“混账。”郦娘子气愤道:“当初范良翰上门求亲时,言语恳切,发誓唯爱你一人,绝不纳妾,难道都是假的。”

二娘福慧解释道:“官人倒也没纳妾,只是一天到晚混在脂粉堆里,我几次三番劝他上进,甚至提剑逼他用功都没用,还被婆母误会是妒妇悍妇。”

福慧的贴身丫鬟义愤填膺道:“那范府上下,根本没人把小姐当回事,就连下人管家都敢给小姐甩脸子。”

“小莲,别说了。”福慧阻止道。

“小姐,您为何不让我说,您每次在范家受了委屈,就怕连累家里,影响几位小姐的名声,自己忍气吞声,我都为您叫屈。”

郦娘子指着一箱石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二娘福慧叹道:“咬石子,克制妒忌之心。”

大娘寿华心疼妹妹,说道:“你是怕传出善妒的名声,连累我们几个不好婚嫁。”

福慧眼眶一红,默不作声,算是默认。

郦娘子面色一寒,不高兴道:“你糊涂,你以为强忍着,就能换来范良翰回心转意,范家另眼相看吗?”

福慧委屈道:“娘,我错了。”

三娘康宁为姐姐擦去眼角泪迹,说道:“二姐,你别怕,他范家就是欺负你在汴京孤苦无依。

现在我们来了,就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福慧为难道:“三妹,你有所不知,范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但范良翰有个表哥柴安,很是难缠!”

“怕什么。”郦娘子说道:“当初你们爹病死,独留下我们孤儿寡母,郦家那些豺狼虎豹,想吃我们绝户,那么难的日子,我们不也熬过来。”

“对。”大娘寿华说道:“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没什么难关度不过的。”

福慧眼看姐妹们都愿意帮助她,不由很是感动。

“今夜范良翰以招待客人为由,夜宿潘楼,还不知会躺在哪个女人床上。”福慧叹气道。

“二姐,我们去潘楼,帮你把二姐夫带回家。”三娘康宁坚定道。

“不妥。”大娘摇头阻止道:“夜已深,我们女儿家抛头露面始终不方便。”

五娘乐善笑道:“怕什么,大不了我们换了男装,去那潘楼见识见识。”(本章完)

1784.第1784章 捉弄

潘楼包厢内,范良翰果真招来两个舞姬助兴,并让大厨准备好几道招牌菜,与王刚和柴安共饮。

范家也是汴京城内有名的大商人,主要做布匹生意,家财万贯,范良翰自然财大气粗,出手大方。

王刚与之交谈,发现范良翰除了有些怕老婆,身上拥有不少优点。

比如他是天生的社交圣体,面对谁都不露怯,反而能侃侃而谈。

再比如,范良翰很会搞关系,很有眼力见,察觉王刚对美色不感兴趣,只对美酒情有独钟,立刻派人拿来一壶五十年的女儿红。

三人边喝边聊,很快关系就拉近许多,王刚也通过范良翰知道郦家不少事情。

“郦家在洛阳原本是大族,坐拥良田千顷,万贯家财。”范良翰喝了口酒,说道:“可惜我那丈人命不好,年纪轻轻就患上不治之症,三十不到撒手人寰。”

柴安冷哼道:“郦父去世前,曾拜托族中兄弟照顾妻子女儿,没想到郦家那些豺狼虎豹,竟以此为借口,侵占郦娘子的田地,甚至跑到她们家搬东西。”

范良翰叹气道:“我娘子在郦家排行第二,那时已经记事,只记得原本和颜悦色的同族亲人,葬礼一结束就翻脸不认人,跑到郦家搬拿抢砸。”

“丈母一个女人,又带着五个女儿,家里没一个男丁,为了应付那些豺狼虎豹,只能变的强悍,所以郦家五个女儿,外表看似柔弱,实在极为坚强,这才能保住大部分家产。”

王刚奇怪道:“郦娘子为何不报官?洛阳当地官员不管吗?”

范良翰深深叹口气,灌了一大口酒,已有三分醉意。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那些人捏着丈人临死前的遗嘱,丈母也没有办法。”范良翰道:“好在我大姨姐后来嫁了个好人,这才让丈母有了一点依靠。”

王刚说道:“你是说郦家大娘子?”

