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时间如流水,生命若夏花

平台之上,众人看到他回来,眼睛同时睁圆了。

在他暴露那重最大秘密之时,大家都有一个预感,这小子彻底完蛋了。

想想看,补天计划,何其重大?

因人而毁,何等让师尊震怒?

师尊、师母、端木小师妹全都大怒的惊天大事件,那是完全无解的死局。

在小师妹认出他的那一刻起,他理论上已经万劫不复。

但是,现在,他竟然从天上下来了,没有断胳膊,没有废修为,啥事都没有……

这可能吗?

“梅兄,你适才邀请小弟进你的‘如昨阁’喝酒,还算数吗?”林小苏直接逮住了梅九。

梅九眉头死皱:“……师尊为何未治你之罪?”

“渊主想通了!”林小苏道:“反正该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天意而已,普通人放之不下,渊主何等通达之人,他焉能放之不下?”

放下!

想通!

七大天罡面面相觑,这合理吗?

紫霞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如何忽悠师尊的?说来听听!”

“忽悠?各位真的觉得,我苏某人就是个只擅长忽悠的?”

紫霞点头。

其余各位,同时点头……

我日!

林小苏一巴掌甩在自己脑门上:“行吧,我和盘托出,我与渊主谈了笔交易,取昆帝薪灯的事儿,我一力承担,以两年为期,两年时间内若是无法取得,他再扒我的皮,抽我的筋,在我身上用尽苍渊八十一种刑罚。不过眼前呢,我终究还是争取到了苍渊贵宾资格,实话实说,苍渊的客,真T奶奶的很难争取啊……”

昆帝薪灯……

四个字一出,众人眼睛同时大亮。

他们信了!

惟有这个,他们才真的信!

因为面前之人,能夺小师妹的天道机缘,只能是那方世界的人。

那方世界之人,取那方世界之宝,占地利人和也。

他未入执,可随时进入那方世界,占天时也。

未入执,战力堪与执道二境比肩,在那方世界,他就是神,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他取昆帝薪灯,现阶段,比任何人都适合。

这才是渊主暂时放过他的根本原因……

“这就是全部事实了!”林小苏道:“梅兄如果担心我将来有违渊主初衷,牵连自身,这顿酒免了也罢……”

梅九一脸的便秘:“小子,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碗菜了?你将来犯错,为兄直接一巴掌将你送走不就行了?师尊还会因为一个死人,而跟我计较不成?走,喝酒!”

如果他不这么说,可能有那么几位天罡,还懒得惹这一身骚,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说到这份儿了,谁愿意承认,自己这个堂堂天罡,为了未来某件不确定之事,而畏首畏尾,连杯酒都不敢喝?

呼啦啦,全都来了……

如昨阁,一座奇阁。

奇在何处?

奇在时光……

这座阁,建于一座独崖之上。

独崖下,长河如光阴,不分昼夜地流。

长河两侧,花朵儿似乎时时都在演绎四季。

花儿明灭,快速异常,一排花儿在林小苏掠过之际,盛开,等到他空中回头的时候,这花儿已然凋谢。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乱的时间线。

他也从来没有体会过在这时间线中的惊心动魄。

前面就是如昨阁。

阁在飞速变幻的云层之中,显得格外具有定力。

人在阁中一坐,瞬间,体会四季轮回,时间飞逝,道心稍微差上那么一点点,会心烦意乱,担心自己在这里小小一坐,世间已是沧海桑田。

但是,场中八位,谁又是道心不坚之人?

阁外风云尽随它去,阁中有酒,只管品之。

人,是世外高人。

酒,是沧桑时光酒。

何为沧桑时光?

那是梅九在漫长到以千年为时间跨度里慢慢酿出来的,这杯中淡黄色的液体,兴许是三千年前山谷里金灿灿的稻谷酿造。

梅九身为主人,托起酒杯:“苏侯入我苍渊,虽然喝上一杯酒的过程颇为周折,然世俗间有一言,好汤慢慢煮,好酒历弥香,还愿苏侯莫要真的计较。”

“岂敢!”林小苏托杯回敬:“各位在长老会对我不公处置之时,敢于站出来主持公道,足见苍渊天罡之正义,本侯谢之!”

这话一出,紫霞脸上就不太好看了。

她可没站出来主持公道。

事实上,她一直都跟长老会同频的,酒杯停在唇前,止住了,开口:“苏侯言长老会处置不公,却忘了检讨自己,你在长老会上信口妄言,原本也是不妥的。”

林小苏笑了:“紫霞仙子之言甚是,本侯作为下界之人,在长老会如此放肆而言,实属不妥,然而各位以为,本侯为何要如此?”

