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致郁的豫湘桂战役

重庆。

跟着戴春风“忙碌”了一天的张安平下班后,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化妆后来到了他为自己准备的一处秘密据点。

据点内,张安平翻阅着这三日间汇聚的各种情报。

所有的情报都是采取了加密的方式,也就是他才能不经翻译便能将这些情报快速的查看。

一份有特殊标记的情报被张安平拿起来快速的观看。

看完后,张安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意:

“看来,你做出了选择。”

这份情报来自昆明,是林楠笙送来的——但涉及到的人是苏默生,也就是滇缅站的站长。

【苏默生在亲手处决了周煜后,并未履行张安平临行前交待他的任务(密查滇缅站的地下党),而幕后操盘手林楠笙便秘密设计了一出戏,一出让苏默生发现他的好兄弟副站长沈源参与“走私”的戏。

发现好兄弟沈源竟然参与走私后,苏默生似是怒不可遏,一改处决了周煜后的疲态,立刻在暗中调查起来。

彼时的苏默生误以为沈源是想接替周煜,成为这张走私网中军统一方的保护伞。

但这一查却发现沈源确实是参与“走私”,但他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走私,而是为地下党牵线——也就是说,他要查的地下党,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这一位好兄弟。

一直在暗中注意着苏默生的林楠笙发现,面对朝夕相处的好兄弟极有可能是地下党的情况,对张安平忠心耿耿的苏默生,这时候却迟疑了。

这让林楠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两天后,沈源的一份情报转交到了林楠笙的手上:

苏清理了手尾。

没错,苏默生之所以会发现他的好友沈源参与了“走私”,是因为沈源故意放水——一旦苏默生对沈源下手,已经完成了牵线搭桥任务的沈源会立即撤离。

但苏默生却选择了后者,他暗中清理了沈源遗留下来的痕迹,主动将足以将沈源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破绽清除了。】

张安平将这份情报点燃,看着在火焰中快速转化的灰烬,他轻声的叹息。

如果自己没有地下党的这重身份,自然会以周煜为突破口,挥刀砍向这一张硕大的走私网——在上海暗中辅助姜思安建立过走私网的张安平岂能不知道这种走私网的危害?

他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群该死的吸血鬼尽情的吸血。

可是结果会是什么?

蚍蜉撼树!

太子反腐查到孔宋蒋陈后都无疾而终,自己又能如何?

这也是张安平叹息的缘由。

他也想尽可能的多诛杀些吸血鬼,可人力终究是有限的,在党国这个体制下,依法从事,着实是一个笑话!

……

苏默生通过了考验后,张安平自然可以不用再压着昆明的人事变迁了。

在他的“建议”下,苏默生调任昆明站出任了昆明站站长,而沈源则接替了苏默生出任滇缅站站长。

随着苏默生担任起昆明站站长,云南的军统力量等于进入了张安平的“一亩三分地”。

之前东北区、京沪区和忠救军的掌控权被戴春风所夺,军统中的不少人都认为张安平失势——这也是毛仁凤轻而易举的便将周煜纳入了麾下的缘由。

可随着毛仁凤败走二厅、重庆站站长徐文正进局本部坐冷板凳、昆明站站长周煜被清除苏默生担任昆明站站长,军统的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张汉三他又回来了!

毛仁凤曾被认为是戴老板最不可缺少的臂膀,但毛仁凤现在败走二厅养老了,曾经因为张安平失势而蹦跶起来的元老们,燃起的野心火焰瞬间熄灭。

惹不起,惹不起这尊神,还是老老实实的把野心掐灭吧。

……

张安平的“禁足令”是随着“向权贵低头”而取消的,之后他便跟在戴春风身边,一边替戴春风处理军统事务,一边跟随戴春风跟各路权贵打交道——曾经的张世豪,在低头以后迅速的变成了大家都欣赏的精通人情世故的党国虎贲。

这期间张安平只有因为昆明站的人事而主动发声过,除此之外,他尽心尽力的扮演着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但这样的局面维持了没多久,一份情报来自河南区的情报打破了张安平的“沉默”:

豫北日军兵力调动频繁,疑似正在快速增兵。

看到这份情报后,张安平心说:

来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以自己的名义向东北区、京沪区、平津区下达命令:

加大情报获取力度,不计代价探查日军兵力调动之情况。

东北区和京沪区虽然都从张安平的手上被拿走了,但这两个区骨干成员全都是张安平的嫡系,他的命令下达后,自然是优先执行的。

平津区虽然不在张安平的势力范围内,但现在的张汉三是名副其实的军统老二,收到张安平的命令后,平津区这边一边大骂张安平爪子太长,一边动用一切力量执行命令。

一条条情报汇总到了局本部,在张安平的亲自参与主导的情报分析、研判下,日军的兵力调动逐渐完善起来:

自2月初,日军就在秘密调集军队往豫北方向增兵,截止目前,日军已经从东北地区和华北地区,秘密调动了十几万部队,其中包括四个师团、四个旅团、一个战车师团。

日军在豫北方向如此增兵,目的只能有一个:

鲸吞河南!