范良翰说道:“我大姨姐可是洛阳远近驰名的大才女,可惜不是男儿身,否则参加科举,必能一举中进士。”

王刚虽然一路护送郦家人来汴京,但为了避人口实,郦家四女一直坐在马车里,从未露面。

范良翰叹道:“本来以大姨姐的才名,就是嫁入官宦之家也够了,可为了帮助母亲和妹妹,她却毅然嫁给一个病痨鬼,借住婆家的势力,保住郦家产业。”

柴安也是第一次听范良翰提起郦家往事,不由感叹道:“这么说来,郦家应该苦尽甘来才对,为何又要远离家乡,跑到汴京来。”

范良翰叹气道:“大姨姐嫁的那个男人,样样都好,文武双全,家里有钱,能力更是没的说,堪称完人!只是有一点不好,身体太差,甚至连洞房都没办法。”

“啊。”柴安诧异道:“这么说来,郦家大娘子嫁过去,不是注定守活寡?”

范良翰点头道:“谁说不是呢!可那时的郦家太难了,大姨姐不嫁,丈母和姨妹妹必然被吃绝户。”

王刚问道:“郦家就没留下一个儿子?”

范良翰摇头叹气道:“倒是有一个儿子,可惜那年洛阳发大水,被洪水冲走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刚若有所思的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没有打断范良翰。

“我那大姐夫,帮郦家抢回部份田产,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大姨姐只能守寡三年,不久前才回的家。”

柴安冷哼道:“郦家人既然都已如此艰难,你还不好好对你那娘子,一天到晚寻花问柳,难怪郦二娘要拿剑砍你,活该。”

“表哥。”范良翰脸红道:“我自是知道娘子不容易,所以娶妻那天就发誓,今生绝不纳妾,只是我范家做生意,总要有些应酬,难免去那烟花场所,男人逢场作戏,在所难免。”

柴安冷声道:“以后约人谈生意,就到我这潘楼来,不许再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

范良翰苦着脸道:“表哥,其实我也不想去青楼,但那些做生意的,有几个不喝花酒,我不去,总不能拦着他们也不去!”

“你还有理了。”柴安气愤道:“我也做生意,为何就不用去那些地方。”

范良翰嘿嘿笑道:“我哪能跟表哥相比,您平常接触的多是官场贵客,宫里的贵人,自然不用那么谈生意。”

柴安冷着脸,显然不认同范良翰的话。

王刚倒是挺能理解范良翰,毕竟人在江湖生不由己,这个时代的娱乐项目又少,在青楼谈生意反而是常态,不去才显的异类。

官场也好,商场也罢,异类的日子向来不好过。

“王兄,你别理会我这表弟,他就是为自己好色找借口。”柴安端起酒杯道:“来,我们喝酒,今日既是你的接风宴,我们不醉不归。”

王刚笑道:“柴贤弟,论做生意,你确实厉害,但论喝酒,你和范小弟加一起,都未必是我对手。”

男人几杯酒下肚,立刻称兄道弟,王刚也好久没喝这么痛快,范良翰一看酒壶见底,立刻跑出包厢,招来小厮。

“快拿一坛酒来,这点酒够谁喝的。”

小厮不敢怠慢,赶紧跑去抱来一整坛女儿红。

这时一个身材瘦弱,小厮打扮的伙计走过来,说道:“柴大官人吩咐厨房再做两道菜,酒我去送,你快去通知厨房,别怠慢贵客。”

小厮不疑有他,将酒坛交给伙计。

伙计接过酒坛,颇为吃力,似乎力气有些小,他拿到酒后,没有立刻跑去包厢送酒,反而拐到角落。

“二姐,我刚刚看到,二姐夫那个包厢,有两个舞姬跳舞,颇为香艳。”

原来伙计正是女扮男装来潘楼的五娘郦乐善。

郦家五姐妹,全都乔装成男人,跑来潘楼!

“哼!他倒是会享乐。”二娘福慧气的咬牙切齿道。

“不行,我非得给二姐夫一个教训不可。”三娘康宁看着那壶酒,说道:“我在酒里给他加点料!”

四娘好德唯恐天下不乱,乐呵呵道:“加什么东西进去?”

五娘乐善眼珠一转道:“不如我们往酒里加点童子尿!”

大娘寿华皱眉道:“不可,包厢里不仅有范良翰,还有他表哥柴安和客人在,加童子尿过分了!”

五娘乐善笑道:“怕什么,到时候我进去送酒,只给二姐夫享用加料的酒,不就行了!”

除了大娘寿华外,其他人都觉得乐善这个主意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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