众人微微一怔。

他承认不妥,却问一声为何不妥……

“为何?”

林小苏道:“世间尽皆传言,心道渗透除苍渊之外的十七天梁,本侯想看一看,这个‘苍渊’之外,是否真的存在这个例外。是故,在长老会肆意妄为,本质上不过是一策,此策名‘敲山震虎’也!”

众人心头齐震,苍渊柳叶目光缓缓抬起:“敲山震虎……结果如何?”

林小苏淡淡一笑:“结果无需本侯定论,相信各位也都看出,颇有玄机!”

众位天罡,纵然是三执巨头,心头也全都怦怦跳……

如果他们没有看出玄机,苍渊柳叶和梅九也不至于跳将出来阻止。

其余天罡,即便没有站出来,但也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怀疑。

因为大长老为首的长老会,在处置他之时,过于决绝,甚至都不允许他将话说完。

李轮目光缓缓抬起:“触发长老会最敏感位置的,当属苏侯的‘轮回印之论’,苏侯当日未说完之话,今日不妨全部说出来!”

众人鸦雀无声,七双眼睛全都盯着林小苏。

林小苏酒杯轻轻放下:“不瞒各位天罡,本侯与心阁、心门打交道甚多,曾以易容之术进入心阁最核心的资料库,也炼化过四位心门高层长老元神,得知心门心道诸多秘辛,七千年前,轮回道尚在六道之列时,心道就多次发起针对轮回道的冲击,策划了‘天崖惨案’、‘云河惨案’、‘青州迷案’,导致轮回道损失惨重,更加惨重的一起事件,是‘道印入魔墟’……”

他就此事一淌汪洋……

六千年前,轮回道道主宋一轮,消失很久的红颜知己素月颜突然在魔墟现世,而且身中“红尘索”,非轮回道印不可解。

宋一轮七世轮回,生死宿命与素月颜纠缠不清,见不得她死,携轮回印而入魔墟。

这一去,宋一轮身死道消,轮回印亦被击碎。

“这件事情,各位想必都知道!”林小苏道。

“此事记载于轮回门圣殿之中,亦广传天下,我等岂能不知?”李轮道。

“然本侯从心门高层元神中得知……素月颜没有死,她尚在心道,称为‘天颜半道主’?”

“什么?”李轮全身大震。

“天颜半道主!心道之中,地位仅次于道主的那位神秘人?”苍渊柳叶沉声道:“竟然会是六千年前导致轮回道跌落道台的那个红颜祸水?”

梅九道:“苏侯,你此言可是非同小可,不可无据而乱言!”

“本侯适才说的是,从心门高层元神中得知,未加自己的判断,算不得乱言。”林小苏微笑道:“若是这位半道主认为本侯污蔑她之名声,大可现身而出,自证清白。”

众人面面相觑。

这小子是如此的肆无忌惮。

在苍渊长老会上信口而言,丝毫不顾虑苍渊脸面。

而今日,矛头直指心道仅次于道主之人,竟然称其为昔日导致轮回道跌落道台的红颜祸水……

然而,不管他如何犯忌,他都只是转述他人神识,算不得他乱言。

就此,一颗怀疑的种子已深深钉下。

轮回道失印,从六道除名,心道异军突起,破门入道。

本身就有很多人言,这是心道与轮回道的一场大博弈。

如果这位天颜半道主,真的是昔日导致轮回印失的直接关键人,那这场道位之争的真相,也就清晰浮现了。

李轮目光闪动:“当日苏侯没有直接谈及这件秘闻,着眼的是轮回印失,天道失衡,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林小苏道:“李天罡此言,方为重点也!天道七法,法法有道印,为何心道专门针对轮回印?只因轮回最容易扰乱,乱却轮回,天道难全!试想下,天道不全,于哪一方势力最有帮助?”

“心道!”梅九吐出两个字。

“天道执中我执左!多么豪迈霸气的宣言。”林小苏淡淡一笑:“若是天道乱了,执不了中,是不是就轮到心道执中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心道,很多人识其为旁门左道。

苍渊,事实上是真的没怎么瞧得起它。

然而,他一再提及“天道执中我执左”,让众人一遍遍强化认知。

心道的自我定位,非常之高。

它将自己与天道并列。

它连天道都敢并列,它真的不敢逆了苍渊?