确定了日军番号、兵力的第一时间,张安平就找到了戴春风,将这份详细的情报汇报给他,戴春风看到张安平得出的结论后,二话不说就带着张安平去了林园官邸。

面对着日军在豫北方向集结重兵的行为,侍从室这边自然不敢大意,在一通分析后,立刻致电河南王,要求其做好迎战准备。

张安平在汇报情报的时候向侍从室建议对河南进行增兵,尤其是将美械师向河南进行增援,但他的建议却无人理会。

用侍从们的话说,你一个搞情报的知道什么叫战略吗?

戴春风狠狠的瞪了张安平一眼,张安平还想再次提议,却被戴春风冷着脸给拉出去了。

用戴春风的话说:各司其职你懂不懂?我们是搞情报的,只要负责将情报传递过来即可,你做其他事就是逾权你懂不懂?

张安平无奈,别人鸟他才怪?

致郁,太特么致郁了!

张安平憋屈的对戴春风道:

“表舅,河南守不住!”

“河南王在河南这些年肆意妄为,几十万部队在他麾下军纪败坏军心涣散,您别看河南守军倍数于日军,可要是打起来,他们根本就兵无战心!”

“不向河南增兵,河南的局势马上就会糜烂啊!”

戴春风冷着脸看着张安平:

“你要明白一件事,你是军统的人,不是侍从室的人,有些事轮不到你操心你明白吗?”

“表舅!”

“安平,”戴春风缓和口吻:“河南的局势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这样纠缠下去,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你明白吗?”

张安平息声,老戴的话他何尝不明白?

可是,他真的不甘心啊!

但纵然不甘心又如何?

他手里其实有很多河南王的黑料,还有很多河南守军兵心溃散的实料,但张安平更清楚一件事,这些东西哪怕是交上去也没有用——而要是将这些东西交给戴春风,这些证据只会沦为戴春风跟姓汤的交好的投名状。

憋屈的踹了轮胎一脚,张安平放弃了所有的成见,接下来便在局本部成立了情报支援中心,为河南区提供全方面的情报支持,以策应接下来必然要爆发的豫中战役。

……

理论上河南守军应该是有完备的防御工事的——毕竟抗战都打到现在了,对峙前线就应该是重兵云集、据点成群。

但依托黄河防守日军的河南驻军却并没有坚不可摧的防线,收到侍从室转交的情报分析后,河南守军才开始构建防线——但效率低下令人不可思议!

四月初便开始了防线建设,但到四月中旬末,防线看似已经建立,但具体的质量却可以用“豆腐渣”工程来形容。

4月17日,日军37师团强渡黄河,兵锋直指暂编十五军防线。

暂编15军下辖两个师,新编29师和预备11师,在各部队美械化的时候,这支由河北抗日义勇军为基础组建、扩编后的部队仿佛是被遗忘似的。

面对日军一个师团的突袭,该军拿着比抗战之初还不如的装备跟日军作战,但没想到日军来了一招迂回深入,三个大队迂回深入后占领了中牟县,令暂编15军的河防阵地进入了前后夹击的绝境。

暂15军不得不撤离战场。

暂15军的失利拉开了持续失利失土的序幕。

而日军则开启了多路南推。

于是,噩耗一个接着一个。

一城接一城的被日军鲸吞,其失地之快,直逼全面抗战爆发之初。

5月1日,许昌沦陷;

5月19日,日军兵临洛阳,5月25日,激战六天后,这座古城终究是落到了日军之手。

这场由日军蓄谋开启的作战,河南守军在兵力倍于敌人的情况下,仅仅用了37天的时间,便丢掉了38座城市,更是丧师二十万——阵亡失踪近五万!

豫中会战的失败其实是可以预判的,河南守军在一战区副司令、河南王的带领下,军纪败坏、为祸河南,是这场大战失败的直接原因。

囤兵河南数年,明知在日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却没有投入所有的精力准备随时应战,反而为祸四方,岂能不败?

可这就是所有原因吗?

不!

核心原因是因为国民政府的消极抗战,上有所行下有所好,上面一味的消极避战、铲除异己,下面的人自然有样学样,面对日军随时的威胁,河南守军根本就没有存亡危机之意识。

嘴里喊着抗战,但当官的中饱私囊克扣军饷,当兵的又岂能枕戈待旦?

日积月累下,终于酿造了这一场难以挽救的大败。

可日军在占领了河南大部后并未就此罢手,而是紧接着就将兵锋转向了湘桂。

长衡会战在豫中会战结束的当日爆发!

长沙是日本人的眼中钉,自1937年全面侵华开始至今,日军在长沙一带跟中国军队血战了三次,但次次未果。

这一次,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日军,又一次掀起了对长沙的攻略。

而此时,距离上一次(第三次长沙会战)已经过去了两年有余。

两年的消极避战,足以让一支军队发生质的变化!

5月25日,日军掀起了长衡会战,至6月18日,这座历经了四次了四次大战的城市,第二次落入了日军的魔爪。

长沙失守后,日军继续进军,兵锋直指衡阳。

自4月17日开启了豫中作战后,日军觉得自己所向披靡,一路克郑州、许昌、洛阳,就连崩碎了几嘴牙的长沙都拿下了,小小衡阳,必然指日可下。

可日军却错了。

一个小小的衡阳(这时候的衡阳是国统区的第三大城市),仅仅1.8万余人的守军,面对着十余万日军,竟然如惊涛骇浪中的珊瑚礁,不管多么庞大的暴风雨,竟然一直迟迟未能摧毁。

47天,整整47天!

1.8万名中国士兵,依托一座孤城,在援军因为各种各样的算计而迟迟无法抵达的情况下,面对着数倍于己方的日军,他们坚守了整整47天!

1.8万余人,战至最后,竟然只剩下区区一千二百人!

这不同于追击过程中的被投降,不同于被包围后的束手就擒,这是血战——面对着数倍的敌人,身边的每一个战士都在血战,用灿烂的生命填进这看不见底的死亡深渊中。

一万六千余人,就这么无所畏惧的填进了死亡的深渊。

1944年8月8日,面对迟迟不至的援军,面对着仅剩的一千二百余名残兵,第十军军长下令投降。

张安平最见不得军人的投降,但第十军的投降后,一直为第十军提供情报支持的张安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气可言。

从豫中会战开始,多大的城市,即便是让日军屡次折戟沉沙的长沙,在薛司令嫡系屯驻下的长沙,也才坚持了多久?

而第十军,这支不算王牌嫡系的第十军,全军上下不足两万人,面对至少五倍己方的敌人,却依托孤城足足坚守47天,更是做到了真正的九死一生!

四十七天啊!

爬,援军都应该从重庆爬到衡阳了。

可援军却因为各种各样的推脱、理由和借口不能至,一万六千余名壮士创造的时间,终究是抵不过内部的纷争、勾心斗角。

长达四十七天的坚守,未能望眼欲穿的等来心心念念的援军。

衡阳失守,长衡会战……结束。

而占据了衡阳的日军,在短暂的休整后,拔剑指向了桂林和柳州。

……

占领桂林柳州,打通中国东北至越南的陆上通道(经河南、湖南、湖北、广西),这就是日军从一开始就发动豫中作战的原因——而这个计划在日军这边叫做一号作战。

日军之所以做出一号作战计划,盖因为海上的交通通道因为海军的节节溃败而无法保全,他们又急需要东南亚的各种物资,所以才由大本营方面敲定、中国派遣军方面执行了这一次的一号作战。

长衡会战还在继续的时候,张安平就做出了日军意欲打通河南、两湖及广西的情报推测,强调日军接下来的主攻方向是广西。

事实上国民政府的参谋人才们不蠢,日军接连在河南、两湖开战后,就意识到了日军意欲打通大陆走廊的战略目标。

但是,长衡会战期间,日军试探性的向贵州发动了进攻以后,侍从长这边却做出了误判——或者说并不是误判,极有可能是他被日军的快速推进吓到了,不敢赌贵州的山地能不能挡住日军,所以在长衡会战激烈的时候,国民政府一方面一定程度的加强了广西方面的防御力量,一方面又大规模加强了贵州的军力。