“难道说,它破门入道,真的尚未满足?”河源仙子轻轻叹口气。

“仙子不妨看看下界最近风闻天下的种种秘闻,心道渗透各宗,各门,各家皇朝,可有半分满足之迹象?”

苍渊柳叶举起酒杯:“苏侯以为,我苍渊面对此局,作何解?”

林小苏笑了:“苍渊作为荒古世界的规则制定者,多年来一惯的方略是并不过问人间纠纷,短期内改变固有观念,或许尚有难度,但是,一个基本态度却也是该有的……”

“说下去!”苍渊柳叶道。

“至少你得支持天道周全,维护天道,即是维护苍渊!”

李轮道:“你的意思是……苍渊该当支持轮回门,重新取得道印,回归六道之林!”

林小苏抚掌而赞:“李天罡之言,大道真言也!”

众人完全沉默……

昔日轮回道与心道之争,苍渊的态度就是:尊重亿万年传统,不插手人间事。

形成的最终结果就是:心道赢了,轮回道跌落道统。

大家也没当多大事,就象是大人高处看着两个小孩子争玩具,谁赢谁输,关大人屁事?

然而,现在林某人来了个概念置换。

这争的不是玩具。

这争的是房子的地基。

那个叫“心道”的孩子拿了这块地基的砖头,会导致房子不稳。

房子塌了,大人也会死。

这个时候,你作为一个正常大人,能接受?

支持那个将砖头放回原位的,名叫“轮回道”的孩子,才是正常人的选项……

路无因抬头看看天色:“时候不早了,该喝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大家散了吧!”

他,在天罡之中排名第三,在目前这支七人小队里,排老大。

他还是研究因果法则的。

他的话一出,众人还是有几分敬畏的,难道这位天罡,洞察到了因果盘上的一些变化?他们今日喝酒,会导致一些因果的产生?

齐齐起身。

柳叶道:“苏侯接下来,有何安排?”

林小苏笑了:“小弟入苍渊虽然一月有余,但自由行走也只有区区几个时辰,如果可以的话,小弟想在苍渊随意走走,若是不经意间逛到了各位师兄师姐的道场,还望莫要怪罪小弟孟浪。”

看着他人畜无害的笑容。

听着他斯文有礼的回答。

揣摩着他这句话的意思……

大家能拒绝吗?

苍渊是讲理的地儿,柳叶答应过他,以宾客身份入苍渊,一进苍渊先关一个月禁闭,刚出禁闭室就赶他走,太不象话了吧?

唯有点头。

柳叶缓缓点头:“苏侯答应师尊的那件事情,不急么?”

“柳兄请放心,那件事情小弟其实已有安排,目前能做的,只是等待。”

“那就好!”柳叶道:“苏侯此刻要去本座的空空阁么?”

“今日,小弟还是想在这如昨阁坐坐,未知梅兄是否厌烦?”

“岂敢!”梅九笑了。

众人齐去。

林小苏独留,他目光慢慢抬起:“梅兄,这如昨阁,如昨二字,作何解?”

“但愿时光如昨日,仅此而已。”梅九托起酒杯。

“昨日……有什么好?能让梅兄如此难舍?”林小苏道。

“昨日,至少还有个人在身边……”梅九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

“这个人现在呢?在哪里?”

“在那里!”梅九手指指向一座高楼:“知道吗?那座楼是我昔日最喜欢的楼,可如今,我不敢登,尤其是明月当空之夜,怕登楼!”

“梅兄,长夜渐至,四野俱寂,能否说说你的昨日?”

“你想听?”

“想!”

梅九告诉了他的昨日……

昨日,他也是一个风华绝代少年郎,江湖邂逅一女,未知来路,两人倾心相爱,在这明月楼写尽时光之风流。

然而,在一次入灵域执行任务之时,他针对灵域一名高手出手,眼看那位高手即将身死道消,突然有人横身而出,挡住了他的剑锋。

这人,就是这位江湖红颜,她是那位灵域高手的女儿。

梅九收剑不及,以时光剑道重创了他的红颜。

这一剑,斩去了她的三千年寿。

她没有怪他。

她甚至很开心。

因为她的父亲寿数不长,承受不起三千年寿命的重损,而她可以!

她代父削掉三千年寿,她还活着。

还可以一边享受父母同在的天伦,一边享受他的情人爱抚。

就这样,他们过了三千年!