于是,在日军打完长衡会战后,拔剑直指桂林和柳州后,惊愕的发现,他们主攻的方向上的国军数量,远低于他们的想象。

见此情况,日军激动的分南北两路直扑桂林和柳州。

北路11军自衡阳南下,沿着湘桂铁路横推,南路23军自广东肇庆西进。

10月28日,桂林保卫战正式展开——这场并不出名的战斗,从未开始就注定了悲壮。

因为侍从室从一开始就想放弃桂林柳州一线,但在白诸葛的坚持下,遂将131师和170师两个师留在了桂林,但两个师都不是满编,加上数千支援而来的民团,总兵力才堪堪两万。

和很多很多的保卫战一样,桂林保卫战也是一场等不来援军的保卫战,自10月28日起,至11月10日,面对日军的重炮、毒气弹,桂林守军尽管顽强作战,但这场没有希望的保卫战终究是如这几年间上演的各个保卫战一般,以战败而收场。

但悲壮的是,131师师长阚维雍,明明可以撤离,但依然选择了以自杀来终结自己的使命。

柳州是第四战区司令部驻地,但在桂林失守后,柳州并未选择进行等不来援军的保卫战,国军仓惶撤离,日军兵不血刃的占领柳州。

尽管后续日军还展开了追击,但贵州的重重大山却让日军发懵,在攻占了独山后,放弃了进攻贵州的打算,撤军退入了广西。

贯穿了整个1944年的豫湘桂战役,彻底的落下了帷幕。

在这场跨度为八个月、由三次大规模会战组成的战役中,国军复刻了全面抗战之初的大溃败,以丢失四个大城市、146个中小城市、7个空军基地和36个飞机场、丧地20万平方公里、损兵五六十万、抛弃六千万同胞的代价而宣告结束。

……

这八个月是张安平过得生不如死的八个月。

为了避免原时空中出现的大溃败,他组建了情报支援中心,甚至将中统的情报力量也纳入了其中,尽可能的为前线提供详实的情报。

他甚至不止一次向侍从室建议将部署在云南的美械师、半美械师调到湖南、调到广西。

但人言轻微。

虽然最后美械师、半美械师终于调动了,但他们的目的地却是贵州,而不是日军心心念念的广西。

这一场持续了八个月的战役,让张安平致郁。

豫中会战的失利,在张安平看来这足以惊醒国民政府了,可事实是毫无作用!

最让张安平不能理解的是衡阳——47天的时间,在激战的年代中足以让一个从未开过枪的新丁训练成一个可以上战场的士兵了,但衡阳的47天,却是一场绝望的等待。

各路援军却迟迟不至,包括以天炉战法出名的薛司令!

八个月下来,被致郁的张安平沉重的无以复加,面对着挂壁都救不了的国军,在回到了数月未归的家里后,张安平躺在床上,向自己的妻子说:

“这一场大败,其实从春季攻势(1939年)以后就注定了。”

1938年,武汉会战结束后,中日战争进入到了战略相持阶段,次年春季,国军发动了春季攻势——这是抗战爆发后国军唯一一次的主动性的战略进攻。

而自从春季攻势以后,国民政府就陷入了空间换时间的怪圈——其实这个时候,国民政府还是有心抗战的,但再也没有勇气向日军主动进攻,每一次的会战皆是日军主动发起。

这期间也酝酿了亲者痛仇者快的皖南事变!

但自从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国民政府就开始“等待胜利论”,也就是指望盟军打赢战争后自己躺赢。

消极抗战的思想可谓是达到了顶峰。

几年下来,终于品尝到了恶果——一场“酣畅淋漓”的豫湘桂大溃败,将国民政府在1943年的四巨头身份彻底的撕碎!

中国的军人不抗战吗?

衡阳保卫战,一万八千人面对五倍于己方的日军,血战四十七天,仅有1200人存活!

桂林保卫战,明知道国民政府连中央军都坑,可131师依然坚守桂林,城破之际,师长自杀殉城,数千守军战死!

问题的根,就出在这个腐朽的政权上!(本章完)

第745章 一个叫禅达的地方

(团长剧情,一共两章,不喜可以跳定。)

第一节:跟我打回去

禅达。

日机在城市的上空嚣张而又跋扈的横行着,飞行员注意到了地上的一门防空炮后,操控着飞机靠近,俯冲中,一枚航弹从肚子里飞出,带着尖锐的啸音,砸落到了地面。

轰。

爆炸声起。

但落点距离防空炮的位置很远,操控防空炮的炮组并未因为这一枚航弹的爆炸而放弃自己的使命,继续发射着炮弹,徒劳而又顽强的打出一枚又一枚的炮弹。

不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兵看到这一幕后拍手叫好,嚎叫着让炮组继续。

受到老兵们的鼓舞,炮组起劲的继续招呼着横行无忌的日机,并招呼在日机轰炸下懒得躲避的老兵们帮忙运送炮弹。

老兵们虽然“痞”的很,但对这样的要求从不拒绝,撸起袖子就开始为顽强的炮组干活。

拉升的飞机再一次盘旋而来,看到它下的蛋未能摧毁这门猖狂的防空炮后,恼火的再一次飞来。

俯冲、投弹。

航弹再一次爆炸,但幸运的防空炮依然挺立。

可航弹掀起的余波冲在了指挥长的身上后,他整个人都木了,一直喊叫的口令在这一刻也停止了,木了大概几秒后,指挥长奔向了不远处停放的牵引车。

在指挥长停止了口令后,炮手们很自然的停止了射击,此时看到指挥长奔向了牵引防空炮的吉普车,炮手们二话不说就撇下了防空炮,跟着指挥长冲上了吉普车。

被喊来帮忙的老兵们懵逼了——好端端的,咋就要跑?

一个老兵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但他还是讥讽着喊:“喂,平日你舍不得让我们摸一下的炮就这么撂下了?”

又一枚航弹落下,距离防空炮不远的一处人家遭了秧,在爆炸中化为了一堆的废墟。

老兵们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日机的目标就是这一门炮,而这帮够鈤的炮兵,把这这门炮带到了居民区——可现在,这帮够鈤的跑了,撂下炮跑了。

而日机还要炸这门炮!

一名老兵的眼睛这时候红了,狗草的,他老婆孩子就住在这里,这帮够鈤的炮兵要跑竟然把这么一个要命的玩意留下了?

老兵红着眼睛冲到了启动的吉普车前:

“打回去啊!打回去啊!”

见没人理他,老兵伸手扯住了司机,不准司机启动汽车。

率先奔逃的指挥长见状拿出了配枪猛砸老兵的手,其他老兵冲过来跟这群牛逼哄哄的技术兵种撕扯——就在这个时候,枪声响了。

指挥长错愕的看了眼自己的伤口,脑袋一歪干脆利落的嗝屁。

从指挥长手上夺过了手枪的老兵并没有意识到他刚刚干了什么,他拿着枪,指着这群要跑的炮手:

“打回去!跟我打回去!”

老兵在过去其实跟他们一样,一直都是跑跑跑,虽然他很能打,但他……从东北一路跑到了滇西。

后来有个人告诉他们:

“跟我打回去!”

他们在缅甸的丛林中,在被日寇追击中学会了打回去;

后来,他们在南天门上,打了三十八天!

所以,枪杀了防空炮指挥长的老兵对这群跑路的炮手说:

跟我打回去!

在老兵的枪口下,炮手们跟着他重新来到了防空炮前,但没有指挥长的指挥,他们能做的就是胡乱的开火。

另一个老兵红着眼,拼了命的射击,想要打下一架飞机。

唯有如此,才能将功赎罪。

唯有如此,才能保自己的兄弟一命。

可任凭他们怎么努力,任凭他们无视自己的安危,天上的飞机依然嚣张的盘旋。

直到云层中己方的飞机掠下,日机才仓惶的逃窜。

可是晚了——刚才跋扈的日机,在西岸被己方的飞机悉数歼灭。

刚才冒着日机轰炸持续开火的老兵们,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一个直属于军部的技术人才,被他们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头兵,一枪崩了。

有老兵说:“迷龙,逃吧。”

已经将手枪撇进了弹壳中的老兵一脸的懵。

为什么逃?

我不就杀了一个逃兵吗?

哦,不对,一个逃官嘛!

逃官和逃兵,咋滴就不一样?

第二节:恃功自傲、抢械行凶

上校团长站在木然的站在防空炮前,他的不远处是杀气腾腾的宪兵。

团长问:“谁干的?”

老兵大大咧咧的回答:“他是逃兵——哦不,他是逃官!”