三千年时光,看起来,已经完全抹掉了当日一剑的阴影,奈何这一剑的后遗症,终于显现。

她的大限终于要来了。

梅九以绝顶时间法则“定流沙”定住了这座高楼的时间流逝,强行留下她的性命,然而,她的世界里,从此只有永远静止的蓝天,永远不动的白云,甚至没有了花开花谢,风起风飞。

他很想去高楼看看她,安慰她的孤寂。

但是,他不敢!

因为他只要一进入这座高楼,就会重新启动时间。

时间一启,她也就没了……

一座楼,一座阁,如此遥遥相对。

两个生死恋人,隔楼而居,却永难相见……

林小苏心头泛起大浪……

时间法则,一剑削寿三千年。

一指定流沙,让时间静止。

这都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境界。

然而,这境界带给这位时间管理者的,却是一个巨大的无奈与悲哀。

“梅兄,有无可能再上一层,逆转时间?”

梅九目光抬起:“时间可加速,理论上自然亦可逆,然而,这逆,不属于‘执’的范畴,而属于‘制’!你可……明白?”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执,执的是天道既定之规,时间向前流走,是天道之规,可执,然而,时间逆流,突破了天道之规,就不可执,而制,就是修行道上的那一步,人言‘不可说’!是吗?”

“正是!突破不可说之境,或能逆她生死,然而,她曾无数次告之于我,万万不可踏此一步,因为她知道,这一步踏将出去,我梅九,必遭天罚,万死无生!”

“有件事情甚是忌讳,不知能否一问?”林小苏目光闪动。

“言语并无忌讳,你可以随意发问。”梅九道。

“这方天地,其实有人突破过‘那一步’,是吗?”

梅九点头:“自然有!那全都是万年前,百中取一的幸运星,万年来,没有人踏出这一步!”

“万年前可以,现在却根本不可行?”林小苏眉头微皱。

梅九重重点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轮回失印,天道失衡,万年前给修行人的那一寸机缘,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了。”

林小苏站起:“梅兄,能否走一走你的道场?”

“去吧!”梅九笑道:“苏兄弟昔日无间禁狱,不足一月参悟混沌法则入道果,为兄很想看看,你在时间道场之中,是否亦能再创奇闻。”

林小苏一步而下,落在河畔。

河畔,即是梅九的时间道场。

这片空间,时间线混乱无比,肉眼可见的混乱。

肉眼如何见?

看花谢花飞就能看见时间的混乱。

有的花,在开,有的果,在结,有的花已开败,有的叶已枯黄。

单看某一树花,更是混乱无比,有的花从含苞到结果,只在眼皮一眨之间,有的则是千万年如一日,一朵鲜花就那样傲立枝头。

林小苏从桃下走到李下,从李下走在杨花之下。

风起,未知吹的是春风还是秋风。

杨花飞,点点滴滴似乎都是离人泪……

他心镜之前,时间道花枯萎,一颗晶莹的道果浮现。

时间道果成。

空中踏步重返如昨阁,梅九两眼睁得老大:“成了?”

“多谢梅兄,小弟终于成就了时间道果。”

“堪堪一月!苏兄弟,但愿你的路长些,更长些!”梅九道:“让为兄看看你到底可以创造何种奇迹!”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只愿途中客,尽如梅家人!”林小苏躬身:“拜别梅兄!”

梅九也是微微一礼:“苏兄弟,下一站,你该去生阁了!”

“生阁?河源仙子所在的地方是吗?”

“是!你修的是生命一系功法,生命法则,是你本命神通,其余杂学,能修则修,不修大概也无关紧要,然而生命法则,你是必修的。”梅九道:“生命法则不入道果,你入执终是空!”

这就是金玉良言。

他修的是生命一系功法,体内血塔、轮海,俱都是以功法为根基搭建的。

别的功法,他或许可以绕过去,生命法则,是绕不过去的。

林小苏再谢梅九,脚下踏空,顺着梅九一缕银线的指引,直达一座奇妙的山谷。

这座山谷,说其奇妙,是因为有太多的生命奇观。

各种奇兽,各种奇花。

这就是河源仙子的道场。

她是修生命法则的,任何一颗种子在她手下,都可以生根发芽。

任何一种异兽,在她手下都可以成活。

这本不稀奇,理论上不足以让林小苏震动。

但是,在看到上方一座绿色亭子时,他还是震动了……

这亭子不是砖石搭建,而是自然生长的一棵大树。

这树似乎按照人的意愿,生长成亭子的状态。

更奇的是,这树叶,分明是蝴蝶,不是蝴蝶形,而活物。

除了蝴蝶双脚跟大树相连之外,其余的,跟山谷里的蝴蝶没有半分差别。(本章完)

第732章 大荒皇帝驾崩

看着无数蝴蝶在风中振翅,在枝头演绎蝴蝶戏花丛,林小苏心头一派惊涛骇浪。

这是生物学上的奇观啊。

这是杂交!