团长看着老兵,老兵看着团长。

最后,团长抄起了一根胳膊粗的烧火棍,照着老兵就挥了下去。

老兵没躲,也没有逃,更没有去还手。

他只是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团长,不明白自己的长官为什么打自己。

粗壮的烧火棍一棍接着一棍的砸下,老兵被打倒在地却一声不吭,任凭自己的长官一棍一棍的打下来,直到他的腿呈诡异的弯曲。

折了。

团长丢下了木棍,在转身后表情就变得谄媚,他一条狗一样奔向了不远处杀气腾腾的宪兵。

他谄媚的说:

“腿我给打折了,你们能不能先不要铐他?我去师部、我去军部,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用上了祈求的口吻。

宪兵们看着团长,慢慢的点头。

……

祭旗坡上,衣衫褴褛的老兵们跟宪兵们对峙着。

宪兵们害怕老兵们监守自盗,私放犯人,但他们又打心里佩服这群死守了三十八天的汉子们,可职责所在,却不得不仗势欺人。

老兵们木然的跟宪兵们对峙着,但所有的心神都在望着远方。

他们在等待他们的团长。

那个带着上千号死人和十几个活人的面子去师部求情的男人。

一个被包的跟粽子一样的人来了,不是他们的团长,也不是他们的兄弟。

因为对方更像是他们的仇人——但此时此刻,他们的仇人浑身缠着绷带,扛着一挺被包起来的坦克上的机枪。

他说:

“算我一个。”

他的坦克被日本鬼子掀了顶,他侥幸活了下来,而现在的他,拿着拆下来的机枪堵在这里,想用自己的功勋换“仇人”一命。

断了腿的老兵享受着兄弟们照顾亲爹的待遇,然后把玩着不离身的骰子,他说大生小死,但一次次摇出的却全都是……小。

终于,他们等待的那个男人回来了。

团长没有去见断了腿的老兵,只是将自己最看重的两个手下喊来。

“唐基说……”

“恃功自傲,抢械行凶。”

恃;

抢!

两个字,抹杀了老兵所有的功勋。

甚至不需要上法庭,罪加三等的罪名就可以直接毙掉。

夏天说:“他只是一个逃兵啊!”

团长从嘴里说出了一句话:

“军部陈大员的……侄子。”

如果只是一个逃兵,老兵没有任何的罪责。

如果对方是一个技术军官,用炮灰团上千号死人的面子外加十来号活人卑微的面子,可能还有希望。

可对方,是陈大员的侄子。

“日本人是一座山,我们大不了当一个愚公,这山,总他妈是能挖掉的。”

另一个总是被唤作烦了的老兵似笑非笑的说:“可陈大员,是天啊。”

“这天,还怎么挖?”

团长一个劲的踹着石头,哪怕是脚趾断了,他都感觉不到疼。

听到老兵说这天怎么挖以后,团长停止了踹石头,一屁股坐下后,木然说:

“你们……再看看他吧。”

他们就是一群炮灰,面对天,他们挣扎不了。

夏天说:

“我、我去找找隔壁。”

“隔壁?”

夏天顿了顿:“是一个我的老乡。”

第三节:四十、八十、一百八

夏天知道禅达有一个军统的情报组。

他原本是不想跟军统有一毛钱的干系的,但事关迷龙,还有团长未来的生死,别无选择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军统。

“不知道我这么做会不会被天打五雷轰。”

在进入军统的这个秘密据点前,夏天自问了一句后,深呼吸一口气闯入了进去。

以中尉军衔当店小二的特工看到冲进来的这个大头兵后,一边本能的思索着对方的身份,一边习惯性的招呼:

“客人,你……”

夏天看饭店里没有客人,遂直截了当的表明身份:

“我是张长官在美国留学时候的同学,同时还是他的特情——但我的上线出事了,我有紧急情报要转交给张长官。”

特工莫名其妙的看着夏天。

“我确定你们这里是军统的秘密据点——兄弟,我的情报十万分的紧急,我希望你能找你们的上峰出面,将我的情报立刻发给张长官!”

特工决意将此人当做神经病打发:“客人,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夏天猛然掏出匕首,在特工本能的躲闪中,将利刃贴在了特工的颈部:

“再说一次,我有紧急情报要发给张长官!”

“住手!”

掌柜的露面了,他打量着夏天: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是川军团……”

“夏天。”夏天自报家门后放开被控制的特工,随后凝声道:“若不是十万分紧急的情报,我不会这么唐突!以张长官的性子,若是知道是你们延误了军情,兄弟,你自己考虑吧!”

夏天说罢,便堂而皇之的坐下。

这反应反而让掌柜的心中难以确定。

他试探的道:“兄弟,你知道的,我这就是一个情报组,没有权限联系张长官。”

夏天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对方:“你自己决定吧!误了事,后果你自己负责。”

见此,掌柜的便径直问:“什么情报?”

夏天淡定的掏出纸条递给对方。

掌柜的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小锤四十、大锤八十、一百八一杯——四零四。

看不懂,掌柜的直呼看不懂。

但这些数字却让他觉得此人所言非虚。

思虑一阵后,他咬牙道:“好,我会转交给滇缅站,但站本部是否会上报,我就不知道了。”

重庆。

驻印军和滇西远征军在芒友会师的消息传来,让致郁的张安平总算从豫湘桂的阴霾中走出来了。

让他致郁的除了国军糟糕到让人崩溃的表现外,还有事情脱离他算计的无助——是他精心布局,让中国战区的参谋长跟侍从长的较量中占据了上风,最终让侍从长屈服,给予了参谋长更大的实权。

但在豫湘桂大溃败中,美械师、半美械却被参谋长死死的攥在手中,筹备、展开了对缅日军的作战,整场战役中,美械师、半美械师根本就没露过面。

【虽然日军取得了战术的胜利,打通了大陆走廊,但在节节溃败的战场上,这种战术上的胜利终究是无用的,远征军的反攻、东南亚战场上的接连溃败下,源头都没了,大陆走廊的存在又有什么用?】

【终究是垂死挣扎。】

面对着两支远征军在芒友汇合的消息,张安平遥遥向日军砸去了一个嘲弄,机关算尽又如何?

搁下这份情报,他拿起了另一份情报继续观看。

滇缅站么?

张安平快速在脑海中翻译起了滇缅站传来的情报,随后整个人呆住了。

???

一连串的问号从他脑海中浮现。

小锤四十?大锤八十?一百八一杯?四零四?

铭刻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唤醒,哭笑不得的表情在他脸上浮现。

这特么又是一个捣乱的老乡!

电文的后半部分表述这是转过来的情报,对方自称是隶属他的特情——放屁的特情,分明又是一个过来捣乱的老乡!

404?

司哦司么?

sos!

张安平手指轻敲桌面,在一阵思索后做出了回电:

满足对方所有要求。

做出了回电后,张安平心中没好气的骂骂咧咧:

【说好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结果我遇到的老乡全都是给我添堵的。】

他倒是不怕对方坑自己,毕竟对方的身份是川军团的一名士兵,挖的坑不至于能埋掉他张世豪!

第五节:人,我们新八十八师保定了!

夏天又一次来到了禅达的军统情报组。

他越发急躁了——他们这群炮灰和宪兵对峙了两天,终究没有刚过宪兵,就在今天早上,得到了命令的宪兵们闯进了他们破烂的营地,在分出了一半人控制了他们后,便将断腿的迷龙铐走了。

掌柜的、不,应该说情报组长看到夏天后,整个人的脸都黑了。

他现在后悔自己当初怎么猪油蒙了心,怎么就脑子一热相信了这孙子的鬼话。

什么张长官的特情,什么重要军情,全都是扯淡。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混蛋大概是跟张长官认识,应该是在美国的同学,但绝对不是张长官的特情,对方之所以找张长官,肯定是为了他那个唤做迷龙的战友。

自己脑子一热,怎么就干了这蠢事啊!

组长骂骂咧咧道:“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跟前出现了?我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竟然相信了你的鬼话!”

夏天哼了一声,强作平静:

“等你收到电报你别后悔!”

组长没好气道:“张长官做事大公无私,怎么可能因为你千里迢迢的干涉这里的事?我说你还是别做梦了,你那个战友就是活该,一个大头兵而已,枪杀陈大员的侄子,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倒是不敢真的得罪夏天,毕竟是张长官的同学,但他不认为张长官会干涉这里发生的事。

夏天没吭气,他早已习惯了国军内部的这种上尊下卑——大头兵的命在国军的眼中从来都不是命,这一点,虞啸卿算是亲自证明了。

组长还想说话,这时候他的“妻子”急匆匆进来了,瞥了眼夏天后,他的“妻子”径直对组长道:

“张长官电报!”

组长一愣,张长官还真发来电报了?

急躁不安的等待了两日的夏天浑身一震,忐忑不安的望向了组长,心里一个劲的念叨:

老乡,给力点,千万千万不要掉链子,求你了。

组长接过电报,飞速的看完后不由倒吸冷气,大公无私的张长官,居然回电称:

满足对方的一切要求?

他用复杂的眼神望向夏天,夏天忐忑不安的跟对方对视,等待最后的宣判。

“你……夏兄,何某过去是有眼无珠,还请夏兄见谅。”

组长的口吻和煦无匹,要不是他还有些节操,这时候就该跪舔眼前的这个大头兵了。

夏天悬着的心终于彻底的放下。

老乡真特么是给力!

他深呼吸一口气,询问:

“他怎么说的?!”