不是植物之间的杂交,而是植物与动物的杂交。

虽然说现代学说存在很多狂想,甚至有的疯子告诉世人,构成世界的本源,就是看不见的份子原子,理论上存在用一把泥土复制远古生物的可能(泥土与远古生物都是元素构成,本质上并无差异),但是,现实中,可行吗?

这位修行道上的生命法则执掌人,似乎将不可能化成了可能。

林小苏踏进她的道场,有一种踏进顶级科学家实验室的感觉。

河源仙子坐于阁中,望着他微微一笑:“你昔日言,随处逛逛,我就知道,有那么一天,你会随意逛到我这里来。”

“那么,仙子可欢迎?”林小苏微笑道。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是欢迎的。”

“为何?”

“因为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很面熟,很可亲,就像是昔日遇到的一个故人。”

“哦?哪位故人?”

“此人名花妙依,也是修生命法则的,只不过,她的修为在你看来,太过低微,然而,修生命法则之人,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让人一靠近,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发自心底的欢愉,纵然你是九天仙子,依然如同邻家小妹一般可亲。”

“我也是服了!为了忽悠我,你做了多少功课?”河源仙子轻轻一笑:“进来吧,问你个事!”

林小苏一步踏入阁中。

一根枝头轻轻一绕,一杯茶就这样送到他的手中。

河源仙子道:“你当日无间禁狱之中,吹的那首曲子,何名?”

“《似是故人来》!”

河源仙子微微一怔:“似是故人来……你这故人,指的该当不是此刻大忽悠的我,而是端木师妹吧?你当时就意识到你的麻烦来了?”

林小苏哭笑不得:“你有没有想过,我这首曲子,针对的不是人?”

“不是人……针对的是太古吞云蛛?”河源仙子眼睛微微一亮。

“曲子都有其内核,《似是故人来》,是引起共鸣之曲,御兽之道,本就是先取共鸣,这曲子比较适合。”

“看来,是我想复杂了!”河源仙子道:“另外有件事情,不知道是不是我也想复杂了。”

“仙子请说!”

河源仙子道:“你以御兽之术给了苍渊一个震撼,又抛出心道为祸的议题,是不是想隐晦地传递一个信号,心道掌控的势力,其实不止一个心门,十九天梁之中,其实还有一个御兽门,极有可能被心道掌控?”

林小苏目光沉静了,静静地看着她。

河源仙子慢慢抬头:“这眼神,何意?”

“这眼神,是佩服!一路走来,我发现苍渊天罡,实在个个都是绝代大能,李轮天罡,一眼看破轮回道印重回的意义,河源天罡,一眼捕捉到御兽门的玄机,御兽之术,本质上是精神掌控,而精神掌控的最高殿堂,就是心道,心道要掌控御兽门,甚至根本不需要什么手段,御兽门基于御兽之技的提升,也会主动倒向心道。”

“若言佩服,该当是小女子向苏侯表达佩服!”河源仙子撇撇嘴儿:“本身就是你想说的话,你变换个角度,让我们说出来,然后将我们吹捧一通,将此事锁死。你这因势利导的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哈哈……”林小苏笑了。

河源仙子也笑了。

继而,她笑容一收:“在苍渊,你无论如何说,其实都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出苍渊之后,莫要信口妄言,心道,在苍渊眼中是个什么形象且不论,在世俗界,它还是不容触碰的。”

“多谢仙子!”林小苏真诚道谢。

“我知你来意,欲全你生命法则,别人那里如何我不管,但在我这里,此路终究是通的,原因只有一点,毕竟同是生命一脉,我乐意看你之路,即长且实!”她的手轻轻一分,一条通道分开……

这条通道,是一树。

始入为叶,次为干,再次为茎,最后为根,破土而出,可得道果。

这是大树生长的逆途。

这也是由表及里的探索之路。

林小苏沿着树叶步步而前,体内轮海翻波。

三日一过,进入枝条。

又三日,进入树茎。

再三日,入树根。

树根处,他呆了整整半月……

终于,他破土而出,生命法则结出道果。

他身形一起,落在绿色亭中。

绿色亭中,一女慢慢侧身。

林小苏脸色微微改变。

亭中之人,并非河源仙子,而是一位故人……

真正的故人!