何组长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大头兵,心说这可真他吗是一尊大神啊!

“夏兄,张长官说,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满足一切要求?

夏天在这一瞬间想猖狂的大笑。

下一秒,他一蹦三尺高: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去救人!”

夏天认为军统出马,什么陈大员狗大员,都特么得乖乖认怂。

何组长心说果然是为了捞人!

看着满怀希望的西天,何组长心里吐槽:

我的天哪,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军统上尉,你以为我特码是万能的?我去救人?

我去送人头还差不多!

“夏兄,我去不顶事啊!”

夏天怀疑的看着夏组长。

夏组长自然是有心结交对方的,毕竟这可是能直接联系到张长官的“凶人”,以张长官下达这份电令的态度,此人未来必然是前途无量。

他又岂会得罪?

故而他说:

“我去不顶事,但我们可以找人啊。”

“找人?找谁?”

何组长笑吟吟的从嘴里蹦出来了一个名字:

“新八十八师。”

……

滇西远征军组建的时候,新八十八师毫不意外的被纳入了其中。

而在国内战场上“如火如荼”的上演致郁的豫湘桂大溃败之际,滇西远征军打赢了三场惨烈的战役:

松山、龙陵、腾冲三大战役。

在这三场战役中,新八十八师参与了龙陵和腾冲三大战役,给滇西远征军总指挥一份满意至极的答卷。

新八十八师师部。

副师长胡国飞正在骂娘——够鈤的后勤怎么搞的?我师的补给呢?军部的这帮王八蛋吃屎的吗?我师连战连捷看不见吗?好东西居然优先给隔壁的虞师!

正在骂娘之际,副官急匆匆的进来:

“师座。”

胡国飞怒道:“说了几次了?喊副师长!”

“是师座——禅达情报组的何组长求见。”

军中将领通常对军统是避之不及的,但新八十八师这边却是例外,用他们的话说:

他们跟军统是一家,血浓于水!

不过这也成为了友军们孤立新八十八师的诱因之一。

胡国飞可不在乎友军们的看法,老子是伪军反正,跟你们早就尿不到一个壶里了!鸟你们干毛!

他道:“带他进来。”

何组长被副官带进来了,一起进来的还有一名普通的士兵,对方穿的破破烂烂,但胡国飞一眼就认出对方是谁。

川军团!

南天门上三十八天,胡国飞对这一支由一群炮灰组成的部队充满了敬意,如果不是被王八蛋虞啸卿早早的收编了,他不介意将这群勇敢的士兵收入麾下。

目光从夏天身上收回,他望向了合作了数次的何组长,径直问:“有什么事?”

何组长先是将电报递给了胡国飞:“胡师长,您先看看这个。”

胡国飞接过电报,看完后疑惑道:“张长官的电报?”

何组长将夏天推了出来:“嗯——说的是他。”

胡国飞再一次打量着夏天,询问:“有什么困难你说!既然张长官有指示,新八十八师这边绝对不会有任何推托之词!”

夏天望着这一尊和唐基身份一模一样的大佬,道:

“我有个从南天门上一起下来的兄弟。”

“前天日本鬼子空袭的时候,一个炮组跑居民区防空,后来他们撂下炮要跑,我有个兄弟看不下去去拦他们,争执中杀了带头逃跑的指挥长。”

胡国飞不甚在意:“杀了个逃兵而已。”

在炮灰团眼中是天大罪名的事,在胡国飞眼中,不过是“而已”。

“可他、他是军部陈大员的侄子。现在军部执意要毙掉我那个兄弟。”

“我们师、我们师这边给他敲定的罪名是:恃功自傲、抢械行凶。”

夏天说完,紧张的看着胡国飞。

“恃功自傲?抢械行凶?”胡国飞念叨着这八个字,紧接着嗤笑起来:“这怕是唐基下的定调吧,一股酸巴巴的马屁味道!”

说着胡国飞猛的站起,一巴掌拍在桌上:“去他妈的恃功自傲、去他妈的抢械行凶!”

“什么时候毙一个逃兵竟然还要被砍头了?!”

他怒冲冲的望向夏天:

“人呢?”

“在军部,可能很快就要被执行枪决。”

胡国飞大声喊道:

“备车!去军部!”

“警卫连,跟我走!”

“我他吗倒是要看看,国民政府这天到底是青天白日还是青日白天!”

“这人,我新八十八师保定了!”

(额,一直有一个执念,对团长剧情的执念,还有一章就解决了,不喜的兄弟可以跳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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