端木残。

端木残脸上看起来波澜不惊,但如果细看,隐约有黑线横着流,她的目光落在林小苏脸上:“阁下当日向我父尊母后一番大忽悠,言欲出苍渊办成大事,两个月过去了,你居然还在苍渊悠哉游哉?”

“端木姑娘,我向渊主所承诺的,是两年,可不是两个月!”林小苏道。

“哦?意思是本姑娘还问早了?该当等你玩个两年之后,再直接砍了你的脑袋?”端木残冷冷道。

林小苏笑了:“如此说来,本侯还得感谢姑娘的提醒。但是,请姑娘放心,苏某言必信,行必果,待得时间一到,必定达成此项目标,时间未到之前,渊主也好,姑娘也罢,都请稍安勿躁。”

“你已有安排?”

“看看我悠闲的作派,你就该看出——答案是一个字:是!”

“何时安排的?”端木残眼睛微眯。

“上苍渊之前,我不惜与苍渊柳兄一赌,争取了一个月时间,去了那方天地,你以为我为的是什么?”

端木残愣住了。

他与苍渊柳叶之赌,柳叶已经告诉父尊了。

今天他坦然说出来,也体现了他的坦诚。

但是……

“未入苍渊之前,你就已经想到,会撞上本姑娘,从而需要拿灯救命?”

“……”林小苏手轻轻抬起,抚额:“我虽然聪明绝顶,帅气无伦,但是,我真的不是神仙,我怎么可能想到,会在苍渊遇到你?只不过,多年江湖游走,我养成了一个蛮好的习惯,就是手里多备几张牌。”

聪明绝顶,帅气无伦……

我呸!

端木残直接忽略掉这一系列无耻用词,直面正题:“那灯,你已经发现了?”

“只能说有些眉目!”

“何时可以拿到?”

“其间会有变数!”林小苏道:“莫若姑娘给我一个联系方式,若是此灯到手,亦或是取灯的过程中,出了些许变故,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这要求不过分。

甚至是必须。

需要知道,昆帝薪灯,整个荒古界各大顶天梁都是想要的,这玩意儿可杀执三,这玩意儿甚至可以与苍渊抗衡。

且不说心道已经表现出逆反苍渊的迹象,天都,地府,玄黄这三大宗宗主,若是有机会拿到昆帝薪灯,他们会犹豫一秒钟么?

面前这位雪衣侯,面对这些超级巨无霸,是根本没有防护之力的,唯有苍渊,才可以挫败那些超级巨头,针对薪灯的觊觎。

端木残大脑中转过这许多念头,手一起,一块玉佩飞出。

林小苏手一抄接过,微微一笑:“端木姑娘,有没有发现,世上的事情甚是奇妙?”

端木残目光投将过来:“何意?”

“当日你躺在棺材之中时,我家祖宗十八代你大概骂了个遍,能想到尚有今日吗?”

“今日又怎么了?”端木残斜眼视之。

林小苏道:“今日你我面对面而坐,对茶而饮,将来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之时,还可以掏出这玩意儿,跟你聊天解闷。世间知己,也不过如此。”

端木残牙慢慢咬上了:“本姑娘知道了,你是皮痒需要收拾一顿……来!”

长身而起,气势惊天。

唰地一声,一条人影从天而下,落在二人中间。

赫然正是河源仙子。

河源仙子轻轻摇头:“聊得好好的,有必要来这一手吗?”

“聊得好好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聊得好?”端木残咬牙切齿:“这个混账,一直都在撩拨本姑娘的底线,师姐你没看着?”

“好了好了,喝杯茶,消消气。”河源仙子轻轻一笑:“这可是我刚刚炒制的万妙清茶。”

“就是嘛!”林小苏道:“你瞧瞧咱们河源师姐,斯文优雅这才是仙子气质,哪像你,纵观整个人生,也就躺在棺材里,让人看着比较顺眼。”

我的天啊……

河源仙子第一反应就是稳住面前的茶几,她有预感小师妹这下真得发飚了。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端木残没有发飚,她坐下了,托起了茶杯。

嗯?

啥情况?

骂醒了?

端木残茶杯轻轻举起:“等着本姑娘发怒是吧?本姑娘偏不怒,本姑娘很开心!知道为何吗?”

“为何?”

端木残道:“因为有的人,靠着坑蒙拐骗,混了个侯爵之位,这下大概要没了!这也叫报应。”

林小苏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个对你格外赏识的皇帝,你最大的靠山,没了!新皇登基,想必是有一番清洗的,你的那个狗屁三品官,你的那个雪衣侯,大概保不住。”

林小苏脸色陡然改变。

河源仙子脸色也变了:“大荒皇朝皇帝驾崩?”

“是啊,都崩一个多月了!”

林小苏长身而起:“河源仙子,请打开通道,我欲返程!”

“好!”河源仙子手一抬,阁中那棵奇树之上,一只蝴蝶振翅而起,带动一根枝条直上苍穹。

噗地一声轻响,破开结界。

林小苏身形一动,从结界而出……

端木残眉头微皱:“一个破侯,一个三品芝麻官,于他很重要吗?”

站在她的位置,人间官爵,显然不值一提。

然而,林小苏的反应却很激烈。

她有几许不懂。

河源仙子轻轻摇头:“我也无法理解,也许,他关注的点,并不在官职本身上吧。”

林小苏出现之地,大荒京城。

西山之上,桃花缤纷。

街道之上,轻衣盈盈。

人间已是五月天。

当日离京而出之时,不过初春,现在,已然盛夏。

真正是时光如流水。

林小苏身形也化为流水,几乎只在一个转身间,就出现在侯府之中。

身影一定,小红一眼瞅见,一声惊呼。

管家快步而来,扑嗵而跪:“侯爷……侯爷数月未归,京城大事频频,老奴茫然无计,侯爷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哽咽。

“说说,何种大事?”林小苏道。

“侯爷不知么?”

“本侯这些时日,一直都在尘世之外,于世事一无所知,你且道来……”

管家陪着他回后院,一路上跟他说了这件大事。

皇上上个月突然驾崩,没有人知道为何驾崩,皇子只剩下一人,安王洪阳,顺理成章继位,十天前正式登基,新皇登基之后,朝臣换了一批又一批,连先皇的禁军大统领霍刚都换了。

管家就很担心自家这位侯爷。

目前陛下没有派人前来侯府,但市井之中,风声四起。

有人言,这位新皇与先皇理念不合,对修行宗门格外友好,而自家侯爷,是靠打压修行宗门起家的,前景堪忧……

说话间,林小苏已经站上了卧室外的平台。

目光投向隔壁。

隔壁的云王府,杂草丛生,早已没人居住。

他手轻轻抬起,打断管家夹着颤抖声调说的一些市井传言:“你言,先皇驾崩之时,皇子只剩下安王一人?”

“是!”管家道:“侯爷离京之时,尚有云王、西王、安王、北河王以及靠山王在,谁料短短一个半月时间里,诸王尽丧,唯有安王尚在,以至于先皇驾崩,没有任何波折,安王顺利继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这件事情,京城已经风波四起。

也难怪众人有想法,关键是这件事情,给了人太大的想象空间。

一个王爷之死,都会引发经年不消的流言,何况是短短一个半月时间里,连死四王?

而其后,不到一个月,先皇也驾崩了。

留下一根独苗,就此继位。

大荒皇朝甚至各国皇朝,都很少有这种情况。

这几乎已经公开告诉天下人,这位新皇,就是万毒门精心栽培的。

但是,你敢说?

虽然不敢说,但侯府之中,已经一片愁云惨淡。

大家都是清楚的,自家侯爷基本上是跟先皇拴在一起的,他升官路上的每一步,都跟先皇的赏识相关。他也跟死在万毒门手下的隔壁云王,是一条线上的蚱蜢。

先皇很大概率是被万毒门下了毒手。

隔壁云王就不谈了,被万毒门灭门是摆在桌面上的。

万毒门精心培植的这位安王登基,能对侯爷有个好?

前期没有动,是因为侯爷外出未归。

如今回来了,下一刻,兴许就是御林军围府,来个全府上下,一应而诛。

这些恐怖的猜测,早已流遍京城,有很多人一直都在幸灾乐祸地到处传,那些人,有的是心门的人,有的是下江南时既得利益受损人,反正林小苏进入此方天地,破坏了多少人的既得利益,也就有了多少幸灾乐祸人。

侯府已经有人逃离了。

三个!

不多,但是,传递的信号却很惊悚。

需要知道,雪衣侯这位侯爷对待门下家人,那是你拿再大放大镜都挑不出毛病的。

真正将下人当家人看。

不是巨大危机加身,谁会舍他而去?

突然,小青快步而来:“侯爷,有客来访。”

管家猛地一个哆嗦。

这个时候,他怕访客。

林小苏眼睛却是亮了:“请过来!”

三个字一落,他转身进了卧室。

一个轻纱蒙面的女子,轻盈地穿过外面的大院,穿过三长长廊,进入林小苏的卧室。

林小苏手轻轻一挥:“青儿你也下去吧!”

青儿出去了,林小苏手一挥,房门关闭,他的手轻轻一张,抱住轻纱蒙面的女人。

此女目光抬起:“你这一抱,意味着这间卧室再度封锁?”

“是的,长夜宝贝。”

来人,是长夜。

“我这次出来,后面是有尾巴的!”长夜道:“所以,我们最好快速切入正题,一刻钟时间结束会面。”

“好!现在就切入!”林小苏道:“皇帝和除云王之外的三王,是不是万毒门杀的?”

“是!”

林小苏微微一惊:“还真是?!”

长夜轻轻吐出口气:“按照你的思路,万毒门在干掉云王之后,需要停手,你算准心道必定会假借万毒门的手法,将这件事情推进下去,你再找出心道出手杀皇的铁证,形成大荒面对心道的正面攻势。我按你的安排,跟万毒老妖婆进行了一番游说,原本已经说动她了,所有的流程,都在朝我们期待的方向走,但有个人突然出现,就是这个人,改变了所有的流程走向……”

“什么人?”

“是一个戴着轻纱的人,身段妖娆该当是女性,虽然只是轻纱蒙面,但我遥遥一看,对她什么都看不清,如同看着万里银河那样的感觉,我探听了她的虚实,只探出一个都不太像是外号的外号:天颜半道主!”长夜道:“此人跟黎心雨密室之中谈了三个时辰,黎心雨就完全推翻了先前的决定,无所顾虑地出手,诛杀一皇三王。”

“天颜半道主,竟然是她!”林小苏轻轻吐口气。

“你知道她?”

“这个人,是六千年前轮回道主宋一轮的红颜知己,就是因为她,轮回道失却轮回印,从而从‘道’跌落为‘门’,也正是因为轮回道失印,心道才能从‘门’,晋升为‘道’。”

长夜叹道:“好一个惊才绝艳的资深老前辈,六千年前就搅弄风云,策划这起大事件的人,今日横跨六千年,破坏我们的计划。”

“她改写了计划,但结果,却也正吻合我意,我们的计划,算不得破产。”林小苏道。

长夜点头:“我们要的原本就是皇死诸王灭,跟她的目标是一致的,从计划的层面,不算破产,但是,客观情况却是,大荒,落入了她的掌控!”

“大荒的事情,我来安排!”林小苏道:“你那边,准备实施一起真正的绝户策!”

“如何实施?”长夜眼睛亮了,她是潜龙的人,她一辈子都在各种阴诡计谋的边缘行走,但是,此刻的她,茫然无计。

因为万毒门和心道已经在最高层面实施了联手。

心道半道主,那心道仅次于道主的二号人物,她师尊,黎心雨,万毒门绝对首脑,两人实施了联手,如何破?

但是,自家小老公,却准备了一招绝户策。

他的绝户策,谁人不期待?

林小苏道:“这一招,需要点时间……你在荒京先找个地方住下,最多七天,我找你。”

“好!”

房门打开,林小苏优雅地鞠躬:“夜姑娘乐道之论,本侯佩服之至也,来日再会!”

“雪衣侯客气了,小女子之乐论,只是基于侯爷之乐而突发奇想,今日得侯爷金口肯定,小女子欣慰甚也!”

告辞而去。

林小苏卧室门口给小青下令:“送送夜姑娘!”

她的过门,在众人看来,不过是这姑娘突然有了点乐道奇想,赶紧过来跟侯爷交流。

区区一刻钟时间,什么猫腻都不可能有的。

送走长夜,林小苏盘腿而坐。

他的识海之中,三具元神相对而立。

是的,三具元神。

没有人想到,他会有三具元神。

三具元神从何而来?

来源于端木残。

端木残在林某人第三次打算偷点东西的时候,以双眼施展“湮星斩”,打算抹掉这具讨厌且胆大妄为的元神。

她看起来成功了。

因为她一剑斩下,成功地将林某人元神一分为二。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林某人的元神并未消亡,反而误打误撞开启了诸天之中最恐怖的一项大技能:分神术。

分神术在他的冒险人生中,帮他甚多,甚至可以说,数次救了他的性命。

但也都只是两具元神,他面对时间紧、任务重的极端压力,他其实也想再分一具元神,也曾尝试过,但是,每次下决心之时,总感觉到来自灵台的悸动,他知道这有很大的风险。

分神术,世间传为神迹,其实,一点都不神秘。(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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